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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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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伏殺

  徐圓朗微微笑了笑道:“你說知世郎願意幫我,但知世郎如何人,我徐某豈不清楚,我徐某豈敢全然信他。

  蔣將軍你若是願意留在這作為人質,我就信你如何?”

  蔣善合神色一變。徐圓朗目光一厲道:“蔣將軍怎麼了?”

  蔣善合仰頭道:“徐總管,你這個人真是好不利索,這般多疑。”

  徐圓朗笑道:“小心也是無大錯,若是真的誤會了蔣將軍,我日后給你賠罪。”

  “好,留下就留下。我立即手書一封,交給我親信部下回復知世郎就是。”

  “哈哈痛快,”徐圓朗當下對部下道,“拿紙和筆來。”

  蔣善合揮筆書就,徐圓朗請手下謀士看過一遍后,確認沒有什麼破綻。徐圓朗對蔣善合道:“此事就著落在知世郎身上了,說實話就算此事沒有發生,某也另有退路。”

  蔣善合道:“哦?徐總管怎麼說?”

  徐圓朗笑著道:“李唐汴州總管王要漢,梁州總管程嘉會早與我有約,見李重九兵臨城下,要助我一臂之力。但我以往背叛過李淵,怕李淵不肯收容,故而才沒有答允。眼下李重九不仁我也不義,只有將兗州獻給李唐了。”

  蔣善合聽了心底有數,王要漢,程嘉會二人都是之前為王世充,鎮守汴州,梁州的大將,結果在李世民攻打洛陽時降唐。其中王要漢還是瓦崗名將王伯當的兄長。王伯當與李密被李淵誅殺,王世充以為他與李唐有血仇,故而將汴州給他鎮守,沒料到他仍是降了李唐。

  蔣善合聽了假意道:“徐總管果真狡兔三窟啊,知世郎真是白操心了。”

  徐圓朗擺了擺手道:“哪里的話,明日還要與知世郎里應外合破敵。若非如此,也不足以勝徐世績。”

  當夜二人定計。

  次日清晨,果真趙軍方面來了使者,帶來一封詔書。上面寫封徐圓朗為魯王。將兗州賜予他為食邑,代代為趙國鎮守兗州。又加徐圓朗之子徐義愁為鎮東將軍。封賞極厚。

  徐圓朗看了李重九的詔書,雖心知此詔書上寫的是假的,但不由仍是心底一動。徐圓朗心道,封王之事確實不錯。但是卻觸了李重九底線,若是為郡王逍遙自在也是不錯,但我徐圓朗何人,焉能與王薄,孟海公之流為伍。

  不過就算李重九真的加封徐圓朗為王,詔書上雖沒有明說,但兩邊私下也有默契。趙軍不得擅入兗州。徐圓朗事實上也不怕李重九突然翻臉,只是要小心對方在魯王冊封之典上暗殺自己就是了。

  其實就算蔣善合沒有告訴徐圓朗,李重九要在冊封大典上殺自己,以他的謹慎小心。斷然不會單刀赴會的。而眼下已知道了李重九的意圖,徐圓朗自是更加戒備。

  趙國使者向徐圓朗念完詔書后,笑著對跪伏在地上的徐圓朗道:“魯王,現在就請你出城,參加魯王的冊封大典吧。”

  徐圓朗接過詔書,皮笑肉不笑地道:“冊封大典?在城內有何不可?”

  使者道:“魯王你有所不知,按照利制,但凡天子登基都要至都城城南受禮,何況魯王得王位,乃是兗州上下同慶之事,必要南面受封,一來祭拜天地,二來告慰百姓。徐將軍為了魯王登位之事,早就在城南半里外筑了一壇,現在只等魯王您了。”

  徐圓朗道:“某是粗人,沒有那麼多規矩,這典禮還是免了。”

  使者變色道:“魯王,你這樣讓小臣很難交代啊,此例一開,大趙有何面目見天下,斷然不可。”

  “真的不可?”

  “萬萬不可,除非魯王不要這封號了。”

  徐圓朗與趙國使者一步不讓的對視著。半響后徐圓朗哈哈大笑一拍趙國使者的肩膀。

  徐圓朗見趙國使者目光中露出一絲驚慌的神色,心底有數。當下徐圓朗道:“好吧,既然趙王如此盛情,我徐圓朗卻之不恭啊。”

  趙國使者當下聽了眼中喜色一抹而過道:“魯王答允了就好。”

  “慢!”徐圓朗道,“不過某有一個條件,出城時,某要帶著護衛。”

  趙國使者聽了微微猶豫。徐圓朗進一步反問道:“怎麼不肯嗎?”

  趙國使者當下道:“當然魯王乃是萬金之軀,要帶護衛也是可以的,不過徐將軍也會護得魯王周全的,這請放心。”

  “這就好。”徐圓朗點點頭,趙國使者答允的勉強之色,他看在眼底,當然這也是他心虛,而生怕被自己起疑,所以才反而答允下徐圓朗這條件。徐圓朗心底更確切了幾分。

  當然如果不是蔣善合提醒徐圓朗自己,他是絕對不會出城一步,到祭壇上參加什麼嘮叨子冊封之禮的。他寧可不要這魯王,也不會將自己置身于險地,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此刻徐圓朗走上城南城門眺望過去趙軍果真在城南已搭蓋一座壇。祭壇左右都搭著黃色的帷幕。城南趙軍大約有三千之數,這人馬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明公,從這里到祭壇要半里。趙軍就算半途伏殺,有你的精兵在,也足以冒死護衛你入城。”

  蔣善合一直在徐圓朗身旁道:“徐總管,知世郎的人馬就在祭壇北側,說只等你一到祭壇,就立即動手。”

  徐圓朗朗聲一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

  說到這里,蔣善合在城樓上被看押住,徐圓朗跨坐在一匹戰馬上,與他五百名精銳護衛一並出城。這五百名護衛都是徐圓朗的子弟兵,隨他轉戰河北山東十幾年的精銳,每一個人對徐圓朗都有著無比的忠誠。

  徐圓朗深信若是趙軍在路上突然對自己不利,這些子弟兵也會護著自己,退入城門。這才區區半里地而已,徐世績就算調來一萬人馬,也難以留住自己,何況只有三千人。

  城南的城門緩緩打開,一陣風吹來,徐圓朗的眼底不小心進了個沙子。徐圓朗並不在意這,城外的趙軍都是盡數散去,讓出一條道路來,通至祭壇。

  城外的趙軍人雖不少,但沒有騎兵,這是最大缺陷,而徐圓朗最擔心的趙軍弩車,八梢砲等裝備也沒有,三千人充其量只是一群步兵而已。

  就算王薄騙自己,徐圓朗也不怕。想到這里,徐圓朗笑了笑,看向自己左手側,王薄的大旗飄揚著。他十分相信王薄與他一般,都不會如此就輕易降伏于李重九。

  徐圓朗腳跟一碰戰馬,馬蹄聲嘀嗒響起,戰馬馱著徐圓朗直沖前而去。

  這出城數步,這時左右兩旁趙軍一並豎盾。徐圓朗微微一驚,待看見對方是行以軍禮后,這才松了口氣。徐圓朗一路行前,左右徐軍士卒緊緊的護衛著他,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動著。

  半里的路程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徐圓朗待至祭壇下時,汗水已是出了一身。

  “王薄怎麼還不動手?”徐圓朗心底一驚。

  這時一名趙國將領策馬來到徐圓朗面前,向祭壇一指道:“還請魯王登壇!”

  “好!”徐圓朗作勢要下馬,卻突然低喝道:“殺了他!”

  在徐圓朗身旁的部下,扣動手中的暗弩。那名趙國將領沒有防住這近在遲尺的一箭,當下喉頭中箭。

  這名趙國將領又驚又怒地將手向徐圓朗一指,隨即轟然倒地。

  這一驚變只在片刻之間,誰也沒料到徐圓朗居然第一個動手,真是十分果斷的。

  而徐圓朗從馬上拔出劍來道:“知世郎,孟公還不與我一並動手,更待何時!”

  徐圓朗話雖這麼說,但卻將韁繩一拉,將馬頭勒住回向城門。徐圓朗五百精銳護衛都是舉起盾牌,護衛在他的身側。

  就在這時,但聽一梆子響,祭壇下的帷幕,一下盡數被拉下。城頭上,祭壇前的徐軍士卒看到這一幕都是驚呆了。

  但祭壇下方兩層,上下都擺放著十床伏牛弩,兩層就是二十床伏牛弩。伏牛弩乃是趙軍在八牛弩上改進的,八牛弩乃是十二石巨弩,一弩三箭,而伏牛弩則是一弩五箭。

  以堅木為桿,以鐵片為翎,箭如標槍,兩百步內破重甲鐵盾如戳紙。現在二十床伏牛弩,百支鐵翎箭一並對準了下方的徐圓朗。

  徐圓朗這時才知道城南外為何看不到任何趙軍床弩的真相,原來徐世績早就將床弩藏在祭壇上,用帷幕遮住了。

  “快跑!”徐圓朗大喝一聲,他也不顧部下,奮力用馬鞭一抽,策馬直朝城門沖去。徐圓朗胯下的戰馬不愧是名馬,跑得極快,一呼吸間就是幾十步,半里也僅僅是幾百步而已。

  徐世績看了徐圓朗一眼,搖了搖頭。

  趙軍弩手得到了發射的命令,當下用大錘敲擊。

  百箭齊發!

  伏牛弩之下,透人如透紙,殺人同割草,最盛者五六個人同釘在一起。徐圓朗原先那活蹦亂跳的五百精兵,瞬間凋零下去。

  徐圓朗策馬狂奔頭也不回,他身旁一幕已是鮮血涂地的慘狀,他眼前左右士卒都是在強弩下,紛紛倒下。

  徐圓朗至今未中,顯然多了一些運氣,當然也是他馬快的緣故。

  可是徐圓朗的好運氣還是用完了,一枚箭矢追上了他,將他胯下戰馬一箭射殺。

  徐圓朗驚呼一聲,整個人馬背上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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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李家有子初長成

  馬頭昂然而起,戰馬中箭后徐圓朗整個人躍在空中,狠狠地朝后甩去。

  徐圓朗重重落在地上,跌得七葷八素的。

  同時趙軍士卒從四面涌上,用刀架起了徐圓朗的脖子。徐圓朗最后見的這一幕后,昏死了過去。

  “徐圓朗被擒了!”

  趙軍一並整呼,在南城城樓上,徐義愁見了徐圓朗被抓一幕,當下忍不住慘呼道:“爹!”

  徐軍左右將領一並上前道:“少主,我們殺出城去,救下總管。”

  “現在出城來不及了!”一個聲音冷測測地言道。

  眾人看去正是蔣善合,見到這人眾人不由大怒。徐義愁怒目而視道:“奸賊,若不是你施詐,我爹也不會被趙軍拿下,現在我就剖開你的心腹,拿你的心祭我爹。”

  聽徐義愁這麼說,蔣善合不由仰頭哈哈大笑。

  徐義愁拔刀道:“你笑什麼?去地府再去笑吧?”

  蔣善合手指著徐義愁道:“我笑徐圓朗生了你這麼個蠢笨兒子,你看你爹還沒死了,你急著祭奠什麼呢?不過你要真殺了我,哼,那真的就要給你爹上墳了。”

  徐義愁聞言神色一變,一旁一名將領道:“少主此人害了主公,到了這時候,斷不能信他,我等願奉你為主公,據守兗州,還怕了趙軍不成。”

  “我看害了少主的人是你,”蔣善合冷笑道,“你收了李淵什麼好處,竟至全城性命不顧,不說徐總管已是被擒。就算沒有被擒,你看趙軍的伏牛弩,這等銳器,豈能是兗州的夯土城墻可以抵擋的。”

  “少主,不要聽他妖言惑眾。我割下你的……”

  “慢著。”徐義愁將手一攔。

  一名將領上前站在徐義愁身旁道:“鄒康子,你呱噪什麼,現在是少主決定城內之事,你憑什麼來插嘴的?”

  “我。”

  “夠了,”徐義愁沉聲道,“我只要爹平安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少主。”

  “如果你們還念得我爹當初的恩情,就不要阻攔我,姓蔣的,若是我獻城,你能保我父子無事嗎?”

  蔣善合道:“我對天發誓,一定在趙王面前保住你們父子二人性命。”

  “別聽。就憑他一句話。”

  “開城門!”徐義愁怒道,“我說了,我只要我爹的性命。”

  洛陽這時已是有了暑氣。

  在乾陽殿后的大業殿,殿名取自大隋年號大業,本是皇帝皇后的寢殿。楊娥皇自小長在蕭皇后膝下,就同蕭皇后一起住在這大業殿中,現今楊娥皇卻已成了此殿的主人。

  下午剛過。因天氣燥熱,宮人們早就冰窖里的冰磚起來,放在大殿四周降暑氣。

  楊娥皇在殿里逗弄著還不滿周歲的女兒,女兒的名字已是起了,叫李采薇。采薇二字出自詩經小雅,平日楊娥皇最喜歡念誦這首,所以作為女兒名字。不過李重九平素更喜歡喚女兒的小名妞妞。

  采薇這時已被乳母抱進去喂奶,李重九在房內則是看著奏折。

  “太上皇到!”

  殿外剛剛稟告,李虎一臉急沖沖的入內道:“小九,你這是怎麼弄的?”

  李重九見李虎如此焦急。當下問:“爹怎麼了?”

  李虎道:“還不是你給鷹兒請的師父,我都看不過去了。”

  “怎麼了?”李重九記得當初是讓柯木倫來教習李鷹的弓馬吧。

  李虎滿頭是汗道:“中午的大熱天,居然還在翠院里拉弓,也不歇息一下。”

  李重九聽了恍然道:“我還以為什麼事?”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李重九看李虎這焦急之色,笑了笑。這就是所謂的隔代寵,李虎對李鷹的寵愛猶勝于自己。李重九道:“柯木倫我是知道的,這人不僅勇猛,做事也是有分寸的,我既將李鷹委托給他教導,就不能對他指手畫腳的。”

  楊娥皇也在一旁幫李虎道:“可是天也是這般熱,不如陛下前去翠院看看也是好的。”

  李重九拗不過楊娥皇,當下與父親,皇后二人一並來到翠院中,但見院中的校場上小李鷹正在烈日下練箭。

  這時雖已是午后,但仍是十分炎熱,五歲的李鷹舉著小弓,重復地拉弓。柯木倫在旁認真的教導。

  李重九看到在一旁室得蕓滿臉關切地看著李鷹,當下心底有數道:“走吧!”

  李虎道:“既是來了,為何不勸一勸。”

  李重九向李虎道:“爹,你看蕓兒最心疼李鷹不過了,若是她都沒有說什麼,我又何必再說。”

  李虎聽了又看向李鷹,滿臉心疼。

  李重九並不想打擾他們,正要回宮,這時一旁中書侍郎虞世南在宮人帶領下前來,見了李重九跪下道:“參見太上皇,參見陛下,參見皇后。”

  “虞愛卿匆忙而來,有什麼事嗎?”

  虞世南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徐世績將軍送來兗州捷報!”

  李重九聽了微微一笑道:“哦,兗州攻下了,我還以為要十幾日呢?”

  虞世南笑道:“還不是陛下運籌帷幄,把控全局,徐將軍這才幸不辱命,攻下了兗州。”

  “就你會說話。”李重九拿起奏折笑著拍了拍虞世南的肩膀。

  這邊說話,令一旁柯木倫,李鷹,以及室得蕓看見了,三人一並來到李重九面前。

  “拜見陛下!”

  “起來吧!”李重九見兒子李鷹,一張小臉上都是汗水,不由有幾分心疼,但他沒有當面對兒子表現出愛溺之情。

  反而是楊娥皇上前用給李鷹擦臉。室得蕓,柯木倫又重新向李重九行禮。

  柯木倫身材魁梧,朗聲道:“陛下,末將在指導皇子武藝,不知陛下有什麼要吩咐的?”

  李重九拍了拍柯木倫肩膀道:“既是交給你,朕就信得過你,一切你自己做主吧,不要過問朕的意思,但是你要將自己所學都教給李鷹。”

  柯木倫聽到不由感激,當下垂下頭道:“多謝陛下對末將的信任,末將一定報答陛下的大恩。”

  李重九看向室得蕓道:“既是陪鷹兒,你這作母親也不必在日頭下曬,擔心身子。”

  室得蕓笑盈盈地道:“陛下臣妾不覺得辛苦。”

  李重九點點頭,再看李鷹時,見他不知什麼時候已是縮在李虎的身后。

  看來李鷹對李虎的感情,遠遠比自己這個作父親的深厚啊。

  李重九想到這里,心底有一點不快,隨即不由自嘲心道這是怎麼了,竟然吃起自己父親的醋來了。

  李重九對室得蕓,柯木倫道:“朕要走了,兗州大捷傳來,有些善后之事要處置,你們繼續吧!”

  當下李重九轉身邁步而去。

  “陛下!”李虎突然開口。

  李重九聽了停下腳步道:“爹有什麼事嗎?”

  “這孩子有幾句話,想與你說?”

  李重九聽了李虎的話,轉而看向李鷹問道:“你有什麼想說的?”

  李虎拍了拍李鷹的后背,李鷹看了李重九一眼,低下眼,手里拽著李虎的衣裳,一直搖頭。

  李虎道:“這孩子怎麼話又縮回去了?”

  看著李鷹虎頭虎腦,連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李重九不由心道,這孩子這麼多年了,是到底還與自己這父親的認生呢?還是並不聰慧呢。不過楊娥皇說,李鷹是平時話少了一點,缺了幾分活潑,但卻不是個不聰明的孩子。

  這時柯木倫站出身來道:“陛下,其實我剛才聽到皇子說,向陛下祝賀我軍大捷的。”

  李重九聽了看向李鷹問道:“是這個意思嗎?”

  李鷹垂下腦袋,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李重九聽此不由臉上充滿笑意,但神色仍是淡淡的道:“好好與你師父學武,朕國事太忙,不能常在你身邊教你,但有一句話與你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李鷹聽了李重九的話,抬起頭輕輕地點了點頭。

  看著李鷹如此憨厚的神情,眾人不由都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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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禁運

  從李鷹那回來后,李重九即回到乾陽殿處理政務。

  中書省那邊,當值的虞世南,張玄素二人一並前來。

  “蔣善合奏請徐圓朗,徐義愁父子不死,讓二人為民即可。”李重九看了奏折,不由皺眉道,“朕當初下旨可是要徐家父子二人人頭,他竟然違抗朕的意思。”

  虞世南道:“陛下,事出有因,當初蔣善合入城詐降……”

  虞世南將徐世績,王薄,蔣善合定計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李重九這才了然道:“原來還有這番波折,如果不是如此,也不能這麼快拿下兗州,蔣善合為此許諾徐圓朗父子不死,雖是自作主張,但也算是情有可原。”

  張玄素道:“陛下,聽聞徐圓朗被擒后,整日整夜在牢卒面前大罵陛下不守信義,鮮廉寡恥。”

  李重九聽了道:“竟有此事?”

  張玄素道:“陛下,徐圓朗這是尋死之道,此人不可以放過。”

  “可是蔣將軍已是答允了他,如此我們不是背信嗎?”虞世南反對道。

  張玄素道:“是蔣善合答允的,陛下卻沒有給他這大權,收回來就是,到時候給蔣善合一些補償就是。”

  虞世南道:“可是此事事關國體,傳揚出去。”

  李重九道:“你們不用再爭議了,此事朕已有主張。朕現在關心的是,這兩個月來對關中禁運之事,作得如何了?”

  張玄素道:“回稟陛下,正要向你稟告。洛陽至關中的水道,陸道都已是設卡,由士卒把守。嚴查過往商販。按照陛下之前交代,但凡涉及糧鹽,一律苛以十倍重稅。”

  李重九道:“此事不容易辦,我們雖設關卡,但也有逐利之人。走私至關中,對于這樣人的要從重處置。”

  張玄素道:“陛下,此事微臣會令將士嚴加監督。”

  李重九道:“張愛卿辦事,朕就放心多了,那麼禁運兩個月來,關中糧價可有波動。”

  張玄素道:“回稟陛下。今年關中氣候還不錯,風調雨順雖說不上,但怎麼還算是正常的年景。”

  “正常年景,去年呢?”李重九關心地問道。

  “也是不錯。”

  張玄素說到這里笑了笑道:“不過就算是不錯又如何,正常年景內,關中糧米也是不能自足的。從大隋開國以來關中糧米。都要靠江淮之米輸至關中,每年最少都要百萬石之數。以往輸糧時,都是糧船直抵洛陽后,一路經三門峽北上,一路則是走陸路經潼關道后,再經渭水以船運至長安。現在黃河水道一卡,黃河上哪里有糧船往西。”

  李重九聽了問道:“不是說三門峽難以行船嗎?”

  張玄素道:“陛下說的不錯。以往黃河經三門峽,逆水行船困難極大。故而歷代都在沿河北岸的山巖上,鑿了石環或者孔洞,再在孔洞插上橫木,鋪上木板作為拉纖棧道,讓纖夫拉船逆流而上。但即便如此三門峽仍不時船毀人亡之事。到了大業七年時,底柱山崩,偃河逆流數十里,黃河大水,還淹沒了下游三十幾郡。故而三門峽水路更加難行,但總是有貪圖僥幸的人,從此行船。”

  李重九道:“水路不暢,看來只有陸路一途了。”

  張玄素道:“正是,眼下陛下攻下洛陽。又下了禁令,無論江淮商船,還是陸上商幫無法西入關中。故而盡管關中的夏糧已是要豐收之勢,但糧價卻反而上漲了。”

  李重九道:“豐年尚且如此,災年看李淵如何熬得過去。朕就算不攻打長安,堵住洛陽,數年之內也可以逼得李淵糧盡。當然除非李淵遷都,不過如此他也失去了關隴門閥的支持了,死得更快,那麼李唐現在可有應對之法?”

  張玄素道:“據我們從李唐朝堂上傳來的消息,李淵對于長安糧價上浮的事已十分重視,現在早已在未雨綢繆,甚至將其要事,列為在今年攻打蕭銑之上。”

  李重九聽到這里微微一笑,現在李唐趙國都遇到難題,李淵面對是關中糧米不足的危機,而李重九卻是永濟渠淤塞,令洛陽與幽京船運通行困難。但是李重九已命周博,何稠主導此事,預計今年內可以疏通永濟渠。

  而李唐呢?雖是今年內,糧草豐收,但關中之地大災小災不少,李淵不可能年年都這麼好運氣。去年,今年或許讓李淵撐過了,若明年關中大饑,李淵自顧不暇,趙國的機會就到了。

  所以現在對于李重九而言,需要是的時間。

  “李淵倒是個有遠見的人,”李重九當下問道,“那李唐朝廷上下可商議了什麼應對之策?朕就不信他們會坐以待斃。”

  張玄素道:“李唐上下倒是拿出了兩個辦法?”

  “兩個辦法?”虞世南笑道,“我還真沒料想到,若是真有辦法,當年武皇帝就不用遷都洛陽了。”

  虞世南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李重九道:“說來聽聽,說不定也有可觀之處呢?以朕想來,關中良田已是開墾到極處,李唐眼下解決的辦法,莫過于是從他處籌糧。”

  張玄素道:“陛下果真料事如神,李唐解決辦法之一,就是重修褒斜道,糧草從褒斜道經陸路至褒水通沔,由斜水道渭,再行漕船。”

  要知道漢中通往關中的古道有褒斜道、陳倉道、儻駱道、子午道四條。褒斜道雖狹谷險段多而長,但與其它三道比較,路程較短也是漢中通往關中最主要額通道。

  李重九笑道:“李淵莫非是想從川蜀運糧嗎?我聽說當年諸葛亮七出祁山,屢屢因糧盡而退兵,若是褒斜道真能運糧,李淵可真勝過諸葛武侯了。”

  張玄素,虞世南聽李重九如此調侃,都露出笑意。

  事實也是如此,眾所周知論天下各州論富庶楊一蜀二,相對于長安而言川蜀近,而江淮遠,如果能從川蜀運糧至關中,解決缺糧之事,當然是最好的。

  不過美夢畢竟不是現實,蜀道之艱難,令人望而生畏。翻越秦嶺運糧至關中,在路途上就費了太多氣力了。

  張玄素道:“正是,李唐朝廷上商議,是從商州鑿路,翻越秦嶺至川蜀的。不過此策在微臣看來不過杯水車薪,川蜀之糧如此就算運至關中,其糧米除了王公大臣外,也沒有幾個百姓吃得起的。”

  “那第二個辦法呢?”李重九問道。

  “李唐朝野上下,商議的第二個辦法,就是在河東一帶屯田,引黃河之水灌溉,若是成功可開良田數千頃,可收得幾十萬石以上。”

  李重九聞言皺眉道:“河東屯田,這可行嗎?”

  虞世南上前一步道:“陛下此事早有先例,當年兩漢時,漕運因砥柱之限,糧船多損,故而有大臣建議,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陰下,也就是今日汾陰、蒲坂之地。大臣有言屯田得谷后,從渭上至關中,可省千里漕運之勞。但結果天子發卒數萬人作渠田,卻顆粒無收。”

  “引渠灌溉之事哪有這麼容易,陛下大可放心,李淵若要在此屯田,不過是重蹈覆轍。”

  張玄素道:“不過眼下李淵確實很重視河東之糧,為了確保河東糧草豐產,李淵日前派陜州總管于筠,屯兵靈州,以備突厥打草谷。李淵還下令在靈州黃河設水師,到江南召募船匠至造船,設六城水運匣總督糧船之事。”

  虞世南道:“李淵雖在河東囤糧,比從褒斜道運糧容易,但河東之糧一要供關中,還要供給靈州,河西兵馬之用,哪里會有余力。”

  張玄素,虞世南都是認為河東良田有限,要真能以河東良田供給關中,那麼歷朝歷代,也不用想辦法從江淮運糧了。

  從兩漢以來關中人口,一直在天下之重,從漢,魏,隋一直都是遷高訾富人,豪杰充實關中。但關中人口眾多,但田土從秦漢以來,因受到長期的嚴重干旱以及水澇,八百里秦川糧產卻不見怎麼增長。

  現在人口增多,糧食減少已構成關中困局,李唐定都關中,雖有其利,但也見其弊。這也就是為何終唐一朝,從高宗至武則天,到了后來的玄宗,一直都想遷都洛陽的緣故,可是除了武則天外,其他人遷都的打算,都在關隴門閥的大力反對下,而沒有成功。

  到了玄宗時,唐玄宗啟用裴耀卿為相,裴耀卿提議采用轉搬法,先罷了陜西陸運,置倉河口,使江南漕舟運至河口者;輸粟入倉返回江南。朝廷再雇舟入洛陽。之后在三門峽東西各設糧倉,動洛陽來的漕舟輸入東倉,而以陸運的方式輸入西倉,再以舟漕的方式輸入長安,從而避過三門之水險。

  裴耀卿的辦法,就是逐級轉運,由專門之人負責陸運,漕運,這才稍稍緩解。

  而現在洛陽就控制在李重九手中,李唐就算想出這逐級轉運的辦法,也沒有用。事實上秦漢時立都關中,算是正確,到了隋唐之時,立都關中已是十分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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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9 02:12:17
第六百二十五章 斬草除根

  兗州的大牢內陰暗潮濕。這里原先乃是徐圓朗關押他人之處,而現在卻是成了他作繭自縛之地。

  窗臺上一縷陽光射入,照在了徐圓朗的臉上。徐圓朗臉上胡須蓬亂,雙手插在胸前,就如此坐在地上。

  獄中幾頭灰鼠刺溜一聲竄過,腳步聲遠遠響起到了近處,叩地一聲,牢門的枷鎖打開了。

  “爹,我們沒事了,我們可以出去了。”

  徐義愁噗通一聲跪在徐圓朗的面前。徐圓朗轉過頭看見徐義愁身后,蔣善合和幾名趙軍士卒跟進牢內。

  徐圓朗雙目一瞇自言自語道:“李重九竟肯放過我。”

  蔣善合道:“徐總管,我答允過你兒子,若是徐家獻出兗州,一定保你們父子二人不死。天子已是答允下來,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徐家府上已是被抄沒,父子二人革為庶民,雖失了權位,但陛下答允你,說你此后愛去哪里盡管可以去哪了。”

  徐圓朗冷笑道:“愛去哪里去哪里?李重九好大方,不怕我投了李淵嗎?兗州去梁州不過數十里地,我去梁州那可以找李淵借兵再起的……”

  “爹,不要再說了,我離了兗州,回鄉務農去吧。”徐義愁不斷向徐圓朗使眼色。

  “是嗎?”。蔣善合冷笑道:“徐兄,不,徐公,陛下自肯將你放走,肯定是思量周全,也是不怕你投奔李淵。徐兄戎馬多年,也是一把年紀了,我還是奉勸你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還是回家養老吧。陛下畢竟是饒過你一命,不要不知好歹了。”

  徐圓朗站起身來。手腳上的鐐銬一陣亂響,他冷然道:“我徐圓朗一生記仇不記恩,既然李重九肯放我走,那我就走,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好個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蔣善合笑了笑道,“那徐總管真的還要去梁州投黃要漢和程嘉會嗎?”。

  徐圓朗斜眼看向道:“李重九既肯放我,我也不會那麼不知好歹。”

  “此話當真?”

  徐圓朗道:“我生平不愛向人解釋,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蔣善合笑道:“果真徐圓朗,這時候還這般硬朗,但無論如何能得你一言,我還真放心不少,來人給徐總管開鎖!”

  徐圓朗手腳的鐐銬都被打開,徐義愁見父親放出,抓住徐圓朗的手臂雙目淚流。徐圓朗看了兒子也是不由感嘆,目眶微濕。

  蔣善合道:“徐公的總管被抄沒了,此去上路還有用錢的地方。這是一點程儀,你們二人路上用,。”

  說完一旁士卒奉上了一盤銅錢,有數貫之資。

  “這怎麼好。”徐義愁露出難辦的神色。徐圓朗看了一眼道:“客氣什麼,詐取了我徐家兗州,蔣將軍替他的主子立下大功。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取了吧,以后我們父子倆就全靠他了。”

  徐義愁當下歡喜的收下。

  三人出了牢門。徐圓朗見了牢外的陽光,又是一番感慨。但見兗州城內已是趙軍地盤,徐圓朗不由怒氣上心頭,用蔣善合聽不懂得老家話自言自語,但見徐圓朗的神色,斷然不是什麼好話就是。

  蔣善合堅持要送二人出城,徐圓朗也沒拒絕。待出了城門數里,已是人跡罕至。

  蔣善合本是要將徐圓朗父子送到,城北五里亭處分別的,但到了五里亭,但見亭內一名將領正候著他們。

  蔣善合見了露出訝然之色立即下馬,上前參見道:“拜見徐大將軍。”

  徐圓朗,徐義愁一驚,原來亭子這看起來好生儒雅的人,竟是趙軍大將徐世績。

  徐世績走出亭子,對蔣善合道:“沒什麼,我特親自來送一送徐圓朗。”

  徐圓朗遠遠地道:“不敢勞徐將軍親送。”

  “是嗎?”。徐世績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

  徐世績話音剛落,長亭邊走出數名穿著青衣的男子。一名身著青衣的男子,手里刀刃一翻身子欺近,當胸給了徐圓朗一刀。

  “你,兒子,快跑!”徐圓朗胸口泊泊流出血來,身軀倒下。

  徐義愁還未反應過來,其他幾名青衣男子揉身上前,徐義愁啊地一聲。“不要。”蔣善合剛剛說完,徐義愁被幾名青衣男子也是亂刀捅死。

  蔣善合看著徐圓朗父子二人躺在血泊上,身子抽搐漸漸沒了氣,不由又驚又怒道:“徐將軍,這是為什麼,陛下不是答允了,免去二人死罪嗎?”。

  徐世績面無表情道:“沒錯,陛下是答允了你,放了二人。”

  “陛下答允了,為何又殺了他們,我以人頭擔保他們不會再有對抗陛下之心的。”蔣善合說著不由痛哭流淚。

  徐世績嘆了口氣道:“蔣將軍我知道你是個然諾之人,不過你擔保是沒有用的,只有死人才是最令人放心的。陛下是要奪取天下的人,絕不能容忍徐圓朗這等人在,斬草要除根,你懂嗎?至于在城內放了徐圓朗,不過是走個過場,給徐圓朗舊部和兗州百姓面前作個一個樣子罷了,一來在外人面前陛下信守了你的承諾,沒有出爾反爾,二來徐圓朗畢竟在兗州還是頗有民望的。”

  徐世績話說完,幾名青衣男子就已將徐圓朗,徐義愁父子二人的屍體裝入一馬車內運走,地上的血跡也撒上沙子。

  “你看現在徐圓朗死了有誰知道,你回去也要說自己親自送到了五里亭外,親眼看著徐家父子離去,明白嗎?”。

  “末將明白了。”蔣善合低下了頭。

  徐世績笑了笑道:“我本以為你還要想一陣才想通,沒料到這麼快就明白了。你是一個人才,這一次攻下兗州又立下大功,陛下說要重賞你,以后就不用跟著孟海公了,來跟我吧,我會向陛下保舉你為虎牙郎將。”

  蔣善合聞言當下拜下道:“多謝,徐大將軍。”

  洛陽宮。

  李重九從徐世績那得知,徐圓朗父子被殺的消息后,對他的做事頗為滿意。攻下兗州,對于整個戰局而言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更何況幾乎還是兵不血刃地攻下。

  李重九當下在奏折上批復,對徐世績,王薄進行褒獎,對于徐世績推舉蔣善合為虎牙郎將,也在后面寫了一個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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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山東局勢

  李重九批復完奏折,這時虞世南,張玄素,以及薛萬述三人一並前來拜見。

  三人坐定,張玄素道:“陛下南征洛陽已有半年了,現在士卒思鄉,頗有北返之意,王宰輔稟告突厥,高句麗屢犯邊境,有不穩之勢,差人來問陛下何時可以起駕返回幽京?”

  李重九道:“朕也想返回幽京,但洛陽之事尚且擱下,朕不放心。朕擔心朕若北返幽京,這前腳剛走,李淵后腳必再出關中,先滅蕭銑,再攻洛陽,到時河南震動,結果一番辛苦付之東流。”

  薛萬述道:“陛下,洛陽有微臣和單將軍把守,李淵要拿下豈是容易。可幽京乃是都城,陛下就久不在其位,恐怕人心不穩。王宰輔行事雖是穩重,但陳宰輔抱病,總是令別有用心的人在旁看著盯著。”

  李重九目光一厲,他雖遠在洛陽,但也知道河北士族並不消停,上一次殺了盧子遷后,河北士族這才稍稍安定了一下,現在又有人在暗中攪風攪雨。這倒是並非反對李重九,或要推翻大趙,只是乘著李重九不在幽京,作一些漁利之事。

  李重九淡淡地道:“朕知道了。返回幽京之事,朕會盡快確定。”

  “陛下,兗州平定之后,下一步是取山東呢?還是下江淮?”虞世南向李重九問道。

  李重九反問道:“你覺得何者為先呢?”

  虞世南道:“陛下,兗州已是攻下,山東如甕中之鱉。正可以一網打盡。不過李唐汴州總管王要漢,仍據開封。開封乃是通濟渠上重鎮,若打通通濟渠。黃河長江可連作一片,河上將暢通無阻。”

  薛萬述站起身來道:“兩者皆有其利,但山東,江淮不能兼顧。何況眼下朝廷與杜伏威已有默契,現在若滲透江淮,則是提前與這江淮勁敵開戰。”

  “那麼陛下是要先山東后江淮嗎?”虞世南問道。

  李重九看了一眼道:“薛愛卿說的對,先易而后難,朕不能兩個拳頭打人。山東有綦公順,臧君相。淳于難三足鼎立,而江淮只有一個杜伏威,我軍既已得兗州,當以先討平山東為上。”

  張玄素道:“陛下綦公順,臧君相,淳于難,與王薄,孟海公,徐圓朗不同。王,孟,徐心懷鬼胎,各自為戰,故而為我軍各個擊破。但綦公順。臧君相,淳于難三人都已是投靠了李唐,若我軍東進。這三人勢必將抱團與我軍一戰。”

  北海郡東陽城。

  郡府的大堂上,一名三十余歲的男子。手拿著一本史記津津有味的看著。男子用手沾了唾沫,點書翻一頁。

  “長史公。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看得下書。”

  那三十歲男子抬起頭看了他身旁的大漢,笑了笑道:“正看到精彩呢,你看太史公書里說得多好啊,高祖平定天下,威加四海,還歌大風。”

  那大漢苦笑道:“高祖,現在和我們有什麼關系,徐圓朗完了,兗州被攻下了,下一步李重九就要關起門來,東進山東,我你,還有老臧,都要完蛋。”

  說話的大漢乃是綦公順,從山東起兵時,也是與徐圓朗,孟海公,王薄齊名的領袖。至于他身旁的文士則是長史劉蘭。劉蘭本是北海郡一書佐,曾屢敗綦公順,后劉蘭為同僚排擠,反投了綦公順。

  綦公順得劉蘭后,對他是言聽計從,從此勢大經略山東一發不可收拾。綦公順不僅攻下北海郡,還以少勝多擊敗了海州郡梟雄臧君相的五萬大軍。后劉蘭見李淵攻陷長安稱帝,遂說服綦公順投靠李唐。李淵對于綦,劉二人十分器重,可以說沒有劉蘭,就沒有綦公順今日。

  劉蘭聽綦公順這麼說道:“明公,此事我怎是不知。山東諸侯之中,王薄反復仕主,可見其蛇鼠兩端,趨利行事,此人最是怕死不過,李重九恐嚇一番,他就降了。孟海公此人雖是好謀,但卻謀而無斷,連范願之流能都肘制他,可見其無能,投降也是早晚之事。而徐圓朗兵強馬壯,在兗州也是經營多年,本是有一戰之力的,但此人心高氣傲,不甘居于人下,竟想在李淵,李重九二人面前偷奸耍滑,這不是自找苦吃,兩邊都不討好,所以徐圓朗被李重九還是李淵滅之,我絲毫都不意外。”

  但聽劉蘭娓娓道來,將王薄,孟海公,徐圓朗三人成敗得失一一道出,令綦公順聽得不勝佩服。

  綦公順當下露出崇拜的神色道:“我的好軍師,我的好諸葛,那你說我們與趙國是否有一戰之力呢?”

  劉蘭放下了手中史記,大笑道:“明公在說笑嗎?李重九北掃契丹,東鎮高句麗,西壓李淵,南破王世充,其兵馬乃是百戰雄獅,又有徐世績,薛萬徹這等名將佐之,豈是我們一個區區北海郡能夠阻攔的。”

  綦公順被劉蘭這一番調侃后色變道:“那如何是好啊?我既已聽你之勸投了李唐,早知如此不如投李重九好了。”

  劉蘭笑道:“明公莫驚,我話沒有說完呢,以我們一軍是難抗衡趙國的虎狼之師,但若是聯合臧君相,淳于難二人,事情仍有可為。”

  綦公順聽了這才松了口氣道:“你倒是嚇壞我了,不過要聯合抗趙,我看這二人,未必肯真心助我啊。”

  劉蘭道:“淳于難好辦,趙軍奪了他登州,兩邊早已結下梁子,要他助我軍破趙,必會答允。”

  綦公順還是一臉苦相道:“可是只有淳于難一人不好辦啊,臧君相,你別忘了他與你可有一箭之仇啊。”

  綦公順指的是上一次臧君相率五萬大軍襲擊北海郡,聲勢浩大,劉蘭向綦公順獻計道,臧君相遠道而來,必不為備,請將軍倍道襲擊其營。綦公順聽從劉蘭的計策,率五千精兵,秘密兼程前進,在接近臧軍幾十里時,突然夜襲大破臧君相。

  劉蘭道:“唇亡齒寒,這個道理臧君相,他不會不懂。何況明公可以向唐主請示,讓他授予一人節制山東大權。”

  綦公順撫掌笑道:“對啊,我怎麼忘了,可以令陛下出面,這樣我就有權力調動臧君相的人馬,來保北海郡了。”

  劉蘭聽了笑著搖了搖頭道:“我的意思,不是讓陛下將大權授給明公你,還是授給臧君相?”

  “什麼?”綦公順聽了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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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江山與美人

  聽到劉蘭勸自己向李淵上表,將節製山東的大權授給臧君相,綦公順橫起了臉,手抱著胸道:“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依你,但這事免提,臧君相這廝,我老綦豈能居於的他下麵,看他臉色。此事你不要勸我,沒得商量。”

  也難怪綦公順動怒,無論今日的勢力兵馬,綦公順都在臧君相之上,何況臧君相還是他的手下敗將。要綦公順聽臧君相的差遣行事,如何受得了這口氣。

  劉蘭聽了撫須笑著道:“好吧,不行不就行,那就依明公的意思來辦,請陛下將節製山東之權交給明公,明公到時候再差遣臧君相好了。不過徐世績的大軍就駐紮在兗州,若是他來犯,是會先攻打近在咫尺的北海,還是攻打隔著一琅琊郡的東海臧君相呢?”

  聽劉蘭這麼說,綦公順神色一變道:“徐世績必來攻我,如此臧君相絕不會傾力來救。”

  “不錯,若是明公身有大權,北海郡有失,臧君相毫無幹係,甚至還巴不得李重九鏟除北海才是,但若是陛下將節製山東的大權,給臧君相,那若是北海郡有失,就是臧君相的責任了。”劉蘭言道。

  綦公順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明公是做大事的人,考量需慎重。”

  綦公順看了劉蘭一眼道:“我隻是不甘心與臧君相鬥了這麼久,竟要給他低頭。”

  劉蘭在一旁勸道:“明公,一時意氣要不得,人握有多大權,身上就有多重的擔子。若是擔子太重,就給別人擔,自己不要壓垮了身子就好。”

  綦公順聽劉蘭這麼說。氣稍稍順了點道:“那你看我們要給臧君相保舉何職才好?太高還真便宜了這小子。”

  “官位低了臧君相不會放在眼底,反正也是順水人情,不送白不送,就向陛下保舉臧君相為山東道大行台兵部尚書。”

  綦公順聽了牙齒咯咯直響:“賣著我老綦的麵子。反而結果便宜了這小子了。”

  “不。我相信陛下反而看到的是明公你的氣度和胸襟。”劉蘭成竹在胸地道。

  洛陽宮內。

  一副山東地圖在地上擺放開來,這就是攻取洛陽的好處。無論哪個地方郡縣的山川圖冊,都是府庫之中,隨手取來就好。

  李重九身穿龍袍站在,有兩張床榻那麼大的地圖前。左右薛萬述,張玄素,虞世南一並侯立。

  內侍給李重九獻上了竹杖。李重九將竹杖向前一劃道:“眼下山東王薄,孟海公已降,徐圓朗伏誅,山東群雄,尚有濟北郡的張青特。齊郡的李義滿,綦公順據北海,高密二郡,臧君相有東海郡。琅琊郡,淳於難據東萊郡一部,魯郡任城徐師順。張愛卿,你將這幾人的底細,都好好說說。”

  張玄素道:“諸雄之中,張青特去年從於劉黑闥,其主力在我軍平劉黑闥之戰中,大部被殲,眼下不過苟延殘喘。任城徐師順僅據一城之地,城小兵少,當初就隻能依附徐圓朗,現在兗州被破後,徐師順孤立無援。”

  虞世南道:“此二人皆不足道之,可以遣人說降,若傳檄不能定,滅之也是在反掌之間。”

  張玄素接著道:“齊郡李義滿此人倒是有勇有謀,他原來是齊郡鄉人,隋末時糾合宗族,自保村閭,故而為朝廷授齊郡通守。河東山東一直是鄉黨豪傑為患,齊郡李氏一族也是如此,李義滿還提拔了其子李君球,侄兒李武意,李行均為將,上下甚是齊心。不過李義滿此人倒是沒有什麼大誌,眼下隻是依附於綦公順。”

  “這麼說,山東值得我軍看得上眼的,也隻有綦公順,淳於難,臧君相了。”薛萬述聽張玄素這麼分析得出了這判斷。

  張玄素道:“眼下綦公順據三郡,臧君相據兩郡,淳於難半郡。三人中臧君相人馬眾多,卻多是烏合之眾,淳於難倒是驍勇善戰,隻是兵馬不多,登州一失,又沒了錢糧,所以最強的還屬綦公順。”

  “綦公順此人如何?”李重九開口問道。

  張玄素道:“此人最初揭竿而起的初衷已不可知,原先也不過是山東幾十路義軍之一,但得了北海儒生劉蘭之助後,勢力逐漸壯大,不僅攻下了北海,還擊敗了臧君相,連李義滿,高密郡豪傑也向此人投靠。”

  “劉蘭此人名字,我在奏折上看到他的名字已是多次,此人究竟有何過人之處?”李重九問道。

  張玄素道:“微臣也調查過,從綦公順部下所述,若無此人,則沒有綦公順的今日。據我所知,綦公順雖是一個莽夫,但對於劉蘭卻是言聽計從,而李義滿等人投靠綦公順,也是因為有劉蘭從中說項。至於投靠李唐,也是劉蘭向綦公順建議的。”

  “綦公順真對此人真如此言聽計從?”虞世南難以置信道。

  “是的,與其說綦公順任人擺布,倒不如說這是綦公順過人之處。”張玄素又將劉蘭經曆細細說了一遍,李重九不由點頭道:“千軍易得,而一將難求。綦公順不是笨人,而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虞世南道:“陛下,這麼看來,若是這三人聯合起來,還真是大難題了。”

  薛萬述道:“何止是難題,眼下兗州我軍屯衛軍不過萬人,王薄孟海公人馬不過兩三萬之眾,就算收編徐圓朗的人馬,也隻有萬人,雖有五萬大軍卻多是烏合之眾。要靠他們平定山東六郡談何容易啊。我看隻有從別處再調人馬前來了。”

  “可是眼下我軍兵力捉襟見肘,又從哪調兵才是呢?難不成再調薛萬徹武衛軍,但如此廄就隻剩下翊衛軍。”

  “徐世績是怎麼說的?”李重九問道。

  張玄素道:“徐將軍請陛下給他半月在兗州休整,收編徐圓朗的降軍,說若是陛下要平山東,則需給他另調東萊郡五千水軍,渤海郡五千郡兵助戰。”

  “朕給他。”李重九斷然道,“立即傳朕的詔令,令渤海郡郡守李德逸,東萊郡郡守趙欣二人皆歸於徐世績節製。助他平定山東!”

  長安驪山離宮。

  大唐皇帝李淵為避暑熱。命太子李建成監國,自己帶秦王李世民。齊王李元吉從長安來驪山離宮避暑。

  年過半百的李淵與李世民,李元吉二子登山,邊走邊道:“驪山自秦漢以來,即帝王遊幸之地。你看這滿山離宮別館的,不知費了多少百姓心血。這一次朕避暑於驪山,隻吩咐隨意修繕幾個宮館即可,但下麵的人逢迎聖意,哼……”

  李元吉道:“父皇,天子富有四海,理應受萬民敬賀。所居自不能太寒磣了,父皇,這也是臣子們的一番心意啊。”

  李淵看向李元吉道:“朕可不能考慮一人啊,夏糧已是豐收。但是長安米價居高不下,朕食不能下咽,睡不能安寢。縱然華廈美宅又如何住得下?”

  李世民在旁道:“父皇還是保重身子為好,龍體為重,這些事太子和群臣會為你分憂的。”

  “但願如此,”李淵咳了兩聲道,“朕已下令裁減無極宮內的宮人了,不日除了北衙禁軍外,十六衛的南衙禁軍,還有太子的長林軍,還有你們幾個王府的護軍,人都是裁減三分之一。”

  大唐禁軍分南北兩軍,北衙禁軍指得是駐紮在宮城北門,由李淵太原起兵時元從軍卒充任,而南衙禁軍則是從地方衝折府番上的士卒組成,屬於尚書省兵部直轄。

  李建成自為儲君後,也是選精銳充入東宮衛士,因其軍分屯於左右長林門,所以號長林軍,由大將可誌達率領。

  而秦王府與齊王府王府護軍也是不小,特別是李世民,被封為天策大將後,天策府中實是護衛冷了不少,人馬之眾甚至不遜色於長林軍下。

  李淵透露出裁減諸軍的意思後,似增求二子的意見,李元吉先急著道:“父皇,王府內的護軍,都是跟隨兒臣多年,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過的,你要裁撤了他們,讓他們何處去安身啊?”

  李淵淡淡地道:“這還不好辦,抽他們充實地方的衝折府,長安人口太多了,難堪重負,如此糧價隻能一直居高不下,朕不是也將南衙禁軍裁減了嗎?秦王你意下如何?”

  李世民平靜地道:“兒臣也舍不得追隨這些將士,但父皇有命,兒臣必然遵行。”

  李淵欣慰道:“還是你識得大體,我知道你天策府人才眾多,不過詔令一下,也是一樣。由你處置就是了。”

  “是,父皇,兒臣一定處置得妥當。”

  李淵本要去殿中休息,李元吉早耐不住性子說是去打獵,李淵當下許了。

  驪山上,悠閑了一日已是開始,李元吉驅著猞猁,與齊王府的衛士們一起打獵。

  離宮內,隻有李淵父子二人相陪。宮人們送上消暑的冰糖銀耳粥來。

  李淵一麵喝粥一麵對李世民道:“我記得你也很喜歡打獵,為何不下場?”

  李世民放下碗來道:“兒臣是喜歡打獵,不過好容易兒臣今日能陪陪父皇,所以就不去了。”

  李淵笑著道:“朕一個老人家有什麼好陪的?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自己的事。”

  李世民道:“父皇這一次來驪山,隻帶了尹德妃和張婕妤二人嗎?”

  李淵道:“是啊,朕到驪山不過一個月,有她們二人打理身邊之事也是足夠了。”

  李世民露出憂色道:“父皇近來處理國事,夙夜辛勞,兒臣為人子,心中急切。兒臣得知臨河公薛道衡有一女,不虧家訓,妙通經史兼善文才,特薦於父皇,望能解語一二。”

  李淵聞言道:“薛道衡之女,薛道衡與朕乃是故交,故人之女……”

  李世民笑道:“父皇正是故人之女,才能知故人心意啊,世上美女易得,但才女難得,更難得是才貌雙全,有這樣女子在身邊,人生方不寂寞。”

  李淵聞言欣慰大笑道:“好一番大論,大丈夫當本色,不過不是朕不本色,而是年紀大了心有餘力不足了,不過既是吾兒一番心意,朕就在這驪山會一會這佳人吧。薛道衡當年名滿天下,他的女兒必不會差到哪。”

  李世民垂下頭當下道:“父皇有命,兒臣立即去辦。”

  李世民走後,一旁李淵將手喝了一半的粥放下,撫須不語。一旁一名老宦官走出。這名老宦官正是當初去虎牢關,傳李淵聖旨讓李世民班師的人,眾人都稱他為鄭公公。

  “陛下,這薛道衡還有一子,名為薛收,正在秦王府內為記室參軍。”

  李淵聽鄭公公這麼說道:“很好啊,妹侍父,兄臣子,世民這孩子還是有心的。”

  說到這,李淵與鄭公公都是一笑。

  鄭公公想了下道:“陛下,請恕老臣多嘴,不覺得秦王從洛陽回來後,一直盡力奉承於陛下你嗎?”

  李淵道:“世民是我自小養大的,他的性子我清楚,凡不能被彎曲的,就隻能被折斷,這道理他懂的。若是三娘的性子,也能像他兄長一般就好了。”

  說到這,李淵臉上露出唏噓之色。

  “陛下,我從長安那聽到一些公主的消息?”

  李淵抬起頭露出了笑意道:“慢慢說來,朕要仔細聽……”

  驪山下,李世民騎著馬,伴在一輛麗車旁,緩緩而行。

  麗車上簾子輕挑,露出一位二八佳人的臉龐來,她看向李世民道:“殿下,周幽王當年為博美人一笑,在這驪山點燃烽火。”

  李世民按韁看著前方驪山宮道沉默了一會道:“我想褒姒若真傾心於幽王,就算幽王不點烽火,美人笑靨常在的。”

  佳人淺淺一笑道:“秦王說的好,那你也知送我此去驪山,我終身也不會有笑靨的。”

  李世民道:“人生終於許多無可奈何,為了薛家,為了天下,還請你忍耐,到了父皇百年之後,我答允還你自由。”

  “不,我此去驪山,不為薛家,不為天下,卻隻為了殿下。”

  李世民神情微動卻沒有說話。

  佳人幽幽地長歎道:“殿下,你能看我一眼嗎?我比你眼中的天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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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月下名花

  驪山離宮之中,夜幕已是降臨。

  “秦王殿下,陛下對薛家之女十分滿意,連夜已是傳旨晉為婕妤,以后宮里又多了一位薛婕妤了。”

  李世民聽了,對下首薛收,薛元敬兄弟二人道:“你們之妹深得父皇之心,孤聽了也十分為你們高興。”

  薛收拱手道:“一切都是為了陛下和秦王。今后妹妹在宮內,不僅可以幫殿下在陛下說話,也可以免得讓尹德妃和張婕妤二人專寵。”

  薛元敬則是低下頭露出一絲黯然之色。

  李世民卻聽得尹德妃和張婕妤二人的名字,雙目微瞇,此二人在李淵面前,多次為中傷自己。譬如這一次出兵洛陽,張婕妤竟在李淵面前揭發自己私授幾十頃田給李神通之事。

  李世民岔開話題道:“今日父皇與我談及,長安糧價一直不下,所以要將除了北衙府兵之外,各王府護軍都要削一削,以減長安之負。”

  薛收訝然道:“殿下,陛下此舉恐怕別有深意啊。”

  李世民道:“不錯,一石二鳥罷了。這數月,孤一直甚為恭謙,但父皇對孤的疑心始終不能消除。而回到長安后,太子,齊王二人也是有意無意打壓我,或者指示御史,彈劾我天策府的人。”

  薛收道:“殿下不必憂心,只要李重九仍在河北厲兵秣馬,陛下早晚還是會再啟用殿下的。陛下乃明君,是懂得制衡之道的,所以殿下要忍住氣,現在不爭,是為了將來爭。”

  “伯褒,說的對。”

  李世民與薛收相談了一陣。卻見薛元敬一直不說話道:“子誠為什麼一直不說話?”

  薛元敬一愣道:“殿下,卑職失禮了。”

  李世民知薛元敬不如他堂弟薛收那般熱衷功名,且鋒芒畢露,所以在府中處事淡泊。而且人緣也極好。這也是李世民欣賞他的地方。

  李世民笑著道:“子誠還是老樣子啊。”

  當下三人又談了一陣,薛家兄弟二人一並告辭。薛收大步已走在前頭。薛元靜放慢了腳步,李世民問道:“子誠有什麼話要單獨與孤說嗎?”

  薛元敬垂下頭道:“舍妹臨走前,托我有一物贈給秦王陛下。”說完薛元敬從袖中取出一紅繩結的劍穗,交在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微微一愣。不由嘆了口氣。薛元敬低下頭道:“舍妹一直與我交好,更勝于與他親兄,故而才托我親手轉交給秦王。雖說舍妹侍奉陛下是我薛家的榮耀,卑職不才也沒有兄長的眼光,但舍妹對殿下卻是真的一番心意,但希望秦王偶爾之時,能念及舍妹一二。”

  說到這里薛元敬抽身大步離去。李世民沒有說話,這時帷幕后,杜如晦走出身來笑著道:“陛下,美人情意。實難消受啊。”

  李世民看了手中的劍穗,搖了搖頭道:“薛婕妤聰明解語,對孤又是一番情意,孤怎麼不知,不過也只有這樣冰雪聰明的女子,方能打動陛下,否則不能動搖張,尹二人的固寵。”

  李世民轉過身來看向杜如晦道:“克明是不是覺得孤太涼薄了些?”

  杜如晦連忙道:“卑職不敢。”

  李世民嘆道:“美女佳人又如何,除了真正喜歡的女人,再絕色的紅顏,處不過兩三月也就厭倦了……”

  “殿下,指得是王妃嗎?”

  李世民點點頭道:“那是自然。”

  杜如晦露出贊賞之色道:“殿下真是情重之人。”

  李世民笑了笑,目光卻悠然看向東面,那是洛陽的方向。

  洛陽。

  洛陽有佛都之稱,這時雖未到盂蘭盆法會之時,但無論百姓還是僧人,都已是籌備起來。聽聞盂蘭盆法會盛況,楊娥皇動了幾分一睹此景的心思。李重九聽了也有意微服去民間,于是同意楊娥皇的決定。

  李重九,楊娥皇攜李鷹微服從洛陽宮出宮,一路從往東市而去,但見東市之中,為了盂蘭盆法會之事,不少商販已是開始販賣僧具。

  李鷹離了宮中,來到繁華之處,頓時顯露了頑皮本性,奔到一家賣面具的鋪子前扯起一鬼面,十分愛不釋手。

  李重九與楊娥皇駐足于鋪前,鋪子的老板見李重九,楊娥皇衣裳不俗,身旁還有隨從跟隨,心底斷然是大富之家。于是店家當下上前推銷道:“這位客官,你可真有眼光,這是大儺時童子所戴鬼面,可庇佑家中小孩平平安安的。一個只要十文錢。”

  李重九看了笑了笑道:“物件好是好,但十文錢,倒有幾分貴了,能便宜點嗎?”

  “客官看你說的?最低八文不能再少了。”店家搓了搓手。

  楊娥皇看了李重九身為帝王之尊,居然也和商販討價還價起來,一扯李重九衣裳道:“小九,討個喜氣何必計較。”

  李重九看向楊娥皇,笑著道:“你真是不當家不知糧米貴,好吧,十文就十文,買兩個,另一個給妞妞。”

  楊娥皇聽李重九還惦記采薇,頓時甜甜一笑,不由嘴里還道:“什麼不當家不知糧米貴。”

  小販得了生意的,當下十分高興,一面取了兩個面具,一面道:“看客官您說,二十文錢算什麼,看您這位娘子美若天仙,這是萬貫家財也買不回來的福氣啊。”

  楊娥皇聽了喜滋滋的,看了李重九一眼,哼了一聲分明是說,你聽到人家說的沒。

  李重九只能不斷點點頭道:“是,是。”

  而李鷹接過鬼面,興高采烈地戴著頭上,一溜朝人群中擠去。

  “鷹兒別亂跑。”楊娥皇吩咐一聲,一旁李重九兩名侍衛就立即跟著李鷹去了。

  說話間但聽前方人潮涌動,十分熱鬧。李重九問道:“這是怎麼了?”

  店家道:“客官,你剛來洛陽不知道啊,月下名花又重開了,連曲大家都回來了,故而大家這都是慕名而去。這洛陽真是許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曲大家?”楊娥皇一愣。

  李重九想到洛陽郊外與曲嫣然那一番話,佳人面容不由又浮現在自己面前。

  “小九,我們不如去月下名花了,我已是好久沒見到曲姐姐了。”

  李重九聽了楊娥皇這麼說,點點頭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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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你還不配問

  月下名花重新開業,自是引得人山人海,車水馬龍。

  李重九憶得當初與楊暕齊來月下名花時,自己尚為李家鏢局上下在洛陽的生存奔波。李重九替楊暕剽詩泡妞把妹,而眼下時過境遷,楊暕已成為了自己的妻兄。而現在的楊暕,已是趙國的漁陽王,他的妻子王氏,出自,也是被封為韓國夫人。

  秘書省主要是掌經籍圖書修纂之事,還兼署史館。李重九主要讓楊暕負責整理經籍圖書,並輔助修史之事。修史之事乃是為前朝蓋棺定論,也是新朝鼎立后,要作的第一件事,一般表示著歷史上過去一頁已是翻過,新的一頁正在展開。

  在李唐方面,李淵已是令令狐德棻修纂梁,陳,北齊,北周,隋五朝史書,除了令狐德棻外,還有顏師古,孔穎達,許敬宗輔助修撰,其中顏師古,孔穎達都可謂是當世大儒。

  李淵對于修隋書之事,十分重視,對于他而言,這乃是搶占道德制高點的機會,用來粉飾己方,並指責前朝,再給李重九的大趙潑臟水。

  而李重九讓楊暕修史,用意也很明顯,當然是為了與李淵打對臺。楊暕的立場當然從褒揚隋朝角度來寫,再揭露李淵如何篡權奪位之事。至于史官直筆曲筆,是否為后世之人。奉獻出一本有思想內涵,無立場左右的史書。這並非李重九考慮范疇之內。

  何況李重九相信李淵,李世民二人篡改史書的本事一定比自己厲害。因為后世看到的史書已是很好的證據,長孫無忌,許敬宗二人篡改的武德實錄,太宗實錄,簡直是毫無節操可言。

  人真是不經念想,正說話間,但見一馬車在幾十名士卒的簇擁下緩緩行來,正是漁陽王楊暕的座駕。

  大趙國制,郡王府府上可有護軍百名。可配刀槍弓箭,但是不能有鎧甲,不能配弩,違者以謀反之罪論處。而郡王之下,國公遞減為三十名,郡公為二十名。歷史上趙亞夫就因為藏甲盾,最后受屈身死。

  東都百姓對于楊暕的名字,早在十年前就已是無人不曉,不過這名聲是臭名昭彰的。李重九楊娥皇就聽得一旁兩名士人在那私語道:“我本以為齊王會死在江都。沒料到竟有重返洛陽的一日啊。”

  “當年齊王在宜人坊故居,王世充入主洛陽時,被劫掠一空了,暗以往這混世霸王的脾氣。還報復一番。可是今日都沒有動靜啊。”

  “我有一位朋友上一次見過齊王,不現在該是漁陽王?”

  “怎麼見的?”

  “還不是漁陽王任秘書監后,向民間重金購書。我那朋友世代書香門第,可經過兵災后。沒了生計,當下拿了自家的書。去秘書省換錢,也是求口飯吃。他因此見到了漁陽王,沒想到漁陽王竟還認識的他,不僅換購了書,還讓我這位朋友在秘書省任校書郎。”

  一旁的人聽了嘖嘖稱奇道:“你這朋友也是好運氣。”

  “何止他說漁陽王今時不同往日,少了幾分以往的紈绔之風,人也是穩重了許多。”

  李重九在一旁聽了對楊暕評價心底有數,對楊娥皇道:“走吧。”

  待到了月下名花門前,但見眾人蜂擁排隊而至,不少達官顯貴都是捧場前來。

  門前一名健奴走到李重九,楊娥皇面前拱手道:“敢問兩位貴人可有名帖?”

  李重九道:“這倒沒有備下。”

  聽李重九這麼說,對方臉上露出抱歉的神色道:“這可難辦了,貴人賁臨,本是月下名花如何也請不到,但今日入內的賓客,都是要名帖才能進的。”

  李重九沒有說話,這時一旁一名紈绔子弟般的人物走過,看了李重九一眼道:“沒有帖子也想入內,月下名花不歡迎外地人。”

  紈绔子弟也是不快,今日來月下名花的,雖都是一聽曲大家天下無雙的曲藝的,但月下名花終歸還是青樓之所。達官貴人中,甚少有人帶女眷前來。李重九與楊娥皇一道不免有些不倫不類。

  李重九聽了橫了對方一眼。

  雖只是淡淡地看去,但眼下李重九乃是千萬之人掌權者,大趙帝國的皇帝,一旦真的流露那般氣勢,只是一個眼神,已是讓這紈绔子弟打了個激靈,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他也是有眼色的人,心底驚道,此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于是他勉強抱拳強笑道:“在下元輕侯,家父元寶藏,不知兄臺高姓。”

  李重九轉過頭道:“就你還不配問。”

  被無視了!元輕侯本以為自己報出家門后,對方至少看在元家和父親的面子上,會改顏相向,沒料到他直接無視自己。

  楊娥皇在李重九身邊道:“元氏乃是拓跋氏漢化后改的漢姓,出自當年北魏皇室,而元寶藏,又乃前武陽郡郡守,汝國公。”

  李重九道:“我知道,這元寶藏乃是魏征故主,這一次平定洛陽,魏征有上奏折向我保,在洛陽元氏一門的周全,我已經答允他了。”

  楊娥皇莞爾笑道:“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原來還一清二楚了。”

  李重九道:“洛陽這地方隨便一個牌坊掉下來,都能砸中三五個王侯,公卿更是過江之鯽。”

  元輕侯見李重九完全無視他,自顧與旁邊佳人說話怒了道:“好有本事,本少爺倒要看你有何本事進月下名花這個大門?”

  李重九沒有理會,而是對身旁隨從吩咐了一聲,隨即隨從走到門外攔住了一輛馬車,馬車上坐著是一名穿著緋袍的官吏。

  大趙戎服,五品上尚紫,六品下緋綠,故而民間有云,滿朝朱紫貴,可見這名身穿緋袍的官吏,身份不低。不過李重九隨從與他說了幾句話后,對方當下拿出一張名帖交給他,隨即下了馬車朝月下名花方向遙遙一拜,立即坐上馬車走了。

  而元輕侯看著李重九,楊娥皇二人拿著名帖,輕而易舉的走入了月下名花的大門,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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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洛陽十年

  入了月下名花后,卻見與十年前李重九來月下名花時,幾乎全然沒有差別。

  景物依舊,竟令在場不少洛陽士人竟然潸然淚下。

  洛陽十年來,楊廣避難江都,李密圍攻洛陽,王世充篡權自立,又經李唐攻城之難,百姓疾苦,原先三十萬戶百姓,到了李重九攻取洛陽時僅僅不到三萬戶。李唐圍城之時,洛陽百姓餓死無數,令百姓今日想起來猶如浩劫一般。

  而今趙國占據洛陽后,不出三個月,洛陽人口已恢復為六萬戶。

  想到這里,令在場之士,無不百感交集,十年來物是人非,竟連當初盛極一時的月下名花竟也是焚于戰火。而今月下名花重新裝潢,不別取新意,而是恢復故景,令在場眾人看及這似曾相識的景色,不由感慨萬千,恍然有種光陰而彈指而過之感。

  李重九見此亦不敢暗贊這番心思。

  交了名帖入內后,當下有俏麗的婢女前來迎候,李重九對一名婢女道:“不知曲大家得空嗎?我們想見她一面。”

  那婢女抿嘴一笑道:“這里來的好幾百客人都是要見曲大家一面的,曲大家怎能分生呢?這位客官盡管放心,小婢會伺候你們周全的。”李重九仔細看去,但見這名婢女不過二八年紀,但很有姿色,眉目間傳遞著風情。

  一名婢女都如此了,難怪月下名花,令無數洛陽子弟趨之若鶩。

  婢女引李重九進入軒內,卻是見數行詩作掛在屏風上。入內的客人人人可見。當堂十幾名士子站在詩作之前,搖頭晃腦的念起。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婢女對李重九介紹道:“這正是當年一首傳唱天下的琵琶行,當年詩會中所作的這首琵琶行,將月下名花與曲大家的名聲一時推極至巔峰,一時大江南北青樓妓子無不傳唱。”

  “如此啊。”李重九笑了笑。

  “看這位客官應也是飽學之士,若是如此,今日大可一展其才啊。”

  李重九問道:“這是為何?”

  婢女嫣然笑著道:“請恕奴家賣個關子,一會客官就知道了。”

  遠處遙遙傳來絲竹之聲,正是為琵琶行的調子。絲絲柔柔的曲調遙遙傳來。

  里面就是聽雨軒了,李重九與楊娥皇大步走入,但見前方軒內一群士子正簇擁著楊暕,正與談事。在楊暕一旁虞世南亦是陪同。

  “這位就是當今漁陽王楊暕,中書侍郎虞世南了,這二人都是當今大員,不知客官是否要上前結識一下?”

  李重九看向婢女笑著道:“我不過是無名小卒,就不必拜見了,還是見曲大家要緊。你既不能替我找曲大家。那能替我找一下蕓娘嗎?”

  這婢女聽李重九這麼說,也沒有露出輕視的神情而是道:“那客官請稍侯。”

  李重九但聽遠處士子們談論道:“當初論及琵琶行,乃是虞公慧眼,將此詩定為魁首。而今以虞公文壇大家的身份在這里。不如再興一詩會,以慶賀此事。”

  虞世南微微笑著道:“老夫與漁陽王亦有此意,今日月下名花重新開業。乃是洛陽第一等的風雅之事。”

  說到這里,虞世南頓了頓走上舞臺。眾士子皆是將目光看到臺上。虞世南朗聲對眾人道:“十年一曲琵琶行,從此天下絕唱。十年后我輩皆老。但再無聽得這等好詞。漁陽王與老夫都十分遺憾。長江后浪推前浪,今日與老夫商議乘著月下名花重新開業之日,請風雅之士再作一詩會,不僅希望再有一首如琵琶行般名詩,而想見識一下今日俊杰的風采。”

  虞世南這麼說,臺階下士子和顯貴都是一並的叫好。

  “詩會啊?漁陽王真有心了。”李重九微微笑道。

  楊娥皇聽李重九這麼說道:“你是不是也動了性子,要再賦詩一首,十年后再來獨占鰲頭啊。”

  李重九道:“你別來激我,詩會的事,交給年輕人吧。我今日作壁上觀。”

  “是嗎?那你為何說我兄長有心了呢?”

  李重九看向楊暕道:“你兄長早就機會了,乘著月下名花開業之事,借此詩會,名為慶賀,實際上則是看看年輕一輩中有何人才,再從其中招攬為用。”

  “原來如此,”楊娥皇道,“俊才爭名,而朝廷坐而結網得魚,真是費了一番心意。”

  “走吧!”李重九與楊娥皇走入軒內,聽雨軒名字依舊如故,由東南西三座兩層小樓合抱而成,樓上仍有長廊懸空。

  樓上自是數個廂房雅間,那時顯貴才能坐得,當初李重九與楊暕來時,就坐樓上廂房內。

  而今日他反而卻無此待遇,在聽雨軒的樓下則是擺著二十幾張桌子,方桌間各有屏風隔斷。空桌之上擺放著蔬果,而有一半桌子上已是有顯貴與美貌妓子一並共坐,乘興而談。

  李重九與楊娥皇依著帖子上坐下,位子甚偏遠,只能遠遠看到舞臺。這就相當于后世高級社交場合,洛陽內的顯貴盡數在此。就算是妓子們也是從小通的琴棋書畫的,說起話來也不算是言之無物。

  現在眾人高談闊論,皆是離不開虞世南方才所替詩會這雅事。

  當然詩會由楊暕,虞世南二人舉辦,這顯然帶有幾分官方味道,楊暕乃是趙國郡王,虞世南是中書侍郎,現在朝廷上炙手可熱的大臣。若是有人能在詩會上展露頭角,那麼很快就會進入趙國高層的視線,不需通過科舉,直接征辟為官的可能自是很大。

  現在已是有不少人在摩拳擦掌。

  李重九與楊娥皇稍坐了一會,就聽得一旁有人道:“蕓娘就在這里。”

  李重九與楊娥皇看去,但見蕓娘看見二人后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蕓娘對楊娥皇頓時流下眼淚來道:“沒料到奴家,竟還有能親眼見到公主的一日。”

  楊娥皇也是目眶微紅道:“我這幾年來一直想當初落難黎陽時,與曲姐姐,蕓娘你們相伴的日子,可卻一直沒有你們的音信,眼下能再見實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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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浮萍

  當年楊娥皇落難黎陽得了重病,幸虧有曲嫣然,芸娘二人幫助。李重九知楊娥皇感念此恩,在宮時對曲嫣然,芸娘就十分掛念。

  一旁的小婢聽聞竟是公主,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但見芸娘給她使了個眼色,便知道分寸,當即告退。

  芸娘感慨道:“奴家失言了,現在不能稱公主,該是稱皇後娘娘了。月下名花得陛下之助開業,現在又得陛下和皇後娘娘能夠一並親來,這要沾得多少光啊。”

  李重九道:“芸娘不必客氣,重建這月下名花對朕來說並不費什麼功夫。比起當初你與曲大家照顧朕皇後,這又算得什麼?”

  芸娘連忙道:“陛下這麼說可是折煞奴家了。”

  楊娥皇笑了笑道:“曲姐姐呢?”

  芸娘笑道:“看我這記性,我這就帶陛下和皇後去見曲大家。”

  當下芸娘帶著李重九,曲嫣然,走到舞台後台。

  這時後台那喧嘩聲傳來,但見一名穿著青衫的男子,正被攔在門前。但見他道:“在下隻能懇求能見曲大家一麵,說幾句話即可,不知能否行個方麵?”

  門口一名侍衛拱手道:“杜公子,曲大家正在間忙著,今日客人太多,實在無法,不如改日再尋個時候吧。”

  那人不依不饒道:“在下實在不敢耽誤曲大家太多功夫,見一麵說幾句話即可。”

  “不行,不行。”

  說話間,芸娘已帶著李重九,楊娥皇暢通無阻的走入,那公子一奇道:“為何他們可以,我去不行。”

  門口侍衛當下有幾分不耐煩道:“杜公子再糾纏下去。也無異議,還是請回吧。”

  李重九進入屋內,看了那人一眼停下腳步道:“這位兄台,可是杜楚客?”

  那人訝道:“兄台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何認得我?”

  李重九心道。原來此人就是杜如晦的兄長杜楚客,此人在洛陽的才名不遜色於杜如晦多少。當下李重九笑道:“在下不過試言。沒想到卻在這見麵。”

  杜楚客苦澀一笑道:“兄台取笑,在下也不過是個淪落人罷了。”

  李重九看了杜楚客的神情道:“你有什麼話帶給曲大家?我幫你轉達就是。”

  杜楚客聽了喜道:“你真肯幫我?”

  李重九笑著道:“這又何難,看得公子是癡心一片……”

  杜楚客連忙道:“這位兄台不要誤會,我杜楚客豈是外頭那些對曲大家糾纏不休的人。但曲大家七年前與我有言,想尋玉娥郎的曲譜,我搜羅多年,終於於去年在書肆尋得。想在今天這大喜的日子,交給曲大家。”

  當下杜楚客從囊中取中,鄭重地交給李重九道:“還請兄台代為轉交。”

  李重九當下道:“尋了這麼久方才找到,可見是多麼貴重之物。我們素未相識,閣下就如此信任在下,實不敢當啊。”

  杜楚客聞言哈哈笑道:“我杜楚客看人還是有眼光的,看兄台的氣度絕不是沒人財物之輩。何況是能得曲大家邀請的朋友,必不是一般人,在下信得過。”

  千穿不穿馬屁不穿,李重九收下道:“既然如此,我就替你轉交,杜兄,你的才學,我也是有所耳聞,為何顧惜此身,不肯出山作一番大事呢?”

  杜楚客聽了露出果真如此的神色笑道:“我猜得沒錯,兄台真是官府的人。”

  李重九點點頭道:“是的。如果你有空,可以到虞侍郎的府上,我們好好親近。”

  杜楚客沒有猶豫道:“甚好,改日一定拜會。”

  見對方答允,李重九當下邁步走入。到了間,芸娘對李重九道:“皇後娘娘已與曲大家在麵了談話。”

  李重九遠遠看了一眼,但見曲嫣然與楊娥皇正相互說話。二人都是麵有淚痕,顯然是在說著別來之情。曲嫣然遠遠看向李重九一眼,李重九點了點頭示意。

  曲嫣然的眼神之中有幾分幽怨,李重九見了心底一凜,於是對芸娘道:“我出去,讓她們說說話吧。再將此物轉交給曲大家。”

  芸娘道:“是。”

  房間之中,楊娥皇握住曲嫣然的手道:“姐姐,為何那日在幽京離了我,一去不回,難道匆忙得都不與我告別了嗎?”

  曲嫣然笑了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我看了也是高興,又何必在這時候攪擾了你。”

  楊娥皇看向曲嫣然問道:“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歡小九?”

  曲嫣然微微一怔,但隨即淡淡地笑了笑搖頭道:“沒有。”

  楊娥皇道:“姐姐,你別騙我,我知道小九那一首琵琶行是寫給你的。”

  曲嫣然反問道:“那又如何呢?一首詩而已。”曲嫣然轉過頭去。

  楊娥皇搖了搖頭肯定地道:“不,姐姐,我於男女之事,雖不是很聰明,但也並不笨。你對小九的情意,我感覺得出來,若是你,我可以接受,讓小九納你入宮。你不用擔心因此而傷了我們姐妹之情。”

  “入宮啊?”曲嫣然聽楊娥皇的話,輕輕撥了下額前的劉海,來掩飾她內心的波動。

  曲嫣然握住楊娥皇的手道:“妹妹,你對我的姐妹之情,嫣然十分感動,是的,我剛才沒有說實話,我承認我喜歡小九。”

  說到這,曲嫣然頓了頓道:“但是我不會入宮。”

  “為什麼?”楊娥皇不解地問。

  曲嫣然道:“或許妹妹認為,有情人終成眷屬乃是女人最好的歸屬,但是我看未必。如果他不是皇帝,不是今日李重九,他隻是一個農夫,一個書生,那麼或許無論天涯海角我都肯隨他去了。”

  楊娥皇聽了低下頭,認真的思索曲嫣然話的意思。

  曲嫣然對楊娥皇道:“或許有人認為我是清高,但我卻不是這麼認為,皇宮宮牆深深,入了宮我就與以前再也沒有幹係,皇宮之中多了個曲貴人或是曲婕妤,而不是那在江湖上的曲大家。”

  “或許在別人看來,我是陛下紅顏知己,又有皇後姐妹,入宮會有個不錯的歸宿,但在我看來入了宮後的曲嫣然,就不再是曲嫣然了。”

  楊娥皇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但是姐姐,你真想清楚嗎?”

  曲嫣然嫣然一笑道:“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妹妹才是雍容華貴的牡丹,但我隻是飄零的浮萍罷了,這芸芸世間,才是我的歸屬,不能生在宮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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