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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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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1 02:23:56
第五百五十一章 虎牢關

  蕭皇后與李重九言道:“李淵乃是國賊,奸詐狡猾,哀家與他勢不兩立。”

  說到這里蕭皇后當下坐下寫信,突而道:“江南人物錦繡,富庶甲天下,但失好武之風,文嬉武恬,自古以來,南人從未得過天下,只能依附北人,實乃憾之。”

  李重九聞言默然一陣,道:“不是南人不抵北人,衣冠南渡前,天下戶數十有在于中原,故而南方要奪取天下,終還是少了根基。”

  蕭皇后笑著道:“一時哀家國之嘆,倒是讓陛下見笑了。”

  不久蕭皇后寫信完畢道:“不過江南士族之中,多有才杰子弟,但盼陛下能夠用之。”

  李重九點點頭道:“朕知道了。”

  李重九回到大殿之后,當下手書一封,讓虞世南帶著蕭皇后的信前往梁國,至于歐陽詢早就冒著風雪,趕往齊郡了。

  永濟渠不能通行,虞世南于是走官道,自李重九建立趙國后,已沿著各郡在隋制的基礎上,重新修建驛站。

  大趙國制,六十里一驛,驛站有驛丁,驛馬可用驅使。

  若是加急軍情信件,經驛站,換馬不換人,每日可疾行四百里。

  而虞世南接到差事后,也是不敢怠慢一刻。虞世南拒絕了乘車,而是親自騎馬,冒著風雪疾行,可謂盡心于差事。

  不過數日虞世南已是抵達黎陽渡,之后在此渡過黃河,抵達齊郡郡治歷城之外。

  歷城,本是山東富庶之地,但幾經戰亂,王薄又攻下此城后,繁華已是大不如前。

  虞世南在城外客棧,稍事休息,命人前往歷城通報。歷城守城士卒聽聞是趙國使者后,不敢怠慢。當下立即飛報王薄。

  王薄聽說趙國使者前來,頓時驚疑不定,與眾臣商議:“你們說趙國使者在這個時候前來,到底是何用意?”

  眾謀臣中一人言道:“明公,依我之見,眼下唐鄭大戰在即,趙國在這個時候派使者前來,或許與此有關。”

  “也不一定呢?趙主剛剛稱帝,我看八成是來加封明公,籠絡我等的。”

  眾謀士都喜歡報喜不報憂。當下紛紛應景地言道:“明公。我看必是趙主。要加封你的,我們在此先恭賀明公了。”

  王薄聞言哈哈大笑,不過頓了頓道:“你們不要說好聽了,我猜一多半必是趙國要援鄭了。如此趙主必要我王薄為前驅,先行攻唐。”

  眾謀士都默然了,一人言道:“實在難辦啊,洛陽已是死城了,王世充不甘心,四面求援,這時候趙主就算是要王世充,將老娘送給他操,王世充也會答允。”

  聽此人說得粗鄙。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明公,唐軍兵強馬壯,李世民更是天下有數的名將,王世充尚不能勝之,我們要入洛陽與唐軍交戰。風險很大啊。”

  “明哲保身是不錯,但趙主乃是何人,他會允得?”

  一名謀士道:“明公,眼下無論如何都要見一下趙國的使者,答允不答允,再說。”

  當下王薄決定親自出城迎接虞世南。

  這可算是王薄高規格之禮遇了,當年降宇文化及時,宇文化及率十幾萬驍果軍從齊郡渡過黃河至魏郡時,王薄也並沒有出城迎接。

  王薄一見虞世南就道:“陛下稱帝之日,我歷城天作紅光,城東有金龍徘徊,久久而不走,此乃是真命天子之相啊。我王某能投陛下麾下,實乃是三生有幸。”

  王薄說完后,身后的謀臣也是一並點頭,各人誇張的說著當日異相。

  虞世南就如同以往大隋使節,出使番邦小國一樣,滿臉矜持地對王薄道:“王公的忠心,陛下是知道的,而這一次陛下稱帝,亦有意加各有功之臣王爵,王公你的希望很大啊。”

  王薄一愣,默默念叨王爵兩字,不由神情一動,但隨即又想到,他媽的,什麼王爵,再重要有自己的兵馬重要。

  王薄當下做出感激涕零的樣子道:“趙王恩典,王某真是一生一世也是感激不盡啊。”

  “好了,好了,這些話就不要說了,”虞世南淡淡地道,“眼下就有件事,讓你親自報答趙王。”

  王薄心底一噔暗道,終于來了。

  王薄臉上正色道:“陛下有什麼事,盡管差遣,王某願效犬馬之勞。”

  虞世南道:“那我也就開門見山了,眼下鄭唐之戰,兩家交兵,陛下已與鄭主達成同盟,欲率軍援洛陽,但奈何幽京天寒地凍,兵馬不易速發,故而讓王公你率兵一萬,在虎牢關布陣。若是唐軍攻打虎牢,則立即救援。”

  “陛下說了,只要你能守住虎牢,就是大功一件!”

  王薄聽了哈哈大笑,卻沒有立即答話。

  虞世南看王薄的神色,肅然道:“怎麼王公莫非有什麼困難?”

  “唉!”王薄長嘆一聲道,“實不相瞞,我王某麾下斷餉已有三月,士卒有半數以上沒有冬衣,難以在此氣候中行軍,最要命是糧草,軍營里的糧草只有十日之資了。若是增援虎牢,恐怕還沒走到半路上,士卒就會嘩變啊。”

  王薄說完,身后的謀臣也是一並附和,說出這樣那樣困難,譬如軍中鬧傷寒,甚至在大冬天里居然還鬧瘟疫的借口都出來了。

  虞世南一面聽著,一面冷笑道:“很好,王公你這些話,我都會一句不落的轉告給陛下。不過陛下說了,若是王公沒辦法出兵,此番南下,他第一件事,就是率趙國大軍,親自來此歷城城下與王公你好好談談。”

  王薄聞言臉色一變,身后眾謀臣臉色也是一片如被霜打了一般。

  王薄干笑言道:“趙王真是會開玩笑啊。”

  虞世南看向王薄,也是大笑言道:“是不是玩笑,王公到時候就知道了。”

  王薄雙手負后,沉吟了一陣言道:“那好,趙王都這麼說了,我王某就是有天大的困難,也是應下了,不過我王某的士卒都一個個是叫花子,窮得叮當響,既要我們出兵,我要一千黃金,一萬石糧草作人馬開撥之用。趙王這不會拒絕吧!”

  虞世南搖了搖頭道:“王公,虞某此來雙手空空,你要開拔之用,我會向陛下奏請,但公文一來一回最少十日,這十日,王公等得,但陛下可等不得啊!”

  三日之后,王薄已是率領一萬大軍趕向了虎牢。

  虎牢關。

  現在還在鄭軍手中,當初王世充布置要害各地。

  虎牢關作為萬一洛陽失守后,鄭軍的退路,以及趙軍從河北援鄭的要道,故而令荊王王行本,長史戴胄,鄭州司兵沈悅一並駐守虎牢關。

  后來懷州,河陽,龍門在唐軍的兇猛攻勢之下,盡是丟失。

  王世充立即令太子王玄應率軍增援虎牢關,作為雙保險。

  不過王玄應卻是個無能之輩,他駐守虎牢后,數次派軍向洛陽增援,都先后為黃君漢,史萬寶所敗,前幾日,他率軍數千增援向洛陽運糧,結果為唐軍大將李君羨所伏。

  鄭軍遭到伏擊全軍覆沒,王玄應僅以身免。

  現在這支王世充交給王玄應,最后可以依持的鄭軍精銳覆滅之后,虎牢關里鄭軍兵力空懸,只剩下兩千老卒。

  虎牢關內人心惶惶,王玄應與王行本,戴胄,沈悅,枯坐商議對策。

  王玄應踱步走來走去道:“眼下大鄭都到這個地步,你們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救救大鄭,救救洛陽,救救父皇。”

  數人對視一眼,心道現在虎牢這糟糕局勢,都是你王玄應一手所至,到現在居然還問我們如何救鄭國,救洛陽。

  當初王世充只讓王行本等人守住虎牢即可,不用迎戰唐軍,王行本自知自己能力不夠,不足以與精銳唐軍交戰,也是老老實實這麼做。但是王玄應率軍進駐虎牢關后,卻是率鄭軍主動向唐軍出擊,結果屢遭敗戰,精銳喪盡,這到底最后怪誰。

  如果王玄應沒有來虎牢,現在虎牢的處境還不會這麼糟糕。

  眾人也都是心底講,但面上卻顧及于王玄應東宮太子的身份,不敢這麼說。

  長史戴胄開口道:“眼下也只有加固城防,動員壯丁,登城守衛了。”

  “廢話!”王玄應直接不由余地的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主意,沒有的話,立即給我滾。”

  戴胄聞言敢怒不敢言,而王行本在一旁言道:“太子殿下,現在我軍處境艱難,更要相互扶持才是。”

  “那荊王你有什麼高見?”

  王行本一愣道:“太子殿下,現在城外不是還駐了一支趙軍人馬嗎?我看只有靠他們呢?”

  “趙軍人馬?”王玄應冷笑道,“你腦子是不是糊涂了,幾千人馬都被唐軍打滅了,區區一千人馬濟得了什麼事。”

  司馬沈悅道:“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趙軍的底細是什麼,我們不清楚,貿然放入城中恐怕會有大患。我看還是讓他們駐扎城外才是。”

  王玄應也是點點頭:“對啊,讓他們與唐軍打一戰,就知道是不是真心幫我們守虎牢了。他們不是駐扎在城西官道上嗎?正好唐軍攻來,可以替我們抵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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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狹路成皋道

  王玄應一臉算計,自以為城府高深,但一旁沈悅卻露出失望的神色。

  “虎牢關都要不保了,還要借刀殺人,這樣的太子著實無能,以此人的氣量,就算鄭主此番能撐住唐軍的攻勢,守住洛陽,但鄭國的家業也是早晚在此人手上敗光。”

  想到這里沈悅露出對王玄應不屑的神色。

  就在這時,一旁鄭軍士卒前來稟告道:“在距離虎牢關以西五十里,發現唐軍大將李君羨,柴紹兩人的旗幟!”

  王玄應聞李君羨的名字頓時色變,前一番自己在對方手上慘敗的一幕,早就嚇破了他的膽。王玄應問道:“唐軍有多少人馬”

  “這卑職還在查探。”

  “廢物!”王玄應一腳將冒死前來稟告的士卒一腳踹翻。

  一旁長史戴胄道:“李君羨為唐軍馬軍副總管,麾下應是唐軍的精銳騎兵,而柴紹則是李世民麾下大將,乃是出兵的行軍總管,以我估計柴紹的唐軍最少在三千人之上。加上李君羨的馬軍,唐軍兵力大概是在四千至六千之間,甚至更多也是可能的。”

  王玄應頓時色變道:“怎麼這麼多”

  隨即又有人入內稟告言道:“啟稟太子殿下,齊郡王薄有使者到!”

  “王薄這個草寇他來作什麼”王玄應想唐軍在外,心慌意亂未來得及想王薄此時派使者前來何意。

  “我沒功夫見他,立即打發走了。”

  “諾。”這名士卒當下跑走。

  王玄應看向眾人言道:“你們速速給我商量一個計策,如何解了這虎牢之圍的,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現在就是本太子要重用你們的時候,你們無論如何也要給我想出個辦法來。”

  眾人都是無奈,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虎牢關內只有兩千殘兵,如何抵御李唐的精兵。李君羨,柴紹這樣的名將。

  就在這時城東有士卒前來稟告,言道:“啟稟太子殿下,在城東發現王薄的人馬,距離離城不足十里了。”

  王玄應聞言大驚,言道:“什麼,怎麼到了這麼近了,才發現。”

  那名士卒言道:“我們斥候都監視著成皋道以西的方向,而成皋道以東,根本沒有弟兄們監視。”

  “王薄這草寇這時候來作什麼。難道也要攻虎牢嗎”

  王玄應看向戴胄連忙問:“戴長史。你有什麼計策可以退敵王薄這個賊頭若是和李唐一並來攻。我虎牢城怎麼守得住不,如何能守住”

  戴胄開口道:“太子殿下不要慌張,我看王蓖李唐,未必是一伙的。”

  “你如何見得”王玄應問道。

  戴胄開口道:“聽聞王薄是投靠了趙國的。”

  沈悅立即道:“但王薄之前也聽說是降了李唐的。”

  “那王薄到底是趙國的人。還是李唐的人”王玄應焦躁的走來走去。

  王行本在旁輕聲道:“太子殿下,將王薄的使者找來一問不就知道了嗎”

  王玄應腳步猝然停下道:“快,王薄使者走了沒有,快將他找來,不,是請過來。”

  王薄的使者是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將領,見到其使者,王玄應雖是心里慌張,但面上還是擺出一副鄭國太子的從容道:“我就是鄭國太子。你們王總管率軍逼近虎牢意欲何為啊”

  這名年輕將領言道:“參見太子殿下,鄙主奉了趙王之命,率一萬人馬來援虎牢,以拒唐軍9請太子讓鄙主大軍入城,稍事歇息。以解遠道之乏。”

  沈悅在一旁肅然言道:“虎牢關乃是鄭國重地,豈是你們想進城就進城的。”

  王軍將領開口道:“若不進城,唐軍若是從西面攻城,我軍不是只能作壁上觀了。”

  王玄應聽到這里,口氣稍緩道:“那也不行,我虎牢城中不能隨意讓外軍出入,不過貴軍遠道而來,就不妨先駐扎在城下,待要你們協助時再說。”

  王玄應本以為這麼說,對方會大怒,哪里知道那年輕將領卻是露出微微松了口氣的神情來。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一切就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來辦了。”

  對方突然答應,卻讓王玄應大為意外,愣在當地。王玄應問道;“王薄到底是何意他們真的答應在城外駐扎,不入城內,還是另有圖謀”

  沈悅上前一步道:“王薄此人反復無常,太子殿下不可輕信啊。”

  王玄應點點頭言道:“沈司馬說的對,還是小心為上,命令東門立即關閉,任何百姓不得出入。”

  見王玄應如此模樣,沈悅微微一笑,當下借機告退。

  沈悅騎馬出了王玄應府里,策馬而行,虎牢關城內的街道上,幾十名鄭軍傷兵就如此隨意,無人看管的丟在地上,發出哀嚎之聲。而其余鄭軍士卒仿佛瞎了一般,無視于袍澤的哀求,直接走過。

  沈悅也知道,這是因為王玄應無能的指揮,以至于鄭軍打了敗戰,士卒上下士氣極端低迷的緣故。要憑借這樣的士卒守注牢關,抵擋住李唐的精兵,簡直如癡人說夢。

  沈悅家住在城南一處宅院內,他的妻子尚在洛陽為人質,故而身邊只有幾名親兵侍奉。

  但沈悅到了家里,一推開門,幾人就擁了上來問道:“司馬如何了王玄應中計了嗎”

  沈悅點了點頭,將袖子一攏,成竹在胸地道:“李唐大軍馬上就要攻來了,王玄應這蠢材毫無應對之策,虎牢是丟定了,王世充氣數已盡。”

  幾人都是點點頭,一人開口道:“日他娘的,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王世充這狗賊。”

  沈悅點了點頭道:“王世充弒君篡位之小人,今日也要有了報應了,我沈悅大好男兒屈身事賊,忍辱負重等得今日,就是要讓王世充此人授首。”

  沈悅出自江南士族吳興沈氏,其祖乃是南陳名臣沈君理,沈悅對于王世充這樣用暴力強壓天下而上位的大軍閥,根本沒有絲毫好感。眼下唐軍還未攻入虎牢,他早早就如同其他鄭國官吏般,早就暗中投降了李唐,願作內應。

  “不過事情卻是出了一點變故,李重九派王薄率一萬大軍來增援虎牢。”

  “什麼王薄的一萬大軍”眾人皆是露出吃驚的神色。

  沈悅將手壓了壓道:“稍安勿躁,從王薄使者的態度,我早看出王薄此人,不會那麼盡心替李重九賣命,其部下聽說可以駐扎在城東,不用至城西與李唐交戰后,神情露出歡喜,顯然可以揣測出王薄現在的態度。”

  眾人神情一松,一人道:“不過有王薄這一萬人馬,終究是一個變數啊,要知道城西還有趙軍一千精銳。”

  沈悅道:“我知道,所以這就看我們能不能成大功了,你們怕不怕”

  數人一並言道:“我等追隨你出生入死多年,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好!”沈悅欣然道:“我們要在唐軍攻城之時,殺向西門,打開城門放唐軍入城。各位不要擔心,成了此事就是你們大功,就是不成,你們的家小也會有人照顧,不用擔心。”

  眾人對視了一眼當下道:“諾,我等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虎牢城東,頭扎紅巾,身穿革甲的王薄軍士卒,正在成皋大道上行進。寒冬之中,不少士卒甚至還穿著草鞋,身上的襖子也是破破爛爛的。

  不少士卒的臉上,也是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早上他們只是喝了一碗半干的粟米粥,走到現在早已是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虞世南策馬隨軍而行,但見王薄軍士卒的軍容,再與那日王薄的話一對照,方知王薄的話雖有點誇張,但所言不虛。

  王薄倒是一臉樂觀,向虞世南道:“眼下此時此景比當初被張須陀追得滿山亂跑時強多了,那時我的身邊只剩下幾十個弟兄,連戰馬都殺來吃了,哪里有今日上萬人馬的。”

  一旁王軍的將領也是跟著吹噓道:“別看我們弟兄,現在都是這樣,一打起戰來,那可是嗷嗷叫的啊,我們山東人打戰就是不怕死。”

  虞世南聽了也只能呵呵笑著,王薄這出兵前的漫天要價,還有這一百八十度轉彎,令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這幾日進兵,王薄確實是盡力了,虞世南是看到的。

  “高兄弟回來了。”

  前方有人大喊,這是出使虎牢關的將領回來了,向王薄,虞世南稟告說鄭國太子只肯王薄軍人馬在城東下營,而不肯他們入城。

  聽到這句話,王薄臉上的喜色一抹而過,但卻是大喝道:“這像是什麼話,我們千里迢迢來援王世充這龜兒子,竟然將我們拒之門外。惹得老子火了,直接攻進虎牢關去。”

  王薄這麼一說,手下大將士卒也是跟著起哄。

  聽王薄軍上下如此,虞世南連忙言道:“這怎麼可以。”

  王薄聽了笑了笑,露出一種計已售出的笑容。

  而此刻就在虎牢關東面成皋道上,唐軍依是向虎牢關挺進。但見唐軍陣容嚴整,旌旗飄飛,一看即是百戰之師。

  大將李君羨,柴紹正率唐軍精兵,直逼虎牢關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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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鄭軍內應

  虎牢關南臨嵩岳,北抵黃河,可謂山河為塞,從東往西的成皋道往來其中,乃是西進關中,東出齊魯的必經之路

  古語有云,絕成皋之口,天下不通,以形容虎牢關的險要。

  虎牢關開有東西北三座城門,北門通黃河玉門渡,東西各連接成皋道。

  秦瓊一千人馬正駐扎虎牢關以東的大營之內,而這時前方斥候,已是稟告秦瓊唐軍大將李君羨,柴紹二人率唐軍來搶虎牢關。

  秦瓊聞言將刀面一放,言道:“他娘的。唐軍終于來了。這兩個人都是唐軍大將,應該有點本事,應該能陪我老秦走上三刀吧。”

  一名部將言道:“將軍,唐軍要來攻打虎牢關起碼有五六千人馬,憑我們一千人馬,恐怕守不住啊。”

  “怕什麼,我就要會一會,老秦什麼時候認慫過,”秦瓊站起身來,喝道,“取我的披掛和金裝锏,都給我精神著點。”

  眾將聽了不敢怠慢,只能給秦瓊去取披掛,金锏。

  趙軍軍營內,人馬奔走,士卒紛紛牽馬,而身后的鄭軍虎牢關上,也是傳來了梆子聲。

  軍營后的虎牢關大門,傳來轟地一聲,城門關上了。

  秦瓊見了,看得目瞪口呆,喝道:“這怎麼回事?娘的。”

  秦瓊當下騎馬至城下,向城頭發問道:“你們怎麼連知會都不只會一聲,就將咱們的后路給切斷了。”

  但見城頭上,鄭軍旗幟不振,不少穿著布衣的民壯也是登城,真正的鄭軍士卒不多。

  其中一名校尉探出頭來。向城下發話道:“將軍,太子殿下說了,讓你們守衛在此,抵御唐軍的攻擊,擅自退兵者。斬!”

  “混賬!我是你們太子的人馬?我倒要看看誰敢惹我。”秦瓊大怒,策馬疾馳幾步,但見城頭上確實毫不客氣地射下幾支箭鏃來。

  “將軍,這幾箭是故意射歪的,你再前進一步,我們準頭可就難說了。不要讓我們難辦啊!”

  “王玄應這賊鳥。”秦瓊當下大罵,當初來援虎牢時,對方不讓己方入城駐扎,自己就看清了這個鄭國太子是什麼路數。

  “想拿我們老秦當擋箭牌!若不是趙王一再叮囑,老子現在就和王玄應翻臉。”秦瓊怒不可遏。

  “將軍怎麼辦?”

  “老子火了直接攻進城去!”秦瓊怒道。

  “不可啊。此不是……”

  “說笑的,你當我真的不懂啊。”秦瓊冷笑一聲道:“王玄應這個小人,我老秦也不是沒提防到這一招。”

  秦瓊將手朝東北面一指道:“我們立即搶占成皋城,讓開成皋道,就讓唐軍攻城去吧!”

  將領們聽了都是大喜,一人道:“這招高明,與虎牢關成掎角之勢,既讓開了成皋道。我軍也可以隨時增援虎牢關。”

  說完一千趙軍當下盡數拔營。秦瓊這一千人馬,其中五百都是趙軍精騎。趙軍騎兵雖不如室得奚部騎兵一人三馬,但也是一人兩馬的配置,加上所部的兩百匹馱馬。

  一千騎兵拔營移陣的速度十分迅捷,一下至距離虎牢關不到兩里的成皋城駐下。

  趙軍入城之后,迅速布陣,成皋城雖是已年久失修,但夯土外墻仍在,並依著大伾山而筑。

  此成皋大伾山與黎陽大伾山,乃是一個山頭一個山尾。為黃河攔腰截斷而成。

  趙軍依山而守,地勢險要。

  趙軍方才布陣完畢,李唐大軍的軍旗已是出現在成皋道的路口上。

  成皋道左面黃河,右依嵩岳,道路並不寬敞。

  唐軍先鋒踏白軍索路前進。一路之上,分別占據道上制高點,以防止趙鄭兩軍突然襲擊。

  唐軍馬軍副總管李君羨,大將柴紹策馬而行。

  李君羨原本出身瓦崗軍,后為王世充麾下驃騎將軍,投奔李唐后為李世民重用。因見其相貌俊美,喜歡讀書,不打戰時,就靜靜地在營內呆著,哪里也不去,故而軍中靜若處子的名聲也是傳開,士卒稱其諢號五娘子。

  李君羨看似文弱,但卻是個狠辣之人,其麾下騎兵都是當初隨李君羨一起叛變的鄭軍驃騎營騎兵,當初乃是王世充手中的王牌。

  而主將柴紹則是面目陰晴不定,當初李芷婉拒絕他求婚后,那個翩翩少年,世家子弟的柴紹已是不見了,仿佛換了一個人般,這幾年來唐軍大將之中,就屬柴紹的人馬打戰最狠,拼得最兇。

  現在柴紹志在為李芷婉報仇,現在率軍臨于虎牢城下,志在必得。

  “啟稟將軍,趙軍人馬有一千人駐扎于成皋城中,趙軍大將乃是秦瓊,而虎牢關內據昨日沈悅傳出的消息,只有兩千老弱之卒在城中,守城的乃是太子王玄應。”

  “王玄應?”李君羨俊美的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王世充這虎父生了個犬子,王玄應的本事,連他父親的一成都比不上。”

  柴紹突然道:“秦瓊此人如何?”

  李君羨道:“不可小看,當年我在瓦崗寨時,李密以八千精騎作內軍,號稱可擋百萬之眾,其中秦瓊、程咬金、裴行儼、羅世信四人就為內軍的驃騎將軍,分掌軍權。我不如他。”

  柴紹聽了點點頭言道:“李兄何必謙虛,過去在瓦崗時,不等于現在,眼下唐趙就要交戰,我看我們與秦瓊,羅士信必然會有一決。”

  李君羨笑道:“我何嘗怕過什麼人,那依你之見,虎牢關怎麼攻?”

  柴紹言道:“不必理會秦瓊,我們直破虎牢關就是。”

  “若是秦瓊下山阻攔呢?”

  柴紹自信言道:“我軍在城中早有內應,待秦瓊反應過來下山增援時,就為時已晚了。”

  柴紹,李君羨此刻顯然還不知王薄大軍,已趕到虎牢關城東之事。

  李君羨聞言大笑言道:“果真還是柴總管老辣。”

  “說的是,傳令下去,進攻虎牢關!”

  話音落下,李君羨親自率著一千驃騎軍精銳,當下放馬疾馳,直沖虎牢關城下。

  而虎牢關城上,王玄應見秦瓊的一千人馬,居然讓開正面,正在破口大罵,待看見唐軍騎兵氣勢洶洶直逼城下,而且旗號上還是他最畏懼的唐軍李君羨,不由雙腿打顫,連聲問道:“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此刻連長史戴胄都有幾分鄙夷王玄應了。戴胄道:“太子殿下放心,唐軍是騎兵,不可能來攻城,我嚴陣以待就是。”

  “這樣!”王玄應剛松了口氣。

  但聽咻地一聲。

  “太子小心!”幾名親兵連忙將王玄應撲到。

  但見一枚利箭釘在王玄應身后的城樓門板上,箭羽的翎羽猶自顫抖。

  王玄應驚魂未定,而戴胄卻是倒吸一口涼氣,心道李君羨的騎兵居然這麼遠,就能將箭矢射到城下,難怪當初數千精銳都折在此人手里。

  但見箭矢咻咻地射上城頭,鄭軍士卒扶著頭盔,連忙躲避,而初次作戰的民壯卻是措不及防,不少人中箭被射倒。

  受傷之人頓時嚎啕大叫,城下民壯猶如沒頭蒼蠅般,慌不擇路的亂竄,結果這些人反而作了唐軍的劍靶子。

  “擅動者斬!”戴胄大喝言道。

  鄭軍士卒殺了幾個嚎叫亂竄的民壯,這才將城上的紀律穩定下來。

  “備戰!”

  戴胄怒聲一吼,當下鄭軍士卒都是上了女墻,至垛口面前。

  士卒們操得各式弓弩朝城下唐軍射去,但唐軍驃騎早就知機,紛紛后撤將鄭軍的箭矢閃過。

  李君羨按馬看著城頭,冷笑道:“才一輪箭襲,鄭軍就狼狽成這樣,這虎牢城真是不堪一擊。”

  當下李君羨撥馬而回,柴紹率著唐軍步軍主力抵達關下。

  “唐軍倍道而至,竟也不休息一下,直接攻城嗎?”王玄應想戴胄問道。

  戴胄搖了搖頭:“這股唐軍十分精銳,我看應是來搶城的。”

  荊王王行本道:“太子殿下,你放心唐軍再怎麼精銳,也不可能連攻城武器都沒有,就能攻下虎牢關的。”

  “說的是啊,”王玄應心底大定,突然問道,“怎麼看不到沈司馬呢?唐軍都攻到城下了。”

  王玄應話音剛落,但見城下哇地一聲,慘叫連連而起。

  “沈司馬叛變了!啊!”

  此刻虎牢關城西的城門口內,沈悅提著劍偏偏而行,此刻的他仿佛是去吟詩作畫,而並非殺人。

  但在他的左右,沈悅的親信死士,已城內忠于他的鄭軍士卒,正殺入了城西城門。

  只聽見一陣刀子入肉,在沈悅面前兩名鄭軍守門士卒,口噴鮮血,被他們的袍澤一刀抹了脖子。

  他們的臉上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們,你們,沈悅!”

  而沈悅拔劍向前一劍通入了城門校尉的心口之中,附近的鄭軍守門二十幾名士卒,也是瞬間被砍翻。

  “開門!”

  叛變的鄭軍手腳利索地將堵門的城門石搬到一邊。

  城門轟地一聲被打開,此刻沈悅眼前一亮,但見城門之外,唐軍大將李君羨高坐馬上,拔出寶劍對左右大喝。

  李君羨的唐軍驃騎紛紛揚起馬鞭,一並朝城門疾馳而來。

  此刻沈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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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趙軍出陣

  幽京永吉坊,天剛剛亮,炊煙已是在坊內各個屋子早早升起,不少家里婦人都含著淚,早早起床搟面作餅。

  炊煙裊裊升起,飄在晨靄之中。

  陳阿四早早就起床,舀了一瓢淘米水盛入木盆里,然后將頭上發髻打亂,用淘米水仔細梳洗了一番。

  抹干之后,陳阿四拿木簪子束發,之后拿著頭巾包上。

  “阿四!”床榻上一個老嫗起身。

  “娘!”陳阿四連忙上前扶住老嫗。老嫗雙眼已盲,是年輕時候給盧家作女工,燈下熬夜才傷得眼睛。

  現在陳阿四家,就母子,還有一個弟弟相依為命。

  “阿四,你盡管走,不要掛念我,黨長都說好了,你出征好了,隔壁的三姐會照看我。”

  陳阿四垂下頭道:“娘,留下你一個人在家,我實是不放心啊。若是弟弟不回來,我就在侍奉你了。”

  老嫗閉著眼睛,摸著陳阿四的頭說:“傻話,這才多難得的機會啊,天子要征唐,將鄉兵盡數改為府兵,兒啊,你在鄉兵時,是伙長,到了府兵中仍作伙長,多好的事,一月可以多賺五十文俸祿。而且入了軍籍就是官,將來若是進一步成了校尉,就有可能封侯,就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了。”

  陳阿四微微垂淚。

  老嫗說:“我們家是雙丁戶,雖依朝廷的體制,單丁戶免丁稅,雙丁戶只交納一人丁稅,但我們家入了軍籍,可以免一人丁稅,所以我們家是不用納錢的。你加上你弟弟的俸祿,娘錢都攢著呢,這一次民債五厘息,朝廷二十萬貫的額度下來,連大戶都在搶,你娘好容易才托你舅舅買了五貫。今年秋天你和你弟回來,我們家就可以換個房子,也就有錢給你娶媳婦了。”

  陳阿四點了點頭道:“眼下好容易才過了好日子,我也想多賺點錢給娘你好好養身子。”

  老嫗笑著說:“你不要為我們擔心,這幾年不吃糠菜,身子好很多了。”

  這時門外鈴聲響起,有人言道:“陳哥是時候了。”

  陳阿四看向老嫗一眼言道:“娘,我走了。”

  老嫗將陳阿四的手緊緊押在手里道:“千萬小心,也照應著你弟弟。”

  “知道了。”

  陳阿四推門而出,而坊間的永吉坊。不少從征的子弟。都是出門。

  永吉坊原本就是幽京西街。都是窮困之人所居的,陳阿四與永吉坊的不少子弟,都是入了鄉兵,一面屯田一面操練。

  屯田三年。陳阿四憑著上一次突厥入寇,與一名伙伴一同斬殺一名突厥人,因軍功而晉升為伙長。

  而這一次朝廷下令,將幽燕六郡的服役三年的兩萬鄉兵,盡數編入府軍。陳阿四也因此入了趙軍府兵,在趙軍府兵他一個月可以領三斗米,外加五十文的俸祿。

  而他的弟弟也從府軍下卒晉為中卒,一個月有一斗五的俸米。

  兄弟二人一同加入府兵,也讓家里過上了溫飽的日子。但是這一次朝廷決定征唐。編入府兵的兄弟二人,也是要一同出征。

  陳阿四與坊內的子弟,一並告別了家人,不少人身上都塞滿了家里人連夜編織的襖子,縫得草鞋。家里人送到坊邊。將白白的餅子塞入自己子弟的手里,滿眼含淚。

  陳阿四身上的新襖也是眼盲的母親一針一線縫來的,針腳細密,穿著身上暖暖的,幽京初春的寒風吹在身上一點也不冷。

  現在他亦加入了士卒的人潮。出了坊門,陳阿四過了兩個街口,來到城西的鄉兵屯所,現在已是改為鷹揚府。

  府前人頭攢動,陳阿四一眼就看見了屯長,現在已是鷹揚府校尉了。

  “高校尉,屬下有什麼要做的?”

  “陳阿四啊,好,你立即待帶幾個人去武庫給我領一百鎧來。娘的,老子都忙死了。”

  “一百鎧?”陳阿四一愣。

  高校尉罵道:“蠢貨叫你去,你就去。”

  陳阿四被罵了后,當下奔去,以往身為鄉兵時,是沒有披甲。鄉兵士卒的軍服就是普通襖子,三年一換,最多是一層布甲,沒什麼防御力。

  而將官也只是穿著革甲而已,連箭矢都防護不了。

  陳阿四到了武庫,向忙得滿頭汗的司倉參軍道:“牛參軍,我來領鎧甲了。”

  牛參軍道:“怎麼才來,這一百領鐵甲,不要等了,直接抱走。”

  陳阿四等兄弟進了武庫,都是長大了嘴巴,這都是最上等的兩檔鎧,明光鎧。

  鄉兵八百士卒,就能分配到一百領鎧甲。

  “高校尉,鎧甲領來了。”

  高校尉看了陳阿四一眼道:“伙長以上具是一領,五十名刀盾兵也是一領。”

  “諾。”

  待陳阿四換上了鐵甲,皆是一喜,隨軍來的工匠,又給陳阿四修改了一番,如有些甲葉破損的,都拿去更換。陳阿四穿上鎧甲,再比劃起隨身的隋刀,頗有軍官的架勢。

  “好了,整隊了,高校尉要訓話了。”

  高校尉看了左右士卒,滿意的點點頭道:“這才有點樣子。好了,不磨嘰了,和家里人都交代了嗎?”

  士卒們紛紛點頭。

  高校尉言道:“交代了就好,我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我只能告訴你們,此去洛陽,是與李唐的爭天下的。關中兵聽說很能打戰,但我們幽州兵也不是從小唬大了。”

  “有句話說給你們,也說給我的,是將軍講得,必死則生,幸生則死。”

  “諾!”眾士卒轟然領命。

  “好樣的,這才是我幽燕男兒的本色,走吧,到城南登船!”

  當下八百府兵整隊,向城南而去。一路之上,負責靜街,維護秩序,幽京巡城司的士卒,皆是豎立行禮,向出征袍澤的敬禮。

  踏出南門。趙軍士卒一並唱響了出征戰歌。

  一路上軍歌嘹亮,城南永濟渠的渡口上,早就是擠滿了人。

  陳阿四他們行伍到時,前前后后都是人頭,連碼頭都看不見。

  “報上番號!”一名將領一手執筆,一手拿著書薄。

  陳阿四道:“新編府兵八軍的。”

  “怎麼才來,等了你們半天了。”

  陳阿四看對方乃是一名旅率,當下不敢反駁,抱拳道:“沒辦法,領兵器耽擱了。”

  “罷了。罷了。武衛軍的已經先上船了。你們排在他們后面吧,真是的,再磨磨蹭蹭以后你們就走路到黎陽去。”

  “武衛軍?這位旅率,向你打聽個人啊。知不知道武衛七軍一個叫陳初九的人啊?”

  那旅率將眼一斜問:“你問他做什麼?”

  “我是他大哥啊?”

  “不知道。”旅率甩了臉冷冷答道。

  陳阿四碰了個釘子,當下不說話了,只能和弟兄們排著長龍,一步一步的挪動著。

  “武衛軍戍字營登船!”

  陳阿四他們讓開了大道,但見鎧甲之聲響動,趙軍士卒快步奔行向前。

  “丘老四!”陳阿四陡然抓住了個滿臉扎須的男子。

  “呵,是你陳阿四,打聽你弟弟吧,他好像在前邊碼頭。不說了,官長叫我呢。”

  陳阿四排了半個時辰,這才到了碼頭上,但見趙軍的人馬黑壓壓聚集于碼頭上。

  碼頭上停泊了十幾艘三層高的大艦,船板豎在碼頭上。士卒拿起腰牌驗過身后,排隊入船。

  在船板上,好幾個趙軍騎兵用力拉扯著不肯上船的戰馬,而還有士卒,抱著箭鏃,一捆一捆箱的往船上扛。碼頭上到處都是一片吵吵囔囔的景象。

  陳阿四努力在碼頭上張望著,陡然他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

  “初九!”

  “初九!”

  “初九!”

  陳阿四左右動彈不得,只能在原地拼命揮手。

  那男子並沒有聽見,而是扛著槍登了一艘刷著黑漆的兩層商船。

  陳阿四沒有放棄,繼續大喊。

  “哥!”那男子終于聽見,奔到甲板上,向陳阿四揮手。

  這一刻陳阿四感覺眼淚都要流出了,罵道:“臭小子,也不懂得回家看下,娘多擔心你。”

  “什麼?”

  “我說你……”陳阿四開口道,“我說你要多保重!”

  碼頭上人頭攢動。

  “保重!懂了嗎?”

  陳初九這才遠遠的點頭。

  這時,陳初九的船已是起錨,緩緩駛了岸邊。

  “還有記得記得給娘寫信!她看不見,但可以叫別人念!”

  待看見陳初九的船離岸,兄弟二人只是匆匆見了一面,陳阿四終于忍不住梗咽了起來。這時陳阿四感覺一只有力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是高校尉。

  高校尉知道陳阿四家情,這次征唐乃是慘烈的大戰,誰都不敢言能活著回家,而陳家兄弟一並參軍,只留下一個眼盲的母親在家,若是兄弟二人一並出了什麼喪失,只剩下孤母無疑十分悲慘。

  但是亂世之中,誰不是如此,高校尉本以為作為鄉兵校尉,只守衛家土就可以了,就算參加大戰,也是算是輔軍,但新年過后,天子征發鄉兵為府軍。

  這一次征討洛陽,連幽燕鄉兵都征發了,幽京六郡又新募了兩萬鄉兵。

  高校尉想到這里,不由思念起,自己家哪個笨婆娘蠢兒子來。

  “新編府兵八軍的登船了!”

  高校尉止住思念,對左右喝道,“弟兄們登船了!”

  “你不要磨磨嘰嘰的。”

  “哭什麼,像個女人一樣。”

  高校尉的怒吼聲,又在碼頭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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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五牙大艦

  幽京作匠坊。

  鐵匠們打鐵聲叮叮的直響,火星一點點的濺射而出。

  趙軍士卒身上所穿

  十口高爐附近鐵水緩緩流出。李貴身為幽京作匠坊的總作匠,看到這一幕不由露出的欣慰的笑容,這三年辛苦終于沒有白費。他終于煉出了這高爐。高爐下的溝渠,燃燒的鐵水,正不斷涌出。

  “李大匠!”李貴轉過頭來,但見兩名武衛軍的將領,一並站在那。李貴看了對方一眼道:“我知道你們要的何事,火油彈已是裝車了,你們馬上就可以拿到了。”

  兩名武衛軍將領都是點了點頭道:“大軍出征在即,有勞李大匠了。”

  李貴哈哈笑道:“都是為了趙王效力應當的。”不久從幽京大匠坊而出的馬車,源源不斷地向幽京碼頭運去。在幽京碼頭旁,趙國剛剛成立的征唐大行營正在收拾準備登船。

  文官中溫彥博,陳孝意分別領中書省,尚書省留守幽京,而王珪作為行軍長史,盧承慶為行軍司馬隨軍出發,此外姬川,薛萬述,張玄素等人作為行軍參軍,還有裴矩,魏征作為軍咨祭酒也是隨軍進發。

  李重九已是先一步登上了他的戰艦。這戰艦乃是新鑄的,乃是模仿當年楊素征南陳所造的五牙大艦。這五牙大艦高百余尺。左右前后設置六臺拍竿,高五十尺。每根木桅頂系巨石,下設轆轤,戰斗中和敵艦迫近時。可以迅速用轆轤把巨石放下,砸壞敵船。整個幽京船匠場也才造了兩艘。一艘作為李重九本人征唐的旗艦,還有一艘則是為幽京遼東海軍所用。

  微風徐來。吹皺了河面,陽光照耀之下,永濟渠的河面,金光閃耀。戰艦從河面上劃過,犁出了一道道的白痕。七萬趙軍士卒,水手,主力艦船數百艘,其余艨艟小船千余艘。永濟渠放眼望去,桅桿如林。黑壓壓的船體擠滿了水面。五牙大艦駛過水面時,趙軍士卒上下一致皆是爆發出了歡呼之聲。

  這長近二十丈的大船猶如鯨魚一般伏在永濟渠的河道上,與之相比趙軍的運兵船,商船改建的物資船,以及小型的艨艟斗艦都猶如小魚一般,伏在五牙大艦的身邊。附近趙軍士卒站在船頭甲板上,看著如同小山一般浮出水面的趙軍旗艦,皆是爆發出歡呼之聲。左近向旗艦搖動旗幟,向登上旗艦的李重九致意。趙字金旗的尾幟。拂在李重九的面龐,放見所至皆是趙軍的戰艦,五牙大艦所經之處,趙軍士卒都是奔上甲板向旗艦致意。

  李重九見之一幕。不由涌起了雄心萬丈之情,這就是我大趙的兵馬,我李重九倚之掃蕩天下的長劍。想到這里。李重九喝令:“應旗。”話音一落,當下旗艦上的將領。亦是舉起艦旗揮動。但見旗幟所指向之處的趙軍艦隊,都是爆發出歡呼之聲。

  萬歲!

  萬歲!

  趙軍士卒皆是激昂地登上船頭。山呼萬歲。李重九心底一陣感動,這是他登基之后,第一次面見將士,但見士卒們皆是山呼萬歲向他致意,心知這是向他稱帝表示最衷心的支持。李重九不由生出萬丈豪情,亦是拔劍向四面士卒致意。

  在大趙立國幾十年后,目睹此時此景的老兵陳阿四回憶這一日,對自己孫子道,當時先帝,對,是先帝站在船頭上時,趙字的金旗漂浮在在他身后,陽光正好也撒在他的身上,仿佛神人一般。當時你爺爺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帝王啊,與我們老百姓是真的不一樣。

  “恭賀陛下,我軍士卒高昂!”王珪受此一幕,竟也是感動的熱淚盈眶,激動地向李重九表示祝賀。

  “此乃是勝兆啊,此戰必勝!”眾臣工也在這時表示祝賀之意。姬川一旁微微笑著,沉吟不語,心道這還不是我勸陛下稱帝的功勞,唉,就讓你們去奉承吧,我已功成身退。李重九從激動之情中漸漸平復下來。當下眾人一並進入船艙之中,李重九留下林當鋒敘話。林當鋒言道:“陛下深得軍心,將士上下都願為陛下效命,此乃是陛下之能啊。”

  李重九笑著道:“這奉承話就不必說,朕這幾日聽膩了。朕剛剛接到消息,你對李淵父子的反間之計,沒有奏效啊。”

  林當鋒滿臉愧疚道:“微臣一直在彌補,這一次蕭皇后給陛下的名單,微臣早就按陛下意思辦了,其中這些人臣在努力策反之中,讓他們能為陛下所用。”

  李重九道:“好,你多勤力,不過你不是朝廷官吏出身,在朝中沒有交際,又非世家子弟,此事可以請王相幫你一二。”

  說到這里,李重九頓了頓道:“不過反間之計,我已是另有安排,此事你不必負責了。”林當鋒跪下道:“陛下,微臣辜負了你的信任,還請責罰。”李重九擺了擺手道:“朕早料到李淵不會那麼容易中計,此人乃是雄主,目光非常人所及,朕也早已是安排下了另外的手段。”

  說到這里,李重九目光一凜:“新仇舊怨,朕這一次就是要和李淵,李世民父子算算總賬的。”

  長安秦王府。院子里的積雪猶自沒有融化。秦王妃長孫無垢,一人靜立在院外,看著數朵要凋謝的梅花,輕吟道:“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艷妾動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邊嫩柳學身輕。花中來去看舞蝶,樹上長短聽啼鶯。林下何須遠借問,出眾風流舊有名。”吟到這里,長孫無垢臉頰一紅,這是當年他春游時所吟之詩。其中蘭閨艷妾動春情之詞,乃是她少女情懷時所寫。記得自己丈夫李世民聽到這首詩時,李世民當時神情微微一皺,但面上卻道:“這首詩誦之甚美。”長孫無垢聽后心底一凜,知道他丈夫實際上心底不喜的。從此以后,她就不在府中吟這首詩。但長孫無垢本就是鮮卑女子,鮮卑女子風流而多情,但生為秦王妃后,李世民有意爭奪皇位,故而處處提點她要如名門貴媛般,拿出將來可以成為正宮皇后母儀天下的氣度來。

  所以長孫無垢無論在李淵,還是在李世民其他嬪妃面前,都是拿出正室大度的氣度相待,就算是李世民連娶幾位妾室時,她也是不出一句惡言,因為擅妒乃是正室失德。

  但現在又是春季,長孫無垢卻是不想在待在這如囚籠一般的秦王府內,她迫切的希望出去走走。想到這里,她不由撫著尚在襁褓之中的長子李承乾。承乾,承乾,她想到李世民給他取這個名字時,就由某種喻意。乾乃八卦之首,乾坤,乾字也指代天下,他父親給他取這個名字,不是就是希望將來他這位嫡長子,從他的手中接過江山嗎?不過長孫無垢沒有想那麼多,她很聰明知道自己只要做好自己本分而已,而作為女人以父為榮,爭天下,皇位的事就交給男人來辦。想到這里,長孫無垢看著墻外清新的春風,不由思念一動。她淡淡地對一旁侍女吩咐道:“今日天氣甚好,給我備車,我要和乾兒去普光寺一趟。”“娘娘,秦王殿下之前吩咐,說近來長安有亂匪出沒,還是在秦王府好一些,外面亂得很。”長孫無垢淡淡地笑了笑道:“秦王殿下的話,你們聽得,我的話你們就不聽得了嗎?”侍女連忙跪下道:“奴婢不敢。”

  長孫無垢輕笑:“多大的事,緊張成這樣,秦王殿下征戰在外,想父君在外流血流汗,我卻安然在家里怎可,此去普光寺給秦王求個平安符,了盡一點我的心意。”

  侍女連忙流露出感動的神色道:“秦王妃與秦王真是恩愛,奴婢這就告訴總管準備。”

  “嗯,既然長安亂,就多準備點人,也好有個照應。”

  “是,娘娘。”侍女退下,當下告訴府內總管備車,而就在這時府內一名小役卻若無其事的問:“姐姐,這秦王妃要去哪兒啊?”侍女罵道:“就你多嘴,套好你的馬就是,若是畜生不老實,撩了蹄子,驚了秦王妃和世子,你就看著辦吧。”“哎呦,哎呦,姐姐,這才是要折煞小人啊,不是我多嘴,我也只是隨便問問,遠近多少,我也好帶上草食啊,萬一這停在半道上,馬兒沒食的,馬拉不動車子,還不是我的責任。姐姐你就可憐可憐小人吧。”“這你沒出息的,”侍女罵了一聲,低聲道,“記住了,是去城西普光寺的,遠近多少你看著辦吧。”“好咧,謝謝姐姐,下次給你帶胭脂水粉咧。”“稀罕。”說完侍女大步走了。

  而那小廝當下卻走到馬廄里,從食槽下暗格中取出一紙來,用草木灰在上匆匆劃了幾下,隨即按在兜里。不久后,這信紙悄悄從秦王府中傳出,到了門外一名賣燒煮的老人手中,消息一道一道的傳出。而這時秦王妃的車駕已是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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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綁架

  長孫無垢的車駕緩緩駛出秦王府,抵達普光寺。

  秦王府的上百侍衛浩浩蕩蕩跟著一圈,秦王妃,世子出行豈是可以馬虎的。

  抵達普光寺后,寺內寺外都是封鎖,閑雜人等一律不準出入。縱然是擾民也要護的秦王妃的周全

  寺廟前的道路兩旁豎立起了印著梅花的帷幕,以遮蔽外人的視線。而長孫無垢抱著李承乾,輕移蓮步慢慢地前行,幾十名侍女,老媽子都是一臉慎重的跟在左右。

  到了大殿前,寺院方丈,率著十幾個小沙彌迎出。方丈雙手合十道:“拜見娘娘。”

  “方丈有禮了。”

  方丈當下引長孫無垢,李承乾入殿,陪伴長孫無垢的只有四名貼身侍女。至于絕大部分的侍女,老媽子都被安排在殿外。

  普光寺的廟內廟外,都是靜悄悄的,把守在的侍衛長李敢不由覺得,秦王妃參拜的時間是否是長了一點,當下他走到大殿前。

  侍女當下攔住了李敢道:“娘娘在里面進香,你也敢擅闖。”

  李敢抱拳賠笑道:“這位姐姐,秦王妃進去有些時候了,末將想請姐姐知會一聲,就說天色不晚了,還請秦王妃早點安排回府。”

  侍女冷笑一聲道:“娘娘在里面為秦王殿下,還有出征的將士們祈福呢,這時候誰敢打攪。若是有了沖撞,娘娘怪罪下來,你擔當得起嗎?”

  李敢心底大怒,我是大唐的將士,你一介婦人也敢辱我。李敢沉住氣道:“還不是末將不放心。還請姐姐看下,若是有什麼閃失。才是你和末將都擔當不起的。”

  侍女見李敢正色,也不敢再說什麼。只是道了句:“你們這麼多人,將這圍得里三重,外三重的,還擔心什麼。真是的。”

  侍女移步走到殿外,輕輕打開門,但見殿內空空蕩蕩的。侍女心道,莫非去了后堂。

  侍女心想我就看一眼,也沒什麼的,于是大著膽子走了殿內。但見檀香氤氳,卻不見絲毫人跡,到了后堂也是一樣。

  “這!”侍女有些納悶。

  待走到走廊,但見一僧房虛掩,侍女推開門,腳下一絆,頓時嚇了一跳,但見十幾名沙彌,還有住持方丈都被五花大綁。嘴里堵物的栽在房內,人事不知。

  滿屋子里,唯獨就是不見了秦王妃,秦王世子。還有四名服侍的侍女。

  陡然一聲驚叫從殿內傳來。

  李敢聞言暗道:“不好。”當下推開殿外的侍女,沖入了寺廟之內。

  秦王妃和世子失蹤之事,在無聲無息之中的。演變成軒然大波。

  聞之此事消息第一刻,李淵勃然大怒道:“是哪一路人。竟吃了熊心豹子膽,在長安城下綁架了朕的兒媳和孫兒。”

  裴寂等重臣面對李淵的怒火。皆是低下了頭。

  “回稟陛下此事已有些眉目,此事為秦王府一養馬小廝內外勾結,將消息傳出,之后有人提前在普光寺設下埋伏,這才導致秦王妃與世子被抓。微臣已是派人盤問過方丈,沙彌,他們都是在不知情下被人打暈的,應是沒有可以。”

  “混賬,朕不要過程,只要秦王妃和世子二人。”

  裴寂道:“微臣已是封鎖長安外各大道,令各州縣嚴加搜捕,相信不久就會有眉目。”

  “希望如此就好。”李淵用手指輕叩,指著長安府尹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居然一點察覺也沒有,這是失職。朕革了你們的官,限期五日之內破案,若是秦王妃和世子平安無事,朕恢復你的官位,有什麼閃失。就納命抵罪。”

  “諾。”長安府尹當下重重一叩頭,然后退下。

  裴矩啟奏道:“是否將此事告之秦王?微臣擔心會影響了秦王指揮洛陽之戰的軍心。”

  李淵雙目一瞇道:“暫時不要說。”

  裴寂見李淵這神色,想到前兩日李建成發書信給自己交代的話,當下問道:“陛下,你說會不會是……”

  君臣二人交往多年,相視一眼都已是明白對方的意思。

  李淵負手,嘆了口氣言道:“朕有些煩,此事你們盡管去查,查到了再來回報我,在這一切都沒有水落石出前,不可以定論。或許是有人故意讓我們往這方面想呢?”

  裴寂見李淵雖這麼說,但仍是一副心躁的樣子道:“陛下,我看你這幾日來氣色不太好,保重龍體才是。”

  李淵搖了搖頭道:“天命之年痛失愛女,朕還能有什麼好氣色的,放心朕自己身子自己知道,但盼不要給這幾個逆子氣死就好。”

  裴寂連忙說陛下龍體為重之事,這才告退。

  李唐內衛司主事劉序這一日起了個大早。李唐內衛司乃是李淵下令整合原先李唐情報部門,而設立的新秘密諜報機構。

  內衛司十分神秘,不為外人所知,司衙就設在千牛衛衙門附近一個不眼前的地方。

  內衛司主事直接向李淵負責,這兩日秦王妃,世子失蹤之事,令劉序連續好幾日都是吃不好,睡不好。竟然有人在長安,大唐心腹之地,公然擄走秦王妃,世子,這簡直就是公然對大唐的挑釁。

  劉序已是手上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去查探,目前只是搜索到一些蛛絲馬跡。

  雖情報不多,但憑著劉序多年來的直覺,他判斷趙國的秘諜細作參與了此事,但是這只是猜測,沒有直接證據。對于趙國的細作,劉序一貫是十分頭疼。據他的了解趙國細作過半都是商人。

  要知道趙國以商立國,商人對趙國自是十分擁護。而趙國也是多靠走南闖北的商人,讓他們行走四方,充作自己的耳目。

  這簡直是防不甚防,誰知道今日在你給你賣脂絹布的貨郎,實際上就是趙國奸細。若說商人是趙國的耳目,令內衛司一籌莫展。那麼比商人可恐怖的,就是趙國細作對大唐官吏,細作的收買。劉序不由感嘆這一方面趙人是非常舍得花錢的,劉序不過是六品主事,大唐同級別的官吏,月俸以職田,祿米,工食銀等等加在一起大概折合五貫。而趙國細作若是收買大唐六品主事,他們肯出的錢,則是三十五十貫。

  在劉序看來這簡直是不計成本啊,誰也不能保證,看到這麼多的錢,會不動心的。當然目前是李唐大勢猶在,大唐上下的官吏都看好李唐能在這天下之戰中,最后獲勝。故而真正肯答允給趙軍充任細作的人不多。但下級官吏和士卒貪圖這些錢,那麼就十分不好說了。

  “稟告主事!”一名內衛司的官吏入內時,腳磕到了門檻。

  劉序看了一眼責道:“什麼事,驚慌成這樣?”

  “主事,緊急軍情,幽京的趙軍主力動了!”

  劉序雙目一瞪:“什麼?”

  劉序從位子上微微起身,又重新坐在,自顧地笑道:“這不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嗎?我卻是怎是大驚小怪了。”

  一直留意幽州動向的劉序待真正得知趙國出兵,事實上也並不淡定,內衛司上下認為趙軍出兵援鄭的可能高達八成。

  劉序將手頭上幾件公文合在一起,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兵馬多少,是否沿永濟渠而來?”

  這名吏員道:“是,一月二十八日的事,如主事所料,趙軍確實以戰艦運兵,沿永濟渠而來。至于兵馬……”

  “多少兵馬?怎麼吞吞吐吐的。”劉序問道。

  吏員稟告道:“據我軍細作親眼目睹,永濟渠上,舢艫上百里,趙軍大小戰艦兩千余艘。據趙軍發出的征唐檄文上所言,趙軍號稱三十六萬一千八百之眾!”

  聽到這里劉序差點把口中的茶噴了出來,他合上茶碗,抹了抹嘴邊的茶漬道:“好啊,這還有零有整的。三十六萬一千八百,我大唐的兵馬加起來還沒這麼多。”

  “這只是趙軍號稱而已。這里是檄文。”

  劉序將檄文拿在手中,但見李重九檄文上要求李唐停止圍攻洛陽,並交換一切攻取的鄭國領土,否則三十余萬趙軍將一口作氣攻入長安。劉序心道從檄文上的話來理解,似乎這一次趙軍出動乃是圍魏救趙,看來是大軍直趨長安,而不是要救援洛陽。

  不過這很可能是李重九故意迷惑唐軍的,趙軍真正的動向,著實令人懷疑。

  劉序想了下道:“這乃是緊急軍情,立即抄錄兩份,一份給陛下,一份給身在洛陽前線的秦王送去。我看天下歸屬就在此一戰了。”“諾。”就在唐軍進兵的同時,在長安渭河邊不知名的貨棧內。

  長孫無垢,李承乾二人都捆在其中。長孫無垢怒目對一名面上蒙著黑布的男子,言道:“真可笑,趙王堂堂七尺男兒,居然不敢在戰場上與我夫君決一勝負,倒是綁架我們兩母子用以要挾我夫君,你們不覺得卑鄙嗎?”

  那名蒙面男子聞言嘿嘿地笑道:“秦王妃,成王敗寇沒什麼好卑鄙不卑鄙的,而且要你們的性命威脅秦王,也並非是我們的用意啊。”

  “那你們究竟意欲何為?”“秦王妃,這可無法告之了,你現在這里好好待著,放心,我們的人會以禮相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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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再會

  爾朱煥深目高鼻,一望便知乃是番人之血統,事實上他是羯胡人。

  爾朱煥現在是東宮宿衛,與好友喬公山乃是過命交情。李建成駐扎蒲津渡,二人伴駕而行。

  現在李建成立于黃河岸邊,手舉把一壺黃酒。李建成目泛淚光,神色之間不勝唏噓,口中默默念道:“三妹,三妹,這杏花酒,不知合乎你的口味嗎?皇兄眼下暫不能替你報仇,只能盼你來生不要再生在帝王家。”

  “三妹,皇兄當初真不是有意和你吵架的。”

  說到這里,李建成將黃酒盡數撒入河水之中。

  爾朱煥,喬公山二人對視一眼,東宮宿衛將領楊文干上前道:“殿下,還請節哀啊。”

  李建成長嘆一聲道:“此事秦王騙得過父皇,騙得過大唐將士,騙得大唐千千萬萬的子民,卻騙不得我。他不肯交出兵權,竟然害死了自己妹妹,簡直禽獸不如。”

  這時喬公山上前言道:“殿下,我在內衛司表侄,秘密告訴我,秦王妃和秦王世子突然在府中失蹤了,現在長安府府尹和內衛司,幾乎是將長安掀了個底朝天,在收羅秦王妃和世子下落啊。”

  李建成哦地一聲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喬公山道:“這也是好生奇怪,秦王府侍衛如此之多,對秦王妃世子的護衛又如此周全,竟然會讓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將秦王妃和世子擄走,這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李建成聽到這里,陡然用拳頭一擊大腿道:“此乃是陰謀。”

  三人一驚,楊文干瞪了喬公山一眼問:“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啊?”

  李建成道:“這還有什麼好猜的,分明是秦王他自編自導的好戲。他害了吾妹,就是為了攬兵權,待攻破洛陽后,在洛陽自立為帝,故而提前一步做了一場好戲,看似秦王妃和世子被人劫走,實際上卻是被悄悄帶到洛陽。免得留在長安成為父皇的人質。”

  楊文干倒吸了一口涼氣道:“太子此事無憑無據,純屬揣測啊。”

  李建成冷笑道:“揣測往往有時候比證據還來得可靠,你說秦王府侍衛守護森嚴,怎麼可能會被人無聲無息地劫走秦王妃。唯一的可能就是秦王妃和世子。故意自己要走,然后騙過了所有人的耳目。”

  喬公山聞言道:“太子殿下真是英明,一眼看破,我等哪里想得到,秦王用意如此之深啊。”

  李建成冷聲道:“孤算什麼本事。只恨父皇被宇文士及之言語蒙蔽,都了今日都還對秦王信任有加。此事孤不能再坐視下去。否則大唐有分崩離析之險。”

  爾朱煥道:“太子殿下是不是應該再慎重一些?”

  李建成道:“沒什麼慎重不慎重的。現在已是到了千鈞一發之際了,立即寫兩封書信,給父皇,齊王送去,孤就不信了,這天下還真沒人能制得住秦王了。”

  楊文干長嘆一聲。而爾朱煥,喬公山卻各自略有所思。

  護送李建成回軍營后,楊文干截在了喬公山面前道:“喬兄,能否借一步說話。”

  喬公山暗嘆一聲。心知此人乃是李建成真正心腹,有些事要瞞過他,還真不容易。

  但見楊文干對喬公山道:“有時候,我倒是小看了你,平日默默無聞,今日卻一飛沖天,說你挑撥秦王和太子的關系,究竟是什麼用意?”

  喬公山當下叫屈道:“我何時挑撥秦王太子關系了,我只是說秦王妃和世子被劫走了,並沒有說其他話啊。這些都是太子殿下自己推測出的。”

  “哦,是嗎?”楊文干目光微寒道,“好,我暫時沒有證據,但日后你給我小心一點。”

  喬公山背上出了一身大汗,待回到住處之后合上門,左思右想一番將一些公文,丟進炭火里燒掉。

  爾朱煥回到屋內后,則是將窗戶都是拉下,點了油燈寫了今日喬公山與李建成之間的對話,之后將信封入蠟丸內。

  隨即爾朱煥走到蒲津關街上,繞了一圈,又在一酒家盤桓了半日,待確認無人跟蹤后,將蠟丸給了一個炊餅攤的老板,而數日之后,這蠟丸出現在秦王李世民的書案上。

  二月時節,因冬雪融化,黃河之水已是變得更加湍急起來。

  一葉扁舟順著黃河洪流,上下浮沉,看起來這扁舟,在波濤澎湃的黃河中,似搖搖欲翻,但實際上在老把頭尤老漢的把舵下,扁舟安穩地在黃河上行船。

  尤老漢五十多歲的,背脊早已十分佝僂,臉上一道道皺紋好似溝壑一般。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但見他又是在愣愣地看著船頭那倚著的女子,不由哎地長嘆一聲。

  這幾日前,救下了那位姑娘,這五大三粗的兒子,整個人就似乎不由在自己做主了一般。

  尤老漢怎麼不知兒子的心思,雖說他們父子救下了這位姑娘,算是有救命之恩,但憑著這恩情,也不能讓這姑娘委身下嫁給自己的兒子。

  尤老漢在黃河上三十幾年,什麼人沒看過,這姑娘一見就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遇見她時身上還如打戰的將軍般還帶著劍。

  這樣的姑娘,。怎麼是自己兒子能夠娶得上的,他們老尤家就是在黃河上再劃上三百年船,也是沒有希望。

  “姑娘,前面就是黎陽渡了,本來老漢要停泊在虎牢關外的玉門古渡的,但眼下那里在打戰,老漢只能在黎陽渡下岸了。”

  那女子從昨日起就一直依在船頭,看著濤濤江水,一言不發。

  尤老漢和兒子多次試探,對方都沒有說話,幾乎以為她是啞巴了。

  尤老漢看得出這姑娘能聽懂他的話,又觀察這姑娘的神色,似經歷了什麼極大的傷心事,他知道有人這時候將什麼都憋在心底實是不好,就一直故意與她說話,想開解于他。

  所以尤老漢一直有話沒話地找這姑娘說話。

  不過這一次出乎尤老漢意料,那女子開口了:“恩公,黎陽渡好像眼下是趙軍的地盤吧!”

  自己的兒子失聲道。

  尤老漢一邊搖著船的,一邊哈哈地笑道:“你這一聲恩公,老漢也受得,老漢在黃河行了幾十年船了,也救得十幾條性命,不過救完,一直不開口說話的,你倒是頭一個。”

  但見那姑娘盈盈從船頭起來笑道:“本以為必死那一刻,覺得萬念俱灰,但蒙得恩公相救后,經過生死一遭,卻覺得人還是活著的好。”

  尤老漢見了那姑娘的笑容,仿佛大雨后陽光從烏云后破出般,不由看得一怔隨口道:“姑娘想得開了就好,嘿,看那就是黎陽渡口,本來是宇文化及那賊子所據得,現在歸趙了。

  說到這里,老漢又絮絮叨叨地念起:“以往宇文化及占據此城時,停船交納一次稅,登船交納一次稅,老漢打漁載客一日下來,剩不到幾個錢,但自從趙軍占據此城后,宣布黎陽三年免稅,此次這渡口又更是繁華了起來,現在漁家都是樂意到黎陽渡來歇腳。”

  “這里治安甚好,姑娘到了地頭,可以慢慢尋訪,老漢也就送到這里了。”

  尤老漢搖得雖快,但據碼頭還有一會功夫,見黎陽渡頭永濟渠的上游,一色尖頭狹長的幾十艘艨艟斗艦順流直下。

  艨艟斗艦上,趙字的赤旗獵獵飄動,趙軍士卒各個如狼似虎的站在船頭甲板上。

  尤老漢啊地一聲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地有這麼多船來。”

  就在尤老漢訝異之際,一艘上下雙層漿的艨艟斗艦駛到尤老漢船前。甲板上走出一名將領喝道:“黎陽渡口,不能停了,你們去對岸碼頭停靠!”

  “這是為何啊?”尤老漢問道。

  “真是呱噪,要你去就去!”

  尤老漢哦地一聲,不敢違意,當下劃船向東而去。

  尤老漢告罪一聲道:“姑娘黎陽是不能停了,我們去對岸吧!”

  “恩公,哪里方便停哪里,我不妨事的。”那女子倒是開明。

  “伢子來搭把手!”

  當下尤老漢和他兒子一個操帆,一個掌舵,船只漸漸向東岸靠去。而這時卻見得永濟渠上,趙軍無數戰船順水而下。

  船頭之上的旗幟隨風鼓起,每艘戰船之上,都是滿載著趙軍的強兵悍將,皆是向黃河永濟渠交匯的黎陽渡口上而去。

  目睹趙軍如此龐大的艦隊,尤老漢和他兒子看得都是目瞪口呆。

  尤老漢自顧道:“我才想的不讓老漢在黎陽渡靠岸,原來是要打戰了,趙王發這麼多兵馬是要打誰啊?”

  “攻唐!”船上的女子輕輕地說道。

  就在這時,趙軍艦隊之中,一艘如巨鯨一般的五牙大艦,在兩艘樓船的護衛下雄雄而來。

  五牙大艦上豎著一桿金色趙字大旗外,還有一桿李字大旗,河風陣陣,五牙大艦壓浪而至。

  尤老漢不由道:“我的天啊,這這是什麼船?”

  而船上的女子看著五牙大艦上那獵獵而動的李字,瞬間不由癡了。

  河風鼓帆,五牙大艦順流而下快若奔馬,瞬時就與這位女子所在的小船,遠遠的擦肩而過。兩船各自停在了永濟渠的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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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教訓

  “陛下,黎陽到了。雅文言情首發”

  李重九聞言點點頭,走出船艙,河面上微風徐徐。

  從五牙大艦上居高眺望,遠處大伾山上云霧遮斷,而山下黎陽城黃色的城廓,鑲嵌在大山之中。從城池至渡口的官道上,上萬民夫運載著軍糧的雞公車,四輪牛車向渡口而來。

  在陸上徐世績,王馬漢亦各率一萬士卒,在岸邊扎陸營,只見旗幡隱隱,戈戟重重。

  從永濟渠而來的趙軍戰艦,陸續停泊在黎陽渡上。

  僅僅一個黎陽渡是無法停靠趙軍上千艘戰船的,于是又分出部分戰艦,停泊在對岸齊郡的白馬渡上。

  但見兩岸水軍,以大船巨艦為城,小船穿梭往返。黃河滾滾,趙國兩岸水軍,竟是封鎖了整個黃河河面。

  李重九見此一幕,心底甚感到安慰。

  而在五牙大艦之下,一艘小船正緩緩駛進。

  船上坐在秦瓊,王薄,虞世南,王玄應四人,還有搖櫓的士卒數名。

  秦瓊身上帶傷,右臂打著繃帶,臉色不佳,虞世南則是默默看著黃河,露出思索之色,王玄應則是面色蒼白,雙目動來動去,不知在打著什麼主意,而王薄卻是一直坐立不安。

  看著雄偉的五牙大艦,以及將來的命運,王薄一直十分忐忑,他記起當初被張須陀的齊郡官兵,追擊在身后時,也是這樣的一幕。

  前途未卜,生死不知。可能下一刻自己就要人頭落地。這是何苦來由,早知道在虎牢關城池淪陷之前,自己就不要賣命了,何必又折回到此。

  但王薄也是身不由己,待他看到兩岸趙軍龐大艦隊時,就知道自己當初降趙的選擇,乃是最好的。

  對岸的齊郡就是他的大本營,趙軍從永濟渠南下。雅文言情首發從黎陽渡渡過黃河,必在白馬渡上岸,到時自己首當其沖,是降伏趙國或者據守對抗趙軍到底,王薄沒有置身事外這第三條出路。

  王薄忐忑不安地登上五牙大艦,待這時見到一名身著名黃色戎服的男子,站在甲板上,周圍趙軍官吏大將,如眾星捧月一般的簇擁著他。

  王薄心知對方必定就是李重九。王薄暗暗打量,但見對方不過二十幾歲,比自己還小了一輪。但眼下已是一方霸主。

  想李世民年歲也與李重九差不多。不過李世民有今日,乃是依靠大唐之力,而李重九白手起家,有了今日,不能不讓王薄佩服。

  而一旁王玄應也是在打量李重九,心道就是此人與他的父親。還有李淵,突厥的處羅可汗並駕齊驅,乃是天下最有權勢之人。而眼下虎牢已失,此人就是洛陽,就是鄭國最后的希望了。

  四人向李重九通名參拜后。王玄應自持為鄭國太子,只是作揖。並沒有下跪。看對方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拿捏架子,一旁的趙軍大將不由都是鼻子一哼。

  不過身處于趙國臣子之中的杜淹,長孫安世則是一並上來,向王玄應行了參拜之禮,王玄應隨意點點頭,顯然十分傲慢。

  這時突然王薄噗通一下叩頭道:“罪臣王薄,懇請陛下賜死。”

  “歷城侯,何罪之有呢?”

  “罪臣與唐軍在虎牢關激戰三日三夜,被李世民親自率軍突襲下,最后不敵,虎牢關為唐軍所有。罪臣有負陛下重托,失去虎牢,罪該萬死。”

  李重九沒有說話,趙軍眾將皆是不由吃驚,而隨軍而來的王世充使者杜淹,長孫安世更是色變,面無血色。

  說到這里,王玄應,虞世南,秦瓊三人都是露出懺愧的神情。

  虞世南道:“陛下,虎牢城中,鄭軍只有兩千余殘軍。歷城侯率軍趕到時,鄭國太子竟不讓我軍入城,以至失去良機,待唐軍攻城時,司馬沈悅叛變,在危機之時,歷城侯率軍突入虎牢關中,于唐軍巷戰,而秦將軍在從旁側擊。兩軍在虎牢關內激戰三日三夜,最后李世民從洛陽率輕騎奔襲而至,我等這才守不住虎牢,將之讓給唐軍,實在慚愧。”

  聽聞王玄應不讓秦瓊,王薄入城,李重九當下瞪了對方一眼。

  連秦瓊也是道:“他娘的,若不是最后李世民趕到,就憑柴紹,李君羨,虎牢關如何會丟!陛下,請再發一萬軍馬給我老秦,死要拿下虎牢關來。”

  秦瓊話說完,一旁姬川冷冷地道:“若是李世民親自在虎牢關督陣,那麼就算給秦將軍兩萬人馬,也攻不下虎牢吧!”

  “你說什麼?”秦瓊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道,“若是拿不下虎牢,秦某甘當軍令,請陛下恩準。”

  “眼下攻打虎牢關確實並非最佳良機。”李重九輕輕地言道。

  秦瓊只是一愣,而一旁王玄應等人才是動靜最大,他們都是臉上唰地一下蒼白了。

  “陛下!”杜淹低下了頭,驚慌地看著李重九,當初他可是記得李重九有言的三個條件,沒有想到到了這一步,虎牢關仍是給李唐所攻破了。杜淹剛想說些什麼相求的話。

  而王玄應卻急不可待地道:“趙國天子,而今你有趙魏之地,多虧有我父親在河南替你抵擋李唐的大軍,若是一旦我鄭國覆滅,下一個就是你大趙。到了這一刻,你還看不清厲害嗎?”

  王玄應話剛說完,但見啪地一聲。李重九竟一掌蓋在了王玄應的左臉上。

  “太子疼嗎?”李重九輕輕問道。

  “你你竟然打我,我是鄭國太子。”

  話音剛落,李重九又是一掌蓋在王玄應右臉上,但見這一次王玄應口沖吐血,兩個槽牙竟丟了出來。長孫安世,剛剛想勸阻,卻被幾名趙國侍衛牢牢按住。

  李重九看著王玄應道:“我李重九有今日,虧得是眾臣工大將,提著腦袋替我打下這天下,與你王家沒有一文錢的關系。反而你丟了虎牢,壞了朕大事,就算殺你十次都不夠,你以為區區鄭國太子的身份,朕就放在眼底。”

  王玄應看李重九目若利劍,當下連忙搖頭:“陛下,我年輕不懂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與我計較!”

  見王玄應服軟,長孫安世連忙言道:“陛下,太子殿下已是知錯了,眼下兩家同盟何必因此事傷了和氣,鄭國生死存亡就在陛下你的一念之間。”

  “是,是,是。”王玄應連忙點頭。

  杜淹亦哀求道:“陛下有所不知,唐兵圍洛陽已三個月,洛陽城內已無米可食了,隨便絹一匹只值粟三升,而布十匹也買不到一升鹽,服飾珍玩,賤如土芥。城內的公卿,連粗糠都吃不飽。陛下如果不救,洛陽必亡。”

  李重九看了長孫安世,杜淹一眼反問:“朕有說過要退兵嗎?”

  杜淹,長孫安世對望一眼,都稍稍松了口氣。

  “歷城侯!”李重九看向王薄。

  一旁王薄本見李重九連王玄應都如此不留情面的掌摑了,當下心道吾死矣。但見李重九道:“虎牢之戰,雖沒有保住虎牢,但你已是盡力了,吾甚欣慰。現朕加你為齊郡公,好好趙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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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歷史借鑒

  姬川亦同意薛萬述的意見,他言道:“唐軍封堵了虎牢關,等于絕了洛陽東面之路。”

  從地圖上來看,洛陽正北面的河陽三城,孟津渡,正東面的虎牢關,旋門關,東南的軒轅關,正南方的伊闕關,襄陽,西南的龍門,包括正西的潼關,皆是落入了李唐之手。

  洛陽已是真正與外界斷絕關系,處于李唐重圍之中。若是要繼續西進,攻打虎牢形勢與我軍而言十分嚴峻,洛陽已是一座孤城,如此之下,我軍不如避實就虛,揮師北進,沿著河內行軍,直插上黨,太行,再以重兵臨于蒲津渡,造出要大舉入關中的形勢,或許可以圍魏救趙,來解救洛陽之圍。就算救不了洛陽,我軍也可以盡收河內之地,拓地收眾,待日后再與李唐一爭高下。

  姬川這麼說,得到了趙軍很多將領的同意,李唐駐守河內大將乃是李神通,他的河內軍團,在經過宇文化及毀滅性打擊后,還沒有緩過氣來。而本來要來接替李神通為河內軍團大將的李芷婉,卻出了意外。

  導致李唐現在在河內指揮體系混亂,所以這個方案對于趙國而言,風險最小,又可以獲利,何樂而不為。

  李重九記得歷史上,同樣在自己現在關頭上,竇建德的軍師凌敬也是這麼向竇建德建議的。但竇建德的部下,卻為王世充的人收買,多反對他的意見,結果一意進取虎牢,但是在虎牢關外。十幾萬夏軍拿李唐精兵駐守的虎牢關毫無辦法。

  最后給李世民斷絕竇建德糧道,再在虎牢關下反擊得手。

  歷史借鑒在前。李重九是沿竇建德老路,還是取另一條路線。

  聽姬川這麼說。杜淹等人王世充的謀臣,皆是垂淚道:“陛下若是揮軍河東,鄭國必亡矣。”

  眾將聽了都是暗嘆,以洛陽現在的狀況,實很難說,能支撐多久,也許幾十日,也許就在明天。

  不過眾人都知道,李重九實已是仁至義盡。當初給杜淹開出三個條件,鄭國一個也沒有達到,現在就算李重九不救虎牢,也是說得過去。

  畢竟趙軍確實盡力了。

  鄭國使者都是陷入一片沉默,等待著李重九最后的決定。

  李重九陡然道:“諸位當初虎牢關失陷,朕已有所預感。兵者在于廟算,廟算多著勝,當初預計我軍據虎牢關把握不過四成,既眼下沒有攻下。也不算在意料之外。”

  “那若是虎牢關失利后,我軍當從何而走呢?”姬川問道。

  李重九沒有說話,從眼下的戰略態勢而言,自己相較于歷史上的竇建德的夏軍有三大明面優勢。

  其一歷史上攻打虎牢關的夏軍雖有十幾萬之眾。號稱三十萬,但兵馬多是義軍武裝而成,雖經歷多場大戰。但訓練較差,而且竇建德又新平河北。連戰連勝,軍中上下都是將驕卒惰。

  而李重九人馬雖不足十萬,都是經歷戰事,其麾下府兵都是常備軍,訓練精良絲毫不遜色于李唐的關中府軍。

  其二趙軍現在戰略態勢,也強過竇建德,當時宇文化及為李神通所滅,魏郡,汲郡都在李唐手中,竇建德只是剛剛擊敗李神通奪取了黎陽而已,但現在李重九先滅了許國,魏,汲二郡在手。

  如此進攻河內發起點,就近了許多,若是掩護黎陽至虎牢關前的糧道,也是大有好處。竇建德當年就是戰線拉鋸太長,被襲了糧道,導致軍心混亂。

  其三就是李世民現在處境不妙,在李重九反間計下,李世民與李淵,李建成,李元吉父子兄弟之情,已是岌岌可危。出征在外的大將受到質疑,勢必會多少影響唐軍作戰的士氣。

  而反觀趙國,李重九一貫是一元化政治,身為帝皇親自領兵征戰,全軍上下對他俯首帖耳。在趙國絕不會出現皇帝與大將不和的局面。

  此外,李重九還有兩個沒有擺在臺面上的優勢,這是李唐所暫時無法察覺,甚至趙國大部分謀臣大將暫時也不知道的。

  李重九言道:“朕決定,令徐世績,王馬漢兩位,率兩萬人馬沿著黃河攻打河內,而其余大軍,則于白馬渡登岸,出兵虎牢!”

  王世充一方人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趙軍大將們都是驚訝,本以為聽了姬川的話,李重九會改變策略的,沒想到還是要出兵虎牢關。

  李重九不由想到遠在塞外軟禁之中的竇建德,心想竇建德啊,竇建德,沒想到我還是作出了當年與你一樣的抉擇,但不知這一次,又是如何呢?

  二月十一日。

  春日依舊遲遲,黃河南北仍是天寒地凍。六萬趙軍主力在白馬渡登岸,一萬水軍駕乘三百多艘戰艦,泛舟運糧,溯河西上,呈水路並肩之勢。

  李重九在齊郡時,令虞世南代筆發出了第二封討唐檄文,言李淵之祖本趙郡無名氏,寒門之后,本無懿德,竊以隴西李氏之后自居,攀附門楣。先隋兩代天子,不以李淵父子卑微,委以大器。但李淵身受前朝舊恩,委以太原留守重任,卻辜負天恩,起兵反隋。

  李淵入主長安后強臣弱主,奉幼帝,暗強臣弱主之謀,懷曹操,司馬懿之心,行趙高,王莽之實。

  士林憤痛,民怨彌重;一夫奮臂,舉州同聲。而今大趙匯聚水陸大軍五十萬伐唐,望各州官吏百姓,整聚義旗之下。

  李重九傳檄天下后,王世充之弟徐州行臺王世辯遣大將郭士衡率軍一萬與李重九會合,王薄率一萬齊郡戰士,加入討伐趙國的大軍。

  原先降伏李唐的管州刺史郭士安,得知李重九大軍逼近后,向虎牢關方向求援,希望李世民能派出兵馬救援。

  但李唐的援軍剛出了虎牢關時,管州已被李重九麾下前鋒羅士信攻破。

  而同時徐世績,王馬漢的兩萬人馬在河內與唐軍李神通部接戰,結果李神通部為夏軍降將蘇定方所破。

  趙軍援鄭聲勢浩大,連戰連勝,消息頓時飛快地傳入了關中。

  在長安李唐皇宮之中。

  李淵收拿著李重九討唐檄文時,臉上陣陣寒笑,特別待看到李淵之祖本趙郡無名氏,寒門之后,本無懿德,竊以隴西李氏之后自居,攀附門楣后。整張檄文在李淵手中扭曲著。李淵冷笑道:“豎子竟然辱我,我李淵祖上乃是無名氏,你呢?中山李氏根本是無稽之談。”

  “陛下,保重龍體啊!”裴寂連忙言道。

  李淵站起身來道:“朕沒事,此人也就口頭逞能罷了,朕會讓他知道,有的人就算蹦跶了一時,也長久不了一世。此人心胸狹隘,看來還是記得當初拒婚之事,豎子,就是豎子,心胸狹隘,成不了氣候。”

  裴寂看李淵這麼說,也是感慨,李重九若是根本不可能與李唐相提並論的勢力,李淵又何必發火,而李淵現在如此動氣,只能說大唐現在實沒有取勝趙國的把握。

  “現在秦王已攻陷虎牢堵上缺口,但王世充得知秦王離開后,派大將單雄信,楊公卿出城作戰,齊王在城下吃了敗戰,總管盧君愕戰死!齊王懇求秦王退兵,秦王不肯,齊王,屈突通又請解洛陽之圍,駐險要而守,秦王又不肯。這里是齊王的奏折,彈劾秦王擁兵自重等八罪。”

  “封愛卿,你在洛陽軍中一段,你怎麼看?”

  封德彝言道:“秦王殿下是想一戰而全功,既攻破洛陽,又于虎牢關外擊敗趙軍,生擒李重九,要一舉兩克,若是放趙軍入虎牢,讓二賊合力,恐怕其勢更強。”

  “不過齊王殿下也說得十分在理,我軍已攻下王世充六十余州,其地大半歸降我土,王世充就算此戰能存,也不過是比王薄,徐圓朗,孟海公之流稍強,見好就收也是足夠了,將來徐徐圖之,不過一到兩年,洛陽之地可拿于掌中。”

  封德彝這話說得模棱兩可,而裴寂接過話道:“陛下,老臣有句話,不知說得說不得?”

  李淵道:“裴卿,你我豈是一般君臣,但說無妨。”

  裴寂道:“那微臣就斗膽直言了,正如封兄所言,我看秦王要一戰而建功,並非是為了國家社稷,而是為了自己名望與功業。”

  說到這里李淵,封德彝都是一震。

  封德彝暗罵,心道自己本是秦王太子之間左右逢源的,但裴寂這句話,就似剛才自己幫太子說秦王壞話的。

  而李淵則是懂得裴寂的意思,李世民是想乘著自己身為主帥之際,一戰擊敗李重九,王世充兩大強敵,掃清河北,立下不世功勛,但若是現在退兵,將來伐鄭的大功恐怕就不會落在他手上了,更不用說身在幽燕的李重九。

  這是要功高震主啊,震得李建成還是李淵,此中不得而知。

  “陛下,張婕妤求見!”

  李淵不快遞道:“朕在商議國家大事,她進來做什麼?”

  “似乎與秦王殿下有關!”

  裴寂,封德彝見機知是李淵家事當下告退,而張婕妤入殿后,向李淵哭訴道:“陛下你要為臣妾做主啊?”

  尹德妃與張婕妤都是李淵晚年最寵的妃子,見他向自己哭訴,李淵溫和地道:“愛妃,什麼事?”

  張婕妤道:“洛陽城外本有良田幾十頃,乃是我家祖產,但聽聞秦王尚未攻克洛陽,就私下將此幾十頃田轉贈給淮安王李神通。求陛下給臣妾做主啊!”

  李淵聽了頓時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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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1 02:27:19
第五百六十章節 戎馬倥傯

  洛陽尚未攻陷,戰事還未結束,李世民居然私贈田產給李神通,這是什麼行為?

  李神通與李世民具是領兵大將,李世民贈田給李神通的用意又是何在?

  李淵心底怒意翻騰。

  換做他人,李淵還不會那麼生氣,最令李淵動怒並不在于此。李神通何人,一來是李唐宗室,大唐王爵,二來李神通乃是宗正卿,管轄大唐上下宗室。三來李神通是手握重兵的大將,坐鎮一方,獨擔一面。

  在歷史上,任何君主都絕不能容忍,麾下大將之間相互結黨的行徑。而李世民私授田地,拉攏外將的行為,已是觸及了李淵的逆鱗。李世民這麼做很難不令人聯想到謀朝篡位,割據自立。

  張婕妤看李淵的神色,心底亦是一陣恍惚,她這麼做,當然是李建成授意的。

  李世民確實將洛陽外幾十頃,私自贈給淮安王李神通。不過這幾十頃田卻並非張婕妤之父的,而是另有其人。

  此事為李建成得知后,當下抓為李世民把柄,秘密賄賂張婕妤,讓她將此事捅給李淵得知,並允諾事后這些田,贈予張婕妤。

  于是此事成了李建成攻訐李世民的把柄。

  李淵當下喝令:“來人!”

  當下在殿后侯詔的中書舍人等人入殿,李淵道:“封為秦王為天策上將,領司徒、陜東道大行臺尚書令,位在王公上。食邑增至三萬戶。”

  中書舍人當下在聖旨上下揮筆書就。

  說到這里,李淵話音頓了頓道:“此次攻鄭,已令宵小膽顫,但戰事已半年之久,師老兵疲,不宜再戰,領秦王,齊王二人即日退兵。不得有誤!”

  中書舍人筆尖一顫,墨水差點滴落,但見李淵神色,當下不敢猶豫,繼續提毫疾書。

  “陛下,請你過目。”

  李淵點點頭將詔書放在一旁道:“六百里加急發至洛陽,虎牢前線,沿途任何人,膽敢延誤者斬!”

  “諾!”

  下達詔令后。李淵看向殿外負手而立,默然長嘆。

  虎牢關外春雷響動!

  李世民身披蓑衣,站在關前。神色明暗不定。

  房玄齡躬身向李世民稟告道:“消息已確認。劫走了秦王妃和世子的八成乃是趙國細作干的,目的就是要讓天子對秦王殿下懷疑,而太子那邊方面我們的內應,也猜測可能是趙軍細作,向太子殿下進的讒言,現在太子殿下分別讓裴寂。張婕妤向天子進言,特別是張婕妤竟然將洛陽幾十頃田贈給淮安王之事告訴了陛下。”

  杜如晦道:“陛下在攻打洛陽前,允許殿下攻下洛陽后一切封賞,隨意贈給有功之臣,淮安王又有何不可。”

  劉弘基道:“換做其他大將也就罷了。但淮安王的身份實在敏感,他並非是秦王部下。而是平起平坐的藩鎮大將。此事太子殿下作得很聰明,不自己動手,反而讓張婕妤倒打我們一耙,真不知太子是如何捅出來的。”

  房玄齡向李世民道:“此事殿下應立即上書自辯。”

  “恐怕是遲了啊!以陛下的性格恐怕不會放過此事。”杜如晦皺眉道。

  李世民看向眾將道:“若是父皇真的信我用我,我就算不上書自辯,也是無妨,但若是不信我,我上書也是無用。”

  杜如晦道:“殿下,陛下身為一國之君,考慮自是不同,最怕是三人成虎啊。殿下可能要做好最壞的準備,萬一陛下要殿下班師回朝……”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李世民毫不猶豫打斷杜如晦的話,這時虎牢關上黑云翻滾,一副就要下暴雨的征兆。

  這時城樓下傳來腳步聲,侯君集上前道:“趙軍已拔去滎陽、陽翟等縣,現在前鋒已抵汜水!”

  劉弘基不忿道:“李重九這小人,不敢堂堂正正與秦王交鋒,偏偏耍弄這些陰謀詭計,真是卑鄙。眼下送上門來,正好一戰讓趙軍知道我們關中精銳的厲害。”

  轟隆!

  天空之中銀蛇萬道。

  黃河激流澎湃,波濤翻滾。

  虎牢關外,大雨已是如潑墨般降下。

  蒼天昏暗一片,大雨澆蓋著行軍之中的趙軍,載車的馱馬,陷在道旁水坑之中,左右趙軍士卒們正奮力的推上。

  穿著蓑衣,打著綁腿的趙軍士卒排成長長的隊列,踏著泥濘前進,傳令的騎兵火速奔馳而過,從隊前奔至隊尾,並大喝著。

  “陛下有令,前方十里扎營!”

  “陛下有令,前方十里扎營!”

  聲音差點被雷聲蓋過,披著蓑衣的趙軍仍是大聲喊著。

  一名滿身泥水的士卒靠著一輛運載甲床的兩輪馬車上,長出著氣道:“我不行了,看來還沒到虎牢關下,我就要累死在這,算了還是早點給我個痛快吧!”

  話剛說完,這名士卒屁股就挨了一腳,陳阿四罵道:“說什麼喪氣話!你,你死了,誰給你老娘送終,是兄弟的,就不要說這樣拖累人的話。”

  那名士卒見陳阿四發火,連忙起身道:“頭,我不就發發牢騷嗎?虎牢關前我還要賺軍功呢。”

  “推車!”

  陳阿四大喝一聲,他身為伙長,麾下連他在內十名士卒,一伙乃是趙軍府兵最低級的建制。

  按照大趙府兵的規定,一伙每名士卒一張弓,三十支箭鏃,隋刀一柄,布馬槽,鐵馬盂各一,刀槍旁牌弓弩各備,一伙中要有六匹馱馬,一口大鍋,兩具甲床。

  這也是當年大隋府兵的編制,但是陳阿四他們伙從鄉兵轉為府兵。不過一個月,全伙上下挽馬才配了三匹,弓弩箭矢也是不足。

  這一次突然遭遇大雨,陳阿四這一伙人就攤在半路上,看著身周的趙軍一路一路的經過。這些人不由垂頭喪氣起來。

  “要搭把手嗎?”一群趙軍士卒遠遠叫道。

  “謝了兄弟。”陳阿四當下大喜。

  眾人當下奮力將兩輪馬車推出泥濘之中,都是一陣歡呼。陳阿四當下將手往衣服上摸了摸,擦得干了,從馱袋里拿出幾塊干肉。給對方領頭的隊正道:“俺娘腌制的,兄弟們拿著。”

  那隊正哈哈一笑,當下毫不客氣地接過,爽朗地笑著道:“這幾日吃炒米都吃得膩味了,終于可以開開葷了。”當下頭目給眾弟兄們分食,眾人啃得津津有味,彼此也拿出點炒米來交換。

  隊正開口道:“兄弟,哪里人?”

  “幽京人!”

  “呵!天子腳下出來的人咧!”

  “什麼天子腳下,還不是一樣當兵。兄弟你呢?”

  那隊正用牙撕著干肉道:“雍奴縣的,小地方出來的。之前是涿郡郡兵,混得一直不怎麼樣。飯都吃不飽。后來跟著徐將軍歸順了天子,打了三年戰,在易水之戰中,斬首三具,敘功兩級,從伙長拔為隊正!”

  陳阿四聽了嘖嘖羨慕道:“我也就是之前。守備幽京時在城墻上斬殺一名突厥人,才被拔為伙長,大戰卻沒有打過。這麼說兄弟是武衛軍的?”

  “是啊。”

  “和你打聽個人,陳初九知道嗎?”

  “知道啊,隔壁營的小九。”那隊正開口道,“前幾日攻陽翟時。他攻入縣衙,生擒了李唐的主薄,已臨陣敘功兩轉,被提拔為隊副了。”

  陳阿四啊地一聲,滿臉都是驚喜交加的神情。陳阿四麾下的士卒也是紛紛上前向陳阿四恭賀。

  “他是你的什麼人啊?”

  “一個爹媽的親兄弟啊!”陳阿四臉上滿滿的自豪。

  對方聽了一掌拍在陳阿四的肩膀上道:“兄弟有你的啊!小九,他是個人才,眼前已被旅率編入踏白軍中,派至汜水前線去了!”

  陳阿四聽到這里又是滿滿的擔憂。踏白軍就是斥候軍,皆是編選軍中勇銳士卒,在前鋒大軍前偵查刺探前方敵情。在趙軍之中踏白軍的士卒,折損率非常高,在有的大戰之中,甚至達到三成。

  陳阿四剛才的歡喜,頓時如被一盆冷水澆滅。

  隊正看陳阿四的神色會意道:“兄弟啊,戰場那麼多年,咱們見過多少好兄弟在自己面前咽氣的,大戰一旦打起起來,就生死由命,正所謂三分修自身,七分看運氣,若是走了背運,就是當伙頭軍的也是沒用。”

  陳阿四點點頭道:“兄弟,你幫我捎個口信給他,中不?”

  隊正道:“這虎牢前線十萬人馬中找人,就是大海撈針,但只要兄弟命還在,遇到了一定給他帶話。你要給他說什麼?”

  陳阿四一愣,他本是有很多話想要告訴陳初九的,但這一刻卻不知說什麼。

  “頭!”幾名部下見陳阿四發愣,不由發問,隊正看了也是呵呵直笑。

  雨水嘩嘩地打在眾人的肩上,四野一片莽莽,騎兵飛馳的馬蹄聲,士卒一高一地腳踏在泥地里的嗞嗞聲,混在一起,空氣里充滿泥土氣息。

  “告訴他照顧好自己,俺娘等他回去。”陳阿四愣了半天,還是說了這句話。

  熟悉他的士卒都是呵呵一笑,覺得陳阿四來來去去都是這幾句話毫無新意。而那隊正也是一愣,但臉上笑容卻收住,他一臉正色抱拳道:“曉得了!”

  說完兩邊人馬各自上路,陳阿四這一伙人亦收拾妥當,繼續推著馬車上路。

  眾人也沒有說什麼再見,再會的話,戎馬倥傯,很多時候一見,就是最后一面。

  天空春雷悶響,大雨仍是在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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