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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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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7 00:27:36
第四百九十一章 背信棄義又如何

  “大將軍,為何下令停止進軍?”

  一旁大將向劉黑闥問道。

  “我軍遠道而來,不是為了與李重九決戰嗎?”

  劉黑闥舉起馬鞭,朝趙軍方陣一指,言道:“你們看趙軍近萬步卒守于船城之下,以強弓硬弩壓陣,而背靠運河的舟船上,則放置投石車,床弩。這陣勢簡直就如同堅城一般,如果沒有足夠的兵力去攻打很難取勝,我劉某從不打沒把握的戰。”

  凌敬在一旁言道:“趙軍以舟船為城,這簡直就是平地堅城,兵法有云倍則攻之,我軍與趙軍平地決戰,勝負都只不過五五之數,何況趙軍眼下依之舟城,若沒有倍于趙軍的兵力,還是不要試探這卻月陣為秒。”

  張君立言道:“可是大將軍,現在高陽城正為趙軍主力包圍,若是我們不擊退洺州的來犯之敵,那不是看著敵軍攻破高陽城后,兩軍會師于洺州城下嗎?”

  劉黑闥看向張君立,言道:“張兄弟,你說的,我何嘗不知道的,但眼下若是貿然進攻,萬一失利,那我軍就算高陽城不失,也等于輸了此戰。現在還不是決勝負的時候。”

  劉十善聽了焦急言道:“那麼大哥,什麼時候才是決勝的時候?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李重九各路大軍攻下河北后,再于洺州下會師嗎?”

  劉黑闥言道:“急躁什麼,難道我不比你急躁,你忘了夏王在時,常對我們說大丈夫要用忍,不要爭眼前一時長短。”

  見眾將都是垂頭不語,劉黑闥笑了笑,言道:“你們放心,若是李重九攻下洺州,最著急的絕不是我劉某人。”

  凌敬當即會意,言道:“大將軍說的是李淵?”

  劉黑闥點了點頭。言道:“正是。你放心,我們不用去求李淵,李神通等人自己就會來求著我們。”

  “劉黑闥這是搞什麼名堂?”

  眼見劉軍本是氣勢洶洶的前來一戰,眼下卻好整以暇的整軍扎營,這一幕卻是令趙軍眾將都是搞不懂。

  趙軍眾將有的以為劉黑闥膽怯,有的以為劉黑闥另有詭計,有的以為劉黑闥。準備是要休整一番,明日再行決戰,各種猜測都有。

  “臣以為劉黑闥有自知之明,知不能勝,故而止。”

  倒是薛萬述一語中的,將劉黑闥意圖的猜得大半。不過趙軍眾將卻沒有幾人贊成。

  王馬漢罵罵咧咧言道:“我看劉黑闥就是無膽,若是他領兵來戰廝殺一場,也是痛快,何必弄那麼多麻煩事。”

  “那是因為劉黑闥輸不起,”張玄素言道,“劉黑闥看似粗豪,不通文墨。從不讀,但此人乃是天生將才,但凡將才都能審時度勢。劉黑闥既不是有勇無謀,更不是有謀無膽。”

  薛萬述言道:“臣也如此認為,若劉黑闥不進攻,與我軍對峙此處,按理而言,于我軍大有好處。劉黑闥絕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既然這麼做了,絕非破罐子破摔,而一定是更遠的考量。”

  李重九問道:“兩位愛卿,若劉黑闥與對峙于此,兩位愛卿,我軍應該如何應對?”

  “眼下當防備李神通。”薛萬述如此言道。

  “可催促宇文化及先奉蕭后至信都。”張玄素如此言道。

  姬川看了張玄素一眼。心底冷笑道,此人倒真會巴結。姬川反諷道:“張侍郎真是高見,姬某甚是佩服。”

  李重九聽張玄素這麼說,點點頭言道:“正是如此。”

  于是李重九。劉黑闥就在運河邊對峙,如此一連就是三日。

  黎陽城外。

  一駕馬車,在上百名士卒的護送之下,緩緩駛向河邊。

  運河河邊,上千精騎駐扎在此,待見到馬車,一名將領策馬上前,言道:“某乃是趙軍大將羅士信,敢問車駕之上,乃是蕭皇后。”

  車駕停下,下來一名五十多歲的太監,言道:“不錯。”

  這太監說話帶著江南口音。

  一旁在車駕隨行的虞世南,上前言道:“原來是羅將軍,鄙主乃是守信之人,眼下蕭后奉還,還請將軍回去在趙王面前告之。”

  見虞世南這一臉獻媚之情,那太監臉上顯出厭惡之情,言道:“虞世南,皇后何等尊貴之人,豈容爾如此,老奴和你拼了。”

  虞世南聞言也是羞愧,言道:“勞公公,何必動怒,惹人笑話。”

  “夠了,”羅士信一聲大喝言道,“某既是來見皇后,總要見得皇后一面,以明正身,否則為爾掉包,不是末將的責任。”

  勞公公喝道言道:“放肆,皇后的鳳儀,也是汝想見就見得,趙王手下的人都這麼沒規矩嗎?信不信老奴稟告公主,要了你的命。”

  羅士信哈哈一笑,言道:“末將職責所在,公公何必動怒。”

  說罷羅士信點了點頭,一名穿著普通衣袍的士卒來到車前,言道:“請讓我見過皇后。”

  “老奴和你拼……”勞公公先是大怒,待看清對方面容,卻是一愣,失聲言道:“齊……”

  “勞正,讓他進來。”車廂內蕭皇后的聲音有幾分顫抖。

  而那名軍士亦是悄悄摸了一下眼睛,言道:“在下得罪了。”說罷那名軍士直接登車。

  羅士信見了點點頭,言道:“虞黃門請了。”

  虞世南正好奇對方為何肯一名普通軍士登車,但見羅士信也不送車駕返回船上,索性就在河邊扎營。

  虞世南問道:“羅將軍既然人已送到,為何還逗留在此?”

  羅士信冷哼一聲言道:“虞黃門好生健旺,羅某來黎陽倉除了迎回皇后,還要貴主討十萬石軍糧,你們怎麼忘了。”

  虞世南故意一拍頭,裝模作樣地言道:“這我倒是疏忽了。不過吾主的手令還沒有下來,城中還不能放糧,還請羅將軍擔待一二。”

  車駕之內,蕭皇后雙目垂淚言道:“暕兒,為娘此生能見你一面,福緣已是不薄了,你說你怎麼恰好身在軍中。”

  這名軍士自是齊王楊暕,對方言道:“宇文逆賊居然挾持母后為質,孩兒放心不下母后,故而隨軍前來。”

  蕭皇后點點頭言道:“甚好,甚好,沒想到我們一家,還能一家團圓,長樂過得可好,為了我們楊家她該是忍辱負重了吧。”

  楊暕欣然言道:“母后寬心,李重九此人雖是梟雄,但對于長樂卻是甚好,長樂還有孕在身。李重九已對群臣說了,若誕下男孩,則立為王世子。”

  蕭皇后無比欣慰,雙手合十,言道:“佛祖保佑。”

  在車駕之外,羅士信與虞世南二人還在爭執。羅士信言道:“若沒有黎陽倉的軍糧,我軍在此豈非餓了肚子。”

  虞世南心底早就打定了賴賬的主意,與之前求李重九出兵態度截然不同,眼下李重九攻打劉黑闥一路順利,他怎能再將黎陽倉的糧草送出,如此不是給李重九如虎添翼了。

  虞世南當下找了各種借口推諉。

  羅士信越說越怒,二人眼見就要爭執下來。羅士信走近揪住虞世南的衣襟,言道:“若是你們不給軍糧,我就將虞黃門扣在這里,看看虞黃門能抵幾石軍糧。”

  虞世南是文人哪里抵得住羅士信這般武夫,一旁上百名許軍士卒,羅士信一旁上千騎兵,嚴陣以待,見虞世南被挾持,都不敢上前幫忙。

  虞世南聽了色變,言道:“羅將軍好說,好說,讓某入城去分說一下,給將軍試下。”

  羅士信言道:“我信不過你,要一並入城。”

  虞世南見羅士信后的騎兵,失色言道:“不是吧,這麼多人,我怎麼可能帶這麼多人。”

  羅士信冷笑一聲言道:“虞侍郎,到這時候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

  “你竟然要?”虞世南聽了頓時面無血色。

  不久后,上百許軍士卒,衣甲都被剝去,雙手反綁坐在地上。

  這時已是黃昏,從運河上,又是幾十艘戰艦抵達河岸邊上,兩千趙軍精銳從船上下岸,在河邊整隊。

  褲襠里早尿得一塌糊涂的虞世南,哭喪著臉言道:“你們實在太背信棄義,怎麼說翻臉就翻臉,我們前一刻還是盟友呢,這實在讓我絲毫準備也沒有。”

  羅士信冷笑言道:“背信棄義又如何,怎麼事先還給你打招呼,事到如今,你還敢廢話,信不信我殺你了,老實說,黎陽城中有多少守軍?”

  虞世南垂頭言道:“別殺我,眼下我軍主力都在抵抗李唐大軍,黎陽倉中原本有一萬人馬的,現在只剩下三千老弱。”

  羅士信哈哈一笑,言道:“我早知道。”

  當下趙軍士卒皆換上許軍士卒的衣裳,上百名精銳皆穿著許軍士卒的衣裳。

  羅士信將刀橫在虞世南的后心上,言道:“一會你隨我去騙城,若是耍什麼花招,我老羅死不死不知道,就你背后肯定開花,懂了嗎?”

  虞世南連連如雞搗米般點頭,言道:“知道,知道,我一定配合,羅將軍,我有一事相求?”

  “說罷!”羅士信不耐煩地言道。

  虞世南言道:“若是我獻城有功,是不是破城之后,可許我投靠趙國,出仕為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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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詐城

  羅士信聽虞世南的態度,一百八十度的轉彎,不由訝道:“你倒是變臉變得真快。”

  虞世南正色言道:“何來變臉,我早有心殺宇文化及此獠,其乃是叛逆之臣,謀逆天子,當初在江都又殺我兄長,我早已于他不共戴天。只是當時妻兒尚在,我怕糟了毒手,這才不得不委屈從賊。”

  “事實上這麼多年,我一直身在曹營心在漢,眼下趙王順應天時,與宇文化及決裂,我自當為軍前效力,撥亂反正,以還這江山一個郎朗乾坤。”

  “好一個郎朗乾坤,真是快人快語。”

  此話一出,羅士信見之,上前行禮參拜對方,虞世南初時還以為是趙軍大將,待看清對方后,卻色變言道:“原來是趙王,你此刻不是在大名軍中。”

  李重九身旁只有幾員大將隨行,他見了虞世南笑了笑,言道:“黎陽倉事關我軍攻取河北勝負,我怎麼能不親自前來,不過也正好聽了虞侍郎這一番話,你為何當初不舉事,眼下被我擒到手中了,說這些不覺得太遲了嗎?”

  虞世南背后冷汗浸透,他心知李重九決不可冒犯,哪里敢將方才糊弄羅士信的話再說一遍。

  當下虞世南言道:“實話于趙王說吧,宇文化及弒君犯了眾怒,童山為李密一敗,更是大勢已去,現在除了宇文兩兄弟以及幾個心腹,許國之內,早已是人心惶惶,士卒皆思逃亡。而眾臣都是在自謀出路。”

  “那敢問虞侍郎的出路是哪里?”

  虞世南老臉一紅,他心底自是打算投奔李唐。除了軍權不能染指,李唐對于朝廷舊吏。世家子弟還是十分優厚的。

  虞世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言道:“懇請趙王收容。”

  李重九笑了笑扶起虞世南,言道:“虞侍郎有勞了,若你能助我兵不血刃取下黎陽城,你在許國為黃門侍郎,到趙國依舊為黃門侍郎,但若是耍什麼花招,也沒關系,我這一次隨船而來的一萬大軍。攻下此城也不過是數日功夫。”

  虞世南正色言道:“趙王一定放心,某配合就是。”

  說到黎陽倉,就不得不提,李重九當初禍水東引之策。

  當時李重九與李淵扯破了臉,于是向李密提議先取河北,再奪山東,復爭洛陽之策。

  李密聽后,乘著山東大水饑荒,令徐世績率兵攻打黎陽倉。李密與武陽郡郡丞元寶藏,魏縣義軍李文相合力破黎陽倉。開黎陽倉募兵,旬日得勝兵二十萬。

  之后就是宇文化及北上,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糧少。欲取黎陽倉就食,故而棄黎陽城,而令大將徐世績守黎陽倉。宇文化及一出擊攻黎陽倉。李密乘機揮軍從背后襲之宇文化及的大本營滑臺,最后的童山之戰。宇文化及一敗涂地,拱手讓出了爭霸天下的機會。

  眼下宇文化及終于得到了黎陽倉。將之氣數多延數年了。

  但眼下李神通攻打甚急,宇文化及不得不抽兵前去抵御。

  現在黎陽倉兵力空虛,正給了羅士信奪城的機會。當初羅士信為瓦崗大將,駐扎在黎陽城中一段日子,故而對黎陽城的地利十分熟悉。

  黎陽倉城位于黎陽城西南之處(注一)。

  大軍在黎陽渡口上岸,大詩人岑參曾在賦詩,黎陽城南雪正飛,黎陽渡頭人未歸。鄴都唯見古時丘,漳水還如舊日流。在黎陽津對岸就是聞名天下的白馬城,白馬津。

  士卒從船上陸續搬下攻城武器,萬一城門不破,就強行攻城。

  之后三千精銳士卒先發而行,趙軍士卒在山丘之間緩緩而行,李重九如同一名普通將領一般,徒步而行,他當初在黎陽城小住過一段,他對于黎陽城這一帶地形,也是深有研究。

  黎陽城背靠大伾山而建,黃河在大伾山南麓,而黎陽城,黎陽倉皆在大伾山北麓。

  黎陽城掘黃河支流為護城河,黎陽城北門,古時直通鄴城,最為繁華不過,門前遍植萬歲木,魏文帝曹丕初繼魏王時,率大軍由鄴城出發南下至黎陽時,賦詩道,經歷萬歲林,行行到黎陽。

  在李重九戰略中,攻下黎陽倉,就可以從南面包圍洺州。故而他放棄了劉黑闥對峙,率水軍上船,看似退至永濟渠東岸。

  事實之上,他聽從張玄素的計策,放棄與劉黑闥決戰于洺州的打算,接著應奉蕭皇后的名義,轉道順水南下,全軍襲擊空虛的黎陽倉。

  攻下黎陽倉,對于李重九而言有兩大好處,第一是黎陽倉乃是回洛倉齊名的糧倉,攻取此倉后,李重九不僅這一次攻伐劉黑闥糧草無憂,下一度與李唐中原大戰,無論是出兵山西,洛陽,或者向東平定山東,再沒有兵糧之憂。

  第二眼下雖放棄攻打大名的計劃,但占據黎陽倉,也可以從南面威脅洺州。更可以避免,萬一宇文化及為李神通攻滅之后,黎陽倉落在李唐手中。

  想到這里,故而李重九率一萬大軍分兵親征黎陽。

  時近黃昏,而羅士信,虞世南與一百余名偽裝成許軍的士卒,前去詐城。而李重九親率精兵來至城墻上燈火照不到的地方埋伏,一旦城門被攻破,就立即一並攻入城中。

  這時天色已晚,羅士信,虞世南來到城前時,但北城城門已關了,護城河前的吊橋也是被高高拉起。

  見此一幕,虞世南頓時色變。

  羅士信惡狠狠瞪了虞世南一眼,虞世南立即扯起喉嚨對著城頭上大喊道:“快開門!”

  城下升起了一派燈籠,幾十名許軍弓弩手站到了城墻邊上,城門守將傲慢問道:“哪一個在城下叫門?”

  虞世南怒道:“你這渾軍漢,連我都不認識了嗎?走得時候,不是和你說,要給我留門嗎?”

  這名城門守將探頭向城下看了一陣,看清了虞世南后,立即一概傲慢之色,言道:“抱歉,原來是虞黃門,軍令所在,入夜之后,一律不許開啟城門,違令者斬城門校尉,以及副將,為了末將的項上人頭,是否懇請虞黃門在城外留宿一夜,待明日天明了,末將再為你親自賠罪?”

  虞世南言道:“放肆,我還有重要軍情入城,稟告城守,你讓我在城外過夜,耽誤了軍機,如何是好?”虞世南在城下指手畫腳,一副你擔當得氣嗎的口吻。

  城門守城聽了,當下露出幾分驚恐,言道:“原來虞黃門有軍令在身,還請恕罪,末將知道了。”

  見對方答允后,城外的吊橋緩緩放下,虞世南踏過吊橋,神色微喜,羅士信也按捺喜色,與眾士卒一並往腰間按刀,只等城門一開即搶城。

  當時城門卻沒有打開,而是從城墻之上,垂下一個吊籃,城門守將言道:“虞黃門可以入城,隨行就留在城外,暫過一夜。”

  聞言羅士信等人臉色一變,這吊籃只能容納兩人上城,哪里容得下這上百人,虞黃門言道:“混賬,連某部下都信不過嗎?今夜我非要往這里過了。”

  羅士信在一旁冷聲言道:“這將軍聽過嗎?以前有個城門官,也是夜半不肯開門,得罪了飛將軍李廣,后這城門官為李廣所殺。而今你得罪了,虞黃門以后還有好日子過嗎?”

  這名城門守城言道:“這位兄弟,好生面生,某以往在黎陽城中,怎麼沒見過,不過想來也是虞黃門的親隨,我一介軍漢高攀不起的,你莫要拿什麼李廣來壓我,我不認識,我只認識軍令二字。”

  說完城門守將又正色重復了一遍,言道:“沒有軍令在手,沒有宇文將軍的手令,末將不敢開城,懇請虞黃門見諒。”

  聞言虞世南雙腳一軟,幾乎坐在地上,羅士信而是按著刀,心底尋思道,果真作為許國重城,這兵家必爭之地,黎陽城防衛異常森嚴,不是如此輕易騙城的。

  虞世南與羅士信言道:“眼下要奪城已是無望,某與城中羅將軍若信得在下,某與城中城守太常卿歐陽詢交好,此人對宇文化及早有怨心,城中又有交好將領,以及上百粗通武藝的部曲,若能策反他,豈非比某強上百倍。”

  羅士信左思右想,冷哼一聲,言道:“也不怕你有詐,你方才也看見趙王大軍云集城外,若你要耍詐,數日后強攻破城也是一樣。”

  “那是,那是。”虞世南聽羅士信答允當下大喜。

  虞世南當坐入吊籃之中,羅士信也一並上了吊籃。虞世南見羅士信右手袖子藏著利刃,卻若無其事的按在自己后心,頓時臉色一僵,言道:“羅將軍,果真有膽有識,某也就舍命陪君子吧。”

  說完吊籃緩緩升向城頭,載著羅士信,虞世南二人入城。

  這時在城外埋伏的李重九,聽得了羅士信部下稟告,一旁一名將領言道:“羅將軍此舉有幾分冒失了,既然不能騙城,也不能放虞世南入城啊。”

  李重九言道:“既騙不開城門,將虞世南留于城外無益,到城內倒還有幾分用途,明日即可見分曉,就算不成,我們損失的也只是一夜時間而已。”

  注一:《括地志》載,黎陽西南有故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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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宇文化及之子

  李重九率軍,在黎陽城外等至半夜。

  薛萬徹亦率其余主力盡數抵達,若是萬一明日沒有羅士信與虞世南的消息,那麼就強行攻城。

  此刻夜間氣溫驟降。

  大伾山旁黃河之水,滔滔之聲不絕。

  李重九記得古書上,以江謂長江,以河謂之黃河,其余水流都只能稱作水。

  李重九從塞外起家,從塞外入關,攻陷幽京后,雖眼下河北未定,但若是攻陷黎陽倉后,即打倒黃河邊。

  攻陷黎陽倉不僅僅奪取關口,得了黎陽城后,從黎陽渡渡過黃河,可直插河南腹地。歷史上竇建德出兵救援王世充,就是從黎陽渡河,依靠黎陽倉的糧倉,供給十幾萬竇建德大軍攻打虎牢關的。

  黃河下游渡口雖多,但唯有黎陽渡,可以與孟津渡,蒲津渡齊名,因為孟津渡通洛陽,蒲津渡通長安,而黎陽渡則可直通鄴城。

  想到這里,突有將領稟告言道:“城東有人夜渡城墻,為我軍士卒拿下。其說要面見王上。”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帶來見我。”

  不久對方被押上,跪地向李重九言道:“小人乃是我家主人虞侍郎的部曲,來稟告王上,太常卿歐陽詢已是答允為我軍內應,于今夜在城北獻城。”

  歐陽詢?自己略有耳聞,若是一名學過書法的人,聽聞歐陽詢,虞世南二人的名字,絕對是肅然起敬,恨不能膜拜之。但在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中。他們二人都是先為隋臣,后降宇文化及。再降竇建德,終而降李唐。節操掉了一地,堪稱四朝干吏。

  不過歐陽詢肯作內應,自是再好不過,李重九問道:“汝主要如何作內應?”

  此人當下言道:“城北守將可設法以軍令調之,而副將此人有把柄在主人手中,可使之開門。”

  李重九言道:“就這麼辦吧,明日天明前,我要見的城北門開。”

  四更天之時,黎陽城北城城門的吊橋。悄然落下,城門隨即打開。

  埋伏在城外的一百趙軍士卒,先行入城。這也是謹慎之舉,萬一對方的詐降,騙自己主力入城,再突然放下城門在城內包了餃子,那就是愚昧了。

  李重九見一百趙軍士卒已是順利了控制了北城城樓后,待毫無異狀,這下令。自己率城外兩千趙軍一並入城。

  城樓之下,歐陽詢,虞世南,羅士信三人皆在。歐陽詢向李重九一揖到地。十分恭敬。

  李重九亦是回禮言道:“這次我軍攻取黎陽,多虧兩位功勞。眼下可以順勢取城。眼下既黎陽城城門已失,我也不想大開殺戒。兵不血刃拿下城池最好,兩位能否替我招降城守?”

  歐陽詢言道:“趙王有所不知。若換做他人都可招降,恐怕城守卻是不能?”

  “怎麼說?”

  歐陽詢言道:“宇文化及信不過外人執掌軍權。故而兵馬皆是在宇文家的親信子弟掌握之中,城守府中守將乃是宇文化及之子,其不會輕易答應投降的。”

  “宇文化及之子?”李重九問道,“此人是否勇冠三軍?”

  歐陽詢笑著言道:“不過是紈绔子弟罷了,手無縛雞之力。”

  好吧,演義果然都是騙人的,李重九正想到這里,突然聽得城內街道上,馬蹄聲響起。

  甕城之外,傳來的急促的拍門聲。

  一人在外大喝言道:“周康,你做什麼,竟假傳城守之命,將我調走,眼下速速自綁了,我帶你去給城守請罪。”

  李重九言道:“既然如此,傳令下去,速速奪取黎陽城。”

  說完李重九轉身從馬道走上城樓,而這時甕城之內,鐵甲鏘鏘響動,上千手持長槍的趙軍步卒從城外涌入了甕城之內,布成方陣,長槍沖天林立。

  隨即甕城城門嗡嗡地打開,門外靜默了一陣,突然一聲大吼:“不好,周康叛變了,給我殺!”

  說完戰馬嘶鳴

  “殺!”趙軍士卒舉槍從城門內出。

  喊殺之聲,從城門洞內傳出。

  李重九安坐在城樓之上。

  黎陽城只用了一個時辰即被攻破,最后宇文化及的兒子,率著宇文家數百心腹死士,在城守府里據守,直指被攻破。

  這位宇文化及的兒子,索性最后在府內,結束了一生。

  李重九至始至終都不知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宇文成都,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黎陽城攻破后,黎陽倉的數百宇文化及軍的士卒,也是一並投降。

  黎陽城與黎陽倉都已為趙軍掌握之中。

  李重九親自去黎陽倉查看,但見倉城之中,有數十個大窖,每一窖可存糧數十萬擔。經李密,宇文化及二人奢侈使用之后,仍有不少的大窖滿滿的。

  即便靠著這些大窖,也足夠李重九的傾國之兵在此足足食十年之用了。相對于當初李淵從晉陽起兵,裴寂從太原倉城之中,向李淵獻糧也不過九萬斛而已。

  果真是黎陽收,天下足,由此可見當年大隋之富饒,可惜楊廣不知利用。

  聊城宮殿中。

  雷聲滾滾。

  宇文化及在床榻上深夜之中為雷聲驚醒。宇文化及身旁兩名身子的胡姬也被驚醒,看著對方猙獰的面孔,二人也不敢說話。

  上一次宇文化及因前方戰敗,遷怒宮內之人,一口氣殺了五六名宮女太監發泄。

  宇文化及自言自語言道:“不對,自趙軍起兵以來,劉黑闥將人馬撤回保全洺州,而李神通也已不在大舉攻城,但朕為何仍是心底不安。”

  宇文化及陡然起身,光著身子,直來到大殿上出聲言道:“快拿五石散來。”

  宮外鎮守太監聽了連忙去取,宇文化及食了五石散后。

  兩名胡姬見宇文化及沒有太多異狀,當下熱酒給他行散。

  宇文化及本是從不食用五石散的,認為是南人那些無用的士大夫才食用的,但是至魏縣后,他卻迷上此物,漸漸成癮。

  “稟告陛下,城下李唐有一使者深夜求見。”

  宇文化及心道,李唐在聊城之下師老兵疲,這來與議和。

  宇文化及面無表情地言道:“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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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聊城的宮殿之內,宮燈昏暗搖曳。

  宇文化及獨坐殿中,雙目如鷹,面色十分陰沉。

  李唐的使者來到殿內,向宇文化及行禮之后言道:“微臣許敬宗拜見陛下。”

  宇文化及言道:“許敬宗,你在李唐官居何職?”

  許敬宗言道:“回稟陛下,暫居漣州別駕。”

  宇文化及聽說只是一個區區別駕,當下露出輕蔑的神色,言道:“你有什麼事來見我?莫非安撫使是要投降我許軍嗎?”

  許敬宗聞言笑道:“眼下我李唐勢強,何……”

  許敬宗的話宇文化及的長笑打斷。宇文化及言道:“既然不是來投降的,我要你何用,李唐的使者你給我個理由,我就不拿你試我的寶劍。”

  許敬宗被宇文化及那冷若冰霜的目光一掃,頓時心底一凜。這位出身匈奴破野頭之人,在江都之變中的殘暴眾所皆知。

  許敬宗前倨而后恭,當下低下頭,言道:“陛下實在錯怪我了,你有所不知黎陽倉有失,吾奉安撫使之命前來告之。”

  “黎陽倉,”宇文化及霍然而起言道,“是李重九干的?”

  “正是,”許敬宗言道,“陛下向李重九求援,但其狼子野心,無異于是開門揖盜。此事千真萬確,陛下一查就知。”

  “滾出去!趁朕還沒有改變心意。”宇文化及雙目猙獰。

  “陛……”許敬宗本想用此事來勸宇文化及與李唐一邊一起對抗李重九的。但見宇文化及殺意畢露,當下嚇得身子發顫。一句話也不敢再說,倉皇下殿。

  待許敬宗退下之后。宇文化及鏘地一聲拔出寶劍,重重地砍在大殿的石柱上。

  金石摩擦,火花一陣閃爍,眾侍從皆是遠遠推開,生怕為宇文化及余怒波及。

  宇文化及當下喝道:“來人!”

  眾侍從宮女們身上皆是發抖,無人敢于應前。

  “不來者,一律殺之!”宇文化及大喝道。

  當下十幾名宮女侍從上前,跪在宇文化及身前。宇文化及言道:“給朕溫酒。再給朕傳裴卿來。”

  裴矩來到殿內時,宇文化及已是第三杯酒下肚,五石散的藥性也是發作差不多了。

  裴矩見宇文化及如此樣子,沒說什麼,揮了揮手示意宮娥等皆是退下,自己坐在了宇文化及下首。

  宇文化及看向裴矩,言道:“裴卿。黎陽倉失陷的消息知道了嗎?”

  裴矩捏須言道:“剛剛聽說,陛下,李唐使者前來是有結好之意,為何將他逐之。”

  宇文化及冷笑言道:“李神通不過是個守護犬罷了,有著今日,仰仗著李淵之勢罷了。朕懶得與他呱噪。他不過想利用我宇文家來阻擾,李重九眼下橫奪河北之勢,我又豈會如他所願。”

  裴矩聽了長嘆一聲,言道:“陛下,請恕老臣直言。李神通的想法,這確實是眼下我們最好的出路。”

  宇文化及抬頭看了裴矩一眼。問道:“裴卿,你認為我大許真的不行了嗎?”

  裴矩言道:“陛下,事在人為,我們還有數萬精兵,大可堅守聊城,魏縣,就算萬一守不住了,退一步也可去山東,與王薄會師,與李唐,趙國周旋,天無絕人之路,陛下這時萬萬不可失了斗志。”

  宇文化及拍腿笑道:“還是裴卿知我,我宇文化及豈是屈居人下之人。我當初說過,人生故當死,豈不一日為帝乎。李唐想招降我,他李淵算什麼,我爹在時,李淵不過是俯首帖耳一頭狗罷了,而今成了氣候,卻開始指示人了,別人說我宇文化及是匈奴之后,他李淵不也是攀附隴西李閥嗎?”

  說到這里,宇文化及言道:“黎陽倉不能丟,眼下我無法分兵,你就派人去齊郡,讓王薄率軍過河。李重九要應對劉黑闥,不可能同時對抗兩路大軍,就乘他腹背受敵之時,給我奪下黎陽倉即可。”

  裴矩言道:“理當如此,不過微臣擔心王薄恐怕力有未逮。陛下有所不知,趙軍的番騎攻勢極猛,河間郡僅剩下高陽一座孤城,信都郡已被推進至長樂,煌陽,甚至李唐的趙郡,襄國郡都遭到了攻擊。我看用不了幾日,趙軍主力就會攻到了洺州。”

  宇文化及皺眉言道:“無事,我只要黎陽,其余的不必管,你知會王薄吧。”

  裴矩言道:“不過陛下王薄此人乃是好利之徒,若不以賞錢誘之,恐怕……”

  宇文化及冷笑言道:“朕知道,就將當初從隋宮里取出的珍玩攏一些來給王薄送去。”

  齊郡之地,乃古齊國都城臨淄之地,當初秦國破齊,以齊地設齊郡,瑯邪郡。齊郡保留了齊故稱,齊郡冠帶衣履天下,齊人讀書好學尊儒,如打響反隋第一槍的王薄,就是齊郡鄒平人。

  出使齊郡的許國使者,第一眼看到王薄后,吃了一驚。他未想到這位看得顯得溫文爾雅,好似一個飽學的儒者之人,竟是天下聞名的王薄。

  是的,能作出長槊侵天半,輪刀耀日光。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這首傳唱整個山東反詩的王薄,怎會是一介武夫。

  王薄說話聲音十分好聽,言道:“蒙陛下奉為山東總管,王某一直感念恩德,不知貴使前來,有何陛下的旨意示下?”

  許國使者將宇文化及的意圖說了一遍,王薄聽了沒有反對,也不贊同,只是點了點頭,言道:“貴使遠來辛苦了,暫且休息一番。”

  許國使者臉上一僵,言道:“這是陛下的旨意,總管可不能推脫啊。”

  王薄將臉一板言道:“何來推脫,我王薄要行要做之事,還用得著推脫二字。”

  許國使者言道:“王公的謹慎,我是知道的,只是眼下黎陽倉在李重九手中一日,我許國的聲勢就下落一日。陛下說了若是總管能攻下黎陽倉,可奉黃金十萬兩作為酬勞。”

  “十萬兩!”王薄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薄笑了笑言道:“貴使方才誤會我了,人人都說讀書人造反十年不成,我王某也是讀書出身,但天下就屬我敢第一個反隋。陛下殺了那無道昏君,就是我王薄的恩人,此事不用二話,我與屬下商議一番,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復。”

  許國使者聽了這才告退,王薄召集眾將前來商議。

  眾將聽說要與趙軍開戰,皆是發言。

  一名將領言道:“大當家的,趙軍聽說可厲害了,從關外打到關內,又從遼東打到了黃河邊,弟兄們雖說都是和官軍干過多戰的,但這硬骨頭還是不啃的好。”

  另一名將領言道:“總管,宇文化及那小子聽說都快滅了,你還奉著他做啥?什麼黎陽,不黎陽倉的,我們在齊郡好好的犯不著過河。”

  王薄言道:“各兄弟不要說了,趙軍再厲害,能有張須陀厲害。”

  聽到張須陀的名字,眾人都是臉色一變,當初張須陀為齊郡丞時,將山東義軍猶如螞蟻一般,一個個摁死,哪路義軍沒在他手上吃過大敗。

  王薄說了頓了頓言道:“張須陀如何了得的人物,最后還不是給李密拔了,我們只要打下黎陽就好了。宇文化及說了,一旦攻下黎陽,就給我們二十萬黃金的賞格。”

  “二十萬?”

  “真的假的?”

  “宇文化及有那麼多錢嗎?”

  王薄言道:“你別忘了宇文化及可是抄了當初昏君的老底的,大隋立國數十年,什麼家當沒有,聽聞當初從彭城過時,車里載的都是金子。兄弟們干完了這一票,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聽到這里眾將一並言道:“大當家聽你的。”

  “你說去哪就去哪。”

  王薄見眾將如此,臉上露出了滿意之色。

  次日王薄從齊郡出兵,自白馬渡浮舟渡口,直向黎陽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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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錯綜復雜

  水珠滾落,李神通立在臺階前,望著門前這場連綿的秋雨。

  這場秋雨下得雖久,但卻不大,李神通一直期待一場連綿暴雨,將河北之地化作一片泥澤,以拖延住李重九迅疾如雷的草原番騎的攻勢。

  今日想來確實有幾分可笑,當初自己在眾將面前信誓旦旦,以樂觀的估計,李重九會受阻于高陽城下最少半個月,待破城之后,再至洺州城下于劉黑闥決戰,結果李重九受阻于堅城,與劉黑闥兩敗俱傷。

  而李神通就可以出面坐收漁人之利,先攻滅宇文化及后,配合李世民的關中主力軍團攻下洛陽,之后全力而奪取河北。這是多麼完美的計劃。

  但是李神通發覺自己不過是作了一個夢罷了,眼下河北對于李唐的局面是,李重九將整個河北,猶如掀席子般,一把拖起。

  誰也沒有料到李重九這水陸並進的策略,一下突破了劉黑闥薄弱的運河沿線。李重九的水軍幾乎是一路從幽京打到了黎陽,打通了整個永濟渠。

  昨日李淵聞之河北戰況,下詔重責了李神通一頓,其詔書言,弟之才具,兄一貫欽佩之,當年秉燭夜話,弟未出茅廬而知天下三分,后隋室國祚已衰,果驗弟之先見之明。

  李神通看到這里不由苦笑,李淵這簡直是將自己拿來與諸葛亮比喻,這就是要捧殺自己嗎?

  李神通苦惱的將信繼續看下去,李淵寫到,吾國務倥傯,故而以弟為山東安撫大使時,期望甚重,盼弟能為左膀右臂,替吾招撫山東群雄,平定河北。

  而今趙賊兵勢甚大,引燕山之驍騎,驅易水之壯士,大舉南侵。昨昔尚在塞上牧馬,而今朝已是飲馬黃河。千里運河竟脆薄如紙,弟兵馬于今何在,坐視其跨躡燕齊,牢籠趙魏。

  河北之事糜爛至此,兄實大失所望。望弟勉之。

  李神通心知李淵已是動了真怒了,可以想象在長安的無極宮中,李淵面對河北軍情奏章時的神情。

  事實上李神通也覺得無法交代,李淵馬上就要下令,其子李世民率李唐的關中軍團,東出關中大舉攻打王世充了。在李唐與王世充決戰前,需要一個穩定的河北。

  而河北這邊,李神通剛按住了宇文化及,那邊冒出了劉黑闥,簡直就是按下了葫蘆浮起瓢。而現在李重九的趙軍卻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如何也抑制不住。李神通眼睜睜地看著,河北諸縣被趙軍鐵騎踏破,卻絲毫無能為力。

  事實上不要說救援了,眼下不僅僅是夏軍的各郡了,連李唐的襄國郡,趙郡也遭到了攻擊,兩地的刺史一直向李神通發信求援,說至少有數萬幽州騎兵在境內肆掠。

  州郡的士卒,只敢守城而不敢野戰,只能放任其在郡內,目中無人的縱橫馳騁。連劉黑闥都已是退守洺州了,放棄了對周邊各縣的救援,李神通還有什麼勇氣,率領李唐的河北軍團北上與李重九氣勢洶洶南下的草原騎兵作戰。

  李神通躊躇,下面的眾將也是默不作神,而李神符,李道玄二將更是不作聲,他們這一次率精兵來援李神通,目的本是穩定住河北戰局。但是對于李唐而言河北戰局不但絲毫沒有起色,這里李重九卻擺開了鯨吞之勢,正要將河北數郡,一口吞入肚中。

  這時許敬宗走入屋中,看到眾人的神情,當下言道:“淮安王,有件好消息不知願意聽嗎?”

  李神通掃了許敬宗一眼,此人也算無能了,前往宇文化及做說客,結果回營之后,居然嚇得尿了褲子,實在丟了大唐使者的臉面。

  “什麼好消息?”李神通不耐煩地問道。

  許敬宗言道:“齊郡的王薄出兵了!”

  “方向何在?”

  眾將一並來到地圖前,許敬宗將手一指言道:“眼下屯兵東郡的白馬津。”

  李神通撫掌大笑言道:“果真不出我之所料,宇文化及不甘心黎陽倉為李重九所奪,故而派王薄來奪回黎陽倉,我的機會到了。”

  眾將聽李神通這麼說都精神一震,李神符問道:“大兄,計將安出?”

  李神通微微笑著言道:“沒什麼,李重九取了黎陽倉兵馬不多吧,我們也出兵黎陽,與王薄兩下會師,不求攻破黎陽,但求將李重九捆在黎陽倉中。”

  眾人聽了皆是不語。

  李神通見眾將反應平平,問道:“怎麼了?難道是有何不妥當之處?”

  一旁的李道玄言道:“回稟淮安王,以往如此是不錯,但李重九此人狡猾,且詭計多端,這一次我軍出兵黎陽,會不會又是在他的謀劃之中呢?你看王薄雖說出兵了,只是派了輕騎過河查探,主力仍屯扎在黃河南岸的白馬津上,不敢過河。”

  李神符言道:“大兄,說得也是,謹慎無大錯。”

  李神通聽了尋思,王薄此人無信無義,為人反復多變,倒是不可信任。萬一他不渡河攻打李重九,他李神通深入黎陽城豈非成了孤軍。

  李神通自己在河北喪地失城,雖為李淵一直不滿,但是其率領李唐河北的人馬,卻沒有什麼大的損失。所以李神通在不久前,接連洺州等數郡的奏折之中,向李淵自辯說自己是存人而失地,收縮防線保存李唐的兵馬。

  但李神通若是在黎陽城與李重九決戰,萬一失敗,那麼他在山東道擔任安撫大使的日子,也就到頭了。什麼封爵的,甚至都會被剝奪。

  所以李神通不由又躊躇起來。。

  眾將議論了一番,最后議論到了深夜,李神通折中了眾將的意見。

  李神通,李道玄各領一軍分別從林慮山出兵,河內出兵,亦是沿著黃河水陸並進,兩萬唐軍士卒,抵至延津扎營。

  命令一發布,李神通,李道玄立即出兵,李唐兩萬士卒動員出兵,抵達了延津。

  延津距離黎陽不過數十里之遙,李神通為了防備李重九的幽州鐵騎,特意選擇淇水附近扎下大營,坐觀黎陽城。

  黎陽城中。

  李神通,王薄兩軍同時逼近的消息,李重九已是聽說。

  現在黎陽城的局勢十分微妙,李神通,王薄一東一西夾擊黎陽而來。王薄的兩萬大軍駐扎于黎陽倉一河之隔的白馬津,李神通的兩萬唐軍駐扎在延津。

  李重九見之一幕不由想起了,三國時的白馬之圍,當年袁紹從鄴城出兵,攻下曹操。袁紹大軍駐扎于黎陽城,令大將顏良為先鋒南渡黃河,在白馬津登岸后,攻打白馬城。

  曹操聽聞白馬告急后,從許昌揮軍北上,先是在延津渡口處佯動,裝出要渡河攻打袁紹后方之勢,迫使袁紹分兵后。之后曹操率軍疾襲白馬,袁紹軍措手不及,關羽在萬軍之中斬殺了顏良。

  延津,白馬津都是黃河重要渡口。李神通,王薄率大軍屯兵此處,顯然是要擺出攻打黎陽的態勢。

  相對而言,李重九在黎陽城部署了一萬人馬,確有幾分兵力不足了。李重九南下的三萬大軍,除了攻黎陽城的一萬人馬,還有兩萬大軍由王馬漢,張玄素率領屯駐在大名,于劉黑闥的主力也是隔河對峙。

  一時洺州附近,局勢有幾分錯綜復雜,自己的趙軍,與王薄,李神通,劉黑闥四方同時對峙。

  其中李神通的意思十分明白,不能讓自己一舉而取河北,來黎陽倉是拖住自己后腿,王薄則是奉了宇文化及的命令,在白馬津觀望,存了有便宜就占的心底。

  眼下這幾路人馬,要如何應對,倒是成了李重九的新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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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安定民心

  黎陽城變天,對于當地百姓而言已是習以為常。

  在大業八年時,楊玄感在此起兵謀反,遏制了楊廣第二次東征高句麗的大業。

  之后李密,徐世績攻陷此城,黎陽城成了瓦崗軍在河北的大本營。之后宇文化及北上要奪黎陽倉,與李密在此大戰。

  百姓們又是經歷一陣擔驚受怕,雖宇文化及沒攻下黎陽,但是百姓們已是顛沛流離。

  但兩年后,李密降唐,黎陽城又為宇文化及所據,宇文化及橫征暴斂,麾下由原先驍果軍而組成的宇文軍,軍紀極差。

  黎陽城內百姓皆是不堪其苦。

  現在黎陽城為趙軍所據,城頭變換大王旗,百姓們皆是有幾分擔驚受怕,但一貫聽聞趙軍軍紀甚好。趙軍入城后,絲毫沒有擾民,士卒與百姓秋毫無犯。

  百姓們見趙軍軍紀嚴明,皆是慶幸受苦之日,終于過去了。但這時候城內傳出消息,李神通,王薄大軍已是左右包抄而來,黎陽城又臨一場大戰。

  這回百姓們都是慌了,不僅是城內大戶,連平民百姓也是蜂擁向城門而去。

  城內民心不穩,百姓們拖家帶口,皆是擁堵在北城城門之后,拍門要求城上守軍放行,讓他們出城。

  城下哭喊聲響作一片,城門早已是關閉,士卒們持槍攔在大門前。

  正待軍民對峙時,一輛車駕在幾十鐵騎簇擁下抵達黎陽城的北街。

  百姓們見了帶著鐵面的鐵甲騎兵,皆是不寒而栗,不敢上前。紛紛退在街道兩旁。

  但見車駕來到民眾之間時,車簾挑開。一名二十多歲穿著戎裝的年輕男子,從車駕而出。頓時原本喧鬧的街道。一下安靜下來。

  不過這安靜只是頓了頓,當即一名三十出頭的百姓上前作揖,言道:“某乃是本地教諭趙弘,敢問貴官是?”

  趙弘看對方十分年輕,但卻有如此精致的車駕,又兼有鐵甲精騎護衛,還以為是趙國哪個世家子弟,靠家族之力身居高位的。

  那名年輕人看向溫和地言道:“原來是趙先生。”

  趙弘見自己作揖,對方本該還禮。但這位年輕人只是隨意的站在哪里,絲毫也沒有回禮的意思,不由暗惱其傲慢。

  趙弘不禁心底有氣,心道就算是世家子弟,也不該如此傲慢,當下其又言道:“不知足下貴姓啊?清河崔,范陽盧還是趙郡李啊?”

  對方言道:“都不是,孤乃李重九。”

  趙弘聽到李重九三字,臉上一僵。誰都知道這位趙王,弱冠封侯,不過五六年已為幽州之主,但未料到如此年輕。

  趙弘又追問一句:“你真是李……”

  趙弘連忙將后面兩字吞下。叫尊者的名諱,這可是大不敬。

  對方笑了笑,看向眾百姓言道:“李重九又非三頭六臂的人。孤還無需假冒他。”

  趙弘額上冷汗滲出,本想下拜的。但突然雙膝卻是僵硬住了,這時候士人還是很有的風骨。除了天子之外,不對他人下拜。

  趙弘重新作揖,朗聲言道:“拜見趙王,趙王千歲!”

  街道的眾百姓聽聞是李重九親至,皆是一並高呼趙王千歲。

  李重九問道:“眾位為何要著急出門,以至封堵在城門前。”

  趙弘這時心底已是七上八下,言道:“聽聞那殺人不眨眼的王薄,還有李唐的大軍要攻打黎陽城,我等害怕萬一城破后,亂軍涂炭百姓,故而想早日離開黎陽城,卻沒想到沖撞了趙王的御駕,實在是大罪,我等這就回去。”

  百姓們聽趙弘這麼說,有的附和要返回住所,有的人則是駐足,看著城門留戀不走。

  李重九看了百姓的神情,朗聲言道:“趙先生何言大罪,讓百姓們不能安居,顛沛流離,這是我李某的責任,在此孤還要向眾位父老鄉親賠罪才是。”

  聽李重九這麼說,眾百姓們皆是不動了,人群中突有人言道:“趙王說得如此大度,為何不開城門,讓我們走。”

  李重九言道:“不開城門,是擔心有細作出門,將城下之虛實告之敵軍。一旦敵軍退去,就會再開城門,放任大家自由。”

  這時又有人言道:“趙王說得輕巧,萬一破城了,我等百姓遭亂軍之苦,趙王哪里還保得住我們。”

  李重九見有人在下面爭對自己,心底有數,這不是李唐,就是李神通派來混入城中奸細,一般百姓如何有這麼大膽量質問自己。若真的放他們出城了,城內底細就為李神通,王薄了然了。李重九給侍衛使了個眼色,他們會意立即去搜索說話出聲之人。

  李重九站在車駕上,面對眾百姓高聲言道:“城不會破!孤敢在此擔保。”

  “空口無憑啊!”

  李重九看向說話之人的方向,言道:“孤乃一國之主,與閣下相較,這條命孰輕孰重,你也可曉得吧。我既不怕死,坐鎮在城中,你又有何懼之呢?”

  此言一句,下面反駁之人不再出聲。

  李重九言道:“眾位子民,皆是黎陽城的百姓,孤知道我們漢人子民,皆是安土重遷,若非為戰亂所苦,何必遷離呢?這點是孤的不是,攻取了黎陽,以至驚擾百姓,但孤率十萬鐵騎南下,就是為了結束這亂世而來。”

  說到這里李重九頓了頓,言道:“方才那人說得空口無憑,但孤要在這里,向諸位百姓承諾,只要我李重九為趙王一日,所以黎陽城的百姓三年之內,皆可不征,不調,不租,不役。”

  “趙王說得可是真的?”一名皓首白發,滿臉滄桑的老者,抱著懷中嬰孩,雙目顫顫的看向李重九。

  李重九言道:“君無戲言。”

  老者聞言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言道:“前年許軍破城,我的兒媳被許軍看上拉入軍營再也沒有回來,兒子又被抓了壯丁,沒在了魏縣,眼下就我這老漢還有這苦命的娃娃,若非兵荒馬亂,老漢怎會帶著這兩歲大的孫兒出城,既然有趙王這句話,老漢就放心了。我這就帶著孫兒回家。”

  說完老者先邁一步,身后的百姓看了皆是紛紛掉頭。

  “孩子他娘,回家了!”

  “回家,不知門栓了沒有?”

  “不說走時,那兩件破家什不帶了嗎?怎麼還惦記著。”

  “唉,破家值萬貫啊。”

  李重九默然看著百姓們熙熙攘攘的背影,這時一旁侍衛言道:“奸細已是抓到了,王上是否審問。”

  李重九言道:“給我撬開他們嘴巴,看是王薄,還是李神通的人。”

  白馬渡河邊。

  濁浪排空,對岸就是黎陽城所在的黎陽渡。

  從白馬渡望去,黎陽渡上只有區區幾艘水船,絲毫不見重兵防備的跡象。

  王薄在站在白馬渡口,心情很好,躊躇滿志的以馬鞭指著滔滔黃河,對左右笑著言道:“李神通居然來派人來求我出兵,我眼下都不知道我王薄現在,居然有在他們眼底有這麼重的分量。”

  一旁將領言道:“大當家,李神通的價碼不錯啊,可以干一票。”

  王薄笑了笑,言道:“你不懂,宇文化及是我們的大主顧,李神通也是我們的大主顧,兩邊眼下都出價要我攻李重九,奪下黎陽倉。我王薄不會作虧本買賣,他們漫天許諾好處,但我們在地上等半天,也沒看到空中砸下一兩個銅錢來。”

  “沒見到真金白銀前,憑什麼要我們弟兄去拼命。”

  眾將聽了都是哈哈大笑,都言大當家果真謹慎,弟兄們自嘆不如。

  王薄當下問道:“我們大軍要攻打黎陽城的消息,放出去了嗎?”

  一名文士打扮的人笑著言道:“回總管的話,早放出去了。我兩萬大軍,加上李唐的兩萬,左右包夾而來,黎陽城現在早就是人心惶惶了。總管這一招攻心為上的計謀,實在高明。”

  王薄冷笑言道:“李神通,宇文化及都是草包,若是我有一日攻陷了黎陽倉,憑著城內幾十年也吃不完的糧草,又憑什麼來看李神通,宇文化及的臉色。”

  文士言道:“總管是否要在黎陽招兵買馬?”

  王薄言道:“有何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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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擺了一刀

  王薄顧盼左右,用馬鞭指著黃河對岸的黎陽言道:“就算進不能奪取天下,也可以據此黎陽倉,向李唐,宇文化及他們多要些本錢,將來弟兄們公侯萬代,是不用發愁了。”

  眾將聽王薄這麼說,皆是紛紛點頭,言道:“總管說的有理,弟兄們就指著總管發財了。”

  正待這時王薄軍斥候將領前來稟告,言道:“啟稟大當家,黎陽城內埋伏的弟兄,已是有消息了。”

  王薄聞言雙目一瞪,言道:“說什麼消息”

  此人言道:“城內傳出消息,自大當家的放出要攻打黎陽的風聲后,黎陽城城內數萬百姓們畏懼大當家的威名,都是要搶著離城,趙軍不許故而派兵鎮壓,結果軍民沖突,死傷了上千人啊。現在黎陽城雖仍為趙軍控制,但趙軍不得不派兵駐扎各坊,還關閉了各街坊門,不許人出入,對百姓嚴加監視。細作說了,城內已是聚集了一般不忿的百姓,只待大軍攻城,就來個里應外合。”

  一旁眾將聽后無不大喜,言道:“總管此乃天助我軍啊,趙軍派兵鎮壓百姓,城內動彈,正是我軍攻城奪下黎陽的機會。”

  王薄也是先是一喜,之后雙目一瞇,言道:“不對,我聽聞這李重九倒是有幾分手段,怎會貿然激起民變,消息是怎麼傳出的”

  斥候將領言道:“是城內秘諜,將消息寫在紙上。捆綁在風箏上,扔過城墻來為薛老三下面的細作拿到的。”

  王薄言道:“混賬。既是城內戒嚴,消息怎麼會這麼容易傳出來,還綁在風箏上,守城的士卒都是瞎子嗎這竹筒上暗語對嗎”

  “對的。暗語一個字都是不錯。”

  王薄雙眼一翻言道:“將竹筒拿給我看。”

  說完對方將竹筒遞給王薄,言道:“總管,你看。”

  王薄將竹筒看了一遍,皺眉言道:“什麼時候薛老三那幫手下字寫得那麼好了簡直可以當教先生了。”

  斥候將領將竹筒上的紙看了一遍,言道:“總管。真的此事絕對有可疑。”

  王薄怒道:“不是可疑,薛老三那蠢材,被手下人賣了都不知道,這是要誘我軍攻城的。”

  聽二人對話,王薄麾下大將也將事情弄清楚了,不由身上都是出了一層冷汗。一人言道:“好險啊,若非大當家的精明。差一點被蒙在鼓里。這李重九好卑鄙,好狡詐,這是設下個圈套,讓我們來鉆啊。”

  王薄冷笑一聲,將竹筒擲在地上,言道:“機關算盡太聰明。可惜李重九還是小看了我王薄一籌,我偏偏不上這當,傳令下去,大軍準備渡河!”

  眾將聽了皆是一驚言道:“大當家的,黎陽城不是個圈套嗎怎麼還要往里面鉆”

  王薄言道:“誰說我要去打黎陽了。我們仍在黃河兩岸布下疑兵,做出攻打的黎陽城樣子。給李神通,宇文化及一個交代,至于我們過黃河,當然是要打打武陽郡的秋風,總不能讓弟兄們空手來一趟。有句話叫什麼來著。”

  聽王薄這麼說眾將皆是一樂。一人言道:“賊不走空。”

  王薄點點頭言道:“不錯,但我們眼下不是小賊,而是大賊,走吧。這黎陽城愛誰去誰去吧。”

  “可是,李神通約我軍五日后並擊黎陽城,大當家如何答復他呢”

  王薄一樂言道:“你就答復李神通,就說我王薄到時一定會給他捧這個場子。”

  眾將皆是聞言大笑。

  黎陽城之中。

  昨日的民變已是結束,為了安撫百姓,李重九從黎陽倉內取了十萬石糧米,按口發放,黎陽百姓安定下來。

  李重九與薛萬述,薛萬徹二人商議軍務時,將領前來稟告,言道:“王薄率軍于白馬渡大造木筏,其近萬人馬已是渡過黃河。”

  薛萬徹問道:“李神通還在延津觀望,這王薄竟敢孤軍而來,莫非他真的沒有中空城計,而真的要來黎陽城下來死磕。”

  薛萬徹見李重九笑而不語,當下問道:“王上,是否讓李文相部率領河北各縣降軍,速速來援黎陽。”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王薄不會揮軍前來黎陽,他北渡黃河不過是為了取武陽郡而已。”

  薛萬徹聽了將信將疑問道:“王上為何做出如此推斷。”

  薛萬述一旁言道:“三弟,你看王薄若是真知道黎陽城有變,必是揮軍立即疾襲,怎會大張旗鼓做出要攻打樣子。否則我們平定了叛亂,王薄豈非坐失了機會。”

  李重九笑著言道:“真是因為王薄此人多疑而好利,但又不敢冒險,故而薛愛卿才設下疑兵之計,王薄果真不敢犯險。”

  薛萬徹聞言恍然言道:“看來我們的空城之計,倒是真的瞞過了王薄,如此我們只需對付的只有李神通一路人馬而已。”

  薛萬述言道:“話雖如此,但李神通兩萬人馬,雖攻不下黎陽城,但要退之,也是不易,萬一戰局再有變化,兩家誰勝誰負倒是不好說。”

  李重九森然言道:“兵來則將擋,水來則土掩,李淵在長安城太遠,我就找近在眼前的李神通晦氣,來算算我們這筆舊賬。”

  延津,李唐軍營。

  李神通待得到王薄的回復后,當即從延津拔營。

  兩萬唐軍遍布旌旗,向黎陽城大舉壓來。唐軍這一次攻打黎陽,聲勢極大,也是李神通宣兵耀武的一戰。

  李神通心知要撫定河北,必要得河北士族的支持。李神通請副手出身博陵崔氏崔民干出面,遍邀河北清河,趙郡兩地的高姓門閥的子弟隨軍而行,以一睹唐軍軍威,也是震懾這幫人。

  李神通策馬而行,隨行的唐軍衣甲鮮亮,精神抖擻,戰馬油光發亮,顯露出一股百戰精兵的氣勢來。這令李申通身后的世家子弟們看得各個都是驚嘆之情,而李神通也感到臉上有光。

  以此雄師攻打黎陽城,只是一步,再拉攏河北大族為李唐效力,也是李神通更深一步的打算。

  想到大軍出發前,李道玄曾向他質疑說,王薄此人全無信義,他答允之事,豈能當真。

  李神通當時不以為意的說,王薄此人卻不會和錢過不去,何況宇文化及也對他下了嚴令。

  這時探馬來稟,言道:“王薄軍已是從白馬津渡口,人馬在黎陽北側三十里布陣。”

  李神通心底大喜,面上卻是淡淡的道:“知道了。”

  當下一旁出身趙郡李氏的人,拱手言道:“淮安王,平賊大旗一豎,河北諸侯云集,可謂是深得民望啊。”

  李神通捏須言道:“哪里,我李神通不過借助天子之威罷了。不過嘛。”

  李神通頓了頓言道:“李重九要取黎陽,也要先問我李神通答應不答應。我不答應他就不要想。”

  眾河北士人見李神通霸氣外露之狀,當下臉上一片敬仰之狀。

  當下李神通更加意氣奮發,率唐軍前往與王薄人馬會師,到了王薄大營一看,但見王薄軍大營修葺東斜七歪。李神通心底好生鄙夷了一番,心道草寇就是草寇,成不了氣候。

  這時王薄軍大將前來出迎,李神通聽聞並非是王薄本人,不由不喜,心道我也乃唐軍一方大將,王薄居然也不親自出迎。

  李神通是個要面子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乃是基本修養,他對于出迎的王薄軍將領,溫言言道:“貴軍真是軍容肅然,不知總管現在何處”

  這名將領言道:“總管已渡過黃河,現正在永濟渠以東與趙軍主力激戰,聞之淮安王要攻黎陽城,故而派末將率五千精兵來助。”

  李神通臉色唰地一下變,永濟渠以東就是武陽郡,武陽郡哪里有趙軍主力一說。王薄這簡直是在騙鬼。

  李神通不肯在眾將,以及世家子弟面前失了面子,當下言道:“總管真是的,怎麼能讓他一人獨自面對趙軍主力的,可速速讓他來此,兩軍合兵一處,料他李重九也只有望風而逃。”

  這名將領言道:“多謝淮安王,此事我會盡快轉告總管。”

  李神通面色稍緩,心道王薄肯定是偷奸耍滑不肯前來了,不過五千人馬也是助力,總比沒有的好,這時一旁將領來到李神通身旁附耳與他說了幾句。

  李神通臉色劇變,聽了看向這名將領,壓低聲音言道:“這位將軍,你此營中真有五千人馬”

  這名將領嘿嘿一笑,言道:“五千不過是虛數,虛虛實實嘛,但兩三千人馬好歹也是有的。”、

  李神通聽此人口氣,心道這連兩三千人恐怕也是虛數。李神通目光看向轅門之后,但王薄軍卒要麼是瘦得皮包骨頭,要麼就是七老八十,還有就是乳臭未干的少年,心道不說裝備如何,這就是傳聞中的五千精銳。

  李神通頓時恍然,幾乎將滿嘴之牙都給咬斷,好個王薄,我李神通行軍打戰一輩子,到了最后卻給你擺了一刀。

  李神符見李神通面色不佳,當下問道:“兄長怎麼了莫非身體不適”

  李神通雙手負后,微微一笑,一副風淡風清的言道:“二弟,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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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高陽之戰

  隨軍的河北士人仍是在高聲談論,仿佛不是打戰,而是來郊游一般。

  李神通的唐軍宣兵耀武目的是達到了,目睹這支精銳唐軍,令隨軍幾十名河北士人對唐軍戰力,實是高看了許多。

  李神通聽了一旁河北士人的誇贊之詞,臉上春風滿面,但心底卻是如朔九寒冬。若是早知道王薄是這等人,他李神通說什麼,也不會孤軍深入率兩萬山東唐軍主力,來此攻打黎陽倉。

  “沒想到我李神通眼下陷入了騎虎難下之境。早知當初不誇下海口就好了。”李神通心底如此說道,他一貫乃是很要面子的人,若是大軍臨于黎陽城下,不交一矢,就從黎陽城下退兵,那麼眾將以及那些河北門閥士人,會如何看自己。

  李神通想到這里,看向身后唐軍士卒,心底盤算,自己有兩萬人馬,而黎陽城中只有一萬趙軍,何必退兵,牽制于此也是好的。

  于是李神通尋思扎營之地。

  李神通打開地圖,地圖上黎陽背大伾山面北而筑。

  西門直通衛河古渡,然后再西通淇水,西北頓丘,西南通雍榆、淇口。

  黎陽城北面,為牽口城,此地為北魏尚書仆射高隆之營造鄴都時,在此設建爐煉鐵,又名牽口冶,再往北就是洺州。而出東面,即是金堤,以及黎陽渡。

  李神通左思右想一陣,決定在黎陽西北十五里之處駐營,在此呼應在洺州的劉黑闥主力軍團,同時監視黎陽倉。萬一不濟也可以退回河內。

  李神通下了決定后,唐軍即立即沿著頓丘。淇水一代駐下大營。

  為了防備李重九的幽燕鐵騎,不僅是李神通。唐軍上下也是將沿河駐營,作為扎營首要大事,一直貫徹落實下來。

  此刻黎陽城南的大伾山山巔之上,李重九披著大氅,于山頂遠眺。當初瓦崗據黎陽時,李密在大伾山上巔筑中軍亭,監視黃河水道。

  李重九與薛萬述,薛萬徹三人一並遠眺滾滾黃河。

  薛萬徹言道:“當年漢光武帝以幽、並二州的兵力攻取天下,首先于黎陽立營以障河北。后曹操、袁紹交兵。都以黎陽為制勝之地。眼下永濟渠會通,黎陽南傍大河,東依運河,北聯鄴,相,西會河內,以微臣之見,將來若涿鹿中原,幽京實在有所鞭長莫及。不如在黎陽在設立行臺,節制河北河南山東之軍務。”

  李重九還未開口,薛萬述即斥道:“眼下劉黑闥,宇文化及未平定。李神通仍在河北,你還未得隴即已望蜀。”

  薛萬徹聽兄長訓斥,當下不服氣地言道:“以幽燕而取天下。唯有光武有跡可循,光武以上谷。漁陽之突騎,剪滅天下群雄。今日主公何不借鑒之。”

  二人正爭執時。突有探馬來稟言道:“唐軍大將淮安王,在淇水,頓丘一線布陣。”

  淇水,頓丘。

  李重九不由笑道:“詩經有云,送子涉淇,至于頓丘,看來這李神通倒是一個雅人。”

  薛萬徹,薛萬述聞言不由莞爾,方才爭吵之意頓消。

  李重九問道:“李文相的河北降軍已到何處?”

  薛萬徹稟告言道:“已至內黃。王上可是要會合李文相,合擊李神通。”

  薛萬述言道:“李神通有兩萬人馬,我軍不足兩萬,還有近一半乃是河北降軍,若是驟然與唐軍開戰,沒有取勝把握,何況王薄也隨時返身殺來。何況唐軍駐扎的淇水一線,實不利于我騎兵施展。”

  李重九言道:“李神通技窮了,王薄與他會師,他心知自己已成孤軍,但進又不能進,退又恐人恥笑,實是坐困于此。其將既已失銳氣,有何懼之。”

  李神通看向薛萬徹言道:“我令你與羅士信各率一千輕騎,繞過淇水,襲擾李神通的糧道。”

  “諾!”薛萬徹聽命后,大步而去。

  河間郡,高陽城。

  城內一片鮮血涂地。

  士卒的喊殺聲,響了一陣又一陣。

  高陽城圍城持續了整整二十日。

  主攻一方乃是趙軍名將徐世績,其在易水一戰奇襲夏軍大營,生俘竇建德,立下赫赫威名。

  而主守一方乃是竇建德的結義兄弟高雅賢,也是夏軍名將。

  在勸降無效后,徐世績本部人馬兩萬余人,會合了北退回的尉遲恭,薛萬均部后,一共三萬大軍,開始圍攻高雅賢一萬夏軍將士駐守的高陽城。

  戰事一開始,雙方激戰十分激烈,面對趙軍三萬精銳,高雅賢所部一寸不讓的死守城池。

  城上城下雙軍都是死屍壘壘,堆積如山。

  之前激戰十日,縱然是名將徐世績坐鎮指揮下,仍是束手無策,趙軍攻城士卒傷亡慘重。高陽城猶如一顆硬核桃般,硬生生嘣掉趙軍的大牙。為了攻克高陽城,徐世績不得已動用了,趙軍軍械坊所制的火油彈,八梢砲,這些本是都是要用來攻打劉黑大大本營洺州永年城的儲備。

  火油彈用盡,八梢砲壞了大半,終于在攻城第十七日,趙軍用八梢砲轟踏城南一處城墻。

  兩軍在城墻廝殺整整一日,終于夏軍宣告城墻失守。

  本來依一般戰事,城墻失守,守軍即是無能為力,但是夏軍在高雅賢的指揮之下,仍是與徐世績的攻城大軍展開了兩日激烈的巷戰。

  夏軍守城的一萬人馬,這才大半被殲。

  現在高陽城的戰事已接近了尾聲,城南武庫之內。

  夏軍近百士卒仍在負隅頑抗,蘇定方手持一把大刀,背著高雅賢爬到了武庫的三層。

  夏軍士卒把住樓梯口,蘇定方將高雅賢放在地上,死命按著對方左胸正泊泊出血的傷口,雙目淚流言道:“義父!”

  高雅賢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蘇定方,問道:“戰局如何?”

  蘇定方搖了搖頭,言道:“劉校尉,高校尉都戰死了,林二叔為掩護我們,在街口斷后,恐怕也……”

  “我知道了。”高雅賢臉上反而露出一絲欣然的笑容。

  蘇定方垂淚言道:“義父!”

  高雅賢平和言道:“你或許問我,為何要死守一座根本守不住的城?”

  蘇定方搖了搖頭,言道:“義父,你說什麼,就是赴湯蹈火,我也會不眨一下去做。”

  高雅賢笑了笑,言道:“別傻了,什麼都不如性命重要,當初夏王起兵河北,我們眾兄弟聚義何等聲勢,眼下夏國要亡了,我高雅賢今日所作所為,也算對得起夏王,劉黑闥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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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連克數郡

  高雅賢說到這里,雙目散亂,蘇定方連聲喊道:“義父!義父!”

  高雅賢終于緩過神來,看向蘇定方言道:“戰到此刻,我們也盡力全力,算得起夏王。趙國取了夏國,十年之內,也不會有一日忘了今日高陽城之血戰,忘了我高雅賢,但盼日后趙主能善待河北黎民。”

  說到這里高雅賢頓了頓言道:“你率剩下的弟兄降了吧。這是你義父最后的遺願,你定要做到。”

  “義父!”蘇定方含淚言道。

  高雅賢言道:“休要作我最厭惡的兒女之態,大丈夫要惜有用之身,做一番功業。你還年輕,不用陪著我這老頭子一起,趙王雖出身寒微,但卻是個明主,不要辜負義父對你的期望。”

  說完后不久,在蘇定方與眾士卒的痛哭之中,高雅賢咽下最后一口氣。

  最后蘇定方與武庫內的百余夏軍投降,攻城大將向徐世績請示,徐世績言將之全部收編。

  高陽血戰落下帷幕,留下的是幾乎是化為白地的高陽城。雖兩軍並非有意屠戮,但慘烈的巷戰,令城中居民也是十不存二三。高陽破城之后,趙軍眾將隨徐世績視察全城,但見城內四處激戰之痕跡仍在。

  士卒們忙著收斂兩軍,以及平民的屍首。拉屍的車輛推了一車又一車。

  見此一幕,薛萬均不由言道:“攻下這高陽城真是得不償失,若是夏軍每城都如此死戰。我軍就算十年也攻下河北。”

  尉遲恭言道:“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攻城為妙,我軍的傷亡也在三千人之上。”

  大將趙全庭言道:“幸虧夏軍能在河北堅守的重城,也只剩下洺州一座。攻下高陽城后,幽京與洺州的糧道即已打通,就算不通過永濟渠,由陸路也可源源不斷的抵達。”

  徐世績聞言點點頭,言道:“眾將說得甚是,今日眾將士都辛苦了,休息一日。犒勞三軍。明日再南下攻夏,另向黎陽發出捷報,就說我軍已攻下高陽城。”

  高陽城為趙軍攻陷的消息傳出后,河間。信都。夏軍各城守軍。更是再無戰意,皆是望風而降。先是河間郡合郡而下,之后信都郡也在英賀弗。額托的草原番騎的進攻下,全郡各縣皆是降伏。

  英賀弗的大將乞阿術,甚至率輕騎,攻破了李唐襄國郡的巨鹿城,直接殺入了武安郡境內。劉黑闥的大本營洺州北面,已是出現了室得奚部前鋒斥候的騎兵。

  與此同時,西路軍突地稽,郭孝恪率領的西路軍也是繼續挺進。

  西路軍一共一萬五千人馬,大部分乃是靺鞨,丁零士卒,以及遼西郡的漢軍鄉兵,在奪取渤海郡鹽山縣后,郭孝恪以突地稽為先鋒率軍南下。

  盤踞平原郡草寇李德逸,原本乃是劉霸道舊部,劉霸道當初在平原起事,手下聚眾十數萬,號阿舅軍,盤踞豆子航,也是義軍中的一路諸侯。劉霸道死后,李德逸繼續統帥其部,仍號阿舅軍。

  李德逸在渤海,平原兩郡打了好幾年的游擊,但自李霸道死后,阿舅軍卻是每況愈下,附近小縣小城,能被拿下的都被拿下了,其余剩下都是大縣大城。阿舅軍卻又根本攻不下。之后聽聞趙軍來攻打夏軍,又見見趙軍兵勢浩大,李德逸當下主動率數萬草寇主動降伏。

  郭孝恪本就是草莽出身,對于李德逸這樣的草寇自是來者不拒。當下郭孝恪自作主張,將突地稽替下,令李德逸數萬草寇為先鋒在前開路。

  李德逸一口答應,當下率領阿舅軍在前開路。作為縱橫渤海義軍,阿舅軍乃是地頭蛇,這河北地界他們無不輕車熟路的。于是沿路所經夏軍州縣,見到都是相似一幕。

  前方是上千輕騎,沒有馬鞍,騎著裸背戰馬的騎兵,在前逢山開路,幾張歪歪斜斜的書著阿舅軍三字的破旗迎風招展。而就是黑壓壓一片猶如蝗蟲過境一般的草寇,三四萬人馬,士卒拿著釘耙,鋤頭,斧頭,穿著破爛的衣服猶如叫花子般過境。

  而在阿舅軍之后,則是數千驍勇彪悍的靺鞨騎兵橫卷而來,再之后則是裝備精良的趙軍步卒,以及丁零部戰士。

  路上每遇一城,趙軍先在后壓陣,而阿舅軍則是打著旗號上前,在城下各種恐嚇,李德逸索性豎了兩面旗幟,一面上寫著就是全城投降的,秋毫無犯,另一面寫著若是頑抗的,破城后洗城。

  城上的守軍看見猶如亂民般的阿舅軍,本就是不屑一顧,但見到后方遠遠壓陣趙軍人馬,卻是不敢怠慢。

  草寇和正規軍合流,實屬罕見,但趙軍有赫赫擅戰之名,而阿舅軍又是地頭蛇,兩邊聯手渤海郡各城如何能抵御。如此之下,渤海各城官吏,守兵紛紛投降。

  對于投降的城池,郭孝恪只留少數人馬駐扎外,信守諾言真的是秋毫無犯。郭孝恪甚至將投降的夏軍官吏,一並隨軍而行,讓他們現身說法,為沿途各城替趙軍說降。

  如此之下,效果大好,趙軍連破七城,但在渤海郡郡治陽信城下碰了釘子。

  夏軍的郡守聲言不降,于是郭孝恪與李德逸,率領趙軍和阿舅軍攻城。只是半日,城池就被人數超過守軍十倍的趙軍攻破。郡守破城之后吞金自殺,而郭孝恪依諾,讓阿舅軍對陽信城洗城。

  有了陽信的例子,當下河北各縣皆是臣服于郭孝恪的淫威之下。很多城池守軍,在阿舅軍的大旗未至之時,即是早早全城投降。郭孝恪,李德逸率軍幾乎兵不血刃,一路鼓而南行,連破渤海,平原二郡,如入無人之境。

  其進展之順利,不僅是郭孝恪本人沒有想到,即在后方大本營坐鎮的溫彥博也是驚呼。

  眼下趙軍的戰局是李重九的三萬大軍孤軍深入,在尉遲恭的西路軍在信都受挫于劉黑闥火,返回河間與徐世績會師,徐世績的中路軍在高陽城,仍是血戰不克,反而是郭孝恪作為一路偏軍,疾進五百里,破城十九座,率先攻入清河郡。

  連在高陽城苦戰的徐世績,待聽說郭孝恪已攻下兩郡的消息,也是一連搖頭,言這位與他同出身瓦崗的大將,真是了得。

  郭孝恪人馬進入清河郡時,清河郡的郡治臨清,重鎮館陶,早在李重九三萬水軍沿河攻略時,早已投降。郭孝恪的東路軍的前路更是暢通無阻,郭孝恪,李德逸乘勢進駐館陶城,坐鎮于此。郭孝恪當下派突地稽率六千靺鞨騎兵,渡過永濟渠,馳援黎陽城。

  這回清河郡其余各縣,連趙軍旗幟也不要等了,本還在觀望的各縣守將自覺主動的投降,清河郡竟也大致平定。

  事實上趙軍東路大軍抵達臨清后,已打通了黎陽城的后路,李重九身在黎陽城已並非是一路孤軍。

  李重九對劉黑闥這場河北之戰,形勢已經十分明朗。劉黑闥困于洺州之內,不能動彈,李重九坐鎮的黎陽,雖有李神通,王薄兩軍左右夾攻,看似處境艱難。

  但隨著郭孝恪大軍抵達臨清,突地稽的靺鞨騎兵再有兩三日,即增援黎陽城,而草原番騎再過數日,也可抵達洺州,而徐世績,尉遲恭的趙軍府軍十日之內,也可抵達洺州,當初張玄素制定的分進合擊的策略,基本已是達成。

  所以連王薄本來要在武陽郡劫掠一番的,結果忌憚于趙軍主力抵達,也是退過了黃河。

  坐鎮黎陽城的李重九,聞之郭孝恪東路軍進展神速,已至臨清,派出突地稽來援的消息。同時薛萬徹,羅士信從淇水旁傳來消息,他們在永濟渠岸邊擊破了李神通的運糧船隊,並焚毀唐軍糧船十幾余艘。

  李重九聞訊之后,不由一笑,薛萬述向李重九進言言道:“突地稽率軍已至,黎陽城安危已是無憂,正是可以出城擊敗李神通的機會。”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正有此意,傳令下去,留下三千士卒守黎陽城,其余五千人馬出城,另令李文相率河北降軍至淇水,與我會師。”

  李重九命令一下后,當下留下薛萬述坐鎮黎陽。

  自己親率五千士卒出城,同時李文相率領八千河北降軍,趕到淇水與李重九會師。李重九在距離唐軍大營五里之外立營。當下李重九與李神通的兩萬唐軍即隔著淇水對峙。而薛萬徹,羅士信的兩千騎兵則在唐軍后路上游弋,威脅唐軍糧道。

  李重九遠眺唐軍大營,他揣測以李神通目前的處境,要麼是孤注一擲與自己決戰,逼退自己,要麼就是乘著自己的六千靺鞨騎兵未至的時候,果斷退兵。

  李神通會作何選擇?

  而這個問題,事實上在淇水對岸的李神通,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夏軍兵敗如山倒,趙軍進軍速度之快,遠遠超出李神通預計,正如李淵所言,昨日尚在塞上牧馬,而今日已是飲馬黃河。

  劉黑闥現在除了困守洺州之外,絲毫無能為力。李神通現在面對的是趙軍各路人馬,四面八方的朝黎陽趕來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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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收官之戰

  唐軍大營之內,李神通坐不住了。

  洺州戰況崩壞,已是難以遏制了,除非李淵能將關中的唐軍主力,傾國來攻河北,否則現在已是很難阻止,趙軍在河北大步前進的步伐。

  不過李淵在沒有攻破洛陽之前,是不可能來攻打河北的。

  李唐眼下的局勢,更勝于當初戰國時的秦國,當初秦國滅六國的次序,先出兵剿滅河南的韓國,再命大將王剪出井陘,滅今日河間,博陵,恒山的趙國,再破今日幽京的燕國,最后再滅魏,楚,齊。

  先河南而后河北,乃是李淵既定戰略,相對而言,李重九要一統河北,乘著李唐還未破王世充前,率先整合河北之力,與李唐分庭抗爭。

  兩家各自有各自的算盤。

  李神通作為山東道安撫大使,在其中作用就十分微妙,李淵是攻略山東的計劃,是讓李神通,是以崔民干其博陵崔氏,天下士族第一高門的身份,籠絡河北士族。

  正如李淵當初在關中時,借助如韋、裴、柳、薛,楊等關隴門閥,長孫,獨孤等代北貴戚之力,順利平定關中巴蜀一樣。

  借助世家門閥勢力來收取河北,這點在初期時,還是十分奏效的,當時關中門閥尚官位,河北門閥尚姓氏,鮮卑出身的代北貴戚則尚血脈。而在江都之變后,楊廣身死,河北官吏不知所從。

  故而官吏都看向擁有龐大勢力的山東士族,崔民干作為博陵崔氏家主身份,這時出使山東。為李唐經略山東打下很好基礎。一時山東官吏如紛紛歸降,連幾位巨寇如王薄。徐圓朗之流,初時也紛紛投奔李唐。向其示好。

  但是李神通在山東順風順水的日子卻十分短暫,崔民干為李唐立下大功,但李淵只給他一個區區正四品的黃門侍郎的官制,而對關隴門閥,代北貴戚委以重用。李淵此舉令河北士族紛紛大失所望。

  並且這時候寒門出身的李重九,竇建德先后崛起,並立狙擊李唐入主河北的計劃。

  竇建德,劉黑闥先后攻略,李唐麾下的河北各郡。

  而李重九在攻略河北同時。也不忘記對士族的拉攏,先是范陽盧氏,在李重九清洗之下,被迫與李唐斷絕關系,之后李重九又太原王氏達成姻親,令太原王氏也在李唐,趙之間保持中立。

  如此之下當初投靠李唐的河北州郡,紛紛失守,甚至連王薄。徐圓朗這些墻頭草,也是各自投奔了新主,此舉導致李唐在河北當初的大好局面,轉化為了被動。

  在武德二年。李重九在易水擊敗竇建德后,初露吞並河北的氣象。趙國自上而下,謀臣大將絕非僅止于河北。而是要囊括四海,渾一南北。趙國的雄心豈是當年戰國時趙,齊。魏可比擬的。

  所以一旦為李重九擊敗劉黑闥后,將來很可能就是與李唐的二分天下之戰。以李唐今日的強勢,自然不願意要在統一天下之際,在河北出現一個如此強大的對手,能與他分庭抗爭。

  聞之趙軍主力前來后,當夜李神通終于做出決定,連夜撤兵。

  三日之后,進入河內的官道上,車輛的洪流中唐軍士兵排成長長的隊伍踩著粘滑的泥濘艱難地行進。

  官道兩側都是收割好的麥田,由于昨日下過一場大雨,故而道上十分濕滑。

  李神通下了決定后,兩萬唐軍攜輜重返師河內,現在官道上熙熙攘攘的都是唐軍士卒,三日急行軍,道路兩旁躺著奄奄一息的牲口,偶爾還有一輛輪子朝天的大車。

  有時騎兵沖入這股人流,士兵們一陣推搡,戰馬也立起身子不停地嘶,馱馬受驚下,糧車也跟著翻沒。

  疾馳了一陣的李神通,扶了扶頭盔,看了一眼身后,但見唐軍士卒踏著泥濘、冒著細雨,伴著吆喝和夾雜著皮鞭的劈啪聲和車軸的吱嘎聲。唐軍上下具是埋頭趕路,一副匆忙倉皇之色,哪里有當初進軍黎陽時,那意氣奮發之狀。

  李神通定了定神,問道:“趙軍可有追擊而來?”

  一旁李神符言道:“昨日,前日似還有騎兵吊在我軍尾翼,但從今日起就沒有看見。”

  李神通面色一沉,用馬鞭指著右前方一道山梁,言道:“立即搶占此處,察看附近有無敵軍!”

  發號施令之后,唐軍大將李道宗即率兩千輕騎,直奔山梁而去。

  片刻之后,山梁上打起三道紅旗,李神通,李神符二人見了都是松了口氣。

  李神符言道:“大帥太過謹慎了,李重九大敵乃是劉黑闥,在未克洺州之前,是不會與我軍來硬拼的,此全無好處。”

  李神通言道:“我也期望如此,但李重九此人用兵不可以常理揣測,還是小心一點好,過了前面,就有我軍人馬接應。”

  正待這時,山梁之上卻突然響起急促的號角聲。

  李神通,李神符臉色具是一變。

  李神通對斥候將領喝道:“這是怎麼回事?”

  斥候將領言道:“末將這就去查探。”

  說完這名斥候將領連連揮呵,兩隊斥候騎兵正派出去,而這時李道宗的騎兵已是匆匆從山梁上退下。

  李神通怒道:“李道宗身為大將,怎麼未經結陣,即下山逃亡。”

  李神符言道:“大帥來不及了,現在只有布陣迎敵了。”

  李神通看了一眼,蜿蜒于道路之上,疲憊不堪的唐軍步卒。為了逃避趙軍的追擊,唐軍急行軍三日,早已疲憊不堪,但沒料到趙軍怎麼還是追上。

  難道趙軍都是背生雙翅,飛了過來嗎?

  當李道宗撤至李神通面前時,言道:“大帥是……”

  李神通當下喝道:“我有命令你從山梁身上撤下嗎?若趙軍居高臨下攻下如何?我要將你軍法處置。”

  李道宗嘆了口氣,言道:“大帥,你錯了,不是趙軍,而是宇文化及那廝!”

  李神通,李神符二人一並驚呆了。李神符驚道:“竟是宇文化及的許軍!”

  “宇文化及!”李神通仰天大吼,他連一貫的涵養都不見了。李神通面色漲紅,雙目透露猙獰之色,他言道:“宇文化及那蠢材,竟然幫李重九來打我,難道他不知李重九才是他眼下最大敵手嗎?”。

  山梁另一端,許國大軍陣列而前。

  宇文化及按鞭于馬上,一名大將對宇文化及言道:“趙軍前鋒騎兵見我大軍之后,已是折返。”

  宇文化及聞言點點頭,言道:“令左營,摧鋒營的人馬,不要戒備趙軍那點騎兵了,一並調此。”

  一旁將領聞言言道:“陛下,我們真的要對付李神通嗎?要知道這可是幫了李重九。”

  宇文化及目綻寒光,言道:“朕的行事還要你教嗎?”。

  那名將領見宇文化及動怒,當下欲拔馬轉身,但宇文化及已是催馬上前,一刀將他斬于馬下。

  眾將噤若寒蟬,宇文化及將染血的刀收回刀鞘,喝道:“全軍進攻!”

  說完許軍一方響起了隆隆鼓聲。

  上百艘大小艦船浮于永濟渠運河之上,正疾疾沿河而行。

  此刻夕陽斜照,河面上萬道金光閃爍,這里河面寬闊,又起了北風。船只都是掛起了半帆,行得極快,更勝過陸上奔馬。

  原來聞之李神通撤軍的消息,李重九令薛萬徹,羅士信率領騎兵追擊,而李重九則是率五千精銳,乘舟登船,沿著永濟渠直追。

  李重九按劍立于甲板之上,聽一旁將領匯報,不由微笑,一旁將領笑著言道:“這年頭錦上添花之人有,落井下石之人也有,李神通真是倒了大霉。”

  說完眾將聞言皆是哈哈大笑。

  原來李重九接到戰報,李神通聞之趙軍水陸並進,尾隨追擊,士卒倉皇而走,日行數十里,士卒疲乏不堪,結果為宇文化及在前頭以逸待勞,半路侯了個正著。

  宇文化及這一戰大破李神通,繳獲旌旗戰鼓兵甲無數,李神通只能率著丟盡輜重的唐軍,灰溜溜的退至河內自保。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雖不能親手斬下李神通的人頭,但借宇文化及之手,擊敗唐軍,心底也是快意。”

  事實之上,就算沒有宇文化及出手,李重九也可以晚一兩日,從水路截住李神通,結果也是一樣。不過現在有宇文化及代勞,再追擊李神通已沒有必要了。李神通在河北丟臉已是丟大了。

  “王上,黎陽城傳來消息,突地稽的六千靺鞨騎兵已入黎陽城。”

  “大將郭孝恪率三萬阿舅軍,一萬人馬,從臨清出兵,走官道殺向洺州,預計兩日后,可以在洺水岸邊布陣!”

  “英賀弗,額托所部五萬番騎,已盡數在武安郡郡內集結,等候王上命令!”

  “最后徐,尉遲兩位將軍率三萬兵馬已至宗城,不日之后,即與張玄素兩萬人馬在大名會師。”

  眾將聽了皆是胸膛一挺,眼下洺州這彈丸之地,已是聚集了趙國十幾萬傾國之軍,只待李重九一聲令下,即可對洺州發起總攻。

  “大局已是大致定下,奪取河北之戰終于了收官的一步了。”

  李重九對左右將領言道:“傳令下去。”

  “諾!”

  “水軍回師黎陽!”

  眾將聞言一並答允。

  “大帥有令,回師黎陽!”

  “回師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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