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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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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5 01:55:39
第五百九十三章 成為你的妻子

  佛堂后院中,竹葉輕動。

  當李重九這一刀劈向李芷婉時,李芷婉渾然沒有閃開,而是閉上了眼睛。李重九雖是努力收力,但是刀鋒仍是掠過李芷婉身上。

  李芷婉手中長劍鏘地一聲落在地上,一抹鮮艷至極的血在竹葉上綻放。李芷婉細而長的睫毛抖動著,這一刻她的臉上十分恬靜,所有愛與恨,這一切都隨著這一刀了去了。

  李芷婉身子不由自主的墜落,待睜開眼睛時自己已躺在李重九懷里。

  李芷婉臉上甜甜一笑,目中卻怔怔的留下淚來:“小賊!”

  李芷婉的淚水和鮮血斜斜地滴在李重九的衣襟上。看著這一幕,李重九虎目泛淚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傻?”

  李芷婉搖了搖頭道:“我死了,如此不辜負了李家,也不負了你千里迢迢來尋我的情義。婉兒,能在死前見到你一面,死在你的身邊,今生今世已是無憾。”

  “不許你說死字。”李重九連忙扯下衣襟,包扎住李芷婉的傷口。

  “我早都想過死了,但是總是想著能最后你一面。其實當初我們婚事不成時,我曾有去長安,求司隸臺的人,讓他們赦免你,所以你不要怨我沒有去懷荒鎮找你。”

  “我從來沒有怨過你。”李重九雙目淚涌。

  “真的嗎?你真沒有怨過我。”李芷婉目中淚花閃閃,但臉上卻是滿是歡悅。

  她仰起頭看向頭頂上沙沙而動的竹葉,自言自語道:“你還記得當初七千寨被焚后,你讓劍雪傳話對我說的話嗎?”

  李重九點點頭道:“我記得,我說我信你。”

  李芷婉掙扎地看向李重九道:“從那時候起,我心底就有了你了。”

  “別說了,我抱你去治傷。”李重九抱起李芷婉。

  “我還有好多話和你說,可我時間不多了。”李芷婉的頭依在李重九的懷中。

  “不行。”李重九抱起李芷婉大步朝僧房。

  李芷婉仰起頭,眸子中印著李重九的臉輕輕地道:“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有能成為你的妻子。”

  李重九大步走著,強笑著道:“胡說,在七千寨的時候,我們不是拜堂過了嗎?”

  李芷婉想到那鬧劇般的洞房花燭。幽幽地道:“是啊,小賊你要記得,我可是有名分了。那我最后可以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我答應你。”

  “我還沒說,你就答應了。”

  李重九苦笑。

  李芷婉星眸半閉,感覺氣力一點一點的離自己而去道:“我想求你,你可不可以把我當成是你妻子,因為我死了,你才續弦娶了……長樂公主……為妻的。”

  說到最后幾個字李芷婉已是無力,雙目緩緩閉上。李重九當下怒道:“芷婉,不許你再說了。”

  春日的天氣如同少女的臉般。說變就變。

  上午還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下午天色說變就邊,一轉眼已是烏云密布。

  這時天空已是作起了雷聲,轉眼山間的疾雨就要劈里啪啦地打下。

  普救寺的山道上,數百清河郡郡兵正在趕向寺里。清河郡郡守崔君素也是坐著人轎在山道上趕路。一面罵著這鬼天氣,一面催促左右的郡兵趕得快一點。

  崔君素心底更是在抱怨,什麼不好非來當這清河郡郡守,萬一這一次陛下交代下來的事情出了差池,看來自己這個郡守要當到頭了。

  崔君素才到了寺門,就見門口一堆和尚翹首,看到崔君素的郡兵來。為首的和尚道:“使君,你可來了,我們寺內遭了山賊了。”

  “山賊?什麼山賊。”崔君素沒有理會這些和尚,而對麾下郡兵道:“快,將整個普救寺給我團團圍起來,不準走了一個人。萬一有人強行下山,你們需要阻攔,但不可傷對方,發現以后立即回報于本官,若出了差池。本使君必要重罰你們,懂嗎?”

  “諾!”眾士卒一並回答。

  崔君素一下令下后,郡兵在校尉的帶領分別向各個寺門而去。

  崔君素這才緩過氣來,對方才和尚道:“你說什麼山賊,唉不說了,快領我去寺廟看。”

  當下和尚們不敢怠慢,將崔君素以及五十郡兵從山門帶入了佛堂中。

  佛堂內,崔太太正坐在椅上,幾個丫鬟給她揉胸捶背,而崔楚妃卻是悻悻的站在一邊。

  “郡守來了,郡守來了。”

  崔太太一見是崔君素當下站起身來,到崔君素面前道:“叔叔誒,你來了,我崔家給人欺負了。”

  “嫂子,誰欺負你們?”

  “那!”崔太太朝周洲等五人方向一指。

  崔君素剛入內正要打量這五人是誰,但見珠簾響動,從珠簾后沖出一人。

  原來是李重九大步走出了僧房,懷中抱著一女子,臉上焦急萬分地道:“快,救人!”

  眾人看去李重九懷中女子,容貌清麗,卻是雙目緊閉氣息奄奄,身上有血跡淌出,不由一驚。

  “那山賊殺人了!”

  “賊子,你竟然害了姐姐!我和拼了。”崔楚妃大怒道。

  “叔叔快拿下他。”崔太太出聲道。

  哪知崔君素看見李重九,掃了眾人一眼,卻當堂下拜道:“微臣崔君素拜見陛下。”

  此言一出,眾人都張大了嘴巴合不攏。

  “參見什麼陛下,趕快救人!收拾干凈的僧房,快!”李重九斷然怒喝。

  一旁普救寺的長老,見機很快,雖不明白這賊子怎麼變成了陛下,但仍是道:“快,準備僧房,還有治傷的藥來。”

  聽長老這麼說,普救寺內的僧人,立即忙碌起來。

  一旁崔太太也是反應很快,從對李重九喊打喊殺立即和顏悅色地道:“陛下,老身那里有上好膏藥,可以治好姑娘的傷。”

  “立即取來,還有院中誰懂得醫生嗎?”

  李重九看了一眼懷中的李芷婉,但見她雙目緊閉。

  普救寺立即收拾了僧房,並請里寺內精通醫術的老和尚給李芷婉治傷。

  半個時辰后,老和尚走出房門,李重九立即迎了上去問道:“老禪師,她怎麼樣了?”

  老和尚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姑娘已是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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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珍惜眼前人

  聽老和尚說李芷婉無事,李重稍稍放下心來。

  老和尚道:“不過女施主她身上的傷容易治,但心底的傷難治。”

  李重當下問道:“禪師為什麼這麼說?”

  老和尚道:“我看女施主的脈象散亂,應是長期憂結所致,顯然遇了什麼傷心之事,此還要慢慢調理才是。”

  李重忙道:“禪師,無論什麼辦法能醫治,都盡管一試,若要什麼藥材,無論多難多珍貴,都盡管開口,朕都願意為你找來。”

  老和尚聽李重這麼說笑了笑道:“陛下富有四海,自是不缺珍奇之藥,但心結嘛,並非藥物所能開解。”

  李重聽到這里,不由一愣。

  老和尚看向李重道:“陛下行事,老衲平日也多有耳聞,以往覺得陛下能從布衣而至天,以一城而至今日與李唐兩分天下,必是殺伐果斷之人。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日一見陛下,老衲卻覺得陛下是一個重情義之人。”

  李重笑著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老禪師何以見得?”

  老和尚笑著道:“老僧四十歲才出家,紅塵萬丈也是見過的,陛下待這位姑娘情意如何,老僧自是看得出來。老衲相信陛下今日對這一女都如此有情,將來奪得天下之后,必能善待天下百姓,而且不會重演當年漢高祖屠殺功臣之事。”

  李重聽了笑了笑,他不知老和尚話是實意,還是吹捧。但這都不重要。

  老和尚當下道:“陛下江山萬丈,若沒有紅顏知己在旁。也孤家寡人。自古以來凡夫俗所願的不過幸福而已,何為凡夫俗的幸福呢?在老衲看來此事不在天邊。而在眼前,最容易莫過于珍惜眼前人,最難也莫過于珍惜眼前人。但盼陛下能珍之惜之,老僧所要說的,就這麼多了。”

  李重聽老和尚說完,當下抱拳一揖道:“老禪師說的雖非佛經,但這道理淺顯易懂,朕受教了。”

  老和尚說得話,李重亦是深有感觸。經歷與李芷婉這一次差一點生離死別,他在心底道,無論如何都要好好保護李芷婉周全,讓她平安渡過一生。

  “陛下實不敢當。”老和尚連忙謙讓。

  李重對一旁崔君素道:“厚賜黃金三十兩,給老禪師。”

  這老和尚聞言連忙道:“陛下此賞賜太厚了,老衲受之不起啊。”

  李重道:“老禪師,朕說當得就當得。”

  老和尚當下謝過,李重又對崔君素道:“朕從內庫撥百萬錢,為此寺修筑金身。”

  周洲在旁道:“陛下。與李唐戰事尚未結束,登基大典又費了許多錢,國庫並非富裕,撥錢百萬修筑此寺。豈非奢侈。”

  李重道:“朕要修筑一寺,怎麼還要爾等同意嗎?”

  “陛下……”

  李重不容置疑地道:“此事就此定下。”

  當下一旁普救寺的長老,連忙道:“多謝從陛下恩德。弘揚佛法,光大本寺。”

  李重看向老和尚道:“那朕現在可以去看她嗎?”

  老和尚皺眉道:“姑娘失血過多還在休息。陛下若是要見,靜靜陪在一旁即可。”

  李重當下道:“你放心。朕自有分寸。”

  于是眾人都知機告退,崔君素立即命郡兵分別把守廂房數門,以防止外人驚擾。

  李重推開廂房的門,走入禪房。禪房內古色古香,而李芷婉靜靜地躺在一張榻上。檀香氤氳,李重搬來一張矮凳坐在了李芷婉的榻邊。

  李芷婉靜靜的甜睡著,脖頸上包著的染血白紗,看得有些觸目驚心。不過李芷婉睡得安沉,長眉微皺,似在睡夢也可感覺到身上的疼痛。

  李重看著李芷婉微微一笑,坐在她一旁,隨手拿起一本法華經看了起來。

  禪房靜怡,李重也不知過了多久,寺內鼓聲輕輕而響。晨鐘而暮鼓,不知不覺已是到了傍晚,外面大雨已歇,不需開窗雨后草木的清香,亦自然而然傳入禪房。

  檀香燃盡,李重起身添了檀香,又點了一盞油燈。幸喜禪房雖小,但一切之物都能自足。

  油燈燃盡,李重又起身添油,一本法華經看了三分之一時,天已是微微亮了。

  李重將書放在一旁,伸了個懶腰,而塌上李芷婉這時輕輕嚶嚀一聲,終于醒來。

  李芷婉細長的睫毛,輕輕的抖動著,目看到的是李重。

  “你醒了?”李重問道。

  “嗯。我好似作了一場夢。”

  “這不是夢,你跟我回洛陽!”

  “好。”

  “你還問沒去洛陽作什麼?”

  李芷婉蒼白的臉上微微一笑:“天涯海角也跟著你了!”

  李重哈哈一笑,神色之得意至極。

  “張瓘拜見陛下!”

  “孫處約拜見陛下!”

  “來濟拜見陛下!”

  “民女崔楚妃拜見陛下!”

  佛堂之上,三名士一並跪拜在李重面前,李重坐在主位上,而崔君素,崔太太坐在左首。

  李重看向崔太太道:“老夫人,此事從頭到尾的經過,朕都知道了。這位崔姑娘是朕將來皇貴妃的閨之交,朕也是很是喜歡,所以這事朕想替你們拿個決定,不知崔太太意下如何?”

  崔楚妃聽了大為羞澀,而崔太太聽了李重的話,卻想到的是,啊,陛下的意思,莫非是要娶我的女兒。

  崔太太念頭一轉,心道對啊,天要一統天下,必要拉攏我河北士族,而我清河崔氏乃是河北士族的翹楚。嗯,陛下為什麼說我家楚妃乃是皇貴妃的閨之交呢,顯然這話其是大有深意啊。

  聽說當今天皇后楊氏,只有一女還沒有男孩,故而趙國儲君之位未立,皇貴妃顯然是要拉我們崔家結成聯盟,依仗著陛下的恩寵,將來若誕下男孩,可以與皇后在后宮一斗。如此我崔家就大有章可做了。

  崔太太腦補滿滿的大趙皇宮宮斗情節,想到這里她毫不猶豫地道:“一切聽陛下示下。”

  李重笑道:“既然如此,朕就拿主意了,三位少年都是國之俊杰,與崔小姐今日之事,二人雖未見面,但鴻雁傳情,也是一段佳話。所以朕替你們拿個主意,若是這位張姓士能在郡試第,那麼朕親自賜婚,讓崔小姐就與他二人結成連理,成就一番才佳人的佳話。”

  這。崔太太聞言臉色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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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回洛陽

  崔太太實在沒有意料到,最后會出現這個結果。本來她女兒國色天香,又是崔家的貴女,李重九哪里有看不上的,所以斷是嫁入皇家沒有問題的。這個決定就算是他在家隱居的丈夫也會同意的,畢竟是光耀崔家門楣。

  但是沒有料到李重九竟然是做主,將自己女兒許配給這姓張的小子。崔太太是怎麼看這姓張的小子也不順眼,清河張氏說起來算是清河郡豪強,但是距離七宗五姓還差了老遠了。

  只有清河崔家的庶流,這才會許給張家這樣的二流士族,而崔太太今日若是將這門親事答允下來,豈非是丟了這個人,不僅僅是清河崔家,就是她娘家滎陽鄭氏那邊,也因此事而覺得低了五姓的規格。

  崔太太神情微冷,李重九笑著道:“怎麼了老婦人不願意嗎?”

  崔太太心道這不好,自己中了李重九的設下圈套了,自己也是有言在先,但是到了這一刻還能反悔嗎?

  崔太太只能求助般地看向崔君素,希望他來拿主意。

  哪里知道崔君素輕咳了一聲,卻當作什麼也沒看見。崔太太不由大怒,虧他的丈夫還說,崔君素乃是崔家俊才,沒想到在李重九面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看來他的那點棱角,早就在這幾年內磨平了。

  崔君素都不表態了,崔太太還有什麼辦法,當下只能說道:“陛下親口賜婚,老身也只有從命了。”

  李重九聽出崔太太的不甘願的意思。但他就是促成此事。李重九看向張文瓘道:“你意下如何呢?”

  “能蒙陛下親口賜婚,草民感激不盡。願生生世世銜草結環以報。”

  張文瓘早就是色動眉梢,滿臉都是歡喜的意思,而孫處約,來濟二人也是一並替好友高興。

  李重九笑著言道:“不要謝得太早,朕也是成全一段佳話而已,望天下有””終成眷屬罷了。朕說過只有你郡試中第,方能迎娶崔家小姐,若是郡試不中。那麼一切休提,懂了嗎?朕到時會親自看你的卷子,若無真才實學,就算崔郡守,以及清河郡宗正,祭酒,取了你中第。朕覺得不妥,一樣罷黜懂了嗎?”

  李重九此言一出,崔君素暗道厲害,李重九親自閱卷,看似給崔家保留了顏面,事實上等于絕了他暗中使手腳將張文瓘落第的可能。

  在他看來李重九這面上似是為張文瓘住持公道。要成全這佳話,實際上李重九所圖遠遠不止如此,一是將數百年來七宗五姓望族內部通婚的慣例打破。二是收服了人心,讓寒門士子歸心。三就是提拔郡試,縣試的地位。給寒門士子指了一條輪,郡試中第者。不僅僅是做官,甚至還能娶如崔家這樣大族的嫡女,不僅從官位上打破過去以門第取人的規矩,更從通婚上打破世家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一舉三得,崔君素心道此舉也太厲害,李重九雖沒有打壓士族,但提拔寒門,也就是變相打壓了。

  處置完畢崔家之事,崔君素向李重九道:“陛下,事情已了,該是返去了洛陽了,皇后娘娘和蕭娘娘,都還在清河碼頭上等著陛下呢?”

  李重九點點頭道:“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前往洛陽!”

  清河郡一事,對于李重九而言大有收獲,不僅僅是獲得了佳人,也為將來削弱士族大權布下了棋子。但是李重九想到楊娥皇,若得知自己和李芷婉在一起后,不知該如何,又有些許微微的頭疼。

  相反張文瓘三人走出普救寺,當同行士子得知三人不僅沒有遭到處罰,反而與崔家結下婚約,不由大喜,一並高呼陛下英明。

  李重九聽到寺外士子的歡呼之聲,卻不由一笑。

  卻說李重九在洛陽將要登基稱帝之事,已是派人傳送檄文,至南北各軍閥手中。

  吳郡,江淮軍大營之內。

  頭戴金冠的杜伏威坐于一張太師椅上,與重將輔公佑,王雄涎,左游仙,闞陵等人一並商討軍機。

  在杜伏威面前,乃是吳郡蘇州,李神通在江北的大本營。

  李神通自號吳王,年號明政,又剛剛擊破了與李神通,杜伏威並居為江淮三大勢力之一的沈法興。現在江淮梟雄只剩下杜伏威,李神通二人,李神通兵勢正勢,東到會稽,南至五嶺,西抵宣城,北達太湖,皆是都是李神通吳軍的勢力。

  杜伏威與李神通的這一決戰,關系著決定著誰能一統江淮。

  杜伏威現在率五萬江淮軍抵至吳郡,其中五千人乃是其精銳上募營,還有一萬江淮勁卒,其余人馬雖是訓練不足的新兵,但人多勢眾,遠壓過李神通。

  而李神通迫死沈法興后,兼其余部,也只有兩萬人馬,現在兩軍對峙于獨松嶺,李神通據險而守,不敢出戰。

  杜伏威看著地圖道:“李神通這人也算了得了,數次為某擊敗,都能東山再起,此人也算是我老杜看得起的人物了。”

  輔公佑道:“這又如何,還不是王上的敗軍之將,這一次攻破吳郡后,我看李神通再逃到哪里,東山再起。”

  杜伏威道:“這是當然了。”

  說話間左游仙道:“陛下,李重九占據洛陽后傳檄天下,說趙主不日將來洛陽登基,眼下傳檄天下群雄,言李淵乃是叛逆,邀天下群雄,共擊之!”

  杜伏威聽了言道:“李重九也發了檄文給我嗎?”

  “是的,王上,你也邀請我軍共擊李唐呢?”

  杜伏威摸了摸胡須道:“李重九難道不知我杜伏威是向著李唐的嗎?之前我派正通、紹宗兩位兄弟率兩千人馬出兵援唐,可是與趙軍交戰過了。”

  “那又如何?”輔公佑開口道,“我江淮軍虎踞江淮,若破了李神通一統江淮,就算是以李淵,李重九今時今日的實力,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杜伏威撫掌大笑道:“輔伯的話,聽得順耳。”

  左仙游道:“只是眼下李重九據了洛陽,李唐出了不了關中,萬一趙軍來攻打我們,李唐也是鞭長莫及。我擔心李重九下一步會派一大將鎮守洛陽,而自己率軍橫掃山東,南下江南。”

  輔公佑道:“山東,江淮諸豪甚多,遠的不提,在江淮除了我軍,李子通,還有據歙,宣六州之地的汪華,據昆山的聞人遂安,已降唐的徐州王世辯。山東有徐圓朗,孟海公,已降唐的淳于難,綦公順,臧君相等諸雄環伺。趙軍勢力雖強,但一面要在李淵面前守住洛陽,一面要攻打山東,江淮,我怕李重九沒有那麼多兵力。”

  王雄涎道:“那麼輔公的意思是,我們聯絡諸雄,共守御江淮,以抵御趙軍南侵嗎?”

  左仙游道:“此事不容易做啊,若是明目張膽,必為李重九視為眾矢之的,若是引得他震怒,先來攻我江淮軍,那麼我軍雖然不懼,但是必然阻礙我們南下江南,拓地收眾的大計,反而給李神通之流喘息之機。但若是不做,若是李重九能收服一二山東豪杰,山東江淮說不定會在其大勢之下,傳檄而定,那時李重九和山東江淮諸豪之力,南下江南我們則后悔莫急了。”

  聽左仙游這麼說,眾人都是點頭,杜伏威也道:“左愛卿說的有在理,胳膊擰不過大腿,李唐,大趙能不惡還是不惡的好,到底如何你們有什麼妙計,快快說來?”

  輔公佑道:“以目前之見,李重九山東未平下,尚不會以我們江淮軍為首要對手。我們實則擔心的是其他諸侯降伏,那麼我們只要提防哪些諸侯有可能會降伏李重九就行了。”

  左仙游合掌道:“輔公高見,王世辯,淳于難,綦公順,臧君相應該不會降趙,他們居已是向長安送了質子,況且勢力又小,已算是鐵了心降唐了,可視作李淵的心腹,與我們江淮軍降唐不同,我們只是奉了李淵詔令,但聽調不聽宣。所以我要擔心是現在中立的汪華,聞人遂安,徐圓朗,孟海公四家。”

  杜伏威道:“汪華,聞人遂安二人,絕對要牢牢抓住,否則就等于讓李重九在我杜伏威眼皮子底下扎下了釘子,若是二人敢降伏趙國,我老杜就敢與趙軍一戰,就算將老底子打掉也不在乎。至于徐圓朗,孟海公二人遠在山東,他李重九愛如何就如何,我老杜管不著。”

  輔公佑道:“那麼王上,下面就很清楚了,趙軍傳檄叫我軍攻唐,我們雖不能答允,但也不能惡了李重九。我們可以遣一使者,向李重九稱帝之事道賀,並轉告李重九我江淮軍並無北上山東之意,但也暗地告訴李重九莫要將手伸到江淮來,否則逼迫我軍全力倒向李唐一邊,對于他一統天下大計,絕沒有好處。”

  左仙游道:“輔公高見,等大趙據了山東,我們也擊破了李神通了,到時我們也就不懼李重九了。此乃緩兵之計。”

  杜伏威哈哈大笑道:“正是如此,我們派人向長安要兵要糧,李淵肯定會答允,只要等我破了李神通,江南就是我杜伏威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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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孟海公

  濟陰郡,與王薄所據的齊郡比鄰。

  現在濟陰郡,由孟海公所據。孟海公周橋當初聚眾起義,控制曹、戴二州,后得鄆州蔣善合投效,兵強馬壯。

  而自竇建德,劉黑闥兵敗后,孟海公又得劉黑闥部將范願率兩千河北軍,從河北來投,勢力增加不小。

  這一次李重九傳檄而來,要孟海公表露立場,令孟海公左右為難,數日難寢。

  現在孟海公大馬金刀的坐在一張虎皮椅上,坐在孟海公身側的乃是他的妻子馬賽飛。孟海公起義之初,其妻對他幫助甚多,有一次大營半夜為官兵所襲,馬賽飛舞著雙刀背著孟海公,從亂軍中殺出。

  雖說馬賽飛長得不怎麼樣,又是一雙大腳,但孟海公對這位糟糠之妻,又敬又重,甚至也讓她率一旅女兵從軍。

  孟海公,馬賽飛之下,左手邊劉黑闥大將范願,當初李重九席卷河北時,范願心知不敵,就率人馬逃過黃河,投奔孟海公。

  而在范願之下,則是鄆州總管蔣善合。蔣善合本是鄆州節尉,隋末起兵造反后,他據了鄆州一州,但他知道憑一州之力,沒有什麼作為,于是為了自保他降了孟海公,被孟海公委以鄆州總管。

  范願,蔣善合二人都是孟海公麾下獨自掌兵的大將,地位不同其余諸將。

  而孟海公右手邊則是他的親信,一名面貌兇惡的,乃是其從弟孟啖鬼。是起兵之初就跟著孟海公的,還有一人則是孟義。乃是孟海公和馬賽飛之子。他們之下都是孟軍的將領,多半與孟海公都是沾親帶故的。算是孟家的子弟兵。

  現在孟海公拿著李重九這張檄文,翻來覆去地看,他雖不識字,但這絲毫也不妨礙他認真地看著檄文。

  孟海公看向眾將問道:“李重九傳檄要某去洛陽,參加他的登基大典,你們說我是去還是不去。”

  其妻馬賽飛道:“相公李重九並非是良善之人,當初王世充請他去洛陽解圍,結果他直接謀了洛陽,還殺了王世充父子。將他一族盡數流放。此人手辣得很,妾身怕你去了洛陽,會羊入虎口啊。”

  孟啖鬼道:“大哥,我們好容易才有了今日地盤,都是弟兄們提著腦袋打下來的,要我們將心血拱手讓給李重九,心底真是不甘啊,不過仔細想想,他娘的。萬一我們不降,我怕李重九會第一個拿我們開刀啊!

  孟啖鞏言,令眾將紛紛點頭,孟海公創業艱辛。好容易才有了今日三州之地,李重九一句話叫他投降他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我們距離齊郡這麼近,李重九的兵馬一個晚上都可以打到我們城下。萬一與趙國開戰,我們有幾成勝算?”眾將中一人也提出質疑。

  孟海公左右為難。猶豫了一會道:“徐圓朗他怎麼說?他要不要去洛陽?”

  “聽兗州那邊來的消息,說徐圓朗準備稱病不去。但是還是派兒子去洛陽觀禮,並送上黃金百兩作為賀禮。”

  孟海公聞言嘆了口氣道:“這徐圓朗地盤兵馬都強過我,他都派了兒子去觀禮,看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徐某人對趙王還是很忌憚的啊。這事真難辦啊。”

  “李重九與我有殺主之恨,主降臣不降,孟公若降,我范願就率軍投他人!”范願當即開口道。

  眾將聽了這話不由有氣,這范願率軍客居于他之處,每日所費錢糧皆由孟海公所出,但其人擁兵自重,為人狂妄。眾將對他早有不滿,但孟海公卻對他很看重,反而養成了此人今日驕縱的脾氣。

  不過話說回來,眼下孟海公若真要保持,范願的兵馬就是孟海公現在的籌碼,有了他多少也能抵御趙軍一二。

  一旁眾將連忙勸道:“范將軍,千萬不可如此啊,看在以往相交的薄面上,還請擔待一二。”

  “范將軍,有話好說,不要著急。”

  范願哼了一聲問道:“那麼主公到底現在是什麼意思?”

  孟海公道:“這……”

  范願道:“婆婆媽媽的,好不痛快。”

  孟海公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就不去洛陽了。”

  范願見孟海公屈服,當下更加驕橫地道:“這還不夠,主公不如殺了趙軍來使,表明決心,再聯合在山東的唐軍大將淳于難,綦公順,臧君相等人,只要孟公保住山東,李唐大軍攻下洛陽時,李重九還能顧及河北,將來山東都是孟公的地盤了,如此不是很好。”

  孟海公道:“范將軍說的有道理,就算不降,但暫時也不是與李重九交惡的時候!”

  說到這里孟海公道:“傳趙國使者。”

  范願聽了氣呼呼地道:“主公……”

  “范將軍,罷了吧。”

  見孟海公不肯殺趙國使者,范願甩袖怒氣沖沖而去。

  趙軍出使的使者乃是薛萬述,他遞送詔書后,在廳外喝茶已久了,眼下聽到孟海公相召,當下從容入內。

  “不知孟公商議的如何呢?”薛萬述直接開門見山。

  孟海公笑了笑道:“薛侍郎,先坐下說話。”說到這里,當下有一人來給薛萬述擺上椅子讓他坐下。

  孟海公道:“趙王陛下在洛陽登基,孟某本該親自去道賀,捧個場子,但孟某近來身子一直不太好,沒有辦法上路前去。”

  薛萬述看孟海公氣色無礙,知是托詞。不過既是托詞,薛萬述也不去揭破只是道:“孟公無妨,洛陽城內有不少朝廷御醫,孟公若是要治病,在下必然給你安排最好的御醫。”

  說到這里,孟海公笑著道:“趙王有心,孟某實在是走動不便,不如派一位御醫來就是了。”

  “既然孟公不願意去洛陽也無妨。”薛萬述笑了笑道。

  孟海公眾將沒想到薛萬述如此輕易就將事情揭過,不由喜出望外。

  孟海公妻子馬賽飛卻多了個心眼道:“薛侍郎不是有其他條件吧!”

  薛萬述點點頭道:“夫人高見,薛某確實有其他的條件,聽說劉黑闥的舊將范願在孟公帳下。孟公既不去洛陽也可,讓范願到洛陽一趟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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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傳檄而定

  薛萬述談出他條件的一刻。

  這時帳后突有人哈哈大笑道:“老子還未殺你,你倒是要打起老子的主意來了。”

  孟海公,馬賽飛都是臉色一變,但見范願從后堂大步走了出來,沒料到他還沒有走。方才他們怕范願與趙國使者沖突,有意他退避一旁,可是此人自己倒是出來。

  這回可是真是拉破臉了,孟海公要麼現在獻出范願和要麼降李重九只能選一條路了。

  “范將軍!此事不能急躁啊。”孟海公試圖能最后彌補一下。

  范願橫了孟海公一眼,大步從后堂走出冷笑道:“我就勸主公方才要殺你,主公心慈手軟沒有動手,眼下既是你不仁我也不義了。”

  說到這里范願拔出刀來,這是要當堂殺人立威,斬殺了趙國使者后,孟海公不起兵反趙,也要起兵了。

  薛萬述看了范願手持利刃,全無懼色道:“果真范將軍在這里最好了,陛下已是赦免了劉黑闥舊部,你跟我去洛陽,陛下必是封官賜爵,赦免你的舊罪。同時陛下對于孟公也有厚賞啊。此一舉兩得”

  范願冷笑道:“到了此刻你說爛了嘴也是沒用了。”

  “若是我死在這里,趙王必興兵為我報仇,是戰是和,孟公你意下如何?”薛萬述沉聲言道。

  就在此際,鄆州總管蔣善合突將椅子踢到,拔刀來到薛萬述身前護衛大聲道:“孟公,臣大欺主,這范願你如今還要忍嗎?”

  孟海公身子一抖。還未說話,一旁馬賽飛從靴邊拔出飛刀。一刀飛擲向了范願后心。

  這一刀射得又疾又快,范願武藝不差也是耳聽八方眼觀六路。但是卻忘了馬賽飛有這一手飛刀絕技。

  當下范願后心中刀,仰頭狂吼一聲。

  “范願,我夫君忍你很久了!”馬賽飛厲聲言道。

  滿堂將領都是起身,吃驚的看著這一幕。但見范願后心中刀,回過身來指了馬賽飛道:“你好……狠!”

  話說了一半,范願身子一斜,緩緩地栽倒。

  孟海公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堂中于地上范願的屍首看都不看一眼,徑直對薛萬述道:“薛侍郎。你受驚了。”

  薛萬述從容笑道:“孟公能除此逆賊,陛下肯定會記住的。”

  孟海公哈哈笑著言道:“這事好說,好說。”

  當下孟海公看向蔣善合道:“蔣總管,這事你干得很好,將這逆賊的人頭砍下來,還有帳外此人親兵也一並交給你料理了。”

  蔣善合點了點頭,當堂割下范願的人頭。薛萬述見孟海公見事極快,一當下了決定后,動手狠辣且快速。不愧是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的一方諸侯。

  孟海公當下對薛萬述道:“說來慚愧,之前受此逆賊所迫猶豫甚多,但現在某已是悔悟,立即攜夫人前往洛陽參加陛下的登基大典。”

  薛萬述聞言大笑道:“孟公有心就好了。陛下一定掃榻相迎啊!”

  孟海公,馬賽飛也是一並大笑,蔣善合聽聞帳外的笑聲。亦不由露出笑意,當下對部下道:“將范願都給我料理了。”

  永濟渠上。

  李重九正乘船南下。馬上要到黎陽,轉入黃河河道。

  李重九將一奏折看完。欣然對身旁的曹紋道:“這件事你們風聞司作的不錯,先是察覺了范願潛伏在孟海公麾下,又策反孟海公大將蔣善合,最后水到渠成,迫得孟海公向吾投誠,此不僅免了一場兵禍,而為我軍平添了一郡之地,及上萬兵力,實在是功不可沒啊。”

  曹紋連忙道:“陛下不敢當此稱贊,此事若無薛侍郎深入虎穴的勇氣決心,我們也不能促成此事。”

  李重九聽曹紋這麼說點點頭道:“是啊,此事薛愛卿是冒了風險的,希望下一步清剿徐圓朗時,不要再有如此周折。任何時候,不戰而屈人之兵都是上之上者。”

  曹紋當下低下頭道:“卑職受教了。不過徐圓朗恐怕不容易定下,這一次他只派他兒子來洛陽,自己告病在兗州。同時據兗州細作傳來的消息,徐圓朗在兗州不僅繼續修筑城墻,還在此快農忙的時候又募三千新軍,看來是要備戰,真是不知死活。”

  李重九道:“此人不可輕忽,他的兵馬比孟海公強,自然有本錢這麼做。朕再看一看。”

  “那麼杜伏威呢?陛下他這一次可是提出與我軍各治山東,江淮,這顯然是要與我成南北分庭之勢。”

  李重九聽曹紋這麼說,沉思道:“王世充之后,就算杜伏威麾下的江淮軍最能打了,杜伏威想滅掉李子通后再北顧,如意算盤倒是打得很響,不過朕現在倒是真一時騰不出手來收拾他。先忍一忍,他提出條件先答應下來再說,終于一日會讓杜伏威喝朕的洗腳水。”

  曹紋聽了笑著言道:“那好。”

  李重九道:“眼下重中之重,乃是水軍打造,這一次朕能僥幸奪取洛陽,所賴水軍之力。將來伐高句麗,下江南,定黃河,都要用到水軍,你們風聞司多用心找有經驗的船匠,讓他們到大趙來,我們給與他們厚祿。”

  “另外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我軍雖有艦隊,但水師操練不足,北人畢竟不擅水戰。而李唐不同,前幾日風聞司對李唐那支川蜀水師實力的評估我看了。李淵的川蜀軍團,其李孝恭,李靖,李瑗,龐玉,許紹都是大唐名將,特別是李靖,此人絕對不可小視。”

  “李靖?我還以為陛下擔憂的是李孝恭呢?”曹紋開口道。

  李重九道:“李孝恭也是名將,但不過更享其名罷了,李靖才是真正務實的將才,李唐川蜀水軍不僅有李孝恭,李靖二人,而梁國最善水戰的周法明又叛唐,蕭銑手下沒有大將,我擔心若是李唐真的調遣水師,順長江而下討伐江陵,蕭銑會吃了大虧。所以你要盡快將這份報告,命令轉交給蕭銑,並且風聞司也要密切川蜀唐軍動向,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即告之梁國。”

  曹紋聽李重九這麼說問道:“陛下如此看重梁國,是否有其他用意呢?”

  李重九道:“不錯,只要蕭銑在江陵一日,能握住襄陽這座重鎮,唐軍就一日不敢攻打洛陽,所以襄陽在,洛陽也就安穩,襄陽不在,洛陽也就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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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李重九的家事

  當初隋煬帝開永濟渠時,是以沁水為干流,南達于河(即黃河),北通涿郡,建成之初,隋煬帝駕五層龍舟從洛陽經黃河永濟渠至涿郡,當時可見永濟渠載數千石之上。

  但之后永濟渠水量有所下降,特別是到了今年三月,沁水水量逐小,河流堰塞。永濟渠行一般小船尚可,但再通過大船已是十分艱難。

  為貫通幽京,洛陽兩都,河工之事,已是新擺在李重九面前的要事。

  現在李重九舟船從永濟渠入了黃河時,黃河水面,再復是百舸爭流,千帆競渡的場景,在永濟渠上游的板渚渡,是黃河至通濟渠的入口。若說永濟渠是黃河通幽京,連接河北,那麼通濟渠,就是由黃河通江淮。當年宇文愷一開通通濟渠,楊廣就從洛陽坐著龍舟,直至江都。

  由此可見,楊廣真是一名雄才偉略的君主,永濟渠,通濟渠這都是非百萬人,不能完成工程,也只有當年大隋國力空前時,才能完成。由此也可看出楊廣為何要遷都洛陽的意圖,因為永濟渠,通濟渠的起點,都是洛陽。

  從洛陽坐龍舟,北進可抵幽京,南下可至江都,楊廣遷都于洛陽,龍舟可順水而至兩地,相反若建都長安,只要三門峽阻礙存在一日,從長安至洛陽的黃河水路就一日不能貫通。

  如此楊廣修建南北大運河又有什麼意義,不是拋了個媚眼,給瞎子看嗎?

  只是修建東都洛陽,永濟渠,永濟渠,都是勞民百萬的大工程,僅修建永濟渠一事出動民夫百萬。死者十有四五,河北服役男子不足,還以婦人來湊。三大工程一建,再到后來三征遼東慘敗。隋朝精銳覆沒。終于導致了偌大一個隋帝國的崩潰。

  若說楊廣暴戾,視百姓性命如草芥。那麼當年漢光武帝為了征討匈奴,弄得舉國民怨沸騰,將文景兩朝的積蓄打空,不也是如此嗎。楊廣與漢武帝的區別。就在于一個打贏了一個打輸了。

  只要楊廣能耐心一點,將登基后前七年的事,用十五年或二十年的時間來辦,那麼楊廣不是沒有超越秦皇漢武的可能。李淵父子也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呆著,斷沒有染指江山的可能,當然了李重九也未必有今日,更不說還娶了楊廣的女兒。大隋的公主。

  但話說回來,李重九現在占據的洛陽,與李淵占據的長安相較,各有所長。李淵據都長安。能得到天下最強的士族集團,關隴士族的支持,這可是人和。

  而李重九占據洛陽,則扼住了永濟渠,通濟渠,黃河下游的起點,整個中原的交通樞紐。何況宇文愷當年修筑的洛陽宮城堅不可摧,抵御住楊玄感,李密,李世民三次各都是十萬兵馬以上的強攻。李重九據守洛陽,也等于獲得了地利。

  雖都說地利不如人和,但轉個角度來看,李淵雖據守長安,山河四塞,只需防備河西吐谷渾,突厥就沒有大的外患,但關中已並非秦漢時八百里秦川的富饒了,眼下關中人多而糧少。李重九記得歷史上,就有好幾次關中大饑,李唐皇帝與百官曾十幾次不得不從長安至洛陽就食的記錄。

  隋唐兩朝都是以江淮糧米漕運供輸長安,當年李密攻打洛陽時,漕運中斷,長安米價一日三易。現在李重九占據洛陽,若是不說用切斷漕運這樣招數,只要對過往糧船苛以重稅,不出幾年,李淵在長安還能呆得住?

  李重九想到這里,房門輕輕敲響。

  “進來吧。”李重九微微不悅,思緒被此打斷。

  這時房門開啟,室得蕓笑意盈盈的走進,身后宮女捧著食案,以及一鼎一鼎的菜肴魚貫入內。

  “陛下該用膳了。”

  李重九嗯地一聲問道:“好,正好你來陪我,對了,鷹兒吃過了嗎?”

  室得蕓聽李重九提到李鷹,笑著說:“早都吃了,現在已是睡下了。”

  李重九道:“鷹兒好折騰,你倒是辛苦了,這一次朕登基后,準備將他封為郡王,給他建一座郡王府,希望他日后懂事些。”

  室得蕓聽李重九對李鷹這般不由十分高興,但又是擔心道:“當初將他取名為鷹時,就希望他能自由自在的飛翔,不希望外人能約束他。但封了郡王,再建一個郡王府,是否就自由自在的鷹兒束縛在籠子里了?”

  李重九笑著道:“你想太多了,鷹兒也四五歲了,按照中原的習俗,這時候男兒應該開始讀書了,鷹兒小時如此心性,我怕他將來會胡鬧,所以想請個大儒,好好教導他,規范他的言行,希望將來能夠穩重一點,有個郡王的樣子。”

  室得蕓聽了臉上浮出一抹憂容。

  李重九看出了室得蕓的擔憂,開口道:“你放心,鷹兒弓馬騎射,我也會請朝里的將軍教導,我李重九的兒子必定是文武雙全,絕不是莽漢和書生。”

  室得蕓聽了卻道:“陛下,我倒是有一個人選,可以作鷹兒的師傅?”

  李重九訝然道:“你竟有人選?說來聽聽。”

  室得蕓道:“我聽母親說過,英賀弗統軍麾下的大將柯木倫,乃是我室得奚部第一勇士,所以我想請柯木倫來教導鷹兒騎射弓馬,鷹兒如果有他傳授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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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舔犢之情

  李重九看著食案上的鯽魚骨頭,再想到這魚是周洲與平平合釣上來的,面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李重九看向室得蕓問道:“周洲與平平是怎麼認識的?”

  室得蕓道:“平平這幾日來與我說她有些暈船,我就和她說去甲板上透透風就會稍好一點,而周參軍時常閑來在甲板上垂釣的,平平見得有趣,就讓周參軍教她釣魚。這事不少人都知道,但陛下一直留心軍國大事可就現在才明白。”

  李重九聽了心底有數,他知道周洲喜歡垂釣,但不能確定周洲是不是有意接近平平的。

  周洲此人品行李重九是了解的,這人很有才華的,但也恃才自傲,當年在郡學讀書時,就在招賢樓組織士子大談清議,還在郡試時大肆抨擊朝政。李重九將其名落孫山,不過后來憐惜他有才華,又讓他去北平郡作了一任九品官。

  不過周洲就算出任小官,但此人能力還是很出色的,郡守周博多次在奏折里保奏此人,周洲的恩師周旭也寫信向李重九舉薦此人,不可讓他大材小用。

  所以李重九特將他提拔為水師參軍,委以水師重任,趙軍水師能有今日規模,入黃河作戰,周洲是有功勞的。李重九本有意因此事提拔周洲,但周洲與他的上司郡守趙欣交惡,趙欣多次彈劾周洲。中書省的官員看到趙欣的奏折后,對于周洲此人都不甚喜歡。連朝中御史也有彈劾周洲,毫無趙國大臣的行止。

  對于李重九而言,趙欣周洲之間誰對誰錯,實在太無關緊要的,作為一名君主,他要忙得實在太多了。只是涉及了平平。李重九就不得不慎重對待了。李重九突然記起,年初的時候,趙欣的父親趙何然也有意讓趙欣迎娶平平作為妻子,讓趙欣作大趙帝國的首席駙馬爺。

  想到這里。李重九不由莞爾。趙欣,周洲這二人本就是郡學的同窗。郡試中趙欣獨占鰲頭,而周洲名落孫山,在官場上趙欣平步青云,今日已是正四品的一郡郡守之尊。不到三十歲出任一郡首腦,趙欣可謂年輕有為。而周洲苦熬多年,卻仍是個八品參軍,兩人反差真可謂一點也不小。

  而眼下難道二人又爭到了一起嗎?但若是周洲真有刻意接近平平之心,李重九還不如將平平嫁給趙欣。

  到了下午,李重九不用侍衛跟從,自己從船艙步行至頂層甲板。

  這時天色有幾分昏暗。御船正溯流而上,黃河的濁浪拍擊著船身一搖一晃的。李重九的坐船已是到了板渚渡,板渚渡在滎陽城以北,當初楊廣修筑通濟渠。自板渚引黃河至淮水,民間又稱此河為御河。

  楊廣為了風雅,在河畔兩旁便植柳樹,隋亡后當地人將此名曰隋堤。現在在船上看去,夕陽下好一番古渡岸柳的宜人景色。

  李重九看向船邊,但見甲板一旁果真周洲和平平正在一起。二人十分親昵,幾乎肩膀挨著肩膀,周洲手里拿著釣竿與平平道:“吾此釣法乃是無餌釣魚。”

  “您先別笑,你定是笑話我如姜太公般,無餌怎麼釣魚,但事實上是有訣竅。”

  平平聽周洲這麼說,將被風吹散的頭發輕輕一縷,對著周洲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相信他。李重九見平平這撫媚的動作,不由訝然,平平何時出落得這般漂亮了。

  想到當初,在河東自己相救平平時,平平不過是個面黃肌瘦的小姑娘,生來啞巴不能說話,令她心底十分自卑。后來她的母親,在懷荒鎮保護戰中不幸戰死,李重九憐他可憐,將她收養為義女。

  當初不過是一時憐憫之情,但多年感情下來,李重九見平平日益長大,終于出落成一名漂亮的二八少女,就如同每個作父親的那般,內心充滿了喜悅。李重九現在僅看平平目光不時掠過周洲,天真無邪的眼神之中帶著一絲懵懂之情,李重九見平平神態多半已對周洲有了好感。

  周洲與平平到底何意呢?平平自小孤苦,自己絕不能讓她受到一點傷害,否則真是對不起她了。

  “看你把魚鉤這麼彎就好,我是跟一個江淮蠻子學得。”

  “咳!”李重九在遠處輕咳一聲。

  平平和周洲突聽到咳聲,皆是轉過頭。見到李重九,二人都是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來。

  “微臣參見陛下!”周洲先是拜下,平平則是雀躍撲到李重九身邊。

  李重九拍了拍平平的頭,看向周洲道:“周參軍沒想到你不僅會釣魚,還是得了姜太公真傳,願者上鉤啊!”

  周洲聽李重九如此說道:“微臣惶恐,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李重九看向周洲道:“你先不要惶恐,朕沒有別的意思,是朕從小看著她長大,與親生女兒沒有什麼區別。周洲你能與平平相處得很投機,朕正高興,何況平平從小沒有朋友,朕很喜歡她能有一個相處投機之人。”

  周洲這時笑著道:“陛下,平平心思單純,仿佛如晶瑩剔透的水晶一般,明可照人。微臣從未見過如此質樸的女子。”

  平平聽了周洲的話,嘻嘻地笑著,向李重九斜斜了腦袋。

  李重九笑了笑,沒有說話對平平道:“朕有要事去周參軍談,你先回房。”

  平平乖巧地點點頭,向李重九,周洲笑了笑,當下蹦蹦跳跳地回艙房去了。

  李重九對周洲道:“平平母親過世得早,又是啞巴,朕對她最心疼不過了。”

  周洲道:“這是陛下的舔犢之情。”

  李重九看向周洲笑著言道:“周洲為官數年來,磨礪不少,以往硬直的脾氣,倒是沒有了。”

  周洲聽李重九這麼說道:“陛下,微臣不是沒有硬直的脾氣,只是在官場久了明白,在麼沒有能力改變這天下重重弊端前,你必須先接受他。”

  李重九聽了有些訝異道:“你能這麼想,倒有一番道理,你知道這一次朕因為皇貴妃的事,很承你的情,你也是個有才干的人,所以朕要重用你,遼東郡臨近高句麗,戰事不斷,也是用人在即,朕想讓你去遼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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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身后功過

  “遼東?”周洲開口道:“我聽聞陛下有意在火兒慎草原,新設松漠都護府嗎?”。

  李重九笑著道:“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不錯,白狼城已是建好,朕決定在白狼城設立松漠都護府,由郭孝恪從遼東郡郡守右遷為松漠都護府大都護,靺鞨部突地稽,丁零部崔序都已派人族人,在火兒慎草原放牧,還有契丹匹絮部,他們部族的軍主和我說在烏侯秦水草原不習慣,要遷回火兒慎草原。朕看匹絮部這兩年來一貫恭謙,也答允了他。”

  “那陛下讓微臣去遼東的意思是?”

  李重九道:“郭孝恪右遷后,空缺下遼東郡郡守就由你來擔當。”

  周洲神色一震道:“陛下。”

  李重九擺了擺手道:“這可並非是好差事,遼東比幽京更加苦寒,多還是不毛之地,其地的靺鞨,丁零與遷居的漢人時有沖突,還有流徒犯人,昔年所俘高句麗,契丹的軍戶,加上契丹的余孽,以及高句麗人不時興兵犯境。這一次高句麗乘我南征,興兵渡過遼水,殺掠我子民三千人,放火將數個村落燒成白地。這個仇朕是一定要報的,所以在你肩上擔子不輕。”

  周洲聽了道:“事情越難越好,事情不難,也不能顯出微臣的本事,陛下請告訴微臣,微臣該作什麼?”

  李重九道:“你身為郡守當先守住遼東郡,保境安民此為第一要事。遼東郡郡兵可以歸你調遣,至于登州。都里鎮兩地的水軍大營也給節制。朕說過要報仇的,高句麗殺我子民三千人。朕要殺他三萬人。你盡管放手去干,朕會下令郭都護的松漠都護府一切給與你方便。若是必要可派兵協助你,不過松漠都護府,主要還是協助王都護的弱水州都護府防備突厥,你還是要多靠自己。”

  周洲聽了當下道:“陛下還請放心,陳湯有言,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微臣願效仿陳湯,班定遠做一番大事。不過微臣請求凡事直接向陛下直接進諫,不需通過他人肘制。”

  李重九看了周洲一眼問道:“為什麼?”

  周洲道:“微臣魯莽。總不能和上官處好關系,故而不想他人肘制,希望一切能自己放手去干。”

  李重九點點頭道:“好,朕給你這權力。不要辜負朕對你的信任。”

  周洲聽后拱手告退,步伐昂然。

  李重九看周洲的表情點點頭,將他調到遼東郡任郡守,一來對于他委以重用,賞罰分明,二來讓他遠離幽京。想來以后他也是再沒機會見到平平了。

  次日,李重九的坐船經過板渚渡,又行船抵至洛口。

  洛口乃是洛水入黃河之口,楊廣為了洛陽成為天下水運樞紐。引谷、洛二水達于黃河,循著東漢張純所開陽渠的故道挖掘運河。從洛水溯流南下,李重九乘船可以直抵洛陽城的西苑。再從西苑乘船經洛水直抵洛陽宮城。

  當初李重九為了攻破王世充的洛陽宮城,就是派水軍戰艦。直接從洛水攻入洛陽的。

  可以想象當年楊廣的豪情,從其所居的洛陽宮城出門。不用行走一步,只要坐船北上直抵幽京,南下可至江都,免去了車馬勞頓之苦,永濟渠,通濟渠兩條運河,一舉將將整個大隋一南一北貫通起來。這大運河奠定了后世千年來,整個大一統中原王朝中央集權霸業。

  夜色下,船頭巨燈,仿佛如天上的星火般耀眼,李重九居于甲板上,看著洛水景色。李重九見洛水美景,也不願吃飯,就在甲板上觀兩岸景色。

  夜色漸深,耳聽身后腳步聲傳來,李重九轉頭看去原來是楊娥皇。楊娥皇披著一件娥黃色,盈盈走來。

  “娥皇!”

  楊娥皇將披風給李重九系上道:“甲板風大,陛下要保重自己身子。”

  李重九見楊娥皇的神色,心知她已是在心底原諒了自己。李重九不由心底感動言道:“朕知道,只是你看這洛水迢迢,當年曹植在此寫下洛神賦,言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亦是在此洛水,神龜背馱洛書,而獻大禹。”

  楊娥皇悠然道:“這樣啊,你這番話,當年我與父皇乘龍舟游江都時,他曾親口與我道了一次。”

  李重九看楊娥皇的神情,知他是想起了父親當下笑道:“這說明我與你父皇是不謀而合。”

  說到這里,李重九指著腳下道:“朕突然想起你父皇當年開辟這條運河之,當年從洛陽至幽京,若走陸路車馬勞頓,車輪磨壞了,馬兒又瘦了一圈,路途最少要走萬里,用三個月才抵達。你說若是幽京有叛亂,朝廷要派兵鎮壓,路上走三個月,士卒早成了強弩之末了,哪里有力氣平叛。這就是山川險隘之弊。”

  “但眼下我們坐船,從洛陽至幽京,每日不需每日奔走辛苦,坐在船中,不要五十日即可抵達。朕今日能有此惠,多虧了你父皇之恩,坐享其成。”

  楊娥皇聽了李重九這麼說,雙目泫然欲涕道:“是啊,我早為此不平了,天下人都詆毀我父皇,說他奢侈,好大喜功,卻無人見得這永濟渠,通濟渠之惠。但我父皇生平常說,做事當無愧于己心,后人外人怎麼說不要在意。不過你這一番話父皇若是聽見,他定要高興才是呢。”

  “當然我是他的好女婿嘛。”李重九笑著說道,不由李重九又想到自己另外一個岳父李淵,心底就不那麼舒坦了。

  楊娥皇道:“你這人倒會打蛇隨棍上。”

  看著佳人微嗔,李重九上前牽起楊娥皇的手,凝視她的雙目溫言道:“是非功過,自在人心,縱然百年內被人蒙蔽,但千年之后,自有人來昭雪。你父皇是非曲直,我會還他一個公道。”

  “小九你。”

  李重九正色道:“李淵稱帝后給你父皇上煬字的謚號,實為不恭,好內遠禮曰煬,去禮遠眾曰煬,逆天虐民曰煬。李淵此人忘恩負義,朕絕不效仿他。”

  楊娥皇道:“是啊,父皇是有過過錯,但煬字確實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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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大趙年號

  楊娥皇聽說李重九要給楊廣加謚號,當下:“謚法初起時,只有美謚,平謚,沒有惡謚。后因周厲王暴政,后人才將其謚號定為厲字,我父皇雖失天命,但煬字惡謚太過,小九,那你要給父皇加什麼謚號?”

  煬確實太過了,李重九記得陳后主在病逝后,楊廣給他的謚號也是煬,李淵再給楊廣加個煬字,這不是裸的打臉嗎?將當年投降楊廣的陳后主的謚號,再原封不動地奉還給楊廣。

  李重九沉吟了一陣道:“朕決定給你父皇上謚號為武,你覺得如何?”

  楊娥皇聽了微微驚奇道:“武字是美謚,父皇畢竟是失了天下的。我看來只要平謚,我和母后就知足了。”

  “不以成敗論英雄,”李重九道,“剛強直理曰武;威強敵德曰武;克定禍亂曰武;刑民克服曰武;誇志多窮曰武。你父皇當年滅陳國,破吐谷渾,威服突厥,雖后來有遼東之敗,但仍不失一個武字。以后在我大趙,百姓皆稱你父皇為武皇帝就好了。”

  “小九。”楊娥皇聽了垂下頭臉上露出欣然的神色。

  李重九的御船逆著洛水終于抵達洛陽城下。

  洛陽處于洛水之陽,古人有云山南謂陽、山北謂陰;水北為陽、水南為陰,洛陽之意,就是洛水之北。

  舟船行過但見洛水南北兩岸,皆是新田,央苗綠油油的一片。唐鄭大戰后,洛陽附近已是漸漸恢復了生氣,百姓重新定居下來。洛陽附近田產。都為王公大臣的私產,百姓求一田不易。早在戰國時蘇秦有云。使我有洛陽負郭田二頃,吾豈能佩六國相印乎。

  蘇秦就是洛陽人。因家里沒有靠近洛陽城的田,故而才立志讀書出人頭地。

  坐船近于洛陽,李重九即望見兩座高高的樓闕,一左一右對峙于洛水上。門闕高達五層,雄偉而立。李重九坐船左右百姓們駕著舟船,滿載著瓜果新鮮蔬菜,直入洛陽的南北各市販賣。

  水門關卡上盤查士卒得知趙王親至,連忙開閘放行。

  李重九至天津橋附近下船,因李重九沒有告之百官自己已回洛陽。故而直入洛陽宮。但見洛陽宮一切張燈結彩,顯然是快準備就緒,只等著登基大典開始。

  溫彥博等人得知李重九已回到宮城,立馬從中書省前來接駕,迎李重九至乾陽殿之中。

  溫彥博等人參拜李重九后言道:“陛下,登基大典萬事已是具備,尚缺百官官位爵位,后宮嬪妃封號尚未冊封,等陛下親自決斷。”

  李重九點點頭道:“朕知道了。此事朕稍后再辦。”

  姬川言道:“陛下年號我等已是親自擬定了數個,一會請陛下過目。”

  張玄素又接著道:“陛下百官請陛下尊號,已交中書省議論過了,現請陛下過目。”

  “尊號?”李重九想到如果說謚號。廟號都是君主過世后加的,那麼尊號就是皇帝在世時稱的,百姓提及可以不用避諱。

  李重九知道百官給自己上尊號。有幾分迫切地問道:“是什麼尊號?”

  張玄素當下道:“百官昧死上尊號,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

  “夠了。”李重九打斷道,“尊號這麼長。你讓百姓如何叫?百官不是看朕笑話嗎?”

  張玄素連忙道:“微臣不敢。只是陛下文成武德,用區區幾字不足以形容陛下的偉大,故而百官們自是希望尊號越長越好。”

  李重九將手一拍龍椅道:“告訴百官不必了,尊號辭去,以后不許再議。”

  “諾。”張玄素答允道。

  李重九道:“百姓記不得那麼多長名字,再說加尊號之事太虛。對了,姬川你說年號已是議了一個是嗎?”

  姬川當下道:“是的,陛下這里是文表,請陛下瀏覽。”

  李重九接過文表仔細看過,道:“太和,仁德這都太平平,不足以為朕的年號,倒是這革新二字語出何故啊?”

  張玄素道:“革新二字,乃革故鼎新之意,出自易傳革去故也,鼎取新也,乃是新科錄取的士子王博進表所言,微臣見了覺得這二字甚好,故而抄列其中。”

  姬川也道:“微臣也覺得這革新二字甚好,陛下建立一新朝,革去舊朝弊病,而鼎新大業之氣象,實在是一朝開天辟地之舉,微臣以為可行。”

  李重九看了道:“朕也覺得,就以這二字抄錄給皇后,百官看,若無異議,就以此為年號。”

  溫彥博道:“中書省提議尊老大人為太上皇帝。”說到這里,姬川道:“陛下自古以來只有漢高祖之父劉太公,未登基即為太上皇,而今又多了陛下。”

  李重九沒有立即答允,而是道:“這事朕需問過父親的意思,再作定奪。”

  這時薛萬述道:“陛下這次登基大典,已向四方傳檄,杜伏威,李子通,林士弘,梁師都皆是遣使道賀觀禮,處羅可汗送駿馬三百匹作賀,義成公主送牛皮百張,羊皮千張,另外孟海公親自來洛陽,徐圓朗也派其子前來,新羅王派空山元曉二僧率百名新羅僧侶道賀,並奉上牛黃人參無數。”

  李重九點點頭道:“好,遠來即是客,令鴻臚寺好好接待外賓。”

  當初稱王時,為了精簡機構,將鴻臚寺並入禮部,眼下李重九則新設鴻臚寺。

  薛萬述當下又道:“陛下,除了新羅之外,海上的倭國也派使者犬上御田鍬,小野妹子來拜見陛下,對陛下登基道賀。”

  “倭國?”李重九一愣,這不就是日本嗎?

  “他們來作什麼?朕好像沒有邀請他們吧!何況就算他們聽聞朕已登基,但趙國于倭國消息往來數月之久,倭國的使者也不可能聞訊前來吧。”李重九言道。

  張玄素道:“陛下倭國派遣使者來,貌似是有原因,要進諫陛下的。這犬上御田鍬,小野妹子昔日都出使過前朝,這次再來,必然有舊事有關。”

  李重九道:“這容易只要找在前朝為官,知道此事參與機密的人問一問即可,此事問裴卿即可,立即傳召裴愛卿。”

  不久裴矩上乾陽殿來向李重九道:“老臣裴矩拜見陛下。”

  李重九道:“裴卿,年事已高,不必下拜,朕有話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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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7 01:13:00
第六百零二章 半島風雲

  裴矩道:“請陛下垂詢!”

  當下薛萬述將倭國來人之事,告之裴矩。

  裴矩聽了言道:“當年倭國派使者五度遣隋,當時倭國使者明意上說,我大隋天子重興佛法,故而派佛僧來學佛,將來歸國后恢宏佛法。倭國人表面上是學習佛法,但實際上卻另有他謀。”

  “哦?”姬川道:“倭國不過是海上彈丸之國,難不成還有什麼野心嗎?”

  裴矩道:“倭國不同于普通東夷,南蠻,其國主乃是女帝,全國上下崇敬佛法,當初倭國派人訪我大隋,其目的是為了恢復在新羅百濟故地任那的勢力。倭國聯合百濟與新羅數戰,各有勝負,有意傾國之兵征伐新羅的大軍,故而倭國遣人來訪我大隋天子,乃是希望我大隋不要插手他攻打新羅之事。”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

  溫彥博道:“高句麗乃是我大隋宿敵,我等對他不陌生,新羅國與我朝互易許久,且為盟國,也有邦交,至于百濟,倭國實在離我大隋太遠,我們連其國力幾何,兵馬多少都不知道。”

  姬川道:“區區一海上之國想來也不會有許多人馬吧。”

  裴矩道:“文林郎,鴻臚卿掌客裴世清乃是我的族侄,當年他曾率人訪倭國,深明倭國底細,他說倭國不可小視。”

  李重九聽了道:“朕知道了,先傳召倭國使者覲見!裴卿你在一旁,幫朕看看這倭國之人,到底是何意?”

  不久后在鴻臚寺官員引著兩位倭國使者前來,但見倭國使者皆是著冠,只是一人著濃紫之冠。一人著濃青之冠。

  但見那著濃紫之冠的人居首,向李重九以半吊子的漢話道:“小臣替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無恙。”

  李重九聽了眉頭一皺,而下面裴矩卻是先上前一步喝道:“小野妹子你還是如此說辭,當年陛下派裴掌客與你並赴倭國訓斥。你還忘了嗎?莫非你倭國以為王朝更替。中原皇帝就可與你一方倭主平起平坐否?”

  裴矩出聲,令小野妹子神色微微訝然。小野妹子看向裴矩訝然道:“原來是裴侍郎。未料到中原大亂,公居然還健在啊。方才是小臣口誤,當時從波難登船時尚未知陛下已在洛陽稱帝,如早知一步如此。也不會這般。。”

  李重九見小野妹子服軟點點頭道:“貴使遠道而來,足感盛情,不知路上走了幾日?”

  小野妹子言道:“多謝陛下關懷,小臣奉了吾主之命后,從住吉津出發,經波難津后,再至九州玄難灘出海。抵達百濟,再從百濟坐船渡海至中原,僅僅海上就費了四個月。”

  眾臣聞言不由驚嘆,薛萬述而是感慨道:“我今日方才天下之廣。路途之難。”

  作為穿越者李重九對于這一點絲毫也不奇怪。但古人認知中,聽聞倭國距中原這麼遠,難免生出望洋興嘆之情來。

  小野妹子向副使犬上御田鍬點頭示意,當下犬上御田鍬道:“吾主向陛下獻上勾玉百對,以表示慶賀。”

  小野妹子補充言道:“在下出使時,還不知陛下稱帝,待返回敝國后,再派使者向天子補賀。”

  “貴主太過謙了。”李重九笑著答道。

  小野妹子下面道:“陛下,吾主還有一事向告之陛下,任那之國乃當年神功皇后遣荒田別與鹿我別兩位大臣,破新羅而定,世代為我倭國所有,但百年前新羅攻破任那,繼體天皇派大臣近江毛野率領六萬軍隊,收服任那,結果新羅勾結我九州豪族筑紫君磐井,策動其叛亂,封鎖了九州之海,以至攻打任那的大軍,不能渡海。”

  “近江毛野雖是最后平叛,但元氣大傷。吾主派大臣近江毛野與新羅交涉,但新羅國卻不肯將任那歸還敝國,事情拖過百年,而今吾主新政,以十萬雄獅陳兵九州,為免生靈涂炭,故而吾主請大趙天子,主持公道讓新羅將任那歸還敝國,不僅消除戰事,吾國上下百姓,將不甚感激。”

  李重九以及眾位大臣,聽了小野妹子用蹩腳的漢話,說了一大串人名,繞來繞去的,幾乎頭都暈了。

  不過李重九從后世教科書上得知,倭國對朝鮮半島一直有染指之心。從神功皇后的三韓征伐而起,倭國就開始對朝鮮半島入侵。

  但任那失去以后,倭國元氣大傷,之前努力付之東流,故而其朝廷一直想在朝鮮半島上重新獲得立足點,最后才爆發了李唐,新羅與倭國,百濟的白江口之戰,這也是中日歷史上第一次交鋒。

  李重九與新羅與倭國;國宿怨根本沒有興趣,但眼下倭國擺明了要攻打新羅之意,但現在新羅與趙國乃是同盟。

  李重九沉吟了一會笑著道:“貴使稍坐。”當下李重九對近侍耳語了一番后,近侍當堂退下。

  小野妹子,犬上御田鍬不明白李重九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只能坐著靜觀其變。

  但見不久后,兩名僧人大步走入走到大殿內,當前穿著麻衣的僧人一臉喜色向李重九拜下道:“貧僧空山祝賀陛下在洛陽即位,榮登大寶。”

  李重九笑了笑道:“兩位都是朕的舊識了,不要客氣,來來我給二位介紹一下,這二人乃是倭國使者小野妹子,犬上御田鍬。”

  接著李重九又看向小野妹子道:“這二位就是新羅僧人空山,元曉,他們從新羅來專門向朕道賀的。”

  此話一出,新羅倭國兩邊使者,頓時相互神色不善的對視起來。

  李重九走下龍椅,笑著對兩邊言道:“朕請你們來,不是來打架的。”

  元曉神色憤怒道:“陛下你有所不知,半年之前,倭國權相蘇我馬子以境部雄摩侶為大將軍,派軍數萬橫渡大海,來攻打我新羅。吾主不敵,只能向倭國上貢女子物產,倭國方才罷兵。現在懇請陛下為吾國主持公道。”

  小野妹子道:“新羅人打戰不是我們倭人的對手,但像狗一般來趙國陛下面前搖尾乞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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