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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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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5:33
第五百四十一章 帝王雄心

  大殿之上,姬川之言鏗鏘有聲,余音回蕩在殿中。

  姬川當下言道:“稱帝之事,正當其時,微臣懇請王上稱帝!”

  之后中書令溫彥博從位上而出,向李重九跪下言道:“臣附議!”

  尚書右仆射王珪從位上而出,拜在溫彥博身后,朗聲言道:“微臣也是附議!”

  說完王珪跪在地上,重重叩頭。

  接著幽京府牧守魏征,尚書左仆射陳孝意默然而出,不言不語地在溫彥博,王珪二人身后跪拜。

  這時太原府牧守蘇素,盧承慶也是亦是一並而出。

  “微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中書省,尚書省的官吏,都是一並跪在地上,聲音慷慨激昂。

  幾名御史言道:“微臣死諫,若是不允,吾等願血濺殿上。”

  這幾名御史都是兩次郡學國子監考試提拔為官,都是年輕人,最為熱血不過。

  滿殿大臣黑壓壓跪成一片,裴矩上前言道:“此乃是眾臣心意,不可推之。”

  說完裴矩也是不顧一把年紀跪在地上。

  蘇素垂淚言道:“王上,此眾臣之意啊!算我們求你了。”

  大殿之上的空氣,幾乎令人窒息,李重九目光掃過眾人,言道:“諸位所言甚是,孤已決定接受此表稱帝!”

  說到這里,李重九拔出劍來言道:“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孤既已決定稱帝。吾與諸位臣工一並,橫掃。掃蕩群雄,”

  眾臣皆是一並高呼。聲震大殿。

  李重九稱帝不僅僅是形勢上,更終于是向趙國百姓,顯露自己奪取天下的野心和志向,從此之后,一切橫在趙國路上的唐,鄭諸國,都要被打倒,一直到

  趙國群臣高呼此口號。

  到了此刻,趙國雄心。不將僅僅是幽京,河北的一城一郡一州之地,而是整個天下。

  如溫彥博,王珪等重臣此刻也是激動不能自抑。

  溫彥博心底長嘆,我當初走的這條路是正確了,足以告慰我溫氏列祖列宗了。

  魏征臉上波瀾不起,心道,吾魏征終有名留青史的一刻,但還不夠。這只是一個開始。路漫漫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姬川滿臉得意之色,心道,總算到了今日,我可以追隨王上。不陛下最久的臣子,開國之勛,從龍之臣啊。今后趙人誰不仰我姬川,哇哈哈。

  陳孝意則心里想。一朝興一朝落,不知趙王能否開創一個更勝過大隋的盛世呢?

  李虎在一旁目瞪口呆。心道吾兒居然今日決定稱帝了,我李家居然出了一個帝王。這……這不是在做夢吧。

  室得蕓看著李重九,目光崇拜無限,心道這才是我室得蕓托付的男人啊!

  眾人所思所想的各是不同,也是數名臣子,方才始終沒有向李重九下拜,待見到李重九答允稱帝的一幕,皆是默然向李重九一拜,再無聲無息的退出大殿。

  幾人在趙國官位都不高。一並從大殿高高的臺階上,緩緩走下。

  一人言道:“趙王終于稱帝了!”

  “是啊,殷兄,一年前稱王就知道有此結果了。”

  “只是為何當初不辭,而今日方辭呢?”

  “只是想起了當初那煌煌大隋而已,心底一直騙自己不信,現在老樹發新芽,看到了這新芽終于是趙,而並非是隋,我也是到了離開的時候,你呢?”

  “我自也有我的理由。”

  “好吧,喝酒去!”

  臨朔宮宮門,一輛馬車沖到宮門之前,守宮的士卒喝道:“何人放肆!”

  “我是鄭國的使節杜淹,求見趙王,速速放我進去!”

  守宮的士卒言道:“王上正大宴群臣,無暇接見,你明日再來吧!”

  對方言道:“軍情十萬火急,若耽誤片刻,我鄭國就毀于一旦了?今日若不見趙王,老夫就一頭撞死在門前!”

  “我替你一番吧,若不行,也就算了。”守宮士卒最后作了讓步。

  不久杜淹疾步走到宮道上,但見他目光滿是血絲,待至了大殿之上,看見滿殿趙國大臣,杜淹當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泣道:“救救鄭國吧,救救鄭國吧!”

  李重九于上首言道:“有話慢慢說來。賜坐!”

  當下幾名趙國大臣皆將杜淹攙扶起來。杜淹來到李重九身前坐下,言道:“趙王!”

  “慢!”一旁薛萬述喝道,“陛下已是稱帝!”

  杜淹一愣,言道:“失敬……參見陛下!”

  李重九言道:“無妨,朕尚未昭示天下,洛陽的軍情如何了?”

  杜淹長嘆一口氣,當下如實言道:“十分不妙,李唐破懷州之后,顯州總管田瓚以所部二十五州降唐。襄陽與洛陽之路已絕。”

  “秦王世民遣大將柴紹攻破軒轅關。鄭王遣大將魏隱等擊柴紹,結果為柴紹設伏大破之,管城以東之地盡失。”

  “到了十一月,尉州剌史時德睿帥所部杞、夏、陳、隨、許、潁、尉七州來降唐。濮州刺史杜才干殺滑州行臺仆射邴元真后,以州降李唐。之后連大將軍張鎮周,管州總管楊慶也率軍降唐。”

  “到了十二月,洛陽周邊諸城盡失,太子玄應本坐鎮虎牢,準備率軍增援管城,遣大將軍張志榮洲征兵,結果榮州刺史魏陸早有反心,陸擒志等四將,舉州降唐。”

  聽到杜淹是一五一十地將戰況說出,但是李重九與眾臣聽到都是王世充守將,投降李唐的消息,說到最后幾乎都麻木了。

  一人問道:“鄭主乃是能征慣戰之將,為何不出擊擊唐。”

  杜淹言道:“不是不欲,而是不能,四周守將皆叛,吾主甚至不知還有誰是忠心于鄭國的,如管州總管楊慶,吾主以兄女妻之,但唐軍逼迫洛陽,楊慶決定投降李唐,其妻苦勸無果,對下人言,若唐遂勝鄭,則吾家必滅;鄭若勝唐,則吾夫必死。人生至此,何用生為!最后自殺,而楊慶這狗賊就如此降唐。”

  李重九聽了默默搖頭,這就叫大勢已去。

  大勢已去,顯然就是人心背棄,首先大家都不看好王世充能贏李唐,其次王世充廢帝失德,而李淵加以以世家,舊吏的關系籠絡之下,數管並下,王世充之勢,分崩離析。

  若非如此,憑借鄭國的勢力,王世充雖不說能強過李唐,但也不會敗得如此之慘。要知道鄭國的版圖,人口,都是倍于劉黑闥的夏國,真要拼起來,李世民哪里有這麼容易得手。

  只是很多時候,還未出兵前,戰爭勝負已決定了。

  幾十州之地,不戰而降,對鄭軍的打擊,實在慘重。李重九攻劉黑闥,席卷河北時,都沒有這麼順。

  王世充也是一代梟雄,沒想到卻被這麼窩囊的打敗,如果他能不廢除皇泰主,哪里會有今日。難道今日李唐攻洛陽之勢,會比當初李密幾十萬瓦崗大軍攻打洛陽,還來的兇猛嗎?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杜淹還是絮絮叨叨講下去,如金州總管府司馬涇陽,李大亮,又攻破襄陽,取沮、華二州。

  李世民以王世充降將王雄嵩州刺史,絕洛陽嵩南之路,汴州黃要漢誘斬王玄應大將張慈寶,以汴州降唐。

  最新的消息,就是王世充許、亳等十一州皆降李唐。

  最后江淮梟雄杜伏威,也派遣其將陳正通、徐紹宗帥精兵二千,來助李唐攻打王世充。

  聽到這里,趙國眾將已是麻木,第一個反應是王世充怎麼有這麼多州,第二個反應是,啊,怎麼又降了。

  說到最后,杜淹聲淚俱下向李重九言道:“陛下,求你救救鄭國吧,不然鄭國真的完了。”

  堂堂大臣當殿痛哭,令人不忍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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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一箭之仇

  洛陽城,屍骨壘壘。

  唐軍大軍數日之前,與王世充軍進行決戰,戰況慘烈。

  當時洛陽周邊已陷,李世民率軍攻克洛陽周邊諸倉后,率唐軍主力臨于洛陽城青城宮。

  唐軍初到壁壘未立,而被圍困于洛陽宮城之內的,王世充見此率兩萬大軍從洛陽方諸門出,依靠著故馬坊垣壁,臨谷水以拒唐軍。

  當時唐軍眾將見王世充江淮軍陣容嚴謹,不由皆是動容。

  而李世民率精騎臨于北邙山上觀陣,對左右言道:“賊勢已窮,現在王世充率全軍出戰,乃存僥幸之心,今日若我軍一戰而破之,以后則不敢復出。”

  說完,李世民令屈突通為大將率五千人馬,渡河擊之,並言道:“與王世充交兵則燃煙。”

  待到煙勢大作的時候,李世民率輕騎下山,身先士卒與屈突通一並攻擊王世充軍。兩軍戰事十分慘烈,主帥李世民馬中流矢而斃,幸虧大將丘行恭步戰連斬鄭軍數員,救下李世民。

  而李唐大將驃騎將軍段志玄,王懷文被擒,段志玄被俘逃回唐軍大營,而王懷文假意投降后,行刺王世充,失手被殺。

  兩軍激戰從辰至午時,王世充不能擊敗唐軍,這才收兵返回洛陽宮城。

  唐鄭兩軍具傷亡壘壘

  戰后李世民重賞冒死救他的丘行恭,以及死戰的段志玄,向長安進表撫恤陣亡的王懷文,並對左右言,江淮軍真乃勁敵,我大唐自晉陽起兵以來,屬此戰最為慘烈。

  眾將皆是稱是。

  不過此戰,李唐精銳的玄甲軍表現出色,程咬金。翟長孫,張士貴等玄甲軍將領率千余騎玄甲軍士卒,在唐軍與鄭軍激戰時。從背后殺出,斬殺了王世充大將葛彥璋。這才令鄭國正面的猛攻受制。

  之后,正如李世民所言,王世充的江淮軍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不能再戰。

  而李世民的唐軍得到援兵之后,開始包圍洛陽宮城,李世民告訴眾將若攻下洛陽,除了隋朝皇室的車駕儀仗、圖書簿籍以及器械都歸大唐所有外。其余如男女玉帛都歸眾將分之。此次攻打洛陽,若不克城,絕不引兵西歸。

  李世民如此言后,唐軍士卒大振。

  眼下正月方過。李世民即率大軍包圍洛陽。

  朔風獵獵而東,城下兩軍士卒的屍首尚未收斂,而城下唐軍抬出了八牛巨弩,可擲五十斤飛石的巨砲,陳列于城下。

  天寒地凍。大雪簌簌而落。

  唐軍飛石巨箭朝著洛陽宮城猛轟而去,碎石如雨般從城頭而下。唐軍見箭矢砲轟一陣后,洛陽宮城卻是巍然不動,不由震驚。

  要知道洛陽宮城,當初所建時。是為了防備敵軍進攻所制的,一改當時皇城建筑,重外城而輕內城的構造之法,而是重內城外輕外城。宮城城墻外周一律用青磚對城池進行包磚,而並非是如北方多數城池那般夯土外墻,特別是其宮墻達四丈八尺之高。

  四丈八尺之高是一個什麼概念,唐都城長安城外郭也只有一丈八尺,由此可以想象。鄭軍守軍站在十四米高的城頭,足以居高臨下俯視攻城任何方向。

  為了拱衛宮城,宇文愷這位洛陽城的設計者,將洛陽宮城設計無比嚴密,城西有禁苑谷水為隘;城北有曜儀城,圓璧城;城東有東城,外城;南面是皇城,洛河和外郭,再加上宮城東西自身還帶有狹窄的隔城和夾城。層層城墻阻隔,就算唐軍攻破了外墻,也破不了第二道城墻,王世充精銳的江淮軍就駐扎城內固守。

  當年洛陽城下,楊玄感,李密都是鎩羽而歸,而今李世民再度攻打洛陽宮城,唐軍雖是精銳,但碰到如此堅城,也是巨大的挑戰。

  長孫無忌看著洛陽宮城,不由黯然言道:“我軍好容易擊敗了王世充的江淮軍,但是就要拿這洛陽宮城,毫無辦法嗎?”

  李世民徐望著飛石巨箭覆蓋下的洛陽宮城,言道:“孤城不能久持,就算是洛陽城也是一樣。”

  房玄齡慢慢言道:“大家都知道作圍棋的獨眼是不能活的,王世充守住洛陽城又如何,不過是獨眼,洛陽城城周附近河陽,懷州,軒轅,嵩南,龍門,襄陽都被我們攻下,王世充早已孤立無援。”

  “還沒有,虎牢我軍尚未攻下啊,如此就算不了切斷了所有進退之路。”劉弘基出面言道。

  李世民昂然言道:“虎牢吾志在必得,知道鄭軍哪一員大將守虎牢嗎?”

  “原本只有王世充之侄荊王王行本。后王世充又派太子王玄應,率軍加強虎牢關之守備。”房玄齡回答言道。

  長孫無忌言道:“看來王世充倒是並非無謀之輩,知道此洛陽之戰的勝負,在于虎牢。”

  房玄齡言道:“是啊,一旦趙軍大軍援鄭,虎牢是其必經之路,而王世充若想棄洛陽,退至山東,那麼虎牢也是其現在唯一退路了。”

  “王行本,王玄應算什麼東西,本事連王世充一成都不到,末將願率軍攻下虎牢,奠定勝局。”

  李世民看去放此豪言的,乃是大將李君羨。李君羨本是王世充降將,最看不慣的就是王世充任人唯親,將自己子弟盡數提拔,而排擠外姓將領,這才棄了王世充,投奔李唐。

  李世民聽了十分高興,言道:“就勞煩你了,弘基,你亦率軍攻虎牢,助李將軍一臂之力。”

  當下兩將一並領命。

  眾人目光又回到洛陽城墻之上,就在這時,一騎快馬馳騁而來,向李世民言道:“秦王殿下,陛下有旨意!”

  李世民與眾將不敢怠慢,下馬接詔,來人是宇文仕及,此人與宇文化及乃是親兄弟,不過因娶了當朝公主,宇文化及在江都謀反時,並非將他引為心腹。后來宇文士及投靠李淵。

  宇文士及與李淵十分相善,當初李淵尚未晉陽起兵時,就有與宇文士及相互秘密聯絡,早有借助宇文家等關隴門閥謀反之心。

  后宇文化及至長安投奔李淵時,李淵手指著他對裴寂等太原起兵的功臣,言道:“此人與我言天下事,至今已六七年矣,公輩皆在其后。”

  后李淵娶宇文士及之妹為昭儀,頗為寵愛之,有意將她扶為皇后,籠絡宇文閥的意思,但在其他各隴西門閥的反對下,李淵才罷了此意。

  現在宇文士及奉了李淵意思,前來傳詔,定是重要之事吩咐。

  宇文士及言道:“陛下已令平陽公主替懷安王,統帥山東之兵,陛下有詔,平陽公主舊部皆歸河東,聽其調遣。”

  此言一出,李世民不由訝然,身旁丘師利,丘行恭兩將也是神情一動,因為二人原來都是平陽公主公主帳下大將。丘行恭,丘師利皆是李世民左膀右臂,而丘行恭剛剛還在戰陣之上,救了李世民的性命。

  李世民言道:“眼下攻打洛陽在急,兵力尚且不足,父皇何必調兵至河東呢?可否暫緩十日,一個月之內,孤必攻下洛陽。”

  宇文士及長嘆一聲言道:“秦王你有所不知,有細作告之,王世充派杜淹,長孫安世等人前往幽京,懇求李重九發兵來援洛陽。聽說李重九已是答允了,將率趙軍主力南下增援王世充。故而陛下才有意,令公主至河西加強山西防備,如總管李仲文,劉德威等人皆要聽從公主調遣。”

  李世民聞言后沒有說話,唐軍眾將聽說李重九已決意率軍南下增援王世充,皆是額上滲出了冷汗。

  李重九連滅劉黑闥,宇文化及,新近連李唐也要看臉色行事的突厥人,也打了個平分秋色,眼下精銳趙軍步卒,加上驍勇的塞外鐵騎南下,乃是比王世充江淮精兵更勝一籌的勁敵。

  若是兩家于洛陽城下決戰,誰勝誰負?

  這麼多人中,唯有齊王李元吉面露得色,心道必是自己稟告李淵說,李世民攻下洛陽后,要擁兵自重,不返回長安,于此稱帝之事,令李淵生疑,故而才派他三姐至河西,來分李世民的軍權,起來的肘制之效。

  李元吉不由暗道自己的計謀實在太高明了,兵不血刃就報了當初李世民辱己的一箭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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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兄妹反目

  長安附近的蒲津渡,冰雪初融。

  浮橋上唐軍士卒,冒著寒風挺進。

  馬蹄聲踏過,李芷婉身著狐裘,駐馬立在了浮橋北岸蒲津關城下。

  大唐太子李建成,正笑著在城外,迎候李芷婉一行。

  “參見太子,太子千歲!”

  李建成將李芷婉扶起,笑著言道:“你我兄妹還用客氣嗎?來入城一談吧!”

  李芷婉笑著言道:“太子殿下,軍情如火,一點也是耽擱不得,我還要至河陽領兵北上。”

  李建成聽了點點頭,開口言道:“你啊你,還是那性子,急匆匆的,我也不留你。只是聽說父皇要你調秦王的部分兵馬北上,你是怎麼看的?”

  李芷婉沉吟言道:“我奉父皇之命行事,虎符也在我手,我想二兄,不會不答允吧。”

  李建成聽李芷婉稱自己為太子,卻稱李世民為二兄,當下有點不喜開口言道:“秦王現在圍攻洛陽在即,我看他不一定會將兵馬撥給你。”

  “太子想說什麼?”李芷婉反問。

  李建成開口言道:“長安近來有人風傳秦王在洛陽自立之心。”

  李芷婉將手一止,言道:“太子,此事已是明了,大理寺查出,此事乃是趙國密諜故意在長安中散布消息所至,目的是要父皇對二兄疑心。而一些御史也只是風聞奏事而已,沒有半點證據的。元吉也是的,在那邊無中生有。”

  李建成神色微冷開口說:“是不是事實,有大理寺在查。此事也有待商榷,但萬一秦王真有此事。我們也不得不未雨綢繆啊。”

  “太子,你真要如此懷疑秦王嗎?”。

  李建成開口言道:“給你虎符。要你調兵,是孤的意思嗎?是父皇要你這麼做的,我只是提醒你罷了。丘行恭,丘師利都是你的舊部,你若開口,秦王不會不放人的。”

  李芷婉微怒,看了李建成一眼言道:“太子,我軍令在身,沒有其他事。就告辭了。”

  李建成心知自己這妹妹吃軟不吃硬,又溫言說了一番。李芷婉卻沒有領情。

  之后李芷婉率軍東進,一路之上,李芷婉都在想這其中到底是趙國的反間計,還是自己這位二兄,真有自立之心。若是以往李芷婉絕不相信李世民會如此的,但是現在幾年后。

  李芷婉與李世民見面越來越少,但見他每次出入都是一大幫謀臣大將跟隨著,自己真想說幾句話。也是很難了。但是連自己也是如此認為,就更不用說是父親李淵,兄長李建成了。

  權位噬人心,這幾年何止是二兄一人。大家都變了。

  數日之后,李芷婉率軍抵達河陽,潞州道行軍總管劉德威早早率軍前來會合。

  劉德威原先是齊王府司馬。在太原之戰中,慘敗于李重九之手。后來轉投了秦王帳下,這才重新委以重任。這一次作為唐軍潞州道行軍總管,攻下懷州,為攻陷河陽打下堅實的基礎。

  李芷婉當下率軍駐扎在河陽等候李世民派軍而來,但接到李世民之信,要她渡河至唐軍大營交割。

  李芷婉見信后,當下留下大軍駐扎北岸,自己率幾十從騎從河陽渡過黃河,至洛陽城北的唐軍大營見李世民。

  大營軍帳之內,李世民卻身著重鎧,臉上皆是疲倦之色,可見攻打洛陽之戰的慘烈,待看見李芷婉后,卻是欣然大笑,放下手頭上軍務,前來迎接。

  李芷婉見李世民如此,當下言道:“二兄若是軍務繁忙,大可直接在此交割,我馬上回河陽。”

  李世民笑道:“三妹,你我兄妹二人這麼久沒見,你見我這麼匆匆一面就要走嗎?連說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李芷婉言道:“巧了,幾日前,太子殿下也與我說過一樣的話。”

  聽到太子殿下四個字,李世民臉一沉,開口言道:“太子殿下說了什麼。”

  李芷婉搖了搖頭:“太子沒說什麼,二兄,憑我們倆兄妹的二十幾年,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我。”

  李世民聽李芷婉說的如此鄭重,言道:“換做別人,我一直不答,但三妹你是例外,我李世民一定如實答你。”

  李芷婉點點頭言道:“二兄,你告訴你真有攻下洛陽后,自立之心嗎?”。

  “沒有!”李世民想也不想斷然答道,“絕對沒有,現在不會有,將來也不會有,一刻也沒這麼想過。”

  李芷婉聞言喜道:“二兄,我信你。”

  李世民點點頭,看向李芷婉言道:“世人罵我不信我,都沒有關系,但是三妹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不能不信我。”

  李芷婉低下頭,露出愧疚之色言道:“二兄,對不起。我懷疑過你。”

  李世民言道:“算了,三妹你這次來,是奉了父皇之命調兵吧!”

  “是,父皇讓我調丘行恭,丘師利所部八千人馬,往河內布防!”

  李世民言道:“戰事現在在洛陽城下,為何抽兵去河內?”

  “聽聞趙軍即將南下,朝臣說要防備趙軍過河內,一路向西至河東,再渡過黃河攻入關中。”李芷婉回答言道。

  “此無稽之談!”李世民言道,“李重九若出兵,只有一路,就是從黎陽渡河,走虎牢關援洛陽,絕不會有第二條路。”

  “可是長安的安危也很重要。”李芷婉言道。

  李世民言道:“只要攻下洛陽,就算丟了長安有什麼關系,再說李重九根本不會冒險去攻打長安,這一切只是朝中的小人,不想見過我大功,而在這里肘制,扯我的后腿。”

  李芷婉想到李建成在蒲津對自己說的話,嘆了口氣言道:“可是這是父皇的聖旨,二兄你要抗旨嗎?”。

  “三妹,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是攻打洛陽的主帥,我有權調集兵馬。”

  李芷婉搖了搖頭,言道:“不,二兄,你這樣令我很害怕,太子也很擔心,身在長安的父皇更會不安。你不要讓我夾在中間難做。”

  李世民回過頭言道:“果真,你這一次來是奉了太子,父皇的意思,對你而言他們的話才是話,二兄的話,不是話嗎?”。

  李芷婉言道:“二兄,你不要逼我。”

  李世民柔聲言道:“三妹,信你二兄一回,攻下洛陽后我會給父皇一個交待。”

  李芷婉看向李世民,言道:“二兄,以前我聽說一件事,與你有關,你想聽嗎?”。

  李世民沒有說話。

  李芷婉言道:“當初太原之戰后,潞州刺史郭子武在當今天子前參我一本,說我有意放李重九北歸,而不肯用盡全力與之一戰。但是我很奇怪,郭子武丟了潞州,本就是待罪之身,為何還敢如此參我,吃力而不討好。”

  “后來父皇將郭子武革職,罷為平民,而父皇也削了我的兵權,讓絳州總管由皇叔來但當,此事到頭來對誰都沒有好處,但是后來我卻聽說,實際上指使郭子武向父皇面前參我的,不想要我掌握兵權的,是二兄你!”

  李世民聽李芷婉這麼說,身軀微微一震,卻沒有說話。

  李芷婉苦笑:“二兄,你為什麼不說話,你告訴我此事是假對不對。”

  李世民漠然了一陣,這才開口言道:“不,此事是真的。”

  “為什麼?”

  “三妹,我問你若是將來我與太子爭奪帝位?你會幫誰?”

  李芷婉一愣,但見李世民目光如劍一般看著自己。

  李世民言道:“三妹,我太了解你了,你雖自小與我更親厚,但將來我與太子爭帝位,你卻絕對會幫太子,而不會幫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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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黃河岸邊

  李芷婉看著李世民,言道:“二兄,你已不是我當初一起騎馬,射箭的二兄了。現在的二兄你,眼中只有權位,沒有兄妹。這麼說那兵權你是不願意交給我的了?”

  李世民看向李芷婉,決然言道:“我反正已兄弟反目成仇了,就算現在少一個三娘,也沒什麼。”

  “二兄,我最后問你一句你交不交兵權!”

  李世民滿臉都是森然之色,開口言道:“我倒要看看與我李世民為敵的人,到底能夠撐多久?”

  李芷婉聞言鳳目圓睜,陡然將身后狐裘披風一摔,言道:“好,我就如此回去,稟告父皇,二兄你自己保重!”

  “慢著!”

  李世民陡然大喝,但見帳幕四周一動,李芷婉但見帳幕邊緣底下,都是唐軍士卒的羊皮戰靴。

  李芷婉把手按在劍柄上,言道:“二兄,你這是做什麼?你當初將我從河北召至河南大營,是要除掉我,謀反嗎?”

  李世民沒有說話,兄妹二人一片靜默。

  “二兄,這世上開弓沒有回頭箭的,有的事鑄成了大錯,就回不了頭。有些事情,現在回頭還算不晚。”

  李世民依舊不語,時間就在二人對峙之中,一分一秒的渡過。

  而帳外一陣騷動。

  “公主殿下!”

  “公主!”

  “讓我們見公主!”

  “放肆,這里是中軍大帳,你們敢硬闖!”

  “硬闖又如何?不見公主我們不會去。”

  鎧甲一片碰撞之聲。以及一片拔劍之聲。李世民顯然聽出,李芷婉親兵要闖。他的中軍大帳。

  李世民雙目一翻,言道:“好啊。三妹,你還有這一手。”

  李芷婉嫣然笑道:“二兄,你總不會將我看得這麼蠢笨吧,若要想無聲無息,除掉我,還有我部下幾十名親兵,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李世民言道:“你錯了,我並沒有想除掉你,只是想留下你幾日而已。”

  李芷婉搖了搖頭。言道:“二兄,除非死,否則我絕不會留在大帳之內的。你要一個活著的李芷婉,還是一個死的三妹!”

  李世民與李芷婉四目交對,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李世民挪開視線,望著帳頂,笑著言道:“三妹,爹這麼多兄妹之中,大哥少年老成。又長我們十歲,一直陪伴在爹的身邊,而元吉因小時候為娘不喜,棄之不養。所以四兄妹中,唯有你我是一起長大的。”

  “我們倆在兄妹之中感情最好,還記得那次。你說你要只白鷂子,我跑遍了整個太原為你去買來。買來帶回家中,怕被娘發現。所以將他捂在懷中,結果給捂死了。那時你撫著死去的白鷂兒大哭,我和你說,不要哭,明天二兄再給你買一只來。你說你哭得不是白鷂子,只是擔心那只白鷂兒捂在我懷里時,將我抓傷了。”

  李芷婉聽李世民這麼說,目眶微紅。

  李世民言道:“我李世民二十多個兄弟姐妹,但是真正放在心底的只有三妹你一人。”

  李芷婉搖搖頭,言道:“二兄,現在你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們已不是當初在太原時候了。”

  李世民嘆了口氣,言道:“是啊,我的三妹都已經長大了,不再聽二兄的話了,好了,你走吧!”

  李芷婉點點頭,言道:“二兄,你以后多保重!”

  “你也是。”李世民轉過頭去,不再看李芷婉。

  待李芷婉大步出帳之后,長孫無忌,房玄齡等心腹一並涌入帳內。

  長孫無忌開口言道:“秦王殿下,你不能就這麼放公主走了,萬一公主殿下告至天子,你這就是擁兵自重。到時候我們不反,也要反了。”

  杜如晦言道:“長孫兄,這是秦王的家事,你不要插嘴,秦王自有主張。”

  “我!”長孫無忌重重跺足。

  李世民轉過頭來,看向眾將開口言道:“立即將圍攻城北耀儀城,圓璧城的人馬撤開!放鄭軍出入。另封鎖洛陽一切道路,只留洛陽城北大道!”

  “耀儀城,圓璧城,我軍已圍攻數日。一旦撤圍,洛陽鄭軍必出動增援。而城北大道,就是鄭軍援兵必經之路!”房玄齡一語道破天機。

  長孫無忌當下抱拳言道:“秦王,末將這就去辦!”

  說完之后,長孫無忌大步而下,秦王面對著帳幕而立,眾謀士都看不見他此刻的神情。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對望一眼,當下一並向秦王作揖后,默默退出了大帳。

  洛陽城北,李芷婉率著騎兵馳騁在風雪之中,隱隱約約北邙山在望眼前。

  “公主殿下,我們回河陽嗎?”說話是李芷婉親兵將領蘭凱,蘭凱自太原之戰起,就一直跟隨在李芷婉麾下,勤勤懇懇,忠心有加,成為她左右助手。

  “是的。”

  “那我們為何在此停留呢?”蘭凱不明白的問道。

  疾風一陣勁刮,吹著李芷婉狐裘上的絨毛逆著根根豎起。李芷婉用馬鞭指著遠處,言道:“你們難道不奇怪,方才我們路過這里時,有兩個營的唐軍駐扎在此,但現在不僅兩個營的唐軍不見了,路途上連我軍士卒也不見一個。”

  “可能是風雪太大了,故而才撤退了。”蘭凱在一旁解釋言道。

  “不對,風雪愈大,俞要防備鄭軍反擊,二兄不是不知兵法的人!”李芷婉雙目一凜指著右邊的山坡言道,“快,我們立即到那山坡上去,結陣防備!”

  眾士卒不知李芷婉的意思,但是卻沒有一人發出疑問,眾人一並將馬頭撥轉,向山坡而去。

  待行了一會,但聽見隆隆的馬蹄聲響起,風雪遮蓋人眼,看不清對方的番號。

  陡然一枚箭羽從風雪之中竄去,李芷婉身旁一名士卒,當下被射落馬下。

  倏然鳴鏑之聲驟起。

  李芷婉言道:“小心,是王世充麾下的突厥狼騎。”

  原來王世充投靠突厥后,處羅可汗派出一支五百人的騎兵,協助王世充征討天下。

  風雪之中,馬蹄聲猝然而起,三面都是撮唇作哨的聲音。

  李芷婉的親兵具是一並朝敵騎發箭,邊射邊撤。

  李芷婉身邊親兵,要麼是李家部曲,可以入玄甲軍的,要麼是如蘭凱一般,跟隨其多年的親兵,身經百戰。

  眾親兵將李芷婉掩護在中間,邊打邊撤。但見兩邊箭矢如飛蝗一般,飛來走去。

  “抓住他,那個人一定是唐軍大將!”

  “抓住他,賞賜萬金。”

  鄭軍之中有人大喊,鄭軍騎兵從四面圍了過來。

  待快要撤至山坡時,陡然鳴鏑聲一響,一路突厥騎兵仗著馬快,搶先一步占據了山坡,這些突厥騎兵在山坡上居高臨下放箭,將李芷婉他們射退。

  “向北撤退!”

  風雪之中,兩軍騎兵的戰馬,四蹄翻滾,雪泥仰天撒起。不時有人中箭落馬,重重地砸在地上,之后望著遠去的同伴,無力的伸手張望,但只是片刻,就被身后追兵的馬蹄踏成了肉泥。

  黃河臨雪,疾風夾著驟雪,令人睜不開眼睛。黃河邊上但見濁狼拍岸,不見片木小船,。

  待殺至黃河邊時時,李芷婉身邊居然只剩下從騎數人。而突厥騎兵,就如同聞到腥味的狼,死死咬在后面。

  嗚嗚!遠處號角響起,又是一路鄭軍騎兵從右而出,冒著風雪趕來,而這邊李芷婉騎兵被數千鄭軍騎兵追擊了這麼久,居然沒看見唐軍一兵一卒前來救援。

  親兵士卒臉上都露出悲憤之色。

  身后即是滾滾黃河,退無可退。

  李芷婉的狐裘之上,已具是雪粒,但聽鏘地一聲,李芷婉拔劍出鞘,已是橫于自己雪白的脖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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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柴紹。

  但見柴紹面色蒼白,渾無血色,一見面就問道:“秦王殿下,公主殿下安危如何?”

  李世民搖了搖頭,指著狐裘言道:“三妹,她離我而去了。”

  柴紹聞言見了狐裘,伸手撫摸其上,但見確實是李芷婉之物。柴紹上面嗅得是李芷婉身上的氣息,不由仰天大慟言道:“王世充,不殺你,我柴紹誓不為人!”

  說完柴紹決然揚鞭策馬而去。

  李世民看著柴紹遠去,冷然對眾將言道:“不許將公主殿下陣亡之事泄露出去,以免動搖我軍軍心。長安那邊,我自會上奏折向父皇請罪,眾位要記得,違令者斬!”

  “諾!”

  眾將一並答允,各自離去。

  長孫無忌言道:“秦王,我們也回營吧,這里天冷,萬一有鄭軍落單的游騎就不好了。”

  李世民搖了搖頭,言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幽京城中。

  也是一場大雪,但是在寢宮之中,炭火輕燃,卻是溫暖如春。

  李重九抱著襁褓之中的女兒,踱步在大殿之中,臉上卻滿是父親的慈愛。

  蕭皇后以及兩位陳氏前朝宮妃,也是坐在那,陪著楊娥皇說話。

  楊娥皇淺眉低笑露出幸福的笑容。

  蕭皇后看著李重九,楊娥皇二人,心底涌起了,不能十全十美的遺憾。

  李重九與楊娥皇如此恩愛,兩人也有了女兒,若是楊娥皇不能為李重九誕下一名太子,那該有多好啊。

  蕭皇后想到這里,不由笑了笑,是啊,世上之事,哪里有那般求全的。人生本就是不完美的。

  想到這里,蕭皇后不由釋然。

  李重九這時言道:“娥皇,你說該給我們女兒起什麼名字好呢?”

  楊娥皇聽李重九這麼說,轉過頭看向蕭皇后問道:“是啊,母后,你覺得呢?”

  蕭皇后笑著言道:“這本是你們夫妻之事,就不要問我來了,說起起名字,這可是很讓人頭疼的事,哀家還不想因為這,這麼早多幾根白頭發呢。”

  說完,室內的人都是笑了起來。

  陳氏的姐姐言道:“我看這小公主如此可愛,無論是取什麼名字,想必都是極好聽的。”

  “是啊,一看就知道小公主,是有福之人,爹娘,姥姥,爺爺,這麼多人都在疼愛他,那份福氣是哪里求的了。”

  “那是,這可是皇室的嫡出之女啊!”

  李重九聞言笑了笑,楊娥皇更是喜色從臉上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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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無恥之徒

  “陛下,臣有急事稟告!”

  李重九聞言當下向蕭皇后,陳氏兩位娘娘道:“朕有要事,要先走一步。阿甘”

  蕭皇后,陳氏兩位娘娘皆是一並起身言道:“陛下,軍國大事為先,皇后這里我們會悉心陪著,勿以為念。”

  李重九點點頭,當下步出門外。

  “參見王上,不,參見陛下!”

  李重九見是姬川,不由莞爾問:“姬愛卿怎麼也有失語的時候?”

  姬川低下頭道:“陛下,是這樣的,臣有一事上奏,不知該如何稟告,故而忙中出錯,還請陛下恕罪才是。”

  李重九聞言微微詫異道:“有何事,能讓姬愛卿都吞吞吐吐的,朕倒是要聽一聽,莫非是洛陽被李唐攻下了?”

  “這倒不是,洛陽還在鄭軍堅守之中”姬川似斟酌了一番,才開口道,“不過我軍剛剛接到洛陽細作密報,就在前日,李唐平陽公主,在洛陽城外,遭到鄭軍伏擊身亡!”

  李重九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問:“此事可以確認嗎?”

  姬川言:“陛下,雖說唐軍主帥李世民,擔心消息泄露,故而令全軍封鎖消息,甚至沒有替平陽公主發喪,但有兩位身在李唐軍中的我軍細作,可以確認此消息。而且唐軍高級將領,也都知道此事。而事后,李世民也向長安去了表文,聽說是給李淵的請罪奏折。”

  李重九默然沒有說話。

  姬川向李重九下拜言道:“陛下,人死不能復生,懇請你勿要太過難過。”

  姬川不敢看李重九的臉色。趙國上下誰都知道,李重九沖冠一怒為紅顏之事。因此與李淵決裂。之后趙國上下,無一人敢在李重九面前。提及平陽公主這四字,生恐觸及了李重九。

  姬川聽得頭頂李重九平淡地言道:“朕知道了,起來吧。”

  姬川微微松了口氣,但見李重九神色如常,不由心道陛下果真是成大事的人啊,在此之下,仍是心境平靜如此,一絲沒有失態。

  不過姬川還是擔心,開口試探地問:“王世充處置此事。似十分不當,沒有考慮平陽公主乃是何等人物,竟然還下此手。”

  李重九言:“姬川,你什麼時候說話也開始和朕繞彎子了。”

  姬川低下頭言:“臣不敢。”

  李重九走到長廊邊,看著天空落下的雪花,在幽幽暗暗的天空之際,仿佛看到了李芷婉的樣子。

  二人相視到最后決離的一幕,一瞬之間在李重九眼前晃過,猶如就在昨天。

  李重九感覺心底一陣劇痛。原來真的只有失去之后,才明白這個女子在自己心中,竟是如此之重,不可替代。

  李重九深吸了口氣。將情緒拋開言:“兩國交戰,豈有手下留情之道理,平陽公主乃是唐軍大將。王世充不說沒有考慮到,就算想到這一層。也不會留手的。否則王世充就不算王世充了,又有何能抵抗李淵。李世民這等人物,扶植起來也是扶不起的阿斗。”

  姬川聞言不由贊嘆,陛下處事不受感情之左右,在此情此景下,仍是考慮如此清晰,真不愧是陛下。

  “我軍仍按照原先計劃援鄭,你回去告訴諸位臣工,放下心,朕豈是因兒女私情,而誤了大事的人,這也太小看朕了吧!”李重九口吻之中,透出微微不喜。

  但是姬川卻是十分高興,大聲道:“陛下英明!那麼臣這就告退了。”

  “慢著!”

  “陛下還有何吩咐?”

  李重九目光凌厲的問:“平陽公主,不是要調往河內,接替李神通之位,為何會出現在洛陽?”

  姬川從未見過李重九如此神色,當下稟告道:“聽說是秦王李世民相詔,讓李芷婉前往洛陽唐軍大營的,但是沒有想到在歸途之中,遭到鄭軍的伏擊!”

  李重九沉默了一會沒有言語,突然道:“立即召林當鋒來見過我!”

  姬川聞言告退。

  李重九大步返回書房,林當鋒不久之后也到了。

  李重九問:“甲字三號細作,有什麼回稟嗎?”

  林當鋒現主管戶部,將手中大部的情報網絡雖都移交出去,但還有部分在他手中。

  林當鋒道:“甲字二號急信密報,甲子三號隨平陽公主從軍,也洛陽城外與公主同殉。”

  林當鋒說到這里,又道:“還請陛下節哀。”

  李重九擺了擺手,示意無妨言:“那在唐軍李世民身邊的細作,對于此事有何稟告?”

  林當鋒道:“李世民此人處事嚴謹,我們無法在其身邊安插眼線,就是有,職位也能低微,無法參贊軍機。我們對此事,唯一的消息就是,平陽公主遭遇鄭軍襲擊時,唐軍似反應比平日慢了許多,才出兵救援,不過此事也可以解釋為當時風雪太大,因此才貽誤的戰機。”

  “你說會不會是李世民,假借鄭軍下得手?”李重九問道。

  林當鋒聞言訝然道:“不會吧,此事全無道理,李世民再如何也不會,殺自己的妹妹啊,何況聽聞李世民與平陽公主,自幼感情和睦,兄妹之情甚佳,微臣也想不到李世民為何會下得手。”

  說到這里,林當鋒道:“但說到當時,李唐的部署確實出現了疏忽,以李世民這等名將確實不該如此,所以除了王世充外,李世民是唯一能布局設此殺機之人,但要說李世民真的狠心下得這個手,微臣卻是不敢肯定。”

  李重九聞言點了點頭心道,是啊,或許旁人猜測不出,但換作自己對李世民的了解,對于一個殺兄殺弟,逼迫父親退位之事,都做得出的人而言,這又有什麼不可能呢?

  史書上,對于李芷婉之死,也太多的語焉不詳了。

  如李淵晉陽起兵,至攻下長安前,李芷婉乃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大功,但史書卻對此極少解釋,反而著重刻畫的是李世民擊敗宋老生之事,渲染成李世民才是攻下長安的最大功臣。

  但事實上,攻打宋老生,李淵才是唐軍主帥,李世民只是受其指揮作戰而以。歷史上李淵從晉陽起兵,不過三萬人馬,若不是李芷婉在長安拉起一支七萬人的大軍。李淵如何敢在河東,尚有屈突通數萬精兵鎮守的情況之下,只率萬人渡過黃河,與李芷婉會師攻打長安。

  但這一切都是漠視了,甚至舊唐書上還將潘何仁,丘行恭,李仲文等人跟隨李芷婉起兵的將領,直說為投降成為李世民的部下,如收編何潘仁功績都歸于李世民,全數轉接到李世民身上。

  舊唐書關于李世民的本紀,就更離譜了,李芷婉的功績只字不提,整篇提及都是李世民率軍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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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離間之計

  李重九向林當鋒問:“在長安散布,有關于李世民準備在洛陽自立為帝的消息,進行得如何了?”

  林當鋒道:“此事亦在進行,不過半個月前我們的長安的細作,被唐軍抓獲六人,其人員都被秘密押至大理寺嚴刑拷打。估計李唐已知我們在背后煽風點火之事。微臣覺得此事是不是要停一停?”

  李重九道:“不必停,既是做了,就繼續做下來,唐軍不是抓了我們六個細作,我們更可以宣揚為是李世民安排下的苦肉計,為自己開拓,而且要將謠言散步更廣,不僅在官吏之間,更在民間之中,將此事傳播出去。弄得長安人人皆知,給與李世民壓力。”

  林當鋒猶豫了一會,開口說:“李淵乃是明主,李世民在朝中也有人替他說話,我看此事要瞞過李淵,恐怕不容易啊。”

  李重九笑著道:“豈不聞三人成虎?有的事,一人說,兩人說,李淵或許不信,但若是眾人都在說,李淵又如何。就算李淵心知,是我們在背后推波助瀾,也沒關系,他真得就如此放心李世民。若是李淵真的放心李世民,就不會派李元吉,為這一次攻打洛陽的副將,作為監視之用。”

  “你看吧,如此下去,不用李淵坐不住,李建成也會坐不住的,甚至李世民自己,被人懷疑的,也會出錯招。譬如這一次,他引王世充伏殺平陽公主,他雖做得天衣無縫,但李淵。李建成等人,心底就不會懷疑嗎?甚至就是他不反。也要被逼反,這就是人言可畏!再退一步說。李世民難道真的就甘心為父兄打天下,而沒有自立之心嗎?”

  林當鋒心悅誠服地道:“王上,真是高見,如果能因此離間,李淵四父子的關系,那就好了。現在他們已是貌合神離了,但凡離間之計,下策乃自己動手,中策等對方自己犯錯。上策乃自己幫對方犯錯。權位傾軋之下,父子,兄弟之情,有時甚不如朋友之情。”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古來莫不過如此,要離間之計成功,就要因勢利導,古來親戚,朋友兩人之間相惡。雖因有不同,但途徑都大同小異,都是用自己的過錯,來懲罰對方的過錯。李世民現在已犯了過錯。現在就等著李淵,李建成犯錯了。”

  洛陽唐軍大營之外。

  刁斗之聲已是響起,雪夜之中。唐軍士卒身披鐵衣,仍是認真的戍衛著軍營。

  大雪降臨。讓攻打洛陽城的戰事,不得不宣告中止。事實之上,唐軍上下也拿王世充這座堅城,亦沒有太多的辦法。

  唐軍中軍大營之內。

  李世民面沉如鐵,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侯君集等心腹都于帳內商議。

  侯君集道:“攻打洛陽戰事,現已告一段落,王世充軍中之前本有十三名將領願為我軍內應,但事情不密被泄,王世充已將此十三人斬首,首級皆掛于城南。”

  長孫無忌不忿道:“王世充此人真是好運氣。”

  “不是,好運氣,王世充此人治軍嚴酷,頗有手段,要如破其他城一般,用內應破洛陽城,恐怕還是有點難。”侯君集開口道。

  一直看著洛陽城圖的李世民發話:“趙軍動向如何,是否已決定援鄭?”

  長孫無忌道:“這尚未聽說,聽聞李重九已決定在幽京稱帝,故而可能為籌備登基大典之事,沒有那麼快前來。”

  李世民將馬鞭擲在地圖上道;“此乃是李重九故意放出的風聲,迷惑我等,什麼籌備登基大殿,孤看趙國上下,恐怕早已是全軍動員,馬上就要出兵南下了。”

  侯君集問:“秦王殿下,末將聽聞李重九對公主殿下情深意重,當年為了公主甚至不惜與陛下決裂。若是我們放出風聲,說王世充害死了公主。李重九是否會因此不肯全力救援洛陽呢?”

  李世民沉聲道:“換了一般人,或許會有芥蒂,但李重九是何人,孤還不清楚嗎?成大事的人皆六親不認,你們都以為李重九當初與父皇決裂,乃是為了三妹,事實上,此人早有反骨了。他非寄人籬下之輩,早晚是要一飛沖天的。”

  侯君集點了點頭,抱拳道:“那請恕末將失言了。”

  杜如晦笑著道:“或許此計並非無用,李重九或許不計較,但王世充卻未必如秦王這般,了解李重九。眼下洛陽能夠堅守,一來是城池堅固,二來是城中守軍堅信,趙軍會前來增援,若是因此事,兩家有所芥蒂,讓王世充懷疑李重九增援洛陽的決心,說不定可用此迫鄭軍投降。”

  杜如晦雖這麼說,但還是嘆了口氣。怎麼說李芷婉也是李唐的公主,用李芷婉之事,來離間鄭趙兩國的關系,怎麼說也是難以啟齒的。

  李世民聞言點了點頭,道:“杜克明說的有理,只要能攻下洛陽的,區區名譽損失又如何,此事就交給子明來辦了。”

  李世民深吸口氣,與眾人道:“事實上孤最擔心的,並非是如何攻下洛陽,也並非是趙國援軍,最擔憂而是在長安。”

  帳內之人聞言都是沉默。

  房玄齡道:“自古以來大將出征在外,莫過于天子的信任,否則何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說,但眼下若是因為公主之事,而令陛下對秦王殿下有所懷疑,失了父子之間的信任,那我軍攻打洛陽之事就不能長久了,一旦調兵令下,幾個月來的辛苦就白費了。”

  長孫無忌咬牙道:“還不是李重九在長安故意散布謠言所至,此人膽小如鼠,不敢堂堂正正如秦王殿下正面決一死戰,而用如此淺顯的離間之際,妄圖令我軍等退兵。”

  杜如晦開口道:“離間之計,雖十分淺顯,但卻十分有用,縱觀李重九起兵以來,用兵謀略不過中人之資,但其陰險詭計倒是層出不窮,羅藝,竇建德,劉黑闥都是敗此之下,而且此人謀定而動,計謀一環接著一環,偏偏秦王在明,他又在暗,著實難以防備,眼下無論如何,要堅固天子對秦王殿下的信任,才是關鍵。”

  房玄齡與杜如晦道:“劉公因涉李密謀反之事,被陛下處死后,我們在朝中可以為奧援的大臣,已是少了一位,能在天子面前說得上話的大臣,更是不多了。”

  李世民搖了搖頭道:“不,與我們交好的大臣,倒是還有一位,能在天子面前說得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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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李世民之過

  長安城。

  李淵的書房之內。

  一身龍袍的李淵,坐在書房之內看著一封來自幽京的信件,看畢之后,將信紙揉在手心,並捏須冷笑。

  “市井兒屠狗輩,也想稱帝,你也配,”李淵站起身來不屑地道,“王世充前車之鑒尚在,眾叛親離的一日,離汝不遠了。”

  書房內尚書右仆射裴寂,內史侍郎封德彝一並在側,心知李淵是在不忿李重九稱帝之事。昔日蟄伏于李淵之下的人物,今日與李淵平起平坐。李淵沒有口惡氣,才是不正常的。

  李淵開口問:“裴卿,這幾日河北可有消息傳來?”

  裴寂道:“據秘諜傳來的消息,趙軍連經兩場大戰,又剛剛擊退突厥入侵一月余,元氣未恢,何況河北之地剛下,李重九根基未穩,現似乎在養精蓄銳,厲兵秣馬,暫時未有南下的跡象。”

  李淵點了點頭道:“對于河北的監視,絕對不可以輕忽,令並州總管李仲文;絳州總管襄武王李琛;山東道安撫大使淮安王李神通,嚴密監視河北,一旦有趙軍的動向,立即來報我!”

  封德彝拱手道:“陛下,李仲文乃是李密堂叔,李密膽敢謀反,李仲文是否有關系,實在難說,現在再委其鎮守一方,恐怕不妥。還有朝中的趙郡子弟,也要監視才是。”

  李淵道:“有道理,不過李仲文乃是三娘的部下,由他節制,可以放心。”

  李淵當下又道:“眼下我軍首要是攻下洛陽,朕已下詔,令河間郡王李孝恭,為荊襄道行軍總管,李靖為行軍長史。大造戰艦擺出沿長江,順流攻打蕭銑之勢,令其不敢用兵北上從襄陽增援洛陽。”

  裴寂聽此后當下道:“陛下英明。北有李仲文。襄武王,淮安王。還有公主監視李重九,而南有河間郡王,李靖監視蕭銑,杜伏威又為我所用,數路齊攻之下,王世充已如甕中之鱉。”

  說到這里,李淵裴寂二人皆是撫掌大笑。

  李淵確實有這個自信。以李唐現在的勢力,足以與鄭,趙,梁三國三面同時開戰的能力。只要洛陽一破,王世充束手就擒,那時天下鼎足之勢已破。李唐就可以順勢席卷天下了。

  兩人說話之間,忽外面宦官稟告道:“陛下,中書侍郎宇文士及求見!”

  李淵聽了道:“快宣!”

  不久后宇文士及入內。但他一見李淵即拜下哭道:“陛下,微臣有罪!”

  李淵聽了不由訝然問:“宇文愛卿,不是出使洛陽嗎?為何有罪,莫非是洛陽出了什麼變故?秦王吃了敗戰嗎?”

  宇文士及垂淚道:“陛下,秦王並沒有吃敗戰。而是公主殿下她,公主殿下她……”

  李淵聽了身子一晃,坐在了榻上,裴寂等人一並上前道:“陛下!陛下!”

  “讓開,朕還撐得住!”李淵揮手,讓左右推開,“盡管說來,不要支支吾吾的,實話與朕講來!”

  “諾,”宇文化及也是擠出了幾滴眼淚,從袖中掏出一份書帛道:“陛下,這是秦王殿下的請罪奏折,還請您過目。”

  宇文化及當下放在了李淵的案上,李淵抬起右手拿著奏折,一邊看一邊袖子有所輕抖。

  待看畢后,李淵合上奏折時,已是老淚縱橫顫聲道:“朕今年已五十六歲,竟白發人送黑發人,蒼天對朕何其薄也!”

  眾臣一並跪下,齊聲道:“陛下,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順變才是。”

  李淵依在榻上,雙目有些紅腫,待閉目凝思一陣后,陡然看向宇文士及。

  李淵雙目如刀,手拿著奏折指著宇文士及,厲聲道:“平陽時在河陽,為何秦王突召她往洛陽?”

  宇文士及言道:“聽聞是交割軍務。”

  “依朕看倒是借刀殺人!”

  李淵此言一出,滿屋寒徹,左右大臣盡是低下頭。宇文士及言道:“陛下,借刀殺人此沒有證據的事啊。”

  連一向偏袒李建成的裴寂亦是道:“陛下,此大戰在即,不可輕易懷疑大將。或許王世充故意得到消息,伏擊平陽公主,以讓秦王受窘,也是有所可能。”

  李淵看向眾臣,陡然砰地一聲拍下了桌案道:“你們都當朕是老糊涂了嗎?坊間紛傳秦王意欲攻下洛陽,據此自立,朕令平陽公主前去調兵,他推三阻四,並在這時讓朕的愛女身死,豈非巧合,秦王擁兵自重之心已是昭然若揭,竟然兄妹之情都不顧了。”

  “朕決計要罷了他的兵權,召回長安,否則就是養虎遺患!”

  李淵如此,連裴寂當下不復再勸,為了李世民犯不著自己多費氣力言,反正自己已是勸諫過了,將來怪罪不到他的頭上。

  “陛下,微臣有一言!”

  李淵看去原來是宇文士及,微微不快道:“你有何話要說?”

  宇文士及道:“陛下眼下正在盛怒之中,可否想到臨陣換帥之弊呢?”

  “說!”

  宇文士及道:“秦王殿下是否借刀殺人,尚未有證據,倘若秦王與此事無關,公主殿下之死,已令秦王十分自責,那麼陛下貿然斷定秦王與此事有關,豈非更是冤枉了秦王,令秦王心生怨懟,而傷了父子之情。”

  “公主出事,大家都不願意看到,但人死不能復生,再訓斥秦王不僅于事無補。陛下此刻不僅不能責怪秦王,反而要下詔安撫秦王,以彰顯天子的寬容。秦王愧疚之下,又感念天子恩德,除了以死報效攻下洛陽外豈有別途,此乃使功不如使過。而若陛下臨陣換帥,猜疑秦王,終則只能寒了秦王,以及十萬東征將士之心。在此激變下,秦王萬一鋌而走險,大唐失去的可不只是洛陽而已。”

  說到這里,宇文士及頓了頓道:“陛下要秦王歸心,還是離心,是否以為我大唐之痛,成李重九,王世充之快,皆在陛下一念之間,懇請陛下慎重。”

  李淵聽宇文士及之言,猝然一驚,當下上前將宇文士及扶起道:“還是宇文仁人見事明白,朕差一點就鑄就大錯了。”

  李淵當下道:“宇文愛卿,您立即回洛陽,告訴秦王,平陽之事誰也是不願的,讓他安心用兵,早日攻下洛陽班師返回長安。”

  聽李淵這麼說,裴寂,宇文士及當下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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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情絲

  一月里的大雪,覆蓋了整個河北,連靠海的山東半島亦不例外。

  東萊郡的登州也為疾雪覆蓋,在這寒冬里,上百艘剛剛修好的戰艦,靜靜的停泊在港口內。

  這都是原先大隋來護兒水軍的征遼海船,現在經周洲,周作匠努力,已是全部修復。

  在水軍大營內,水師參軍周洲,已經從幽京作匠坊,升至工部員外郎的周作匠,兩個本家正在港邊的水軍大營內喝酒。

  周作匠笑呵呵地道:“這雪下得賊大的,我剛剛出門,呵出口氣,胡須兩邊就結起了碎冰。”

  周洲笑了笑,給周作匠倒了碗黃酒,開口說:“是啊,這麼大的雪,不知道河水解凍沒有,河水不解凍,幽京的南征大軍,就沒辦法從永濟渠順流直下,增援王世充了。”

  周作匠聽了啊地一聲道:“真的要打這一戰啊,李唐可不是竇建德,劉黑闥,恐怕不好打啊。”

  周洲道:“這是天子的意思,唇亡齒寒的道理聽過沒有,鄭國是嘴唇,若鄭國亡了,我河北就暴露于唐軍面前了,那就危險了。”

  周作匠搖了搖頭,開口說:“這我不知道,我老周就懂得打造兵器,至于打戰的事,一竅不通。”

  周洲道:“打造兵器才是了得,你看我讀書又如何,不過是水軍參軍,而你卻是堂堂工部員外郎,這如何比得。”

  周作匠呵呵笑道:“這還是趙王的恩德,否則俺一介作匠,這輩子哪里有出頭的希望。”

  二人說說笑笑,就在這時帳外有一名士卒入內道:“在港口那發現一名細作,身上帶著蠟丸。”

  周洲微微訝異道:“蠟丸?將那人押上來。”

  “諾!”

  “還有請金總管也一並入內。”

  不久后登州水軍總管金春秋進入屋內。而那名細作隨后也被押來,一進門就口呼冤枉。

  周洲盤問了對方的來歷,皆無一絲毛病,只是這個蠟丸頗為可疑。

  周洲將蠟丸破開,取得是一堆無法通讀的文字。若非這蠟丸。周洲差點就將此人當無辜之人放走了。

  “這蠟丸上文字什麼意思,說出來就饒你性命,說不出來就將你沉到海里去。”

  那人道:“實在的冤枉啊,這蠟丸我也不知從何而來的,可能是被人動了手腳放在我身上,小民真的不知道啊。”

  這時坐在周洲一旁的金春秋笑了。開口道:“你漢話說的不錯啊,不過你的口音還是不太正宗,你是涓奴部的人吧!”

  說到這里,對方臉色微變,開口問:“什麼涓奴部,我不知道。”

  金春秋冷笑:“還在嘴硬。這樣的人。只有給我打。”

  說完幾名新羅士卒上來,對著那細作幾個嘴巴抽了過去。

  金春秋冷笑一聲,從燃燒的炭火里,抽了一根燃著的木炭。

  只聽嗶剝一聲,火星從木炭上爆了出來,眼見金春秋手里的木炭距那細作眼睛越來越近。

  那人大喊一聲:“我招了,我招了!這蠟丸中所書。逢三個字倒讀就好了。”

  金春秋冷笑一聲,丟下炭火,周洲將書信看過一遍,當下大怒道:“好個李淵,你這狗賊。”

  金春秋看了蠟書也道:“李淵此人雖是無恥,但確實是狠辣的人。”

  “但如何也不能做主將涿郡,遼東,遼西等幽燕六郡,都割讓給高句麗,”周洲憤慨地道。“我漢人自古以來秉持華夷之辨,高句麗乃東夷也,狼子野心吞並了我漢四郡不說,李淵還要將幽京,這世世代代都是漢民所居之地。割讓給高句麗人,實在是無恥。”

  周作匠聽了道:“此事,必須立即稟告給趙王才行,若是我們出兵援鄭,結果遼東給高句麗拿下就不好了。”

  當夜金春秋繼續留守水寨,周洲,周作匠二人押著細作,在兩百名士卒押送下趕往東萊郡郡治。

  夜中大雪已停,空中寒星稀疏,遠處就是大海。

  這東萊郡地界,也不甚太平,李唐的東萊總管淳于難,不時出兵襲擾東萊郡州縣,故而周洲一路都是嚴加防備。

  到了城外,突然一輛馬車急急從官道上奔來。

  周洲大為詫異,心道怎麼可能會有人在半夜中驅車。

  于是周洲下令騎兵上前攔截,馬車被截下之后,發覺車子外除了一個趕車人外,車內只有一對母女,以及丫鬟。

  周洲大是詫異,命人點亮了火把,但見這一對母女皆不是普通百姓,多半是官宦人家出身,只是為何在半夜之中驅車,倒是奇怪了。

  那女子正色大聲道:“奴家就是你們要找的東萊郡喬郡守的女兒,被你們抓到也無話可說,你們就將我獻給趙使君吧!”

  女子聲音之中透著倔強,而他身旁的母親卻是淡淡地說:“事已至此,一切聽天由命,但我們也是名門之后,你們不可無禮。”

  周洲知道趙使君就是東萊郡郡守趙欣,對于喬郡守的女兒,他也有聽過,東萊郡不大,官場上有很多傳聞,就算周洲與趙欣一貫不和,很少走動,但也是聽說趙欣看上了這個女人,想要鳳求凰,但卻頻頻遭到拒絕之事。

  現在對方夜奔,顯然是為了逃離趙欣的控制。

  周洲見這女子在寒風之下,孤傲立在車旁,猶如寒風中峭立的寒梅,其容貌堪稱國色,卻透著一股決絕的意味。周洲心道,才想的連趙欣這樣名門子弟,對這女子也是傾慕不已。

  周洲一貫乃是藐視權貴之人,身入趙國為官后雖久,但混得也是頗不得意,也是因為他這身傲骨所至。而這女子不畏強暴,寧可逃亡,也要拒絕郡守趙欣的追求,也確實令他涌起了一股欣賞之意。

  當下周洲揮了揮手道:“你們走吧!”

  那女子大是詫異問:“你真肯放我。”

  周洲道:“是的,不過這一帶兵荒馬亂的,你要是放心,就往登州去,那里可以乘船出海,江南,揚州都可去的。”

  這女子聽后當下道:“此恩此德,奴家銘記在心,不知可否告訴性命?”

  周洲擺了擺手,他放這女子,也多是與趙欣不睦的緣故。他隨意道:“救你還圖得什麼報答,快走吧,我也只能幫到你這里了。”

  這女子道:“大恩不言謝。”說完在雪地之中,盈盈下拜。

  待上車的一刻,女子突然拉開車簾道:“奴家叫喬月心,官人還記住了。”

  說罷車子遠去,周洲則是愣在原地。

  那女子離開后,周洲人馬在天明時抵達東萊郡郡城,此刻正好開了城門。

  周洲入了郡守府與郡丞趙欣稟告唐軍細作之事。商談之際,周洲見趙欣神色十分焦躁,全然不似往常世家公子哥那般從容的氣度。

  周洲心底冷笑道:“趙使君,有的東西屬于你的,就算一時失去了,也會回來。但不屬于你的,就算是暫時得到了,也早晚會失去。我勸你倒是看得開一些。”

  趙欣聽了周洲的話,當下不快道:“周參軍你這是什麼意思?話中有話?”

  “沒什麼意思,反正人我已經帶到,你速速押往幽京就是,告辭。”說完周洲也不理會趙欣大步而去。

  “這個混賬,在郡學時候就和我斗,為官之后,還與我斗,現在被我踩在腳下,還這麼不知好歹,終有一日我要叫你吃這苦頭。”

  趙欣看周洲的背影,目光微寒,但尋思方才周洲所說的話,卻發覺可疑。

  當下趙欣立即派人打探,終于通過收買周洲手下一名士卒得知了,正是周洲放走了那喬月心。

  趙欣當下大怒,心道周洲我與你勢不兩立。

  當下趙欣在奏折上書周洲私放喬郡守女兒,又參他于修船之事怠工,子虛烏有的收羅了十二條罪名寫在密折之中。然后將密折連著高句麗的細作一並被送往幽京。

  接著趙欣又寫書給父親,讓他動員趙家的勢力,彈劾周洲。

  而周洲則是次日離開東萊郡郡城,同僚提醒他趙欣可能會報復,他從不放在心上,他回答說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我有什麼好怕來。

  周洲返回了登州,打探了一番后,得知喬月心與其母親,剛剛已是搭乘一艘商船前往揚州了。

  聽聞喬月心離去,令對其有幾分心動的周洲,不由有幾分茫然若失。他想起臨別時,喬月心挑開車簾將閨名告訴自己,是否是對自己有情呢?

  想到這里周洲不由有幾分癡了,但隨即又道,眼下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他正要憑此干出一番大事,豈能眷念兒女私情。想到這里,周洲強行將這思念之情斬斷。

  幽京臨朔宮中,李重九案頭上當下出現兩份奏折,一份是李淵為了讓高句麗出兵肘制趙軍援鄭,答允將來平定天下后將涿郡,遼西,漁陽,安樂,北平五郡,連帶著遼東故地一並割讓給高句麗。

  一份自然是趙欣參周洲的。

  兩份奏折中后一份,當然不如前一份重要,李重九心底對周洲只是更不喜了一些,本來抓住高句麗細作,此事要嘉獎一下周洲的,但也是作罷。

  倒是現在李淵聯合高句麗之事,令李重九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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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聯梁

  雖至初春,臨朔宮朔風凜冽。

  趙國眾武將卻只身著鐵甲戎裝,步入大殿。

  大殿內鋪就的水磨磚,光可鑒人。

  趙國的文臣武將三三兩兩步入了大殿。

  “現在永濟渠不能通行,這一次伐唐的軍資,恐怕還過些時日,從永濟渠運抵黃河南岸啊。”

  “是啊,王世充幾個使者,這幾日哭得眼的腫了,那副樣子哪里像是一朝大臣。”

  “王世充也不容易啊,唐軍十萬大軍圍攻洛陽已不是一日,洛陽城岌岌可危。”

  “若是我們不援洛陽,王世充就完了。”

  眾臣各種議論不止。

  “上朝!”

  當下趙國臣工都停止了議論,待李重九步入大殿,眾臣子一並行兩跪六叩之禮。

  李重九雖是稱帝,但這幾日都忙著南征王世充之事,趙國的帝制尚未定下,但此叩拜的禮儀,卻已是先一步實行了。

  龍袍尚不及縫制,李重九仍是身穿著往日為趙王時袍服,腰懸佩劍待坐至椅上,這才淡淡開口言道:“平身。”

  趙國文武臣工這才一並起身,坐于殿下的蒲團。

  這一日是上元節之后的大朝會,趙國凡五品以上官吏皆至。

  李重九目光掃過眾臣,當下問道:“李唐打算聯合高句麗,令吾腹背受敵,各位有什麼高見?”

  薛萬徹率先出首道:“高句麗固步自封,尚有東鄰新羅。百濟等大敵之下,我看不會抽出多少兵力來攻打遼東邊境。”

  “話不能說得這麼絕對,”吏部尚書楊林甫開口道,“高句麗垂涎我漢地之心,非一日兩日了,這一次李淵許諾五郡之地割讓高句麗,我看高句麗國內,必會有人貪圖于此。”

  “張愛卿有什麼高見?”李重九開口問道。

  張玄素輕撫長須,沉思道:“李唐聯合高句麗,乃是遠交近攻之策。若要破李唐遠交近攻之策。吾等亦要肘制李唐。”

  “從何說起?”

  張玄素道:“我軍新與突厥言好,我們可以重金賄賂突厥頭人,再假以厲害,讓他們勸說處羅出兵。攻打隴西一帶。襲取關中。威脅李唐的關中。”

  一旁姬川道:“此言差矣。李唐對突厥人早有防備,李唐令名臣楊恭仁坐鎮涼州,以全隴西。河東有總管李仲文,又有太子李建成坐鎮蒲津,足以對抗突厥。突厥不出動十萬以上人馬,根本不足以突破李唐防線。”

  姬川一面說,一面看向張玄素,李重九心腹謀臣之中,姬川與張玄素不和,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姬川作為當初懷荒鎮建立之初,選拔的文官,可謂是跟隨李重九最久的臣子,但張玄素后來居上,現在已與姬川平起平坐,自是令他有所不快。

  兩人在廟堂上爭鋒相對,姬川常常唱張玄素的反調,這已是李重九,眾大臣都習以為常的事了。

  張玄素道:“突厥只要能出兵騷擾即可了,我們還該動員南方的蕭銑北上,與我軍南下大軍,構成南北合擊之勢。”

  “陛下,”張玄素低下頭道:“蕭皇后乃是蕭銑叔伯姑母,皆出于蘭陵蕭氏,我們可向南面聯絡梁國,相互聲援。”

  姬川道:“蕭銑自顧不暇,其人內心猜忌,先后殺其大將董景珍,張繡,自毀長城,要他出兵救援洛陽,是不可能的。”

  裴矩出面道:“臣認為倒有可能,梁國坐擁荊襄,士卒四十萬,只要梁國有意出兵,從國都江陵出兵,旬日可至襄陽。”

  張玄素道:“臣沒有足夠把握,蕭銑一定會出兵,但其若是,能以一支偏師出荊襄,必能給唐軍壓力。”

  李重九點點頭道:“此事我知道了,就派一能言善道的人,前往荊襄一趟,替我說服蕭銑吧。”

  話音剛落,虞世南出列道:“微臣可以一試。”

  虞世南剛剛說完,一旁歐陽詢也是不甘示弱言道:“微臣熟悉江南,也可以同去。”

  李重九聞言笑著道:“兩位臣工,都是忠勤之士,臣知道了。”

  說到這里,薛萬述出首道:“眼下天寒地凍,幽京左近滴水成冰,我大軍暫無法南下援鄭。不過這十余日之間,卻不可坐視李唐攻打洛陽而不顧。”

  李重九點點頭道:“此吾早有安排,虞愛卿就替我出使梁國,轉告他兩國同盟之意願,在請他從江陵發兵攻打襄陽,襄樊乃是荊州重地,不得襄樊,一旦李唐水軍從川蜀順流而下,再遣一將從襄陽攻江陵,梁國危矣。陳述利害,蕭銑必會慎重考慮我們的意見。”

  “諾。”

  說到這里李重九看向有些失落的歐陽詢道:“歐陽愛卿,聽聞你與王薄就舊,就替我去齊郡會會他,告訴他我大軍克日南下,現在委他為前鋒,率軍一萬于虎牢以西布陣。”

  歐陽詢聽了當下道:“王薄此人反復無常,依臣看王薄會找各種借口推諉。”

  李重九道:“他若推諉,你就告訴王薄,說我南征大軍一渡黃河就踏平齊郡!”

  李重九強硬之勢凜人,歐陽詢當下大聲道:“諾,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溫愛卿,孟海公,徐圓朗答復我們沒有?”

  溫彥博言道:“這兩人對我們來使都十分客氣,但沒有明確說要投靠我軍,顯然是要在唐國與我趙國之間,騎墻觀望。”

  “好,你至書信給二人,好好安撫,就說我趙軍克日南下,他們按兵不動就可以了。他日必有厚賞。他們二人不同于王薄,不僅兵強馬壯,對我軍而言,也暫時鞭長莫及了點,眼下只需安撫就是。”

  “諾。”

  說到這里,眾人又商談了一些細節之事。最后遼東防務,就由突地稽,郭孝恪二人擔之,突厥方面防務,由王君廓,英賀弗,額托擔之。

  退朝后,李重九直接來至蕭皇后的住處。

  蕭皇后道:“陛下退朝后,親自來見哀家一定要事吧。”

  李重九道:“正是,我已決定出兵伐唐,現想聯合梁國南北夾擊,但苦于沒有門路,想請娘娘幫忙。”

  蕭皇后聽了笑著道:“蕭銑之祖父,乃吾父之兄弟,都是一家人,你若是要他幫忙,哀家必幫你這個忙。”

  李重九聞言大喜道:“多謝娘娘了。”

  蕭皇后微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了,哀家這就給你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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