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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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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3 02:50:07
第五百八十三章 繡錦

  王小虎大仇得報之時。

  在洛陽宮的深宮中,宮闕高聳,郁郁與天相連。

  浣紗院之中,宮女游碧將剛染好的布,掛在竹杠上。浣紗院除了游碧外,其他宮女都是竊竊私語,無心于做事。

  “游碧,自新的陛下入主了洛陽宮后,大家都在擔憂各自將來的出路,你怎麼如個沒事人般,獨自染紗呢?”

  游碧笑了笑道:“我這個人一向很懶的,最不喜歡就是等別人的結果,反正最后如何我們也無從改變,倒不如做點喜歡的事。”

  那宮女道:“聽聞你以前是侍奉蕭娘娘的,后來才貶來我們浣紗院浣紗的,若是你說出這層關系,說不定能重回蕭娘娘宮里,那時候六宮里的姐妹哪個不看你的臉色,可我就不一樣,無依無靠的。”

  游碧放下竹杠問道:“怎麼了你想留在宮中?”

  那宮女低頭道:“我們在宮里一輩子,除了這四四方方的宮墻之外,外面如何早已是不知道了。只有這宮里我才感覺舒服,而出了宮門一步我就害怕。”

  “那你就留在宮里吧。”游碧撫著對方道。

  正待游碧說話時,外面道陛下有旨意下來了。

  頓時浣紗院里,亂作一團,宮女們都爭相奔到外面,聽著這決定自己日后命運的安排。唯獨游碧仍是靜靜在浣紗,過了一會兒,一旁那交好宮女嘰嘰喳喳地走過來道:“游碧,你知道嗎?陛下下了恩旨了。說我們宮內的宮女可自決出路,要出宮者,還有銀錢相贈。”

  “那你呢?”

  那宮女搖了搖頭道:“我是家里的庶女,否則怎輪到我進宮做了一輩子的長宮女。爹媽都不要我,這麼大年紀回去,不是被逼嫁給一個老頭子,就是被嫌棄在家,我想過還是在宮里好,至少宮外面的人,看我們還是高一等的。”

  游碧道:“宮里有宮里的好。宮外有宮外的好。不過還是要感謝陛下的恩德。”

  “那是自然。陛下果真如宮外的人說得那般。有仁德之心。那姐姐你呢?你已是十年的長姑姑,一個月的米錢吃穿不愁,若我是你,還是留在宮里的好。”那宮女解決自己心事。十分開心地勸游碧道。

  游碧搖了搖頭道:“我想出去看看。我在宋洲還有個姑姑。我想去投奔她。就算姑姑不收納我,我想每日做些針線活,也可以養活自己。不是有句話說。天無絕人之路。”

  說到這里,游碧頓了頓她心底還想將來可能,找一個老實可靠的人托付了終身,但這話她沒有道出。

  “那真是可惜了你的繡功,只能給平民百姓家用了。”那宮女一臉的惋惜。

  游碧笑了笑道:“你我還不是出自平民百姓家,怎麼還看不起自家人呢。”

  “說得那也是,都是進宮久了害得。”

  游碧說話間,突然看見浣紗院前,一名宮裝女子行過,身后六名宮女隨行。那女子甚美,說是風華絕代也不為過,看得她不由愣住了。

  宮女一捅游碧道:“這是陛下新納的娘娘,入宮已三日,結果封號還沒下來,聽說是房公蘇威的孫女,說來也是可憐人。”

  “為何?”

  “她唯一兄長,之前為鄭國效力,結果一個月前與李唐在城下激戰時戰死了。她聽從父親安排,孤身一人嫁入宮殿,聽說當年洛陽子弟到蘇家提親的人,都快踏破門檻了,結果她都沒看上,而今入了宮,連貴人都不是,很風光嗎?”

  游碧聽了反問道:“這怎麼說呢?”

  宮女笑了笑道:“游碧你對新陛下的事,真的是一點都不關心啊,你知道嗎?現在的陛下啊,正宮皇后是長樂公主,長樂公主身后有蕭娘娘撐著,而側妃已是立了草原上胡女,雖還未晉了三夫人,但這次登基封號下來,也是遲早的事。兩人背后的來頭都很大,相比之下,這娘娘背后的蘇家,若非有個蘇房公在,怕早是沒落,而蘇威將她獻給當今天子,也只是為了保全蘇氏一家榮華富貴而已,以示對陛下全無異心。她嫁給皇家也就是明碼交易而已,你說如此之下,當今陛下會對她會有幾分寵愛?”

  游碧聽了點點頭,輕輕地道:“原來如此。”

  這時蘇妙走進浣紗院內,一名宮女上前對眾宮女道:“娘娘要兩位女紅好的宮女,不知哪位姐妹願意侍奉娘娘?”

  在場宮女都沒說話,一名老宮女出面倚老賣老道:“我在這宮里這麼多年,怎麼沒聽說過有這號娘娘啊。連封號也沒有,不知哪里冒出來的!”

  “你……你怎麼狗眼看人低啊!”那宮女不忿地言道。

  老宮女聽了怒道:“你罵的是是狗?”

  “誰接口就罵誰。”這宮女也是伶牙俐齒,那老宮女不知覺就中了套,當下惱羞成怒,而浣紗院里,笑聲作了一團。

  “我們走吧!”蘇妙見被人看輕,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就移步而去,留下的是高傲的背影。

  而這時游碧身子一動,一旁的宮女連忙拉住她道:“這等沒權勢的娘娘,你去作什麼?”

  游碧搖了搖頭,當下走向前去。蘇妙看見有宮女朝他走來,當下停下腳步。

  游碧當下施禮道:“娘娘,奴婢會一點女紅,不知可不可以幫到你。”

  “會繡萬字錦嗎?”

  游碧微微笑道:“萬子不到頭嘛,奴婢十六歲入宮就會了。”

  蘇妙冷若冰霜的臉上,綻出了一點笑意,輕輕點了點頭道:“就你了,跟我來吧。”

  乾陽殿內,張玄素,魏征,姬川,薛萬述,虞世南等人,還有新降伏的杜淹,長孫安世,薛德音等人為李重九洛陽的登基大典,正在商議一個具體的條陳。

  李重九坐在龍椅上,默默地聽著。

  正聽到一半,突有內侍稟告言道:“陛下,端門之外,水軍都督周洲求見!”

  李重九聞言皺眉道:“周洲不在孟津,來洛陽作什麼?”

  內侍道:“周洲說有急事求見。”

  內殿里趙欣也在,聽聞周洲求見當下道:“周洲此人整日不務正事,陛下這一次他擅離職守,需要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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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遇故人

  李重九聽趙欣這麼說,看向對方,他雖知道趙欣與周洲之間,互有私怨,他在自己面前告狀,乃是中傷周洲。

  對于趙欣此人,李重九知對方品行並非怎麼方正。但趙欣父親趙何然乃是工部尚書,趙家又是涿郡大族,在軍方頗有勢力,新近趙欣的妹妹又嫁給齊王為妃,加上趙家勢力對自己又是一向恭順,所以李重九對趙家有時一些事,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的。

  不過這一次李重九卻道:“趙愛卿,周洲這人朕是知道的,不會無中生事,你與周洲住持東萊郡我水軍大營之事,事關重大,你們多要同舟共濟才是。”

  趙欣聽了臉色一變,李重九這番話雖說得客氣,但已是暗暗在提點他了。對于趙欣這樣最善揣測上意的人,怎麼會聽不明白。

  趙欣額上滿是汗水地言道:“微臣謹記陛下教誨。”

  李重九拍了拍趙欣肩膀道:“讓周洲上殿來!”

  不久周洲一人來到大殿之中。李重九向周洲道:“我命留守河陽大營,為何擅離職守來到這里!”

  周洲向李重九道:“微臣有要事稟告,乞退左右!”

  周洲這麼說趙國眾大臣都是不快,心道你一個不到七品的水師參軍,居然叫在場三品五品大員都暫避,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姬川雖是為人傲慢,但也沒有如此。眾大臣看向此人皆是搖頭。

  李重九倒是知道對方不會無的放矢道:“周洲,你隨我到偏殿來。”

  周洲當下隨李重九到偏殿而去,李重九轉身站定腳步道:“什麼事,你說吧!”

  周洲當下道:“陛下,微臣方才狂傲。但確實有機密之事。”說到這里,周洲將一玉佩交給李重九手中。

  李重九見玉佩拿起看了一會,待看到婉字的時候,神色微微一動道:“這是什麼?”

  周洲道:“這是屬下在一名船夫身上所獲,聽聞在黃河邊上救下一位女子,那女子感謝他的救命之恩所贈。”

  “什麼時候所救?”

  “二十日前?”

  “那女子容貌如何?”

  “看得出有胡人血統,容貌很美。救下她時身上有還有一把長劍!”

  李重九平靜道:“那女子現在何處?”

  “是在臨河縣下得船,已有十幾日了。”

  一場驟雨,令洛陽城城東三十里茶鋪,平添了許多的生意。

  東來西去走成皋道的商旅,士子為了避這場疾雨,就在茶鋪中歇腳喝茶。

  老板也很會作生意,在只容三五桌的小店外,又用茅草搭了一個涼棚,下面用土墊高。在茶鋪后還修葺了馬槽,供給騎馬的客人乘馬休息,干草平價收費,也很是公道。老板只賺得是客人的茶錢,飲子錢。

  現在店內,店外十幾桌客人都是坐滿。有的是商旅,有的是要去洛陽碰碰機會的士子,還有就是投奔親友的。此刻他們坐在茶鋪中閑聊。雖是十分愜意,但看著這遮斷天地的大雨,卻有幾分愁,生怕耽誤了行程。

  此刻大趙的皇帝,已是身為九五之尊,差二十日就要在洛陽登基的李重九,卻穿著一身平民的打扮,在茶鋪之中用茶。隨行李重九身側只有四名廷衛軍心腹,此外就是周洲,一名風聞司的參軍曹紋。

  “陛下。你放心此雨不過是驟雨,很快就會停的。河南,河北兩衙的風聞司細作都已是撒了出去。必能尋訪下落。”

  李重九笑了笑道:“有曹參軍在,朕何時著急過。不過朕在洛陽的登基大典是不能誤的,在此之前,只有十幾日時間,朕必須要返回洛陽。”

  曹紋聽了連忙道:“陛下放心,此事微臣一定盡力,若是辦不成……”

  “誒!”李重九擺了擺手道,“盡人事而聽天命,人海茫茫,尋一個人猶如大海撈針。若真是盡力了,也找不到,那只能怪朕有緣無份,絕不會歸咎于任何人。”

  “陛下。”曹紋不由感動,作為風聞司的參軍,他一直在林當鋒麾下蟄伏做事,后來雖直接隸屬于李重九,但風聞司一直都在暗中運作,作為參軍的曹紋也是第一次見到李重九。

  待聽李重九方才那麼說,曹紋不由感激,心底更是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替趙王找到那位女子。曹紋相信風聞司在河南河北幾百名弟兄都散了出去,要找個女子,也絕不會如大海撈針那般渺茫就是。

  就在李重九與周洲,曹紋喝茶時,一輛馬車從大雨中出沒,拉車的馭馬渾身是泥,顯然車馬已是在大雨中奔行了好久。馬車一旁還有幾名家仆模樣的人,護衛著這輛馬車。

  馬車上下來一名婦人對著茶鋪老板道:“老板勻兩桌位子。”

  李重九看到那婦人不由一愣,此人乃是相熟的。

  茶鋪老板道:“人都坐滿了,哪里有兩桌位子?”

  “好吧,那一座也行。”

  “這位奶奶,你平日上門是求也求不到啊,但是你看這大雨天的,哪里有多余的位子了,還是擠一擠吧!”

  那婦人道:“我們可以多給錢,讓別人出一桌。”

  “抱歉了,實在沒有了,你看這里都是歇腳的客人,我們總不能趕客人出門吧。”

  在場眾人看去,但見這位婦人雖是徐娘半老,但風姿之間別有韻味,幾名大漢不由摸了摸胡子,露出垂涎三尺的神色來。

  “蕓娘,算了,把茶端到車上來好了。”馬車內傳來一年輕女子的聲音。

  眾人聽這女子聲音,不由朝馬車那望了一眼,心道這女子說話聲音,好生悅耳,不知人長得如何?不過也知對方為了避嫌,是不會下馬車與眾人相見。但男人都是如此,欲見不著,欲覺得想見一面。

  這時李重九卻從桌位上站起,那叫做蕓娘的女子,正在端茶,待目光朝李重九這掃來時,卻身子一抖:“趙……”

  李重九向對方作了個噤聲的手勢,蕓娘這才會意于是端著茶到馬車前低聲與馬車內的女子說了幾句。

  不久蕓娘來到李重九面前道:“原來是趙先生,沒想到在這里遇到故人,小姐有請你去車上敘話。”

  李重九點點頭道:“打攪小姐了。”

  說到這里,李重九讓周洲他們坐在原地,自己來到了馬車前。

  一掀簾子,但見車上一雙美眸正盈盈地注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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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生怕情多累美人

  曲嫣然的車內,很大很寬敞,而且一看就知道很舒服。

  車廂內帶著精致縷刻的壁板,還有一張很舒服的軟塌,一張矮幾,幾個錦墩,車廂后的夾層上放著書籍,還有一把琵琶。

  車里點著熏香,曲嫣然就如此半枕在軟塌上,一手托著粉頸,一手則是持著書,美眸上卻是注視著李重九。

  李重九見曲嫣然身上美好的曲線,不由多看了幾眼。曲嫣然滿是幽怨地道:“陛下,你弄臟我的毛毯了。”

  李重九笑了笑道:“朕可是窮光蛋天子,別想朕有錢賠給你。”

  曲嫣然見李重九如此,不由嫣然一笑道:“你還是如此。”當下曲嫣然從夾板里拿了一件長衣道:“這是有件干凈衣裳,你回到干凈的地方就換了。”

  李重九笑了笑,接過衣裳來沒有說話。

  “曲大家怎麼在這里,是要去東都嗎?”

  曲嫣然點點頭道:“是啊,奴家以前的姐妹說,有人拿錢願意重新修葺月下名花,我想是哪個冤大頭,就要回去看看。”

  李重九聽曲嫣然暗諷自己的冤大頭,不由笑道:“是啊,拿錢的那個人,確實笨得緊了。做了好事,還被人罵了,還得不到對方一點感激,真是拋了媚眼給瞎子看。”

  曲嫣然笑著道:“陛下,夠了。”

  李重九問:“這幾年不見,曲大家過得好嗎?”

  曲嫣然聽李重九這關切的話點點頭道:“還好,兩年前從幽京去了江南,回了老家遷葬了父母,總算作了一點為人子女盡孝的事。”

  “嫣然是江南人啊。”

  似想起了父母,曲嫣然不由泫然淚滴。曲嫣然低下頭道:“嫣然的祖父乃是大陳的校書郎,楊素破陳之后,欣賞祖父的才學要納入府中。祖父心念故國。不肯歸隱不仕。楊素此人也很有氣度,仍是贈金送給祖父。”

  “后來祖父隱居山中,不出仕隋朝。但一些南陳舊人仍思反隋,派人游說。祖父知陳朝不可能死灰復燃,就沒有答允。這些人擔心泄露了秘密,反將祖父,父母全家一十三口盡數殺死,當時我才五歲被我奶娘藏在水缸之中,沒有送命。”

  李重九聽了問道:“這些仇人是誰?”

  曲嫣然搖了搖頭道:“后來我走投無路,被人販子賣入青樓。這些年來積攢了不少錢,這一次下江南,要尋覓當年仇人報仇,好容易打探到時。卻沒有想到,這些人早就起兵反隋時,或戰死或病故了。”

  李重九點點頭道:“雖不能親手報仇,但能了卻心願就好。”

  曲嫣然嫣然笑著道:“是啊,奴家心願已了。所以這一次去洛陽,此后就在青樓中了卻殘生。”

  李重九聽曲嫣然這麼說,不由一怔。

  曲嫣然笑著問:“陛下你想問什麼?”

  李重九道:“沒什麼?”

  曲嫣然看向李重九道:“陛下,今日我們道左相逢,這一見不知下一次何時何月才見。你為何不坦誠與奴家相告呢?”

  李重九聽曲嫣然這麼說道:“這是朕的不是,朕方才是想說,嫣然你既是心願已了,身上積攢的錢財一輩子也用不完,但為何還要身在青樓,不……不,找人嫁了呢?但朕要說出這句話后,突又覺得若是要知道嫣然你嫁給他人,朕恐怕以后會是如何懊悔和不甘心,故而就不想說了。”

  曲嫣然聽了不由失笑,后正色道:“陛下,嫣然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的回答我。”

  李重九開玩笑道:“剛才已是如實回答,你一個問題已是吃了大虧了。朕若是在如實回答一個,就虧到家了。”

  曲嫣然不由道:“陛下,你乃堂堂天子,有必要和我一個小女子,斤斤計較嗎?”

  李重九饒了饒頭,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道:“那好吧,朕就聽下,至于如何真誠就再說了。”

  “陛下……”

  “好,問吧。”

  曲嫣然道:“陛下,奴家知道你由一介布衣出身,而至今日一國之君,肯有不少姑娘對你傾心,據我所知有四位女子傾心于你,一位是長樂公主,一位是室得姑娘,還有一位就是生死不知的平陽公主,我想問你這四位女子,你心底最愛是誰呢?”

  “這……”李重九倒是沒有說話。

  曲嫣然柔聲問道:“陛下你不在東都,卻是微服在此,身邊連干凈的衣裳也沒有,顯然走得很是匆忙,陛下敢問是去尋李姑娘的嗎?”

  李重九坦然道:“是的。”

  曲嫣然道:“看來,我問了一個傻問題。陛下最愛的果真是李姑娘。”

  “嫣然,”李重九不由自嘲一笑道,“當年在白馬寺,朕曾對齊王賦詩一首,詩中有一句,曾因酒醉鞭名馬,生怕情多累美人。想來可笑,朕對于芷婉最牽掛于心,也不等于朕不喜歡娥皇,蕓兒,還有另一位姑娘。”

  曲嫣然道:“我不懂,我若是喜歡一個人,就傾心于他,心底絕不會容下他人的。”

  李重九笑道:“你知道嗎?朕想過若是當年就是先娶了芷婉,再遇上了娥皇也會不會一般傾心?朕更愛的是哪一個?”

  說到這里李重九頓了頓又道:“你說朕花心也好,見一個喜歡一個也好,但這就是朕啊。可是現在芷婉生死不知,朕心底對她很是牽掛,你明白嗎?”

  曲嫣然點點頭道:“我總算知道男人為何都三妻四妾,天子后宮三千,不過嫣然今日能聽陛下說心底話,很高興誒。現在嫣然釋然了,只盼陛下和平陽公主能早日重逢,了卻陛下你此生的心願。”

  “一定。”

  曲嫣然笑了笑,打開幔布做成的車簾,輕輕道:“陛下,雨小了,你該上路了。”

  李重九見曲嫣然有幾分神傷問道:“好的,嫣然,你下面去哪里?”

  “當然還是去月下名花。陛下你什麼時候來呢?”

  李重九聞言不由哈哈大笑。

  曲嫣然也是笑了起來。

  當下李重九下了車,曲嫣然親自挑開車簾相送。而茶鋪旁路人看見如此一名國色天香的美女,立在車旁,不由都是目瞪口呆。

  曹紋給李重九牽來馬兒,一旁周洲看見曲嫣然,頓時驚為天人心底暗嘆,我還以為陛下對女色看得甚淡,但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陛下竟然……

  李重九翻身上馬對曲嫣然道:“走了。洛陽再見!”

  曲嫣然點點頭道:“陛下一定要找到李姑娘,嫣然想看你們重逢的一日!”

  李重九聽曲嫣然說得真切,胸前一熱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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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清河碼頭

  永濟渠,一艘三層烏船在運河上前行。

  河水起落,永濟渠上,船來船往。各式鹽船,糧船經過,夾在此中這三層烏船看得並不起眼。

  不過在三層烏船左右,卻有六艘艨艟戰艦左右護持。戰艦上趙字旌旗飄飛,顯然是趙軍水軍主力戰艦。而三層烏船的甲板上,也是密密麻麻站著趙軍士卒,戒備森嚴。

  蕭皇后在船艙中輕輕呡了口茶,在一旁兩位陳氏娘娘也是在陪著她說話。

  陳婤笑著道:“姐姐,沒想到我們姐妹有生之年,還能回洛陽一趟。”

  一旁妹妹陳舒道:“是啊,東都的宮闕,悠然在我們的夢中一般,正是離家千里方知家好,我做夢都想回東都去看一看。”

  蕭皇后心情也是大好道:“是啊,我們姐妹三人雖都是江南人,但在東都住了十幾年了,今日能回去看看故人,也是好的。但陛下來信與我說了,洛陽經王世充,李淵這一番肆掠,暫不可為都,所以登基大典后,我們還是要返回幽京。”

  蕭皇后說到這里頓了頓道:“眼下戰火紛飛,東都早已是物是人非,我怕到了東都到時見物傷情。”

  見蕭皇后面露傷感之色,陳婤姐妹相視,知是蕭皇后又想起了楊廣,也是陪著她落了幾滴眼淚。

  陳婤道:“姐姐,能再到東都一趟也是好的。幽京住得久了,倒也習慣了,不覺得苦寒了。”

  陳舒倒是道:“怎麼說也是好多了,陛下登基后,該是向天下詔告,正式立娥皇為皇后,如此先帝九泉之下,也能夠欣慰了。”

  陳婤道:“過個幾年再誕下皇子,陛下也算是后繼有人了。”

  蕭皇后聽陳舒這麼說,拭去眼淚笑著道:“亡國之人,能有我們今日已是莫大的福氣了。至于娥皇有沒有皇子,我早已不那麼看重了。我現在倒是希望她們母女二人能平安喜樂。”

  說到這里船艙外宮女稟告道:“娘娘,皇后和室得夫人,來向你們請安。”

  “讓她們進來吧!”

  楊娥皇,室得蕓二人一並入內,蕭皇后見女兒這幾日容光泛發,很是高興。陳婤看楊娥皇的氣色,亦是道:“皇后最近的氣色,真是好多了。”

  楊娥皇欣然道:“我也覺得身子近來好多了。”

  蕭皇后拉過楊娥皇的手,讓她坐在身邊道:“女兒家月內養好了身子,可治得百病的,眼下雖過了月子,但也得多體己點。”

  楊娥皇埋怨道:“母后,你別擔心了,宮人每日恨不能貼在女兒身上的,還能照顧得不好。”

  聽楊娥皇這麼說,眾人臉上都露出寵溺的笑容來,蕭皇后雖關心女兒,也沒忘了招呼室得蕓道:“前幾日你坐不得船,吐了幾天,現在可好了一些。”

  室得蕓笑著道:“服了幾帖藥,倒是好了一些,我們奚人可能真是坐不慣船吧!”

  蕭皇后笑著道:“我們江南有句話,叫北人走馬,南人行船,說得是我們南人行船,如你們北人騎馬一般,都是家常便飯,若是要我騎馬,可是苦了。”

  蕭皇后這麼說,眾人又是一陣齊笑。室得蕓也是笑了笑,宮女給她端了錦褥坐下。

  楊娥皇這時對蕭皇后道:“母后眼下到了清河了,方才清河郡郡守崔君素來消息,如崔氏當幾個郡望大族的夫人,都要來拜會,現在他們都在碼頭上候著,要不要去見一見。”

  蕭皇后蹙眉道:“我們江右士族與山東門閥,一貫沒有什麼來往的,但我記得崔妃,她娘家就是清河崔家的人,也不算沒有交情,反正下船也不耽擱一陣功夫。”

  說到這里,楊娥皇點點頭,當下喚過拂衣道:“我們幾時到清河?”

  “回娘娘的話,午時前就該到了。”

  楊娥皇道:“那就知會崔郡守來人一聲,就說我們答允了。”

  “是,娘娘。”

  到了午時,烏船緩緩駛至清河碼頭,楊娥皇但見清河碼頭,船舶如烏云一般,黑壓壓地在碼頭停了一片,不由微微奇怪。拂衣招了郡里官員一問,方才知道黃河渡口的黎陽碼頭,被征作軍用,所有船都用來拉糧了,所以河北船都在這時往南而去,以作軍用。

  楊娥皇自為皇后之后,一貫謹慎低調,這三層烏船再也是普通不過,混在這清河碼頭上,絲毫也看不出是大趙皇后所乘的御船。蕭皇后,楊娥皇從船上輕輕挪步而下時,在碼頭旁迎接的崔家女眷,都不敢相信,這艘普通的船只,乃是皇后的所乘的御船。

  清河郡郡守崔君素一見蕭皇后,楊娥皇就行了跪拜之禮,其他崔家女眷也是如此。

  “免禮吧!”楊娥皇淡淡地說道,以往為公主時,為天家貴胄,自有雍容華貴的氣度,為皇后之后居移氣,養移體,更令她平和之中,更透著令人只敢仰視的鳳儀。

  崔君素等人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行禮之后,這才起身。

  在清河碼頭一艘不起眼的渡船旁,一名女扮男裝的女子,正站在船邊。她拿著從荷包里掏出錢來,給艄公以付船資。

  艄公看向對方笑道:“這位公子,是囊中羞澀吧!”

  那人秀眉一皺,將荷包中傾其所有道:“我不會欠你的。”

  艄公掂量了錢道:“公子果真爽快人。”

  那男裝女子問道:“能幫我打聽下從清河到上黨路途順暢嗎?”

  “好咧,包在我身上,這水上事我老五全知道,陸上的事也知道一半。我幫你打聽打聽。”

  “多謝了。”女子抱拳說道。

  就在等候時,一旁人道:“大趙皇后的御船在清河登岸了。”

  “什麼,真的假的?”

  “騙你做什麼,連清河崔氏崔家都在向人行禮,除了大趙皇后,還有誰能讓他下跪。”

  “別看你那些貨了,要見皇后千歲一眼,這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眾人爭相擁往碼頭上趕,這時在碼頭上警戒的趙軍也是反應過來,連忙在一旁堵住,維持秩序。

  “大趙的皇后啊!”那女人目光中露出一抹復雜的神色,“大趙皇后!長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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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清河碼頭

  永濟渠,一艘三層烏船在運河上前行。

  河水起落,永濟渠上,船來船往。各式鹽船,糧船經過,夾在此中這三層烏船看得並不起眼。

  不過在三層烏船左右,卻有六艘艨艟戰艦左右護持。戰艦上趙字旌旗飄飛,顯然是趙軍水軍主力戰艦。而三層烏船的甲板上,也是密密麻麻站著趙軍士卒,戒備森嚴。

  蕭皇后在船艙中輕輕呡了口茶,在一旁兩位陳氏娘娘也是在陪著她說話。

  陳婤笑著道:“姐姐,沒想到我們姐妹有生之年,還能回洛陽一趟。”

  一旁妹妹陳舒道:“是啊,東都的宮闕,悠然在我們的夢中一般,正是離家千里方知家好,我做夢都想回東都去看一看。”

  蕭皇后心情也是大好道:“是啊,我們姐妹三人雖都是江南人,但在東都住了十幾年了,今日能回去看看故人,也是好的。但陛下來信與我說了,洛陽經王世充,李淵這一番肆掠,暫不可為都,所以登基大典后,我們還是要返回幽京。”

  蕭皇后說到這里頓了頓道:“眼下戰火紛飛,東都早已是物是人非,我怕到了東都到時見物傷情。”

  見蕭皇后面露傷感之色,陳婤姐妹相視,知是蕭皇后又想起了楊廣,也是陪著她落了幾滴眼淚。

  陳婤道:“姐姐,能再到東都一趟也是好的。幽京住得久了,倒也習慣了,不覺得苦寒了。”

  陳舒倒是道:“怎麼說也是好多了,陛下登基后,該是向天下詔告,正式立娥皇為皇后,如此先帝九泉之下,也能夠欣慰了。”

  陳婤道:“過個幾年再誕下皇子,陛下也算是后繼有人了。”

  蕭皇后聽陳舒這麼說,拭去眼淚笑著道:“亡國之人,能有我們今日已是莫大的福氣了。至于娥皇有沒有皇子,我早已不那麼看重了。我現在倒是希望她們母女二人能平安喜樂。”

  說到這里船艙外宮女稟告道:“娘娘,皇后和室得夫人,來向你們請安。”

  “讓她們進來吧!”

  楊娥皇,室得蕓二人一並入內,蕭皇后見女兒這幾日容光泛發,很是高興。陳婤看楊娥皇的氣色,亦是道:“皇后最近的氣色,真是好多了。”

  楊娥皇欣然道:“我也覺得身子近來好多了。”

  蕭皇后拉過楊娥皇的手,讓她坐在身邊道:“女兒家月內養好了身子,可治得百病的,眼下雖過了月子,但也得多體己點。”

  楊娥皇埋怨道:“母后,你別擔心了,宮人每日恨不能貼在女兒身上的,還能照顧得不好。”

  聽楊娥皇這麼說,眾人臉上都露出寵溺的笑容來,蕭皇后雖關心女兒,也沒忘了招呼室得蕓道:“前幾日你坐不得船,吐了幾天,現在可好了一些。”

  室得蕓笑著道:“服了幾帖藥,倒是好了一些,我們奚人可能真是坐不慣船吧!”

  蕭皇后笑著道:“我們江南有句話,叫北人走馬,南人行船,說得是我們南人行船,如你們北人騎馬一般,都是家常便飯,若是要我騎馬,可是苦了。”

  蕭皇后這麼說,眾人又是一陣齊笑。室得蕓也是笑了笑,宮女給她端了錦褥坐下。

  楊娥皇這時對蕭皇后道:“母后眼下到了清河了,方才清河郡郡守崔君素來消息,如崔氏當幾個郡望大族的夫人,都要來拜會,現在他們都在碼頭上候著,要不要去見一見。”

  蕭皇后蹙眉道:“我們江右士族與山東門閥,一貫沒有什麼來往的,但我記得崔妃,她娘家就是清河崔家的人,也不算沒有交情,反正下船也不耽擱一陣功夫。”

  說到這里,楊娥皇點點頭,當下喚過拂衣道:“我們幾時到清河?”

  “回娘娘的話,午時前就該到了。”

  楊娥皇道:“那就知會崔郡守來人一聲,就說我們答允了。”

  “是,娘娘。”

  到了午時,烏船緩緩駛至清河碼頭,楊娥皇但見清河碼頭,船舶如烏云一般,黑壓壓地在碼頭停了一片,不由微微奇怪。拂衣招了郡里官員一問,方才知道黃河渡口的黎陽碼頭,被征作軍用,所有船都用來拉糧了,所以河北船都在這時往南而去,以作軍用。

  楊娥皇自為皇后之后,一貫謹慎低調,這三層烏船再也是普通不過,混在這清河碼頭上,絲毫也看不出是大趙皇后所乘的御船。蕭皇后,楊娥皇從船上輕輕挪步而下時,在碼頭旁迎接的崔家女眷,都不敢相信,這艘普通的船只,乃是皇后的所乘的御船。

  清河郡郡守崔君素一見蕭皇后,楊娥皇就行了跪拜之禮,其他崔家女眷也是如此。

  “免禮吧!”楊娥皇淡淡地說道,以往為公主時,為天家貴胄,自有雍容華貴的氣度,為皇后之后居移氣,養移體,更令她平和之中,更透著令人只敢仰視的鳳儀。

  崔君素等人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行禮之后,這才起身。

  在清河碼頭一艘不起眼的渡船旁,一名女扮男裝的女子,正站在船邊。她拿著從荷包里掏出錢來,給艄公以付船資。

  艄公看向對方笑道:“這位公子,是囊中羞澀吧!”

  那人秀眉一皺,將荷包中傾其所有道:“我不會欠你的。”

  艄公掂量了錢道:“公子果真爽快人。”

  那男裝女子問道:“能幫我打聽下從清河到上黨路途順暢嗎?”

  “好咧,包在我身上,這水上事我老五全知道,陸上的事也知道一半。我幫你打聽打聽。”

  “多謝了。”女子抱拳說道。

  就在等候時,一旁人道:“大趙皇后的御船在清河登岸了。”

  “什麼,真的假的?”

  “騙你做什麼,連清河崔氏崔家都在向人行禮,除了大趙皇后,還有誰能讓他下跪。”

  “別看你那些貨了,要見皇后千歲一眼,這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眾人爭相擁往碼頭上趕,這時在碼頭上警戒的趙軍也是反應過來,連忙在一旁堵住,維持秩序。

  “大趙的皇后啊!”那女人目光中露出一抹復雜的神色,“大趙皇后!長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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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情深意重

  楊娥皇聽李重九這麼說,當下從李重九的懷里抬起了頭,看著李重九道:“你說什麼?”

  李重九看了楊娥皇的目光,心底露出些許愧疚之色。但是李重九還是如實說了一遍。

  楊娥皇輕輕從李重九的懷里掙脫,目光盯著他,臉上神色變幻。廂房內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楊娥皇半響道:“為什麼要來告訴我?你覺得你問心無愧嗎?”

  楊娥皇身子輕輕顫抖著。

  李重九心知會有這種后果,但他知道事情楊娥皇早晚會知道,隱瞞可以隱瞞一陣,但隱瞞才是對楊娥皇最大的傷害。他道:“平陽公主乃是朕的舊交,朕不能棄她于不顧。”

  楊娥皇聽了目光如劍般看向李重九,李重九也是第一次看見她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神色。

  楊娥皇道:“陛下你置于登基大業而不顧,親身簡行,身邊只有幾位隨從,將大臣拋在洛陽不顧,而卻北上來尋一個女子,何況要尋人,派人去尋就可以了,為何還要陛下親自前來。陛下你真太令臣妾失望了!”

  李重九當下亦有幾分不快道:“洛陽登基大典,朕早有安排,自然會趕得及回去。你當朕是公私不分的人嗎?相反娥皇你身為皇后,當知道皇后之德在于母儀天下,幫助皇帝協理后宮,住持家事。”

  “要知道尋常百姓家里都三妻四妾的,而朕身為天子后宮佳麗三千也為過,但朕現在不過尋個女子,你怎可妒之。”

  古代七出之一就是好妒,李重九這麼說,就是指責楊娥皇妒忌。

  李重九這一番話。說得楊娥皇雙目淚花轉啊轉的,李重九見楊娥皇流淚,頓時心軟扶住她的手溫言道:“娥皇……”

  楊娥皇當下掙開李重九的手道:“若是你要納妻妾,我寧可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什麼皇后!”

  說完楊娥皇淚水直涌。直接甩開李重九的手,要摔門而去。李重九連忙上前拉住楊娥皇的手。將她揉在懷中道:“娥皇,你都可以容蕓兒,為何不能容她人呢?”

  楊娥皇掙脫了一下,低下頭目眶里的淚水滑過面龐。吧嗒吧嗒地打在李重九的手背上。楊娥皇梗咽道:“我不知道,我就是生氣。”

  李重九在楊娥皇臉頰邊吻了一下,輕聲言道:“娥皇,我不瞞你,在與你成婚前,我是愛芷婉多一些,但婚后我們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琴瑟和諧。我也不知現在是更愛你一些,還是芷婉多一些了。但我清楚知道你們二人,在我心底的地位,若是少了一人。我都會很難過的。”

  楊娥皇聽李重九的話,身子輕輕顫了下。她沒有說話走到窗旁,支起窗子看著城外流淌著永濟渠。

  楊娥皇道:“我知道你是識得平陽公主在先的,當年你為了她,毅然與李淵決裂。當時我就知她是你深愛的女子了。”

  “陛下,微臣曹紋有要事稟告!”

  門外傳來一聲音,李重九沒有說話。

  屋內一片安靜,楊娥皇看著李重九道:“小九,你去吧!”

  “娥皇?”

  楊娥皇搖搖頭道:“我沒事。我在碼頭等你一起回洛陽!”

  李重九看著楊娥皇面龐,不由心道,李重九啊,李重九,此生你能得這樣的妻子,乃是幾生修來的福分。

  當下李重九轉身出門。

  曹紋正在屋外等候李重九。曹紋見李重九出門,心底不由揣測到底陛下與皇后到底如何。陛下可真不是常人,換做是他老曹,斷然不敢將此事告訴家里的婆娘的。

  曹紋上前一步道:“陛下,微臣有事密奏。”

  長安城,秦王府。

  “王妃娘娘!”

  見到秦王妃長孫無垢,秦王府內侍女連忙跪拜參拜。

  長孫無垢點點頭道:“秦王呢?”

  “在后院中。”

  “身邊有服侍的人嗎?”

  “沒有,就秦王一人,他說了無事,不能入內。”

  “知道了退下吧!”

  “是,秦王妃。”

  自她被綁架一事后,秦王府戒備森嚴了許多,而李世民孤身一人在后院,卻令他有些不放心。長孫無垢當下提著一盞宮燈朝后院行去。

  到了后院,四下並沒有看見李世民,長孫無垢心底惦記又多走幾步,但見李世民卻站在假山下,仰望著天空出身。在李世民身前有一些尚未燒完的灰燼。

  “殿下!”

  李世民轉過頭道:“原來是你。”

  長孫無垢見李世民面上有些悲戚問道:“殿下你怎麼呢?”

  李世民將牌位收到袖中道:“沒什麼,想起在洛陽城下戰死的將士,孤在這里為他們燒些紙錢。”

  長孫無垢也是很聰明的人問道:“是嗎?殿下莫不是在想念三娘吧!”

  李世民聽了三娘二字,面上露出一絲復雜之色。長孫無垢心底暗暗奇道,既是祭奠三娘,殿下為何要瞞我。

  長孫無垢想到這里,突然想起一些暗暗流傳在長安市坊里的傳聞,不由心底暗道不好。

  長孫無垢忙岔開話題道:“殿下,這后院偏僻,我擔心不安全,我們還是回殿里吧。”

  李世民搖了搖頭道:“不,無垢,你知道孤為什麼喜歡這院子嗎?”

  “為什麼呢?”

  李世民笑了笑道:“這院子很像,孤當年在老家時住的院子,清靜優雅。那時孤白日天不亮就起來拉弓射箭,吃過早飯后,就和三妹一起去外面騎馬,騎馬后在回到院子里休息,晚上做完功課,我就和三妹,玄霸,元吉一起在院子里抓蟈蟈,蟋蟀,有時候大哥不配爹一起,也會與我們來一起耍。”

  “那時候天氣也是這樣,風涼涼的,嗯,若是比現在再熱一點就更好了。三妹總會說,二兄我們一起耍水吧,爹不在家,娘早睡了耶……”

  長孫無垢見李世民面上露出又是緬懷,又是傷感的神色。長孫無垢進前一步道:“殿下,你心底有什麼不痛快,可以說給臣妾聽嗎?”

  李世民摟住長孫無垢,抬起頭看向星空道:“無垢,你知道嗎?以前我老家里有個傳說,說是親人死后,會上升為星星在天空看著你,你說三妹現在在看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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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柳絮

  清河縣臨近的經城平山。

  平山附近,一輛馬車飛快地行在官道上,在馬車后面十幾名馬賊,策馬追逐。

  馬賊上一名首領高聲笑道:“崔家小姐,你是名門貴媛,我老張祖宗八輩都是山賊,今日你落在我手上,真是你我二人的緣分啊!”

  “呸!不要臉!”

  馬車窗簾一挑,一名女子張弓朝車后射了一箭,但見這一箭卻為馬賊用馬鞭在空中擊落。

  張馬賊擊落這一箭后,仰頭哈哈大笑道:“崔小姐你這弓太軟,待會讓你嘗嘗我老張大硬弓!”

  眾馬賊都是紛紛張狂的笑起。

  “小姐怎麼辦?”馬車上除了小姐外,還有一名車夫和一位丫鬟。

  車夫低聲道:“這幾個賊子看來通曉些武藝,若是五六個我還不放在眼底,但十幾人動起手來,怕驚了小姐。”

  那小姐道:“怕什麼,這里是官道,路上肯定有人,我們找人來相助就是,你看這不是有一少年嗎?”

  果真到官道旁一楊樹旁,一名白衣少年站立著,他背著手中按著劍,看著來路,顯然是在戒備。

  “停車!”崔小姐立即下令。

  當下車夫將韁繩一勒,馬車在楊樹之下停住,崔小姐和車夫一並跳下下車。

  崔小姐道:“這位壯士有馬賊來追我,懇請相救,我崔家必有厚報!”

  崔小姐看去但見這少年大約二十幾歲,劍眉入鬢,雙目湛湛有神,容貌不僅甚俊美,且透著英氣。崔小姐見了不由有三分喜歡。英雄救美之事,哪個懷春閨閣少女不曾想過。

  那少年聽了沒有答允。只是淡淡道:“看看再說!”

  崔小姐一聽不由薄怒,心道這少年好不識好歹,自己這般年輕貌美,又擺出崔家的名號軟語相求。他居然也不肯幫忙。

  “那就不要你幫!阿古。我們自己打跑這些馬賊。”說完小姐和車夫都拔出武器來,小姐用得是劍。車夫用得則是刀。

  這時十幾名馬賊已至,為首的張馬賊勒馬停下,見美人馬上就要到手,頓時心里好像有好幾百只蟲子在饒般。

  不過張馬賊還沒有欲令智昏。他看了一眼白衣少年道:“沒相干的人,滾到一邊去,不然殺了你。”

  那少年看了張馬賊一眼自言自語道:“重九,瞧,又碰上你同行了。”

  想到這里少年,突然拔劍出鞘。

  片刻之后,十幾名馬賊拋頭鼠竄。騎馬狼狽而去。而一旁崔小姐和那叫阿古的車夫,見對方一人如砍瓜切菜般,打跑了十幾個山賊,頓時驚訝得目瞪口呆。

  而那少年拿出白帕拭劍。形如無事道:“以后要路上小心,崔家,清河崔氏嗎?”

  “小姐,打發點錢了事了,這樣的人若是有了瓜葛,必來攀附我崔家。”丫鬟在崔小姐身邊低聲說道。

  “怎可如此,”崔小姐搖了搖頭與對方道:“是的,不知這位兄臺高姓,籍貫何處?”

  “隴西李家!”

  崔小姐不由訝然,一旁車夫和丫鬟也是驚訝。

  崔小姐見了對方年輕輕輕,武藝出眾,又是容貌俊美,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不由春心暗動,心道隴西李閥,倒也配得上我崔家吧,只是不知他是庶出還是嫡出,是否有了婚配?

  “公子請留步,”一旁丫鬟立馬十分殷勤地道,“我們小姐正好陪太太去普救寺進香,路上因事耽擱了,公子相救大恩太太還要親自答謝呢。”

  “不了,在下還趕路。”

  崔小姐見對方竟是對自己視若無睹馬上要走,當下忘了矜持上前一步:“公子……”

  少年轉過頭來,見崔小姐臉上暈紅,垂下了目光,當下就明白。那少年當下失笑,當下道:“崔小姐,在下,不,我也是女兒身!”

  崔小姐一怔但仔細一看,見對方沒有喉結,這才恍然,頓時尷尬,心底不由好生失望,但隱隱又松了口氣。丫鬟車夫二人不由失笑,對這少年頓時戒備之意大減。

  這白衣少年實就是李芷婉了,他從清河至上黨,正好路過經城,順路救下崔小姐。

  當下李芷婉就被這崔小姐留住,這位崔小姐名叫崔楚妃,乃是清河郡郡守崔君素族兄的小女兒。崔楚妃的父親言亂世不可進取,隱居家里,終日彈琴禮佛沒有出仕,但他這一支乃是清河大房嫡出,北魏度支、七兵、殿中三尚書崔休之后,十分顯赫。

  崔楚妃今日正好隨母親來普救寺進香,因故誤了路程,結果遭馬賊所襲,幸為李芷婉所救。

  崔楚妃一顆芳心雖沒有著落,但她卻結識了李芷婉,當下力邀她來普救寺,拜見其母親。崔太太出自滎陽鄭氏,乃是大家閨秀,見了李芷婉,當下設宴在普救寺答謝。

  宴請之后崔楚妃仍不肯李芷婉走,而請她在普救寺住上一晚。崔楚妃不知這個決定,卻改變了她們二人,以及另一人的命運。

  普救寺遍植楊柳,在清河郡有名的風景出眾。

  崔楚妃與李芷婉二人,在深院中賞楊柳,這寺廟之中,也專門有給女眷寄居之地。不過門禁森嚴,僧人香客都不準入內。

  故而隔著一道墻外,就相當于深閨與外的分界了。

  此刻在一墻之隔外,楊柳樹下三名士子正在普救寺內,坐而論道。他們三人都是清河郡內有名的士子,也都是這一次準備赴清河郡郡試的士子。

  郡試定于八月,故而清河郡士子亦將之稱為秋闈。

  這三人無一不是清河郡的俊杰人物,這一次為了準備秋闈,清河郡不少家族之中都特意將家里未仕官的子弟,送到普救寺,希望在此清靜之地,能夠安心讀書。

  而三人正好一同而來,他們都是才學之輩,乃是士子中之翹楚,也不屑與其他人為伍。故而三人抱團一同切磋學問,平日讀書之余,也一述平日之志,彼此都是十分相得。

  居首之人名為姓張名文瓘,字稚圭,但見他腰間,發帶皆是別玉,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

  張文瓘轉過身來對他兩位同伴道:“距離秋闈只有五個月了,兩位兄臺書都讀得如何了?”

  張文瓘下首一名男子名為來濟,身材魁梧,目光如電,合掌輕輕地笑道:“秋闈之事早已在吾掌中,想必兩位也是如此吧。”

  來濟一旁的男子,姓孫名處約,字道茂,他穿著一身灰舊布袍,神色謙和開口道:“天下人才如過江之鯽,就算清河郡一偶之地,也是有才華出眾之人,我才學不如兩位兄長,這一次郡試關系于吾一生命運,心底十分忐忑。”

  張文瓘聽孫處約這麼說嘆道:“道茂兄,你一向如此謹慎,不過說的也是,正所謂投至云路鵬程九萬里,先受雪窗螢火二十年。”

  聽張文瓘吟詩,來濟不由擊掌道:“好一個投至云路鵬程九萬里,先受雪窗螢火二十年。我等在此磨礪,不是為了一飛沖天的日子,願聞兩位兄臺胸中抱負。”

  張文瓘意氣奮發,目光如出鞘長劍當下道:“大丈夫不做官則已,做官就要做到宰相才罷休。”

  “好!”來濟道,“我與稚圭兄之志無二,道茂兄你呢?”

  孫處約道:“在下沒有兩位兄長這麼宏圖之志,只希望能做個中書舍人,在天子身邊參與機密,于殿中周旋吐納則此生無憾。”

  孫處約話音剛落,就聽得墻另一側傳來一女子嬌笑。

  三人一並立起,張文瓘神色微怒,而孫處約低聲道:“稚圭兄不可沖動,聽聞今日崔君嚴妻女來普救寺進香,這院內必是崔家小姐。”

  張文瓘聽了臉色稍緩向墻那一邊道:“敢問墻外可是崔家小姐嗎?”

  在墻內崔楚妃與李芷婉二人正並肩站著,崔楚妃笑著對李芷婉道:“這三個井底之蛙,也想作什麼宰相,看我戲弄一下他們。”

  李芷婉淺淺一笑,也任崔楚妃胡鬧。

  崔楚妃對墻外道:“不錯,本在院內賞柳,不意聽到三位述志,實在抱歉。”

  張文瓘三人聽得崔楚妃聲如脆鶯,各自相視。張文瓘,來濟二人都是露出激動的神色,崔家千金啊,這可是多麼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張文瓘清了清嗓子道:“不敢得崔小姐這麼說,小可方才冒昧才是,在清河張文瓘,與崔小姐同在桑梓,久聞崔小姐有沉魚落雁之容,未料今日得此一會,實在是幸甚。”

  崔楚妃對李芷婉扮了個鬼臉,以表示這樣搭訕的話,實在太過無趣。

  崔楚妃道:“你還未見我面呢?怎知我沉魚落雁之容呢?這可是話中不實?”

  張文瓘道:“崔小姐,我們何敢相欺。不說鄉里之間眾口相傳,但只聞其聲,已知其貌了。”

  崔楚妃當下向李芷婉做了個要嘔吐般的表情,李芷婉也不由低聲笑起,她已是許久沒有遇這樣有趣的事了。

  這時春風吹動,柳樹枝條隨風而擺,無數柳絮過墻而來。

  崔楚妃當下輕輕道:“你這話可是哄我?都說薄情年少如飛絮,少年人的話最聽不得了。”

  薄情年少如飛絮,李芷婉聽了此話不由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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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重會

  李芷婉為一句薄情年少如飛絮而出神時,卻說張文瓘倒是心底大喜,這一句話聽得崔小姐對他實在是大有情意啊。

  張文瓘雖未見崔楚妃之面,但不妨礙他幻想崔楚妃的模樣,早描繪得七七八八,悄悄在心底扎了根。

  當下張文瓘在墻外十分誠懇道:“崔小姐,在下良家子弟,斷不會做出始亂終棄之事,在下姓張,名文瓘,字稚圭,清河人士,年方弱冠,祖上乃留侯之后,家兄文琮乃是本郡戶曹,在下在家讀書,等試今秋秋闈,因尚未有官身,故而還未娶妻。敢問……”

  崔楚妃聽了暗暗好笑,對李芷婉道:“姐姐,你看這書生呆不呆,誰稀罕他將來歷都仔仔細細說給我了。”

  李芷婉聽了搖了搖頭道:“留侯張良之后,清河張氏也算是望族,這人說得真切,乃是有誠意之男子,你若是不喜歡他,就不要戲弄他,免得白惹相思。”

  崔楚妃哼地一聲道:“我就喜歡他心底惦記我。清河張氏稀罕得緊嗎?姐姐你若喜歡,我將他讓給你就是了。”

  李芷婉笑著搖了搖頭。

  崔楚妃哦地一聲低聲道:“姐姐必是已有了心上人,或早有了婚配了吧。”

  李芷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聽墻外又道:“敢問姑娘芳名呢?”

  崔楚妃低低嬌笑一聲,但話語里卻幽怨地道:“哎,芳閨寂寞,今日一見也是有緣。這位公子聽好了,奴家乃是……”

  這時崔楚妃卻聽得背后一聲咳嗽。這一聲咳嗽,頓時令崔楚妃魂飛九天。原來他回頭一看。是自己母親崔鄭氏正站在身后。

  只見崔太太手拄著拐杖,目光森然,面色鐵青地盯著自己女兒。崔楚妃看見母親如鼠見了貓,嚇得不能動彈。

  而墻外那邊卻繼續道:“崔小姐為何說了一半,不繼續說了,可是出了什麼事,在下真是很有誠意,想知道小姐的芳名。”

  言語中可以聽得張文瓘話中焦急。

  這時崔太太卻是將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頓,對左右家奴怒喝道:“將外面那淫賊。給老身抓來大堂!”

  聽崔太太這麼說,崔楚妃身子一軟,頓時倚在了李芷婉身上。李芷婉則是心底好笑,你這純屬自找的。

  當下崔家家奴出去拿人,墻外的張文瓘正等著崔小姐的答話,未料到小姐的答話沒有回來,卻遭來一群拿著棍棒的崔家家奴。

  不過這三人也並非是軟柿子,張文瓘好友來濟乃將門之后武藝過人,一下打翻了五六個崔家家奴。張文瓘。孫處約則是大呼起來,在普救寺內附近都是士子,一聽說有士子要被清河崔家的人打了,頓時紛紛上來。

  年輕士子就是有這麼一股血勇之氣。當下和崔家家奴兩邊對峙起來,聲稱要討個公道。

  這下倒是出乎崔太太意料,她本想不將事情弄得這麼大了。否則傳出去對女兒將來名聲也是妨礙,但那幫士子卻偏要要討個公道。說崔家仗勢打人,不行要告上郡府。清河郡郡守就是崔家人。崔太太自是不擔心會打輸了官司,但如此一來鬧上郡府,官司打得人人都知,他崔家以后還要不要臉面了。

  最后崔太太只能答允找了找了一間堂,與士子一幫人理論出個道道來。

  佛堂內珠簾低垂,李芷婉,崔楚妃都隱在珠簾之后。崔楚妃急得都是要哭了,她本來只是少女心性,愛慕虛榮而已,但沒想到事情居然鬧得這麼大,以后名聲怎麼辦了。

  但在珠簾后崔楚妃看去這張文瓘,面如冠玉,一看便知是風流瀟灑,倜儻不群之人,突然轉念一想,我未來郎君若有如此人才相貌,就好了。若是聽父母之命,就算嫁給范陽盧,趙郡李,滎陽鄭,太原王這些大閥子弟,但多半也是不如此人。再想到對方是要考郡試的,更是才學之輩,比之那些等著父母蔭官的大閥子弟,不知強了多少。

  所以崔楚妃頓時忘了此刻的困境,突然生出若是我將來嫁給此人也不錯的念頭來。

  而張文瓘此刻身后有一幫士子搖旗吶喊,又見珠簾后露出一截百摺湘裙來,轉身之際隱隱有環佩輕動之聲,頓時心知崔小姐必然在珠簾之后。張文瓘當下手中輕搖折扇,頓生氣宇軒昂之氣來,更是頻頻目挑珠簾,一副明知你在珠簾后偷看我的神情。

  李芷婉在珠簾后看看崔楚妃,再有看看那張文瓘,但見二人此刻神色,也是忍俊不禁,只能強壓自己的笑意。此刻張文瓘知佳人在旁,當下上前對著崔太太一揖朗聲道:“老太太在上,在下有禮了。”

  崔太太坐在一張檀木椅上,心底雖是對這張文瓘恨得牙癢癢,但面上還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道:“你是何人?哪里人士?”

  張文瓘當下道:“在下姓張,名文瓘,字稚圭,清河人士,祖上乃留侯之后,家兄文琮乃是本郡戶曹,在下與兩位好友普救寺內讀書,準備一赴今秋秋闈,因沒有官身,故而還未娶妻……”

  “好了,好了,誰要你說這麼多了。”崔太太微微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清河張氏,崔太太也是知道,也是本郡大族,雖不如清河崔家,但當時有天下張氏出清河之說。

  說到這里,張文瓘身旁來濟,孫處約二人也是站出身來。來濟大大咧咧地道:“老夫人在上,在下來濟,祖籍南陽新野,家父乃是前朝左翊衛大將軍、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榮國公是矣。”

  聽了眾士子一愣,心道榮國公,不就是當年征討遼東的水軍大將來護兒嗎,江都之變時。宇文化及弒殺隋煬帝,來護兒不肯從賊被殺。世人多贊來護兒忠貞。

  眾人都沒有想到張文瓘,來濟二人出身都如此不凡。最后孫處約自報姓名。他雖也是清河本地人士,但家世卻是平平。

  崔太太當下看向三人道:“你們一個個不是名門之后,也是知書達理之人,為何行止輕薄,居然來調戲老身的女兒。莫非是欺我崔家門風不嚴。”

  張文瓘連忙道:“老夫人治家嚴肅,有冰霜之操,我等怎敢欺之。”

  說到這里,張文瓘便將方才他與崔楚妃在院墻內外的對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一說出。張文瓘口才還是頗為給便的,從三人述志到后來與崔楚妃搭話,一番話原委道得清清楚楚,眾人仿佛聽得和說書一般。

  眾書生聽得這分明是一出郎有情妾有意的戲碼嘛。崔太太聽得怒火中燒,特別是她女兒那一句薄情年少如飛絮,頓時令她火噌地一下就冒起來了。而崔楚妃在內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自能苦道:“這下完了,這下完了。”

  “此事我兩位弟兄都可見證。並非是我一家胡言。”張文瓘朗聲言道。

  崔太太將拐杖一頓喝道:“住口,我女兒家乃是大家閨秀,怎可能做出此輕薄之舉,你一派胡言調戲我女兒。信不信我奏到崔郡守那,革去你們三人今朝秋試的資格!”

  此話一出,眾士子都是一片嘩然。

  這是什麼。這是裸的以權壓人,崔太太故意點出崔郡守三個字。提醒眾人清河郡郡守崔君素乃是崔家的人,你們這場官司又輸無贏。你們這三頭小蝦米,還不快屈服于崔家的權勢。

  崔太太面色稍緩,眼下擺在這三位士子面前只有兩條路,一是自承胡言亂語,二就是失去秋試的資格,不愁他們不就范。

  崔太太卻沒有料到,張文瓘勃然道:“大丈夫豈可因此而廢名,無緣秋試,即無緣秋試,但方才某說得話,句句是真,若有半句虛言,五雷轟頂。”

  崔太太神色一變,見張文瓘如此毅然決然,心道自己倒小看此人的膽氣,並非是恐嚇可以辦到的。崔太太又看向來濟,孫處約二人道:“此人輕薄我女兒之事,你們沒有參與,大可不必為了朋友義氣,而失去了大好前程。你們的意思呢?”

  崔太太一招不成,又來一招,她要孤立張文瓘,若是三人話語自相矛盾,那麼就沒有人聽信張文瓘之言,自己女兒的名聲也就保住了。

  來濟昂然道:“家父為了不失道義,亡于江都,在下不及先父十分之一,但也知道什麼叫以信義立身,張兄方才之言,句句是真,某願一力證之。”

  “好,好,好!”崔太太連連冷笑,又是個硬骨頭。她看向孫處約道:“他們二人乃世家之后,就算不讀書進取,也足可安生,老身瞧你家境貧寒,寒窗苦讀十年就是為了今朝吧,瞧你年輕有為,絳紗加身,如同拾芥,犯不著為了袒護你那調戲我女兒的兄弟,而一並失了前途。”

  崔太太見孫處約一副謙和的樣子,與張文瓘,來濟二人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覺得他就是個書呆子,這樣的人沒什麼主見,一恐嚇就怕了,何況他的家世又不怎麼樣,只有就范一途。

  孫處約上前,先是長長作揖,一躬到地。

  崔太太見此人禮數如此周到,微微側身言道:“不敢當此大禮。”

  孫處約笑了笑道:“長者在上,豈能不以全禮。”

  崔太太笑容滿臉道:“你這人倒是有禮數,若是你敢將公道說出,老身對你也就不追究了。”

  孫處約笑道:“多謝老夫人對晚輩的寬容,在下雖是家境貧寒,但也知聖人說過成仁取義,為了道義尚且性命皆可拋,功名利祿又何能比之。在下願意證明兩位兄長,所說之言,句句屬實,絕無半點欺瞞。”

  見孫處約如此傲骨,在場士子都是紛紛叫好。有人仗義言道:“崔太太,我們敬你們崔家是名門,但你也不能因為成全你女兒的名聲,而毀了三人的前程。”

  “是啊,我看這一幕下去,對崔小姐名聲也是有礙,我看他們二人一問一答也是大有情意,不如崔太太讓壞事變好事,成全他們二人,豈不是成人之美嗎?”

  崔太太怒極反笑道:“婚約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崔家女子豈有不要臉面與你私定終身之說,你們三人枉費飽讀詩書,實是不要臉的,鐵了心要壞我女兒名聲,我今日就將官司打上郡府!快,拿我的帖子,請崔郡守決斷此事,爾等幾人現在就給我拿下。”

  崔太太一說,身旁崔家家奴就要動手。士子們一陣喧嘩。

  “慢著!”

  這時一人突然出聲喝止,眾人看去不知堂內何時進來一人,而在垂簾后的李芷婉,看清那人容貌后,陡然目眶一紅,心底無數滋味,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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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見與不見

  聽到這一聲喝止,崔家家奴動手緩了一下。

  崔楚妃那車夫阿古站出身來道:“你是什麼人,看樣子不是士子,哪里來的鄉人也來這里湊什麼熱鬧?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佛堂乃是清凈之地。”

  這話說得士子們都是笑了,佛堂乃是清凈之地,方才是誰在這里要打打殺殺的。

  崔太太坐在椅上看去,但見此人身材不高,身著一身布袍,應該是趕路來的,身上風塵未除。崔太太初時以為對方不過過路人,正想阿古打發了。

  不過崔太太仔細卻見得他身旁只人,此人乃是一名書生,若是普通書生也就罷了,但此人不是一般迂腐的讀書。不僅有一種詩書滿腹氣自華,而且行止還帶衙門里的做派。但如此也就罷了,衙門書吏的,崔家還不放在眼底,可這樣的人,居然在此人左右甘為下手,那麼就說明此人身份不凡。

  “阿古,不可無禮!”

  見崔太太發話,阿古抱拳道:“是太太。”當下走到一邊。

  崔太太微微起身,拄著拐杖來到對方面前道:“閣下遠道而來,就是貴客,本該相迎的,但閣下與此無關卻插手我崔家閑事,恐怕管得就太寬了吧?”

  對方笑了笑回答道:“這位是崔太太吧,方才旁聽許久,沒有來打個招呼,實在是失禮了。”

  崔太太看向對方心道此人還是個有禮數的人道:“客氣了,閣下遠道而來,怎麼恰好至此呢?莫非故意而至。”

  “老太太說的不錯。在下卻是是特意到此的,”說到這里。那人朝珠簾后看了一眼道,“在下來此是為了追尋一女子。故而不遠千里趕來,只是為了見她一面。”

  崔太太看了那人一眼問道:“這女子可在此間?”

  “正是。”

  “登徒浪子!”崔太太這將拐杖往地上的水磨青磚上一砸道,

  這間除了崔太太以外,就只有她的女兒和李芷婉了,崔太太竟是先入為主,以為又是一個登徒浪子,來調戲她的女兒。

  而一旁士子們看得也是瞠目結舌,原來以為是來仗義執言的俠士,卻沒有料到竟然是來和張文瓘來搶女人的。

  這是怎麼一碼事啊。莫非崔小姐真乃是國色天香的女子,竟引來如此多俊杰相爭嗎?

  珠簾后崔楚妃一臉茫然道:“這人是為誰,我可不認識他,他來見我做什麼?姐姐你知道嗎?”

  崔楚妃看向李芷婉,但見她頭側到一邊道:“我也不知道。”

  崔楚妃聽李芷婉語音微微哽咽,不由奇道:“姐姐你怎麼了,是哭了嗎?”

  “沒有。”

  崔楚妃道:“姐姐你不要替我操心,這事我娘會處置好,怎麼說我們清河崔家在這里也稍有名聲。”

  這珠簾外一旁崔家管事聽了主母發話。上前道:“大膽,居然敢對我家小姐起了心思。我看不止是登徒浪子,還是狂蜂浪蝶。還以為我們清河崔家是好欺負的嗎?”

  對方笑了笑,沒有自辯。但他一旁的書生哼地一聲道:“清河崔家好大的架子,以為抬出這名頭我們就怕了嗎?”

  崔太太聽這書生這麼說,頓時一驚。心道此人明知自己是清河崔氏,居然還上門來鬧事。莫非今日之事,是有人在幕后授意所為。別一不小心辱了清河崔家幾百年來的名聲。

  崔太太滿腹都是陰謀論,當下看向對方道:“我清河崔家雖名滿天下,卻也是講道理的,不會以勢壓人,但也不會怕事。老身奉勸閣下一句惜身自好。”

  那男子笑了笑對崔太太道:“老太太言重了,我們不是來鬧事的,路過此地真的是來尋一姑娘,他昔日與在下可有婚約的。”

  崔太太這回臉刷地一下變了,沒想到自己這女兒連婚約都與人定下。

  張文瓘面如死灰心道,晚了晚了,崔小姐早都與人私定終身了。自己還妄想什麼。

  崔太太也是久經風浪的人,當下連連冷笑道:“我女兒與人定下婚約,我這為人父母怎麼不知道。就算是三媒六聘,也要看門當戶對,你是什麼出身,竟要娶我家的女兒。”

  對方笑道:“論及出身,這倒是叫我犯難了,還是不說的好。”

  崔太太冷笑道:“我崔家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就算是龍子龍孫,也嚇不到老身。”

  此人露出幾分為難之色道:“既然崔太太如此堅持,那麼在下也就如實相告了。”

  眾人當下豎直了耳朵,心道此人竟是如此來歷,可以與崔小姐私定終身,莫非是盧,鄭,李,王幾個大閥之一。

  但見對方一臉嚴肅地道:“說起出身在下不那麼的好,年少時家里清貧,干過幾天,沒本錢的買賣。”

  “什麼?”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幾名在旁看熱鬧的僧人,不明所以問長老沒本錢買賣是什麼意思。

  長老一臉焦急地道:“就是山賊啊。”

  崔太太也沉不住氣了失色道:“你真是山賊?”

  那人點點頭道:“年輕時確實干過。”

  山賊二字一出,滿堂之人都是嚴加戒備,眾人心道原來如此,此人斷然是山大王,這一定是來搶崔小姐去當壓寨夫人的。

  在場眾人頓時戒備,崔家家奴當下護在崔太太附近。但眾人惶恐的是,對方既是山賊,斷不是一人前來,恐怕四周早有人馬將普救寺團團包圍了。

  崔太太與眾人只能暗暗叫苦。

  “諸位休要聽此人胡說,此人的話沒一句可以聽得。”

  一女子的聲音從堂后傳出。

  那人本是面帶笑意,但聽了堂內那女子說話后,卻是失色道:“三娘,你真在這里。”

  堂后卻重新寂靜無聲。

  對方當場就要朝珠簾之后而去,崔家家奴和士子們都以為這賊子,要動手搶人,于是一個個都是奮力堵在門口。

  張文瓘為護佳人,更是心切,擋著那人身前道:“賊子休想。”

  張文瓘護花之心可佳,但卻武藝低微。對方看都不看就將張文瓘踢翻在地。

  此刻對方早是不耐煩,麾下四名護衛立馬出手。頓時與士子,崔家家奴打了起來,而出身名門的崔太太,混亂之中不知遭了誰的一拳,當場栽倒在地。

  好好一個清凈佛堂,成了他人動手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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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竹林

  普救寺的佛堂內亂作一團。

  來此引起紛爭的自是來普救寺尋訪李芷婉的李重九了,周洲以及他四名護衛護主心切與堂內之人混戰在一起。四名護衛都是百戰余生的精銳,哪里敢讓李重九受到一點傷害,打著崔家家奴來,就猶如砍瓜切菜一般。周洲雖是不通武藝,但也是輪著王八拳逮住了一名士子對打。

  眾士子打上興頭,脫下鞋子當作武器,混亂之中還和崔家家奴動起手來。

  李重九看堂內一團混亂,也不想糾纏,當下直沖內堂,但見那來護兒之子來濟倒是勇猛上來阻攔。來濟是將門之后,文武雙全,不過李重九久經戰陣,豈會怕這初出茅廬之人。

  來濟拳頭乎乎作聲,不過李重九賣了個破綻,輕而易舉就將來濟打倒,之后又連連踢飛數名崔家家奴,直接闖入了珠簾之后。

  堂上的人一陣驚呼。

  李重九挑開珠簾,但見一名女子雙目直勾勾的看著他,一見李重九立即拿起一把短刀道:“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崔楚妃寧死也不會……啊!”

  “滾一邊去!”

  李重九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情,如老鷹捉小雞般一手就將崔楚妃拽到了身后。只聽珠簾嘩地一下響動,堂外正要闖入堂中救崔楚妃的眾人,看見一名女子從珠簾中滾落在地。

  “哎呀,這不是小姐嗎?”

  崔家家奴管家一並上前,小姐小姐你沒事吧的叫喚。

  而崔太太則是撲了上去道:“我小心肝呦!”

  崔楚妃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頓時哭了出來。而在場士子見了崔楚妃當堂痛苦的狼狽樣子。心道這就是崔家小姐,也不過如此嘛?

  崔太太驚魂稍定。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他扶到位子上坐定,有人給她端茶。有人給她倒水。

  堂中亂作一團,而堂中李重九四名護衛和周洲也是停了手,而轉身到了珠簾下將入口堵住。周洲本也是要進入后堂的,卻被李重九護衛拉住,朝他搖了搖頭。堂中眾人看到四人身手都不敢造次,而早有腳程快的僧人下山去通報官府了。

  卻說李重九甩開珠簾后,但見后堂內兩壁擺著佛龕,地上放在幾張黃色蒲團。李重九在堂內轉了一圈,卻未見得李芷婉的身影。

  “三娘!”李重九對著堂后大喊了數聲。但卻是無人回應。

  李重九見堂后一廂門虛掩,當下快步上前開門而去,廂門之后是一個院子,院門左右掛著一副對聯,上聯寫著曲徑通幽處,下聯是禪房花木深。

  院內遍植竹林,竹林內還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翠竹碧綠,林木叢叢。草間盡是枯葉,一條小徑直通林間深處。竹林茂密,看去有幾分昏暗,真的是曲徑通幽處。

  李重九舉步入竹林之中。腳上踏著枯葉沙沙作響,才才走了幾步,心底頓生一絲警覺。但見一縷劍風襲來。李重九知機退后一步,但見左肩處兩片竹片。被劍鋒削斷。

  在竹林中,劍光如雪。美人持劍。李芷婉穿著一席青紗,手持長劍,寒著臉冷冷的指著李重九。

  兩人相對而視,李芷婉入鬢劍眉微微皺著,一雙黑眸瀅瀅如流水,雙瞳黑得幾乎能照出人影來,現在這雙眸看著李重九。

  竹葉輕輕吹動,嘩嘩的打葉聲在院內響動,李芷婉輕裳舞著。

  二人的目光再度相聚之時,八年的光陰彈指而過。歲月何傷,當初在雁門關外對自己梨渦淺笑的女子,今朝相逢已有太多隔閡。握劍的手依舊白皙,人依舊是那個人,但是光陰荏苒,她的心中還是深愛著自己嗎?

  李重九心底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己沒有變,他這一次來找李芷婉,只是想問個答案,如何她還愛著自己,八年前的承諾仍是有效,如果沒有,大家就相忘于江湖。

  此刻李重九唇角邊露出苦澀開口道:“芷婉!”

  “不許你這麼叫我!”李芷婉嘴唇因為用力咬著而顯得蒼白,但話語仍是如此靜靜地說著。

  李重九聽出李芷婉言語中的恨意,深吸了口氣道:“嗯,你可以放下劍說話嗎?”

  李芷婉目光垂下道:“你身在趙國,我為李唐公主,我們見面就是敵人,還要什麼話說?”

  “李唐公主?以前是吧,現在呢?”李重九道。

  李芷婉聽此神色更冷道:“現在也是一樣。”

  說到這里,李芷婉銀牙一咬,手中揮劍朝李重九當胸刺去。李重九見李芷婉竟真的不念舊情動手,當下也只能從刀鞘從抽出刀。李重九拔刀一擋,只聽鏘地一聲。

  當初在七千寨時,李重九是李芷婉手下敗將,但到了今日他早已是今非昔比。

  李芷婉數劍刺去,都被李重九用刀格開,直震得李芷婉虎口發麻。李重九雖不敢傷了李芷婉,但自保之下也是守得滴水不露,讓李芷婉攻不進去。

  二人斗了一會,李芷婉收劍,但見額頭上微微出汗道:“你為什麼只攻不守?難道怕傷了我嗎?”

  李重九苦笑道:“你知道的。”

  李芷婉昂起頭,目光如電輕輕地道:“我不會手下留情的,你心軟只會送了自己的性命,所以你也不要留手,盡管下手。”

  最后四字,李芷婉加重了聲音。

  說完李芷婉又是一劍刺來,李重九肅然,他明白李芷婉竟真是要與自己生死相搏。

  于是李重九打起精神應戰,竹林中只見兩人刀來劍往,無數竹葉在此遭了秧,被削得沙沙直落。

  突然李芷婉又起一劍,這一劍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到了李重九反應過來時,已是慢了一拍。李芷婉這一劍刺得又兇又猛,李重九心知自己真被這一劍刺到,斷然一劍穿胸的下場。

  不過但凡全力攻出的一劍,身上必是留著破綻。李重九一面后退,一面反刀砍向李芷婉,逼她回劍自保。

  但是沒有料到,李芷婉對于這可以輕易避開的一刀竟是不避。

  電光火石的一刻,李重九霎那間明白了李芷婉的意思,當下要收刀時,竟是來不及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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