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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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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9:25
第六百一十三章 為了陛下

  “周使君船已是到了三岔河口了。”

  周洲挑開簾子,但見眼前正是三岔河港,但見前方正是河口的出海口,海天相連處一片碧波浩淼之狀,到了近處海水河水交匯處可謂涇渭分明,十幾三桅戰船正駛向港口,懸掛著趙字軍旗的趙軍水師戰艦已開始操練。

  周洲將目光收到近處,碼頭上好一派艦船林立的景象,新羅國的尖頭商船,趙國的平頭商船,從山東來的沙船,以及一船船滿載吃水的鹽船停泊碼頭。鹽船上都是剛剛從鹽場上采得的新鹽,馬上就要從內河溯流而上,運至幽京鹽貨集散之所,其中大部分將運至塞外,遼東,遼西。

  在碼頭上貨棧,鹽商們正插開一袋子鹽,手上捏了一把鹽粒放入口中試鹽的成色。在一旁新羅王商正與大趙商人討價還價。高達三層的新羅海船上,赤裸著上身的力棒們,正背扛著一箱箱貨物吃力地下船。

  一個碼頭上竟是熱鬧非凡,而沿著碼頭上,已是建成了一層層商鋪,依次排列。新羅人,漢人,還有不少塞外胡商都到了三岔河口上。周洲看到這一幕不由感慨萬千。

  一旁隨從官吏見了周洲如此神情道:“周使君為何如此喜色啊?”

  周洲對一旁官吏道:“你們不知本官釋褐時,就是北平郡的官吏,某初來北平郡時,這里不過是一個荒蕪的漁村,沒想到不過兩年已是這般。雖不如江都,但和東萊郡掖縣港口相差不多了。”

  那名官員聽了周洲這麼說道:“周使君說的是,滄海桑田莫過如此啊。”

  周洲當下道:“走,我們現在登岸。”

  幾名官吏聽了都是訝然問:“使君不是馬不停蹄就要前往都里鎮嗎?為何在此下榻。”

  周洲道:“北平郡的郡守乃是我的老上司,聽聞馬上要履新戶部侍郎。我要去見一面,否則下一次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幾名官吏聽到更是訝異,一人道:“使君這一路行來,下榻驛站。一路有地方官員前來拜見。你都沒有一面,這位北平郡郡守你倒是願見。實是不易啊。”

  周洲看了這幾人一眼道:“那些官吏不過是為求官而來,以往遼東偏僻苦寒,這些人辟之不及,而眼下遼東乃是陛下著緊之處。與高句麗戰事一起,文武官員獲戰功的兩年一遷三年一遷的還少嗎?只是這些人只看到這些,卻沒有見到失地逃亡,被陛下下令處斬掉的幾十個腦袋。這樣人的我才不屑于理睬。”

  “你們幾個也要著緊了,隨我做官不可自誤。”

  眾官吏聽周洲訓話,當下一並點頭,心道。迎來送往本就是官場上的常理,這位上官不近人情也就罷了,還數落那些人一番,這等為官之道。居然也能提拔為郡守,還真是奇了。

  當下周洲來到三岔河口的郡守府,本來北平郡的郡守府是在盧龍縣的,但眼下三岔河縣繁華已是遠遠勝于盧龍縣數倍,郡守周博已向中書省申請,將郡治遷至三岔河口縣,中書省雖還未批復下來,但周博早就自作主張常駐在三岔河口了。

  周洲入了郡守府拜見周博。周博見了自己這位老部下十分高興道:“賢侄啊,老夫早知道你並非是池中之物,今日終于一飛沖天了。”

  周洲聽周博這麼說謙遜道:“還不是使君的提拔,在下哪里有今日。”

  周博笑著道:“你的才華見識在年輕一輩中都是第一流的,有今天正在老夫意料之中。”

  周洲見周博正在收拾文案,心知他馬上就要右遷故而在收拾行裝,當下道:“周使君,我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的?”

  周博聽了哈哈一笑道:“你這小子,素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什麼事說吧!”

  周洲一點也不羞愧道:“使君你也知道,自遼東遼西合郡后,一共四縣,除了郡治柳城縣,通定鎮外,還有龍城,昌黎二縣。昌黎縣近海,多數人為丁零族。丁零人擅獵,以捕殺山中老熊,猛虎為生,其中熊掌虎骨,在幽京中可謂是一價難求,丁零人不僅獵殺熊虎,還挖掘山參,這也是稀罕之物,但你也知道遼東郡至幽京實在太遠,路途艱難,這些東西囤積在丁零人手上賣不出去,實在可惜。”

  周博聽了撫須道:“那賢侄你的意思呢?”

  周洲道:“在昌黎縣以南有一島,上有一港名為靺鞨口,以往靺鞨人伐木為舟,渡海與高句麗人往來故而得名,所以我想在靺鞨口建城,成為下一個三岔河口。”

  周博聽了撫須言道:“你的看法倒是很有見地,只是你要老夫幫你什麼?”

  周洲笑著道:“周郡守,我知你為官后,為了避嫌,已辭去幽京商會行首,但幽京幾大商家仍是賣你的面子,三岔河口有今日,不正是靠著林尚書與周郡守你們的關照嗎?據我所知,這北平郡的鹽業就有周郡守所在商會的三成利,所以我想周郡守也幫我這個忙。”

  周博聽了哈哈一笑道:“你小子真不簡單,倒是早有預謀,不過你也知道,當初陛下為了開發北平郡,所以這才許了三成鹽利給幾大商會的。”

  周洲一愣道:“原來如此。”

  周博正色道:“陛下乃是有是有為之君,提拔人才不拘一格,我周饞身商賈,今日卻能躋身朝廷四品官吏,換作以往怎能想得到。”

  周洲肅然點點頭道:“那麼周使君,靺鞨口的事,你願否幫忙?”

  周博想了下道:“實話說,遼東的虎骨熊掌,幽京的商會別有來路,在靺鞨口設港,我們並非十分急切。”

  周洲聽了頓時露出失望的神色。

  周博見周洲的神色道:“不過此事,我可以遊說商會幫你。”

  周洲詫異道:“周使君,為何為此無利可圖之事?”

  周博笑著道:“雖無利可圖,但也不至於虧本,最重要是在此設港對於遼東的局勢,趙王的大業,將有莫大的好處。”

  說到這,周博從文案上取出一個海圖道:“這是數年來,海商們在遼東所繪的海圖,幾個海商手都有一副,比當年來護兒征遼時,海圖所繪得更加詳細,老夫正好也弄來一副。”

  “你看,整個北海,猶如一人左掌上的虎口,大拇指處乃是登州,往上則是掖縣,虎口處乃是三岔河口,食指指尖的則是都鎮。”

  周洲點點頭道:“陛下早有先見之明,在此設立了四處水軍大營,將北海囊括其中。”

  周博道:“是啊,你看!隻要守住登州,都鎮兩地,就等於扼住了北海之口,北海之上任我大趙艦船隨意馳騁,而掖縣乃是我大趙水軍造船之所,而三岔河口乃是河海交匯之所,居中貫通,商會往來。”

  周洲見了此海圖,頓時露出激動神色,湧起了讀書人指點江山的豪情,天下盡數在這方寸之間。

  周洲當下道:“使君,可否將此海圖送我。”

  周博哈哈一笑道:“此圖我取來就是要送給你的。”

  周洲欣然拜謝。

  周博道:“不忙先謝,若是老夫能幫你在靺鞨口設港,你才真要謝我才是。”

  “若成此事,周洲一切聽憑差遣。”

  周博哈哈笑道:“很好,你記得就好。你看這靺鞨口雖在都鎮,三岔河口之間,但論海程卻比三岔河口更遠,可是若在此設港口,將來幽京若征討遼東,其軍需物資,兵馬調動不必經過大淩河穀,就可以乘船直達遼東郡,此豈非大大便利。”

  “正是如此,”周洲油然道,“當年武皇帝為了征討高句麗,修築了永濟渠,從洛陽至幽京一路可乘船而至,少了跋涉之苦,但從幽決兵,仍要經過千大淩河古道,故而當初武皇帝命民夫從幽京跋涉千,輸糧囤於通定鎮。”

  “而現在若是靺鞨口修築完畢,我軍若有意征討高句麗,直接可從幽舅船直抵三岔河口,再從三岔河口換乘海船至靺鞨口登岸即可,其路程豈非又少了八百之遙,將來可以直接運糧囤於征遼前線”

  周博道:“正是如此,故而此事於國家大大有利,老夫才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周洲當下道:“此事在下必向陛下申表周侍郎之功。”

  周博笑了笑道:“申功倒是次要,隻是在靺鞨口設港卻是不易辦啊,據我所知,從遼東郡郡治柳城,至昌黎縣的官道在去年雖已是修通了,但從昌黎縣至靺鞨口之間好幾十,卻盡是不毛之地,你要在靺鞨口設港任重而道遠。”

  周洲道:“此事我早已想過,若是周侍郎答允下來,我會向陛下請求,讓丁零族統軍崔序配合於我完成此事。”

  周博看向周洲讚賞地點點頭道:“原來賢侄於此事早已是成竹在胸,那麼是老夫多慮了,你盡管去遼東郡赴任吧,到時候等老夫的好消息。”

  周洲當下對周博一拜道:“多謝周侍郎成全。”

  周博道:“莫要行大禮,此事為你也是為了老夫,更是為了大趙和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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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金春秋的野心

  周洲坐船從三岔河口之後,先行駛往都鎮。

  當初李重九將登州,都鎮兩處水軍大營都交給了遼東郡。

  故而兩處水營他成了他履新的第一去處,周洲坐著海船直往都鎮而去。周洲在海船上遠遠的望去,但見岸上一片鬱鬱蔥蔥的景象,海灣內風平浪靜,碼頭上停泊著十幾艘新羅高大戰艦。

  碼頭後麵是剛剛伐下的山木,所修建的崗樓,新木的木瘤還未挖去,透著新鮮的痕跡。雙重木牆堅固地聳立,這樣的景象令第二次到來的周洲十分滿意。

  周洲下船後,岸上新為李重九加封的新羅水軍都督金春秋,以及都鎮步軍校尉郜名,以及一名不認識的新羅人前來迎接周洲。

  金春秋與周洲是老相識了,一見麵金春秋即道:“周先生,看到你高升,作為老朋友的我是由衷的替你高興啊。”

  周洲點點頭道:“金將軍,客套話先不忙說,我剛才巡船經過這時,看見陸上的岸邊,高句麗似建了一座城壘,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高句麗在此築城嗎?”

  負責岸上防備的步軍校尉郜名道:“是一個月前高句麗人修葺的,他們不僅在沙卑城內又屯駐下人馬,還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修葺了城壘,一來監視都鎮,二來也有攻打都鎮的意思。”

  周洲聽了板起臉了道:“此事為何不早日稟告朝廷!朝廷也要調集人馬加強此處的防備,若是讓高句麗人在此築好城壘,我們如何防備?”

  “周使君。你不用擔心,我們是故意讓高句麗在此建好城壘的。”開口的是另一名新羅男子。周洲看向他問道:“你是何人?”

  金春秋道:“周先生還未介紹。這位乃是我新羅國,花郎子弟的領袖金庾信。”

  周洲看向金庾信。他知道大趙府兵中編有三百名新羅花郎士卒,他們十分驍勇,擅長於個人格鬥之技。而此人居然是花郎子弟的領袖,顯然十分了得。

  金春秋道:“這位金大人,十八歲即成為了花郎道的領袖國仙,乃是我們新羅第一文武全才人物。我們大王聽說高句麗人有意進攻都鎮,故而派金大人率領一百花郎武士前來消滅他們。”

  金春秋介紹完,金庾信向周洲作揖行禮,周洲亦是還禮。對方雖是武將,但禮數周全,舉止得體,就如同中原大閥中教養出的子弟一般。

  金庾信道:“久仰周大人的大名,平日金大人多有提及。”

  周洲聞言道:“在下不過是一介書生罷了,你剛才說城壘是有意讓高句麗人建好的,是什麼意思?”

  金春秋道:“高句麗不將我們都鎮兵馬放在眼底,明目張膽地在麵前修葺城壘,顯然仗著遼東是他們的地盤十分驕狂。所以在高句麗人築城時,我軍先裝出懼戰的樣子,讓他們以為我們兵少不敢襲擾,待他們建好後。再出其不意一戰殲滅。”

  周洲聽了道:“不錯,這是妙計。”

  說完四人上岸,金春秋設宴給周洲接風。島上物資並不缺乏,每半個月都有從登州來的船隻補給軍用。平日島上守軍閑暇時也是打漁為生。金春秋款待周洲飯食十分有當地特色,用一個碩大的陶罐放在火上。麵裝上米飯和去了內髒和骨頭的海魚。

  飯燉好後,香氣四逸,周洲眾人就著魚肉飯大口大口的吃著十分美味。金春秋接機向周洲抱怨這都是海產,沒有新鮮的蔬菜,周洲當下答允會著令登州水營解決此事。

  吃飯時周洲進一步了解都鎮情況,現在都鎮有趙軍步軍三百人,郜名已是第二任步兵校尉了,負責都鎮的陸上防備。海上則有新羅海船十艘,艦十艘,漁船十幾艘,新羅水軍五百多人。除了水軍之外,都鎮還有士卒們的家眷近千口,還有三百發配來遼東的囚犯。當然還有金庾信新到的一百花郎武士。

  現在民眾都已在都鎮周邊開墾土地,預計到了秋天就可以收獲。整個都鎮都是一番欣欣向榮的氣象,與當初剛攻克時那荒無人煙之狀不可同日而語。

  周洲聽聞金庾信準備偷襲高句麗人修築的城壘,當下決定觀戰。金庾信也有意在周洲麵前一露身手當下答允,條件是周洲必須聽從他的指揮。準備一夜後,次日金庾信率著他的人馬,駕乘輕舟夜襲高句麗城壘。

  金庾信率領十艘船,悄悄駛離了都鎮,除了操船接應的一百名新羅水軍外,真正偷襲城壘的隻有一百名花郎武士。夜空之中,流星劃過無盡的天幕,周洲坐在船中,看著星羅密布的蒼穹,身子隨著海浪起伏,海水不時飛濺在他的身上,口鼻中滿是鹹味。

  周洲左右的新羅士卒口中盡是銜枚,揮動著船槳一下一下拍打著海麵,海麵上還算是風平浪靜。周洲記得上一次渡河夜襲時,也是與金春秋他們一起。

  新羅士卒擇了一處淺灘開始下船,金庾信隨即跳下船去,周洲看去淺灘前方,就是高句麗人修築城壘山後的斷崖。金庾信沉思了一陣,在周洲眼底這位不到三十歲的新羅將領,舉手投足皆有一股大將的氣質,令周洲不由想到趙軍中大將薛萬徹,兩人都有許多相似之處。

  但見金庾信將手一揮,隨即花郎士卒開始向斷崖上攀爬。

  “周大人,請你在這看這場好戲。”

  麵對金庾信的叮囑,周洲道:“祝將軍馬到成功。”

  金庾信點點頭身子溶入了夜色中,周洲抬起頭看見新羅士卒順著繩索攀著石岩而上。

  一旁周洲的隨從道:“使君,這新羅人好大的口氣。”

  周洲卻斥道:“這叫自信,此人不可小看,將來必是新羅人的大將。”

  說話間,十丈高的斷崖不少新羅士卒已是登上,城壘那已是動起手來了。

  周洲不由吃驚道:“好。”

  黑暗之中,周洲看不清城壘的戰況,隻偶爾聽到一兩聲慘叫,莫約過了半個時辰,城壘上已是傳來了歡呼聲。

  周洲喜道:“得手了,走!”

  當下周洲與幾名侍從,繞過斷崖從大路走入高句麗人的城壘。

  這座城壘高句麗人修築得頗為用心,有內牆和外牆,都是用高句麗人獨特的壘石砌牆法搭蓋而成的。內壘內還有雙重閣樓,周洲一路行來,城道上遍地都是高句麗人屍首。

  高句麗士卒抵抗十分勇猛,周洲可以看得清楚他們都是麵朝前倒下。周洲見腳下都是鮮血塗地,很多人在混亂之中都來不及穿戴鎧甲,都是被一刀致命的,十分幹脆利索。新羅的花郎士卒果真是精銳,雖然可以看出他們也有些傷亡,但還是一口做氣拿下了這城壘。

  在城樓前,周洲看見金庾信手提著染血的寶劍,詢問完一名高句麗俘虜幾句話後,身旁士卒一刀斬下對方的頭顱。

  金庾信見周洲走來向他道:“城將已是自盡了,殺了自己女人,再自殺,可惜沒和他交手,親手斬下他的首級。其餘人,都被我們殺了,從斷崖跳上來時候,大多數人都還在睡覺,被我們在床榻上就砍死三十幾人,否則不會贏得如此輕鬆。”

  周洲道:“無妨,重要是城攻下了,我看沙卑城的援兵不會這麼到,就算到了也不怕他,我們大可先清點繳獲。”

  金庾信道:“好,正應當如此。我們懂得規矩,與你們趙軍五五分成如何?”

  周洲笑道:“不用了,這一戰都是你們新羅人打的,將物資都運回都鎮就好了。不過這城我看高句麗人修得不錯,棄了可惜,我看隻要有一百人足夠在此堅守,抵擋一千大軍。”

  金庾信欣然道:“周大人,真是與我不謀而合,這一座城池背山而建,地勢險固,隻要靠斷崖的外牆再加高一點,就可以防備我們今夜這樣的偷襲。最重要是這座城壘可以與都鎮,相互犄角,如此我們在都鎮的守備就更堅固了。”

  周洲點點頭道:“你果真很有見地,隻要你們守得住,我是沒有異議,回到遼東郡後,我會再調兩百人來加強都鎮的守備。”

  金庾信聽了喜道:“那太好了,你不知金王子,多想在此建功立業。”

  周洲想起以往與金春秋相處時之情景,心知此人乃是野心勃勃之人,於是明知故問道:“金王子怎麼了?”

  金庾信看向周洲老實道:“我們大王身體不行了,依照我們新羅人的傳統,王位隻有聖骨血脈者才能繼承。大王沒有子嗣,按照如此隻有長公主將來才能繼位。而長公主就是金王子的養母。據我所知,長公主一直不主張繼續與高句麗的戰事,而是希望能夠和平的。當然這與金王子和在下的看法是相反的。”

  周洲聽了沉思,若是新羅與高句麗議和,那麼沒有新羅拖住高句麗人後腿,那麼遼東不是將獨自麵對高句麗的壓力,這萬萬不行。

  當下周洲道:“金王子很得陛下的看重,也是在下的朋友,若是他有意建功立業,在新羅國內獲得更高的權位,這不僅是我也是我大趙陛下樂見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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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塞內塞外

  白道。

  突厥人的金狼大纛高高飄揚。

  二月,大草原上寒冬剛剛結束,今年草原的冬天格外寒冷,冬天的大雪降臨后,草原上的牛羊馬匹凍死無數。突厥剛剛從寒冬中喘息過來,而突厥可汗處羅決定,將突厥在漠南的汗庭,從鐵山南遷,遷至更溫暖,水草更豐美的白道附近,昔日鮮卑人北都盛樂左近,讓突厥人去那緩一口氣。

  這一次南遷汗庭引起了突厥內部的大激辯,不少突厥的長老頭人,一並反對處羅可汗南遷的決意。

  他們認為處羅之前決定,將位于漠北于都斤山的汗庭,遷至漠南鐵山,已是違反了幾代突厥可汗留下的遺囑,破壞了突厥祖先的規矩,失去了千里戈壁的掩護。而現在處羅更是進一步將汗庭從鐵山,遷至盛樂附近,如此已十分靠近漢人的地盤。

  眾突厥人都擔心,盛樂城已處于趙國室得奚部鐵騎的最遠攻擊范圍之內,突厥不如漢人那般有城池保護自己,而盛樂城以南除了惡陽嶺等幾處山口外,突厥人幾乎無險可守。一旦李重九有意與突厥開戰,趙國的鐵騎將可以直接打到突厥汗庭。

  突厥長老頭人的反對,最后被處羅鎮壓下去了,幾十顆人頭落地,鮮血壓住了任何反對的聲音。處羅用突厥人奉行的血腥手段,借用遷汗庭之事,不僅鏟除了異己,更進一步加強了自己的汗權。

  陰山山脈下現在已是六月,處羅終于將突厥汗庭遷至了盛樂,南方就是白道。那里是昔日北魏的武川鎮,再往南則是馬邑郡。

  現在的處羅可汗。頭戴著可汗的金冠,正坐在戰馬上目光雄雄。四周都是驍勇的突厥健兒。正在引弓射獵。對于喜歡打獵的處羅而言,一日不打獵一日身子就不舒坦。

  處羅也喜歡將政務放在打獵中處理,現在在他身旁出使趙國的使者他的親弟弟,莫賀咄設阿史那咄苾剛剛回來,向他稟告。

  “弟弟,你走了幾千里路,出使趙國辛苦了,先喝碗馬奶酒,再給我說說洛陽的情況。”處羅可汗言道。

  處羅的侍衛取了一個皮囊。將皮囊內的馬奶酒倒在碗上,阿史那咄苾將一碗馬奶酒咕嘟咕嘟地喝干,酒水撒得他羊皮袍子上都是。

  阿史那咄苾一摸嘴唇以手覆胸道:“回稟可汗,李重九確實已經在洛陽登基了,他不僅攻下了洛陽,得到了士人的支持,連漢人中王薄,孟海公這樣的勢力都投奔了他,趙國的勢力又進一步增強了。”

  處羅可汗臉色頓時變差了。

  “父汗明鑒。上一次幽京之戰后,趙軍的實力,已令不少頭人們對漢人的實力十分震驚,現在趙國勢力進一步增長。我們不能不防。”處羅的次子,拓設阿史那社爾開口道。

  處羅可汗看向阿史那社爾冷冷地問:“你的意思也與那些反對你父汗的人一樣,要勸我將汗庭北遷嗎?”。

  “父汗我不是這個想法。只是我們就算不北遷,也要加強惡陽嶺幾個山口的防備。父汗看這險峻的陰山。就是騰格里賜給我們突厥人最好的屏障,可以阻止趙軍騎兵翻越。””阿史那社爾開口道。

  處羅可汗一鞭子打在了阿史那社爾身上道:“從來只有我們突厥人去打別人的。哪里有擔心別人來打突厥人的,你沒有出息,不配作我處羅的兒子。”

  阿史那社爾不敢再說話。

  處羅可汗咆哮道:“那些反對本可汗的人,都是目光如兔子一般短淺,他們都說遷至盛樂城,趙軍的鐵騎一夜可以打到我們汗庭,而為什麼他們沒有看到,我們突厥的鐵騎也可以,一夜之內,打到幽京城下!到底是我們更怕趙人,還是趙人更怕我們?”

  眾人聽了卻是心道,就算突厥騎兵打到幽京城下,我們卻拿幽京的高墻毫無辦法,但趙國的騎兵要攻打突厥,就如餓狼偷襲沒有羊圈和牧羊犬保護的羊一般容易。

  不過現在大家都不敢這麼說,阿史那咄苾開口道:“可汗,社爾還只是小孩子,不用生氣。趙軍現在人馬都在洛陽,河東,河南布防,防備李淵和杜伏威,在遼東,山東他們要防著高句麗人,他們四面都是敵人,哪里有兵馬來襲擊我們汗庭。就算他們來襲我們汗庭,論野戰我們突厥人,還怕漢人嗎?”。

  “說得好,是我們突厥人的子孫。”處羅滿意的點點頭,然后又橫了兒子一眼。

  一旁趙德言道:“可是可汗,上一次幽京之戰,李重九的趙軍不僅有漢軍步軍擅守之長,他的騎兵也有我們草原騎兵的樣子,不過正如莫賀咄設所說,他們重兵都李唐,高句麗牽制了,所以目前沒有余力直襲草原,但是也不能不擔心。”

  處羅可汗聽趙德言這麼說,眉頭一皺,他並非是聽不進反對意見的人,他殺人,只是為了讓別人畏懼自己,而不是為了堵塞言路。

  對于趙德言的意見,處羅可汗還是慎重的。處羅看向趙德言道:“我承認幽京一戰,趙軍騎兵真的讓我吃了一驚,李重九這個人比李淵還狡猾,以前我威脅室得奚部,逼迫他們讓李重九削去可汗汗位,我本以為以李重九的脾氣不會答應。只要他拒絕,這樣我們就有借口來攻打趙國,將李重九的勢力撲滅。但沒有想到李重九居然肯放棄汗位,而且還拉攏了突利,令我最后出兵的打算沒有達成。”

  說到這里處羅頓了頓道:“不過你若是以為本可汗,僅僅是因為突利和可墩二人,讓今日趙國勢力一步一步做大,那就錯了。”

  “可汗?”趙德言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

  處羅轉過頭對趙德言道:“當初本可汗之所以沒有出兵攻打趙國,一來是因為可墩,突利的阻攔。二來是因為本可汗要用李重九來牽制李唐。”

  趙德言道:“可汗,若是為了牽制李唐。削弱李唐即可了,為何扶植一個這麼強大的敵手?”

  處羅流露出恨色道:“大趙勢力是出乎本可汗意料。但李淵也不是這樣嗎?當初他派劉文靜來向我稱臣借兵時,我以為他不過是劉武周,梁師都一樣的人物,最多是一條狗,哪里想到李淵不是狗,而是虎,是獅子,他今日已經有了和我突厥叫陣的勢力,你說我能不擔心他嗎?”。

  趙德言恍然道:“可汗的意思我明白了。也就是既然有了李淵,那麼再多一個李重九,也是一樣的對嗎?”。

  處羅點點頭道:“你這人還有那麼點聰明,是的,幽京城下,我知道不可能一戰滅亡趙后,所以決定與趙議和,因為我知道,一旦趙國與本汗議和后。他下一步一定是去洛陽為王世充解圍,不讓洛陽落在李唐手上,那麼他一定會與李唐決戰。本汗與他議和,就是為了麻痹李重九。”

  “李重九。李淵都是漢人的英雄,用你們漢人的話就是,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眾人頓時明白,處羅原來是這個打算。

  處羅道:“這一次李重九與李世民在洛陽城下。本汗本以為有一場決戰,無論誰贏誰輸。本汗都要南下,如果李唐贏,我們就攻李唐奪取河西,如果趙國贏,我們就攻幽京奪上谷,如果是不分輸贏,就更好了。”

  趙德言點點頭,這是突厥一貫奉行的離強合弱之策,打擊漢人中最強的勢力,來保持突厥的霸主地位,讓他們不可能威脅到草原。

  “我的兵馬都已是暗中調動好了,只等這一戰最后的消息,我突厥三十萬鐵騎就將南下,只是沒有想到兩邊最后竟如此收場,李重九,李淵他們都如狐貍一般小心了,李淵根本沒有與李重九決戰,就讓出了洛陽。我還以為議和可以讓二人放松對我防備,讓他們只盯著彼此。”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處羅將汗庭遷至盛樂的真正原因,就是為了縮短攻打李唐,趙國的攻擊距離。只是沒有料到洛陽之戰,最后這樣草草結束,處羅只能反過頭來,將部族內異己殺掉,鞏固汗位。

  阿史那社爾向趙德言問道:“我對漢人不了解,那麼以趙丈夫的看法,李唐與大趙哪一個更強一點?哪一個將來會是我突厥心腹大患?”

  趙德言想了一下道:“拓設的問題令我很是為難,目前而論李唐無論兵馬,人口,地盤都比趙國要多要廣,李重九新攻下洛陽,河北,人心還未收復,目前還不是李唐敵手,但若是時間長了,大趙有洛陽的便利,永濟渠,通濟渠的交通,加上李重九現在又得了楊家,盧家,王家,崔家等幾大士族的支持,這河北士族與李唐的關隴門閥是可以抗衡的,所以最后大趙的勢力會迎頭趕上的。”

  阿史那社爾聽了點點頭,阿史那咄苾道:“要不是有趙丈夫,告訴我們漢人的形勢,我們真是如瞎子一般。不過現在要攻打趙國,可汗就不能不顧忌到可墩的情緒,要知道近來可墩與大趙楊家,蕭家的關系十分親密,聽說兩邊不時有人往來。”

  處羅可汗聽了神色一厲道:“可墩的事,本汗早都知道了,沒什麼的,可墩終究是我突厥的可墩,知道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這你不用擔心。”

  阿史那咄苾見處羅不快,連忙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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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郡武試

  洛陽宮,早朝退卻後。

  李重九留下周旭,蘇威等人於乾陽宮敘話。

  李重九看向周旭問道:“洛陽修文殿內圖書典籍都整理好了嗎?”

  周旭回稟道:“陛下,都已是整理好了,修文殿之書出自長安嘉則殿,當年有書三十七萬卷,武皇帝命秘書監柳顧言等人對這些書進行編次,剔除其中重複和猥雜之書,整出禦本三萬七千餘卷,現都收藏在東都的修文殿。”

  “我軍攻破洛陽時,姬侍郎,已是命令士卒好生看守好修文殿,命人不可有毀傷。”

  李重九欣然道:“姬川倒是做了件好事,這些書都是前人之心血,當年秦始皇毀書坑儒鑄就大錯,朕不會學他。愚民不過一時之舉,但惠民才是萬世之得。”

  周旭拱手道:“陛下繼承古訓,崇儒重道,此乃明君所為。”

  李重九笑道:“朕的意思當然是如此,書籍可供天下人所看,不可皇家獨享,朕要你從民間多檢些書手來,將這三萬餘卷的書籍抄錄兩份。一份送到幽京的國子監中,一份朕決定在洛陽設一書院,讓天下有識子弟皆可來學習。”

  周旭露出喜不自勝的神情道:“陛下此乃是盛事啊。”

  李重九看向蘇威道:“蘇愛卿,你覺得如何?”

  蘇威道:“微臣也是覺得此事堪好。”

  李重九道:“蘇愛卿,朕想讓你負責校書之事,另外我請你作這洛陽書院的山長。你覺得如何?”

  蘇威聽了不由訝然,但轉念一想。校書之舉,乃是流芳百世之舉。對於自己這個行將就木的老者來說,還有什麼比身後名更看重的。至於為一書院山長,豈非將來天下許多讀書人都為自己的學生,這不僅是天大的榮耀,對於蘇家人脈也是大大有好處的事啊。

  蘇威道:“老臣年邁,本不堪此任,但蒙陛下看重,不以微臣老朽,委以重任。老臣必當盡力而為,以報答陛下隆恩。”

  李重九聽了欣慰道:“朕就知道蘇愛卿一定會答允的。”

  李重九斟酌了下道:“朕賜洛陽書院為皇家書院,蘇威就為首席山長吧,周旭你可以協理此事,請天下名儒來書院中教習,第一批洛陽書院的士子,就以一千人為限吧。洛陽書院兩年肄業的士子,可免去縣試,直接入原籍參加郡試。若是特別優異者。可直接舉薦給朕。”

  周旭與蘇威當下一並稱是。

  洛陽有的是士族俊傑,五陵子弟,李重九讓士族入洛陽書院讀書,也是收攏人心之用。等於給洛陽士族子弟開了一條終南捷徑,讓他們為大趙效力。

  李重九對周旭問道:“今年秋天郡學取士,進行得如何了?”

  周旭聞言道:“郡學考試的章程。早已擬定,一卷為四書五經。二卷為天文地理算術農識,三卷為策論。縣學郡學士子早都習以為常了,兩年前的國試也是采此三卷之法為國選材,士子們和民間百姓還是比較稱許的。”

  李重九聽了問道:“當初姬愛卿曾與我言,取人才之事,辦縣學郡學,非十年之功不成,而今十年了,縣學郡學著有成效,實在是令朕欣慰。這都是周愛卿你教導有功啊。”

  周旭聽了連忙道:“微臣不敢居功。此乃是陛下重教育之事,奉為國策。自陛下所提的韻文,標點在民間普及後,不少如臣一般的寒門子弟,都有了讀書進學機會。故而這幾年郡學縣學國子監所培養的人才,不盡其數啊。”

  李重九聽感歎道:“十年生聚,十年教養,越終而滅吳,而今天下寒門士族人才,都認同朕以縣郡之試,為取才準繩實是不易啊。”

  周洲也想到這十年來,培養人才辛苦,亦不勝感慨,而今他最得意的兩個弟子,趙欣,周洲都已是官居郡守了,這叫他如何不欣慰。

  李重九道:“天下人才如過江之鯽,有才學之士何等之多,但我大趙官職有限,要盡數取士恐怕不容易啊。”

  周旭道:“科舉本就是國家論才取士之大典,挑選人才之中的精英,來輔佐陛下,匡扶社稷,要是人人皆可為官,何必要科舉之事。”

  李重九道:“周愛卿的話太偏頗了,人尚且不爭一日之長短,何況一次考試,就可以定人之終生的,那些沒有中第的人,不等於不是人才,科舉之事雖是規範,但仍是有缺漏,你知道縣試郡試國試取士,一般多少人可中第啊?”

  周旭聽了李重九這麼說,當下想了一下道:“大趙而今幾十之郡,幾百之縣,各郡各縣教育民風也是各不同。如薊縣這等大縣,每逢縣試,無論是初次參與縣試的,還是屢年不第的,加在一起有五六百之多,但薊縣縣試取士,能晉郡學的不過五十人,能到地方為吏的也不過二十人,加在一起十者不過二三。”

  “若是郡試那麼就更難了,數縣英傑並試,能進國子監的一郡不過三十人,入郡為官吏者不過十幾人,十者不過取一二。最後國試,那麼二十餘郡精英會試,十者則不足一啊。”

  李重九聽周旭這麼說,心想現在都如此了,那麼後世的科舉不是更加艱難,範進等等的例子就不用說了,比現在的高考,過去的科舉更加苛刻啊。

  李重九當下道:“科舉之事累人,雖是取士良途,但多少人期望一朝登第,從此魚龍有別的,最後仍有不第者皓首窮經,白白蹉跎一生。”

  蘇威在一旁言道:“陛下這已是給與那些寒門士子機會了,若是以往以門第取士,那些人連得官的資格也沒有,更不用說陛下給不第士子,還能有在郡縣為吏的機會了。”

  李重九道:“蘇愛卿,這還不夠,比起天下人才來說,朕還需廣開門路。”

  周旭當下問道:“陛下莫非早有定計?”

  李重九點點頭道:“不錯,朕早有想法,朕要改科舉之道隻取文官的鄙陋,也可用意選拔武職。”

  周旭聽了頓時驚訝問道:“陛下如何選拔武職呢?”

  李重九想了下道:“朕就以此郡試為先行,在郡試不第的士子中,再進行一次考試,此為武試,為國家選拔武職。”

  “武試?選拔武職?”李重九這一番話,令蘇威,周旭都震驚,李重九要這些不第士子考什麼武試?

  李重九道:“郡試取士,乃是文職選拔之途,以考四書五經,天文地理算術農識,策問三卷,對嗎?朕在武試中,進行騎,射,書,兵略,策問五試。”

  周旭,蘇威二人聽了都是一愣。周旭率先提出異議道:“陛下,參加郡試的士子們多醉心於讀書,於騎射之道,根本不通啊。”

  李重九道:“朕就不希望他們除了讀書以外,什麼都不通,聖人有六藝,有禮、樂、射、禦、書、數。射不用提了,禮記有雲,射者,男子之事也,至於禦,現在不是春秋戰國,士子不用駕車作戰,所以禦術可改為騎術,騎,射都沒有問題,而書不過考校他們言辭文法,不會難過四書五經,至於兵略,也不過是簡單行軍布陣,兵策問對,至於策問……”

  蘇威問:“陛下認為武試的策問與文試的策問有何不同呢?”

  李重九道:“文試的策問考校經緯國家之道,而武試策問,當以破李唐,滅高句麗等軍國大事為題。”

  蘇威聽了欣然道:“陛下之雄才偉略,令老臣真是佩服不已。”

  周旭顯然不是那麼容易被說服,作為國子監最高長官,也就是相當於現在趙國的中央黨校校長,他考慮得顯然要更周全一點。

  周旭問道:“陛下,郡試中第者,一流者可入國子監,二流者可入郡府為吏,那武試呢?”

  李重九道:“一流者可入府兵,授予司馬,司倉參軍,司兵參軍,行軍參軍,步兵校尉,越騎校尉之職,二流者,可入郡兵鄉兵,也是參軍,司庫,將佐,文書任之。”

  周旭聽了點點頭,雖沒有異議,但心底似有不解。

  李重九道:“周祭酒,你我君臣多年,有話直說。”

  周旭道:“陛下之議雖是無誤,但微臣不明白,為何不讓擅長於讀書的士子為文官,擅長於武事的士子去為將軍,而是最後讓這些文不成武不就士子去從軍呢?”

  李重九聽周旭這麼說,不由想起,這也是中國後世千年年來弊病。

  宋明時,為了吸取隋唐末年,武將割據,軍閥內戰的弊病,開始了文武殊途,以文禦武的規矩。而不像隋唐時,世家子弟,從武將遷為文職,或從文職遷為武將都不是問題。所以隋唐時出得了楊素,徐世績武能平定天下,文能官居宰輔之輩。

  而宋明,大部分時候都是文不知武,武不知文,書生鄙視武將為丘八,武將以大字不識沾沾自喜。如此雖然對內政治穩定,但對外卻再也沒有隋唐時,開拓進取之雄勢,隻能淪為守成,最後亡於異族。

  視軍人為賤職,這是任何一個要開拓進取國家,都沒有弊病。李重九要作的,就是讓天下讀書人,不是隻有文職一路,也有武職可以選擇。要參加郡武試的學生,一定要縣學畢業的士子。讓這些能文能武的士子投軍來加強李重九現在府兵郡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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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賞與罰

  蘇威,周旭二人走后。

  杜淹,長孫安世,虞世南,歐陽詢,薛德音,段達等十數人一並前來,這些人都是王世充,宇文化及當初的降官,他們有的封職有的沒有封職。溫彥博,姬川隨同在側。

  現在李重九在乾陽殿召見他們,自是決定這十幾人將來命運。

  “杜淹,朕聽聞你乃是秦王府謀士杜如晦的叔父是嗎?”。

  杜淹聽了駭然道:“陛下我與杜如晦不睦啊,我雖是為他叔父,但是兩家早已是失和,否則杜如晦其兄杜楚客,現在也不會還押在刑部大牢了。”

  李重九聽了轉過身看向姬川問道:“有這件事嗎?”。

  姬川道:“是的,陛下。”

  李重九問道:“杜楚客與杜如晦兄弟之情如何?”

  杜淹當下道:“十分和睦,杜如晦自小與他兄長一並讀書長大,二人情誼甚好。陛下可是要以他兄長來勸降杜如晦?微臣可以在旁協力。”

  李重九沒有說話,看向一旁的薛德音道:“薛德音你怎麼看?”

  薛德音一愣,他低下頭道:“陛下,據我所知李世民用人用之不疑,疑之不用,對幾位部下平日又是解衣推食,以在下之見陛下要想策反或是離間,都是不容易。”

  薛德音這話不軟不硬,令李重九眉頭微皺。他道:“朕聽聞河東薛家年輕俊才並稱三鳳,除了你以外,您的族兄薛收。還有薛元敬都在李世民麾下效力是嗎?”。

  薛德音看了李重九一眼道:“正是如此,此事眾所周知。”

  “若朕要你勸降他們二人呢?”

  薛德音道:“微臣一定盡力。但希望不大。”

  聽薛德音這麼說,眾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李重九聽了沉默了一陣道:“德音你倒是個實誠人。好,朕聽說你善于軍書羽檄,朕本有意留你在身邊為中書舍人,可你世兄薛侍郎已在中書省供職,朕就委你去門下省為給事中,正五品。”

  薛德音聽了一愣,當下道:“陛下,我乃是罪臣,又沒有功勞……”

  李重九道:“你不要懷疑朕看人的眼光。中書省薛侍郎多次向朕舉薦你,不要辜負了他對你的厚望。”

  薛德音聽了感激拜下。

  李重九又看向杜淹道:“杜淹,你侍奉王世充數年,也算有過,不過你替鄭國數度出使大趙,對朕也算是恭敬有加。朕也不會太苛責于你,你在王世充那為吏部尚書,到我這里就降你一等,為吏部侍郎。正四品。”

  杜淹聽李重九居然有授官給他,其喜悅之神情,更勝于薛德音,當下一頭拜倒道:“陛下隆恩。不念微臣昔年之過,給一個替陛下效力的機會,微臣必當報效犬廬勞。”

  李重九聽了哈哈一笑。從龍椅上站起,上前將杜淹扶起道:“杜侍郎這番話。朕可記下來了。”

  杜淹與薛德音不同,薛德音出自河東薛氏。薛萬述兄弟多次上書給李重九,要他饒過薛德音一命。故而李重九要給薛家兄弟面子,所以恩典他為給事中。

  至于杜淹則是出自京兆杜氏。京兆杜氏與韋氏一樣,都是關中大閥,長安常言城南韋杜、去天尺五,說得就是韋,杜兩家,關隴貴族除了有鮮卑血統的代北貴戚外,漢人門閥中以杜,韋兩家名聲最旺。李重九赦免杜淹,就是為了拉攏京兆杜家,就算不能拉攏也是傳達一個善意。

  杜淹聽了道:“陛下,微臣有一件事,想稟告陛下。”

  李重九點點頭道:“說吧。”

  杜淹道:“偽鄭太子王玄應之妃韋尼子,出自關中韋氏,王玄應伏誅后,此女被押入刑部大牢。韋尼子還有一個堂姐韋圭,乃是參與楊玄感謀反的前戶部尚書李子雄的兒媳,李子雄父子被誅后,韋圭投奔乃姐,現也是一並被押入大牢。此二女都有美色,更重要是她們在韋家身份地位都十分顯赫,陛下若是有意結好韋家,可以納之,或者以她們二女與韋家交涉,達成有利于我大趙的條件。”

  李重九聽杜淹這麼說,突然想起韋圭,韋尼子二人在另一個時空歷史上,還都是李世民的嬪妃,特別是韋圭,被封為貴妃,位僅次于長孫皇后。當然再換個角度來看,也看得出李世民口味,不僅是人妻控,還喜歡姐妹雙收。

  杜淹勸自己納了韋圭,韋尼子,李重九倒是沒這個念頭,自己后宮現在楊娥皇和李芷婉已是一山不容二虎了,再來幾個不是更添亂。但這二女價值卻是不凡,歷史上李世民是攻破洛陽后,娶了二韋,目的就是為了拉攏關中韋氏。

  李重九封杜淹為吏部侍郎后,對方立即投桃報李給自己提供了如此有價值的消息。

  李重九拍了拍杜淹肩道:“朕知道了。”杜淹見此,大喜退下。

  李重九封杜淹,薛德音為官,令一旁之人都是十分羨慕。

  特別是長孫安世更是垂下了頭,他為王世充所封內史令,與杜淹一起出使過趙國,還是擊破吐谷渾的名將長孫熾之子。長孫安世認為長孫一門也是關隴門閥中的貴戚,更有拉攏價值。

  不過李重九看向長孫安世卻神色微冷。李重九對長孫家可是沒什麼好印象,自己當年射殺了長孫順德,已是結下了梁子,據他所知,長孫無忌更是視自己如仇寇,長孫無垢又是李世民的正妃,自己早將長孫一門得罪了個透了。

  李重九冷冷第道:“長孫安世,你侍奉王世充,又獻媚王玄應,出使我國時,又對朕頗為不敬。朕不想留你在身邊,徒流遼東吧。”

  “陛下!”長孫安世神色一變,沒有料到是這個結果。

  但殿內侍衛不待對方分說,將長孫安世直接拖出了大殿。

  “陛下,陛下,你不能這樣待我!”

  殿上群臣不由惻然。

  李重九看向眾人道:“朕恩怨分明,有功就賞,有錯就罰,段達何在?”

  段達戰戰兢兢上前道:“罪臣在。”

  李重九看向段達道:“你也是侍奉大隋多年的老臣了,而朝廷命你平定義軍,每戰皆敗,被人笑作陳佬,當年王世充篡位,你身為大隋老臣也不作為。你雖無大惡,但不過是庸才。朕不要屍位素餐之輩,你也就不必留在身邊,回原籍養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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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官位重于爵位

  段達聽李重九這麼說,頓時面上青了紅了一陣,他也知道自己確實不中用,年紀又老邁,李重九不將他如長孫安世那般流放,已是容情了。

  段達顫顫巍巍地跪下叩拜道:“多謝陛下。”

  當段達步履蹣跚的走出大殿時,在場眾臣不由露出一絲不忍之意。有賞有罰,讓眾臣見識到自己處事的手段,也是李重九的目的。人就是這般,若是一味封賞,那麼賞賜的人,也不會覺得高興了。

  見了段達,長孫安世的下場,杜淹,薛德音方才還沒什麼,此刻都在心底暗暗慶幸。

  到了這里,李重九看向虞世南和歐陽詢二人,二人見李重九目光掃來,都是下意識低下頭。他們都是宇文化及降臣,雖然說當初李重九曾許諾過他們,但帝王功臣之間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的。

  二人雖是知道自己剛剛立下大功,但都說帝王之心難測,誰知道李重九心底這時如何想的。虞世南,歐陽詢將頭垂下,將自己作得更謙卑一些。

  李重九笑了笑道:“虞愛卿,說服王薄來降,為朕不戰而得齊郡之地,立有大功,你從前任黃門侍郎,朕現在將你平調至中書省,任中書侍郎。”

  “陛下。”虞世南又驚又喜。黃門侍郎是供職于門下省的,眾所周知,李重九為了攬權,而如同楊廣一般將門下省廢置。比如方才封給薛德音的官職給事中,也屬于門下省。給事中理論上有審議封駁詔敕奏章的大權,但現在門下省沒有侍中。給事中要封駁奏章,又有誰來給他們撐腰。

  所以同樣身為正五品官吏。門下省的給事中是遠遠不如,中書省的中書舍人了。要知道趙國中書省升遷最是容易。遷入中書省,先為中書舍人,中書舍人若是進一步,多是外放到地方為郡守。

  在大趙這已是有兩名郡守,擔任過中書舍人一職了,趙欣就是其中一人,這個職務雖說是官職不高,但最容易在皇帝面前露臉。

  不過又有人想到,中書侍郎乃是中書省副官。現在大趙已是有了三名中書侍郎,這不是要添第四個嗎?

  虞世南垂淚不能已抑,歐陽詢在一旁低聲道:“虞兄還不跪下謝恩?”

  虞世南腿一彎,跪伏下來,但這時殿內已是有人竊竊私語道:“這虞世南不過是佞臣,風骨甚差,前朝時獻媚于武皇帝不說,又屈顏侍于宇文化及,這樣的小人怎麼能居中書侍郎?”

  “徐兄。別不服氣啊,如果你也能為陛下空口說下兩郡來,陛下也會給你中書侍郎的。”

  “這你開什麼玩笑。”

  虞世南聽得背后之人竊竊私語心下有愧,當下言道:“陛下。微臣不敢當此。”

  李重九道:“朕說愛卿當得就當得。”

  說著李重九將虞世南扶起。

  “歐陽愛卿。”

  “微臣在。”歐陽詢連忙低下頭來。

  李重九道:“這一次你出仕梁國有功,而且上一次引柳調,何稠投向我軍也是有功。朕有功當賞,你就為禮部侍郎。”

  “還有柳調柳愛卿。朕封你為御史中丞,正四品下。”

  歐陽詢。柳調二人一並拜下稱謝。

  眾人這才明白,李重九這一次晉升官位,是補償上一次在登基大典時未能封爵之人。畢竟如王薄,孟海公,楊暕,竇建德等人,雖是封了郡王,但卻沒有授予實職。沒有實權在手,這一輩子也就算到頭。

  雖說郡王更進一步乃是親王,還有上升空間,但誰都知道親王除了李重九之子外,是不會封給外人的。王薄,孟海公還好一點,至少有兵權在手,但楊暕,竇建德說白了,就是下輩子和子孫都吃穿不愁,朝廷養你一輩子,但是要沾權,就別想了。

  而這一次李重九加封官制,給這些臣子,彌補了他們不能得爵位的遺憾,何況在他們眼底,這都是真正的實權,只要將來干得好了,還不怕陛下不給你封爵的。眾人想到這里都心底大定。

  果真這加封官職僅僅是開始,接下來因勸降了孟海公有功,薛萬述被李重九晉為洛陽府牧守,從正三品中書侍郎至從二品的洛陽府長官。薛萬述晉至洛陽府牧守后,中書侍郎仍是保留三人。

  而單雄信被封為候衛將軍,從三品武職,僅次于徐世績等人的正三品大將軍,而候衛乃是十六衛府兵中名稱,李重九顯然有意提拔單雄信為第五支府兵的大將。單雄信乃李重九故交,這一次奪取洛陽又立大功,其在李密,王世充麾下效力時又戰功赫赫,故而將單雄信封為候衛將軍,眾將都沒有什麼異議。

  此外王軍將領如拓拔野,郭善才,郭士衡,王德仁也是一並任為校尉。

  侯衛軍以單雄信直屬五百騎兵為主,再整編王世充江淮兵舊部兩千余人,李重九擔心候衛軍戰力不足,又從徐世績的屯衛軍,王馬漢的翊衛軍中各調一千人馬,還有乞阿術的三千奚族騎兵也是盡數編入充實其軍。

  乞阿術順理成章侯衛軍虎賁郎將,成為自靺鞨大將烏古乃后,趙軍第二位出自番人的虎賁郎將。

  這樣侯衛軍就有了八千人馬,都是久經戰陣之兵,李重九還同意單雄信在一兩年內再募七千人馬,湊齊一萬五千之數,達到與其他四大府軍一般的編額。

  現在趙國五大府軍,單雄信的侯衛軍鎮守洛陽,尉遲恭的驍衛軍鎮守太原,徐世績屯衛軍鎮守武陽郡,薛萬徹的武衛軍,王馬漢的天子親軍翊衛軍,則駐扎幽京,趙軍府兵達近八萬之眾。

  此外還有十萬左右駐扎地方的郡兵,鄉兵,孟海公,王薄還有三萬多人馬,萬余趙軍水師,李重九兵力超過二十萬。

  大趙的京都畢竟在幽京,洛陽不是久留之第,李重九這一次委任薛萬述和單雄信,就是讓二人來鎮守洛陽。此外李重九還令羅士信率軍鎮守虎牢,曇宗鎮守軒轅關,蘇定方鎮守河陽,鎖住幾個洛陽周圍幾個大的通道。

  在洛陽東面的濟陰郡,齊郡還有王薄,孟海公,李重九還令徐世績的屯衛軍南下,三路大軍會合向身在兗州的徐圓朗施加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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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要國王不要郡王

  兗州之地,現正龍虎匯聚。

  革新元年,月十二日。

  徐世績率領一萬屯衛軍,在白馬渡登岸,大軍直指兗州。

  徐世績大軍還剛在白馬渡登岸時,王薄,孟海公二人,早就得到李重調令,各自率一萬人馬,分別從東郡,濟陰郡出兵,南下兗州。

  王薄,孟海公都是剛剛封了郡王王爵,現在躊躇滿志。而部下們見主們都受了厚待,心知李重乃是有功必賞的人物,當下都是立功心切,一直慫恿著王,孟兩人出兵,力圖在徐世績的主力府軍抵達前,就攻滅徐圓朗,搶得頭功。

  不過王薄,孟海公二人還是頗為忌憚徐圓朗,此人心狠手辣,兵馬又是強過王,孟二人,眼下兩邊雖是聯軍,但對上徐圓朗卻沒有多少勝算。但二人耐不住手下催促,何況李重又發了詔令,當下率軍直逼兗州而來。

  卻說王,孟二人的人馬本來訓練裝備都極差,甚至連趙軍鄉兵郡兵都頗有不如,但這一次歸降了李重后,扯起了趙字大旗,麾下士卒卻變得積極主動起來。

  連他們以往一貫畏懼的徐軍,這一次出擊作戰王,孟兩軍也變得積極起來,行軍神速立即就切斷了兗州州城與周邊各縣的聯系。

  再說兗州城。

  總管府之,徐圓朗正坐在虎皮大椅上,雙目閉著,下面眾將的議論聲有一句沒一句的入了自己的耳。徐圓朗之徐義愁,剛剛出使過洛陽,參加了李重登基大典。前腳跟從洛陽剛走,后腳跟李重的三路大軍已是前來攻打兗州。

  徐義愁是非常氣惱的。李重居然如此不按照常理出牌,父親派自己向李重道賀。已表達了自己沒有反對大趙的意思了,只求個偏安一偶了,但是李重居然如此不留情面,還是派軍前來攻打兗州。

  當徐義愁向徐圓朗抱怨時,徐圓朗道:“愁兒,你與爹我都想得太簡單了,臥榻之旁豈能他人酣睡,李重此人不是李密。”

  徐義愁聽徐圓朗這句話,心知當年孟海公。王薄還有徐圓朗三人都曾投奔在李密麾下,但李密兵敗之后,三人就立即反水。而李重不是李密的意思,就是他絕不容許麾下有這樣半勢力的存在。

  “以往孟海公,王薄之流何嘗放在我們眼底,但眼下倒好,一個個都大了膽了,還不是李重給他撐腰,否則我老杜第一個就是拿他們開刀。”

  “就是趙軍給他們借得膽。他們二人原來什麼都不是的,現在番號換了一個趙字,旗號一變,居然敢小視山東群雄起來了。也不想想他們原來是什麼貨色。”

  “是啊。若是趙軍府軍主力前來,我們尚且沒有話說,但這兩人哼。不是我小看他們,要來打兗州的主意還不配。”

  徐圓朗這時候睜開眼睛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王薄,孟海公現在是狗仗人勢。自以為投奔了個好東家,都朝我們狂吠起來了。剛才你們說的對,這兩條狗,我徐圓朗還不放在眼底,但是身后趙軍府兵精銳,如何迎戰,哼,李重派他手下第一大將,徐世績親自前來,還真是看得起我徐某啊。”

  說起徐世績眾將都是面色一寒,此人從幽京一路打到黃河邊上,戰功赫赫,若是說趙軍大將,王馬漢默默無聞,尉遲恭一直在河東與李唐交戰,薛萬徹成名于塞外,唯有徐世績是一路內戰打過來,名震原。

  故而提及此人名字,徐圓朗將領臉色都是不怎麼自然。

  “總管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了,趙軍府兵真有那麼強,徐世績不就是滅了竇建德,劉黑闥,宇化及嗎?不算什麼,我兗州就是個硬核桃,他們敢來,我們就可以磕下他幾顆牙來。”

  不就是滅了竇建德,劉黑闥,宇化及,眾將都是搖頭,這話說得仿佛自己天下無敵一般,誰都知道這幾句話不過強自撐住場面,算不得數。

  “總管,眼下李唐的劉蘭等人,都向我們示好,說只要我們降了李唐,他們就可以提供庇護,派援兵幫我們抵擋趙軍。”一名將領開口言道。

  “說是這麼說,我們兗州乃是山東門戶,唐軍大將劉蘭,綦公順,臧君相還有淳于難,自然都是指望著我軍能替他們守住山東的門戶,令趙軍不至于入山東,但萬一趙軍真的攻打兗州,他們的兵馬真的能來兗州解圍,與趙軍的府兵一戰嗎?”

  一人道:“這有什麼不可能,臧君相乃是海東一霸,手下有五萬人馬,綦公順手下也盡是精兵強將,那個劉蘭不是足智多謀,號稱小諸葛,若是他們援我們,足以在山東和趙軍掰掰手腕的。”

  “開玩笑吧,這幾人前年還在相互攻殺,趙軍若攻打山東,他們連同舟共濟都辦不到,現在還指望他們來救兗州。”

  “還有江淮杜伏威,我們也可以向他求援的。若是杜伏威肯點頭,趙軍要想侵吞山東沒那麼容易。”

  “杜伏威就別指望了。”一個聲音傳來,原來是徐義愁。

  “少總管怎麼知道?”

  徐義愁道:“這一次我出使洛陽,杜伏威派了使者來道賀,聽說李重與杜伏威,早就達成協議,趙軍全力爭山東,不理會江淮之事,而杜伏威全力爭江淮,不理會山東之事,我看杜伏威沒有破李通前,是不是派一兵一卒來的。”

  聽徐義愁這麼說,眾將都是惻然,一人長嘆道:“看來路還是這樣的,不是投靠李唐,就是投靠趙國,我們沒有第三種選擇,本來杜伏威是個好選擇,畢竟他勢力遠遠弱于李唐,趙國,他要想侵吞我們暫時是不可能的。”

  徐圓朗沉吟了一會問道:“我若歸降李唐,李淵給我開出什麼價碼?”

  “兗州總管,魯郡公。”

  “李重呢?”

  “譙郡王,世襲罔替,如孟海公,王薄一般。”徐義愁回答言道。

  眾將議論道:“看樣似乎是李重條件,更優厚一點嘛。”

  “是啊,李唐的重心在關,只要沒有攻破洛陽一日,兗州就鞭長莫及,而李重九不同了,破洛陽后攜勢而下,他要收山東之地,再西向與李唐抗衡啊。”

  徐圓朗沉思了一陣道:“李重九要我徐某降也不是不可以,告訴他,我徐圓朗豈可與孟海公,王薄之流並列,我要國王不要郡王,他若答允了,我就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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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要國王不要郡王

  兗州之地,現正龍虎匯聚。

  革新元年,月十二日。

  徐世績率領一萬屯衛軍,在白馬渡登岸,大軍直指兗州。

  徐世績大軍還剛在白馬渡登岸時,王薄,孟海公二人,早就得到李重調令,各自率一萬人馬,分別從東郡,濟陰郡出兵,南下兗州。

  王薄,孟海公都是剛剛封了郡王王爵,現在躊躇滿志。而部下們見主們都受了厚待,心知李重乃是有功必賞的人物,當下都是立功心切,一直慫恿著王,孟兩人出兵,力圖在徐世績的主力府軍抵達前,就攻滅徐圓朗,搶得頭功。

  不過王薄,孟海公二人還是頗為忌憚徐圓朗,此人心狠手辣,兵馬又是強過王,孟二人,眼下兩邊雖是聯軍,但對上徐圓朗卻沒有多少勝算。但二人耐不住手下催促,何況李重又發了詔令,當下率軍直逼兗州而來。

  卻說王,孟二人的人馬本來訓練裝備都極差,甚至連趙軍鄉兵郡兵都頗有不如,但這一次歸降了李重后,扯起了趙字大旗,麾下士卒卻變得積極主動起來。

  連他們以往一貫畏懼的徐軍,這一次出擊作戰王,孟兩軍也變得積極起來,行軍神速立即就切斷了兗州州城與周邊各縣的聯系。

  再說兗州城。

  總管府之,徐圓朗正坐在虎皮大椅上,雙目閉著,下面眾將的議論聲有一句沒一句的入了自己的耳。徐圓朗之徐義愁,剛剛出使過洛陽,參加了李重登基大典。前腳跟從洛陽剛走,后腳跟李重的三路大軍已是前來攻打兗州。

  徐義愁是非常氣惱的。李重居然如此不按照常理出牌,父親派自己向李重道賀。已表達了自己沒有反對大趙的意思了,只求個偏安一偶了,但是李重居然如此不留情面,還是派軍前來攻打兗州。

  當徐義愁向徐圓朗抱怨時,徐圓朗道:“愁兒,你與爹我都想得太簡單了,臥榻之旁豈能他人酣睡,李重此人不是李密。”

  徐義愁聽徐圓朗這句話,心知當年孟海公。王薄還有徐圓朗三人都曾投奔在李密麾下,但李密兵敗之后,三人就立即反水。而李重不是李密的意思,就是他絕不容許麾下有這樣半勢力的存在。

  “以往孟海公,王薄之流何嘗放在我們眼底,但眼下倒好,一個個都大了膽了,還不是李重給他撐腰,否則我老杜第一個就是拿他們開刀。”

  “就是趙軍給他們借得膽。他們二人原來什麼都不是的,現在番號換了一個趙字,旗號一變,居然敢小視山東群雄起來了。也不想想他們原來是什麼貨色。”

  “是啊。若是趙軍府軍主力前來,我們尚且沒有話說,但這兩人哼。不是我小看他們,要來打兗州的主意還不配。”

  徐圓朗這時候睜開眼睛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王薄,孟海公現在是狗仗人勢。自以為投奔了個好東家,都朝我們狂吠起來了。剛才你們說的對,這兩條狗,我徐圓朗還不放在眼底,但是身后趙軍府兵精銳,如何迎戰,哼,李重派他手下第一大將,徐世績親自前來,還真是看得起我徐某啊。”

  說起徐世績眾將都是面色一寒,此人從幽京一路打到黃河邊上,戰功赫赫,若是說趙軍大將,王馬漢默默無聞,尉遲恭一直在河東與李唐交戰,薛萬徹成名于塞外,唯有徐世績是一路內戰打過來,名震原。

  故而提及此人名字,徐圓朗將領臉色都是不怎麼自然。

  “總管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了,趙軍府兵真有那麼強,徐世績不就是滅了竇建德,劉黑闥,宇化及嗎?不算什麼,我兗州就是個硬核桃,他們敢來,我們就可以磕下他幾顆牙來。”

  不就是滅了竇建德,劉黑闥,宇化及,眾將都是搖頭,這話說得仿佛自己天下無敵一般,誰都知道這幾句話不過強自撐住場面,算不得數。

  “總管,眼下李唐的劉蘭等人,都向我們示好,說只要我們降了李唐,他們就可以提供庇護,派援兵幫我們抵擋趙軍。”一名將領開口言道。

  “說是這麼說,我們兗州乃是山東門戶,唐軍大將劉蘭,綦公順,臧君相還有淳于難,自然都是指望著我軍能替他們守住山東的門戶,令趙軍不至于入山東,但萬一趙軍真的攻打兗州,他們的兵馬真的能來兗州解圍,與趙軍的府兵一戰嗎?”

  一人道:“這有什麼不可能,臧君相乃是海東一霸,手下有五萬人馬,綦公順手下也盡是精兵強將,那個劉蘭不是足智多謀,號稱小諸葛,若是他們援我們,足以在山東和趙軍掰掰手腕的。”

  “開玩笑吧,這幾人前年還在相互攻殺,趙軍若攻打山東,他們連同舟共濟都辦不到,現在還指望他們來救兗州。”

  “還有江淮杜伏威,我們也可以向他求援的。若是杜伏威肯點頭,趙軍要想侵吞山東沒那麼容易。”

  “杜伏威就別指望了。”一個聲音傳來,原來是徐義愁。

  “少總管怎麼知道?”

  徐義愁道:“這一次我出使洛陽,杜伏威派了使者來道賀,聽說李重與杜伏威,早就達成協議,趙軍全力爭山東,不理會江淮之事,而杜伏威全力爭江淮,不理會山東之事,我看杜伏威沒有破李通前,是不是派一兵一卒來的。”

  聽徐義愁這麼說,眾將都是惻然,一人長嘆道:“看來路還是這樣的,不是投靠李唐,就是投靠趙國,我們沒有第三種選擇,本來杜伏威是個好選擇,畢竟他勢力遠遠弱于李唐,趙國,他要想侵吞我們暫時是不可能的。”

  徐圓朗沉吟了一會問道:“我若歸降李唐,李淵給我開出什麼價碼?”

  “兗州總管,魯郡公。”

  “李重呢?”

  “譙郡王,世襲罔替,如孟海公,王薄一般。”徐義愁回答言道。

  眾將議論道:“看樣似乎是李重條件,更優厚一點嘛。”

  “是啊,李唐的重心在關,只要沒有攻破洛陽一日,兗州就鞭長莫及,而李重九不同了,破洛陽后攜勢而下,他要收山東之地,再西向與李唐抗衡啊。”

  徐圓朗沉思了一陣道:“李重九要我徐某降也不是不可以,告訴他,我徐圓朗豈可與孟海公,王薄之流並列,我要國王不要郡王,他若答允了,我就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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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封號不可輕授

  洛陽乾陽殿上。

  一張巨大的地圖,橫于大殿之上。

  李重九的謀臣溫彥博,虞世南,姬川,張玄素,薛萬述等,還有大將單雄信,王馬漢等將都聚在大殿上。

  地圖上繪制著的洛陽附近的郡縣地貌,望去一目了然。

  張玄素向李重九稟告道:“自我軍攻陷洛陽兩個月以來,李唐亦是沒有坐著不動,他們雖沒有大規模的出兵,但是局部也作了調整,上個月十日,李淵命新任的潞州行軍總管劉世讓,大將李襲譽,攻我軍魏郡破了數縣,我軍原共縣縣尉唐綱殺縣令率城叛唐。”

  李重九聽了問道:“共縣左近,還有魏郡,魏郡防務為何如此疏漏?”

  溫彥博道:“回稟陛下,魏郡原先是王馬漢將軍把守的,但攻打洛陽后,他率軍南下,攻打河內,故而魏郡空虛。李淵正是看中這個機會,命劉世讓出兵襲擊魏郡,現在我軍能保住郡治安陽城不失已是很不錯了。”

  李重九沉思了一陣道:“立即起草詔令,調清河郡郡守李文相,清河郡都尉王小胡率軍進駐至內黃一線,擊退唐軍。”

  “諾。”溫彥博當下答允。

  歐陽詢道:“李淵用兵確實厲害,我軍僅出現這疏漏,他就攻下了半個魏郡,不過他攻下魏郡我們也不懼他,我軍只要有永濟渠,黃河水運,沿河兵馬可以調動自如,就不愁后路為李淵切斷。”

  “正是如此,”薛萬述開口道。“攻陷洛陽,這兩個月來。我軍和唐軍雖沒有戰事,但兩邊都是努力鞏固地盤。我軍攻下洛陽后,李唐知道不可在洛陽與我軍爭鋒,主動放棄了之前攻下的新安,宜陽,龍門,伊闕各縣,河南郡內只是退保陽城,守住嵩南之路。而李唐滎陽郡郡守郭士安被我軍斬殺后,李唐也是放棄了滎陽郡。只是據守開封縣,扼住我軍從通濟渠南下江淮的水路。”

  “這一次南進,我軍一共攻下河南郡,滎陽郡大部,加上東郡,濟陰郡,東平郡全部,以及梁郡,濟北郡一部。我軍實際上已是控制了黃河南岸部分之地,站穩腳跟。”

  姬川道:“但是李唐攻打王世充,獲利卻較我們更大,你們看。”

  眾人都隨著姬川所指看向地圖。姬川以竹杖指圖道:“除了我們從李唐手里奪回河南郡,滎陽郡大部,蕭銑攻下的襄陽郡之外。李唐從王世充手里攻下,共計有東都以南的襄城郡。東南的潁川郡,還有淯陽郡。南陽郡,淮安郡,汝南郡,淮陽郡,漢東郡,梁郡,一共九郡七十余州,再不說去年李孝恭攻打李唐,奪下的四郡。”

  “李唐幾乎打下了大半個河南,徹底將我軍與襄陽郡隔斷,令我們無法與蕭銑相互支援。至少李淵不用經過洛陽,李唐在梁郡大將程嘉會,王要漢,即可出兵增援兗州的徐圓朗,當然這二人手上有多少人馬,是另外回事。但是萬一我軍攻不下兗州的徐圓朗,徐圓朗又徹底倒向李淵,那麼李唐就可以與山東的劉蘭,綦公順,臧君相等人相互為援。”

  姬川同時還從袖中抽出了一封信道:“這是半個月來,李唐在河南,長安方面的人事調整,先是光祿大夫潘何仁一個月前因罪失爵,被李淵訓斥,罷為平民,並州總管李仲文以私通我軍,密謀造反之罪被唐儉彈劾,為李淵所殺。反而大將丘行恭因攻打洛陽,救秦王之功,被授予驃騎將軍,其兄丘師利也因功被封為左監門大將軍。”

  聽了這消息,在場眾人哪一個不是明白人,不清楚其中底細,只是眾人心底雖是明白卻不會直說。

  潘何仁何人?西域胡商,李淵出兵長安時,散盡家財招募義軍后投效李芷婉,算是李芷婉心腹。李芷婉去后,潘何仁被革去職務。若是潘何仁一人也罷了,與李仲文被殺之事關聯就大大可疑。李仲文出自名門趙郡李氏,乃是李密堂叔,也是李芷婉的部下,雖說這一次被誅,有因李密之事牽涉的嫌疑,但實際上所指的還是李芷婉。

  潘何仁,李仲文之后,就是丘師利,丘行恭兄弟二人,他們原來也是李芷婉部將,但攻打東都之戰中,丘行恭單騎救下李世民,被李世民倚為心腹.李芷婉就是因為李世民拒絕調動二人,而反遭到李世民的伏殺。現在這二人被賞,已說明很多問題。

  溫彥博聽姬川這麼說,不溫不火地道了一句:“看來李唐朝野上下彼此傾軋得十分厲害。陛下,依微臣看,李唐中朝堂下的爭斗肯定十分激烈。”

  姬川聽溫彥博這麼說目光一亮道:“不錯,據中書省情報所知,李唐現在朝堂上確實分作數大派系。”

  “派系?門閥間的派系嗎?”虞世南開口問道。

  “不僅僅是門閥之間,而是幾個皇子之間,門閥各自依附,目前來看可以分作三黨,分別是秦王一黨,還有太子,齊王一黨,最后乃是李淵自己部下一黨三大派系。之后三個派系之間早已是相互傾軋,這一次潘何仁罷官,李仲文被殺,以及丘氏兄弟得志,可以看出平……嗯,公主一旦失勢,其部下若不自找出路,就只能失去在朝堂上立足的資格,而丘氏兄弟改投秦王得志,正說明秦王眼下雖被李淵收回兵權,但其一黨在李唐朝野上,仍有很大話語權。大家不要忘記了,這一次彈劾李仲文的唐儉,一直以來都是支持秦王的。所以打擊李仲文,也可以視為秦王的支持。”

  姬川這一番長篇大論,聽得眾人都是紛紛點頭。

  李重九也是欣然道:“姬愛卿對李唐朝堂上的把握很準確,看來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姬川聽了言道:“多謝陛下誇贊。”

  虞世南聽李重九誇獎姬川,心底微微嫉妒。自己新任為中書侍郎還沒有建功,所以迫切想要展現自己才能。虞世南當下從姬川的話中道:“這麼看。是秦王吞並了公主原先的部下了。”

  張玄素道:“不僅僅這麼看,李淵也是在一旁推波助瀾的。打擊李仲文是因為李仲文,是李密堂叔的緣故,他要鏟除后患,而提拔丘氏兄弟,也看作拉攏他們父親,交趾太守丘和之舉。”

  虞世南恍然道:“交趾太守丘和現在不是依附于蕭銑麾下嗎?加封他兩個兒子,就是為了策反丘和啊。蕭銑現在局勢就十分不妙,若是丘和再反他,不是內外交困。李淵果真老謀深算啊!”

  李重九道:“朕已派人提醒過蕭銑了。不過蕭銑要插手交趾恐怕能力不足,交趾不僅僅是丘和一人,他的長史高士廉,乃是李世民半個岳父,秦王妃長孫氏,與長孫無忌都是高士廉一手撫養大的,丘和,高士廉加一起,看來交趾現在只差一個時機。就可以改旗易幟了。”

  “先是王世充,后是蕭銑,李淵又要用老辦法來對付蕭銑嗎?”薛萬述這麼言道。

  眾人心想李唐的勢著實太恐怖了。李淵攻下王世充九個郡,幾乎都是兵不血刃打下的。攻打王世充時。李唐大軍未至,淮安郡守將田瓚降,潁川郡郡守崔樞。長史張公謹一並降伏,南陽郡當地豪強殺了王世充官吏。投降唐軍。

  之后淮陽郡大將時德睿舉郡降伏,陽城縣令王雄殺官而降。梁郡守將程嘉會又是舉郡而降,汴州守將王要漢不僅舉郡而降,還襲殺了王世充的人馬,滎陽郡郡守楊慶是王世充侄女婿,最后妻子自盡,仍是阻攔不了他降了李淵,其后又是襄城郡守將魏陸,漢東郡守將徐毅舉舉郡降伏。

  唯一可笑的就是,李唐血戰半年,付出最多代價的洛陽,滎陽兩郡,反而給李重九攻下占了便宜。當然蕭銑也是偷襲襄陽成功,從李淵口中分了一杯羹。

  不過想起李淵攻王世充之戰,趙軍眾將皆是搖頭,如果李淵打蕭銑也是這般手段,憑著蕭銑的勢力,只怕是比王世充敗得更快一些。

  姬川道:“我軍暫且打通襄陽救援蕭銑也不可能,李淵安排了淮安郡守將田瓚,襄城郡守將魏陸,行軍總管李育德,盛彥師,史萬寶諸將堵住我軍南下救援襄陽之路,另外李淵還命大將任瑰,廬江王李瑗節制河南各郡,以防我軍。”

  李重九聽姬川這麼說,從龍椅上站起,看著地圖道:“自古以來從襄陽籍漢水北上,經略中原者不計其數。當年關羽從荊襄出兵北伐中原,曹魏震動,曹操甚至想遷許昌,以暫避鋒芒,李唐萬一攻下蕭銑,借荊襄之勢北上,那麼洛陽必將震動。”

  “陛下明鑒!”眾臣一並答道。

  “若是李唐真出兵攻打蕭銑,那麼我軍如何應對?”溫彥博問道。

  李重九道:“我雖已秘助蕭銑,但希望不能都放在蕭銑身上,李唐要從長江順流直下攻江陵,我軍就從洛陽出兵南下,先拔陽城,再下南陽。這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張玄素眼里一亮道:“陛下,正是如此,我軍兵至南陽,李淵必慌,南陽一失,則李唐與河南聯系皆斷,故而必然竭力與我周旋。若是李淵不理會此處,硬行要吃下江陵,只要梁國滅了,我軍若收取河南山東也是不虧。”

  李重九點點頭道:“張愛卿說得正是,但也要先破了徐圓朗才是,否則就算我軍切斷南陽,兗州一旦降了李唐,李唐河南與山東就可連成一片,反而是我軍腹背受敵了。”

  從地圖上看去,現在整個唐趙交鋒的態勢是,李唐雖失去了洛陽,失去了關中至山東最主要的干道,但李淵畢竟是取了河南。接下來如果蕭銑一滅,或者攻下襄陽,李淵就可以實現戰線東西的徹底打通,從關中到河南,從河南再到山東連成一片。

  如此李淵就可以徹底將李重九的勢力,壓制在黃河沿線,再南面從容收拾杜伏威之流,獲得大半的天下。

  不過李淵的如意算盤,根本打不響,沿著黃河南北劃而分治,在趙軍攻下洛陽之際,所謂的黃河防線已是破掉了。由此也可以看出李重九攻下洛陽的重要性。

  而李重九要破局,可選擇切斷李淵從關中到河南,再從河南到山東這條通道。攻下兗州,破了徐圓朗,就可以切斷李唐從河南到山東的生命線,若攻破南陽就切斷了李唐從關中到河南的通道。所以兗州必須要拿下。

  就在這時,殿門外走進一名侍官向李重九稟告道:“陛下,屯衛大將軍徐世績派人送六百加急前來,言徐圓朗有意投降。”

  眾臣聽了都是大喜,李重九聽了懷疑地哦了一聲道:“徐圓朗此人之前不降,而眼下卻派人求降,事必有蹊蹺。說吧徐圓朗開了什麼條件?”

  侍官道:“陛下,徐圓朗要求保留自己的地盤和人馬,而且還要加爵一國之主。”

  “一國之主!”眾臣訝然。

  郡王上就是國王!而現在趙國還沒有國主,李重九的長子李鷹,也只是一個太原郡王。這徐圓朗竟然要凌駕于李重九之子頭上。

  要知道就算是李唐,李淵雖是到處封爵,但也沒有亂賞,替李唐打下巴蜀的李孝恭,乃是李唐宗親,李淵也僅僅是封為河間郡王。只有雄霸江淮的杜伏威,李淵為了拉攏他,所以封了吳王,與李淵諸子秦王李世民,齊王李元吉並列。

  但是徐圓朗比得上杜伏威嗎?居然也向李重九要了個國王的稱呼?而且還要保留自己的地盤和人馬。

  王薄,孟海公當初投降時,都沒有這些條件,李重九見二人心誠,兼之不想讓二人人馬拆散后,失去戰斗力,這才暫時讓他們繼續領兵。不過這是李重九的恩典,而不是王,孟二人自己提的。

  現在徐圓朗向李重九提出,不僅要保留人馬,還要地盤,這是什麼態度!

  眾臣這時皆是不敢言語,徐圓朗雖狂妄,但能不戰而下兗州,在不少臣子眼底還是好的。有人心想,區區一個國王的名義,虛名而已,若是徐圓朗肯歸降,再加個什麼九錫,也沒什麼的。

  乾陽殿上一片靜默,眾臣不知李重九心意前,都不敢出聲。

  時間靜靜過去,李重九目光掃過眾臣斬釘截鐵地道:“國之封號,不可輕授。劉邦當年殺白馬與眾臣誓,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朕不會作劉邦殺戮功臣之事,而徐圓朗更不配是韓信。”

  “傳旨下去,徐世績,王薄,孟海公十日內攻下兗州,不得有誤,告訴徐圓朗,讓他洗好脖子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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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徐圓朗的心思

  “天子雷霆一怒,伏屍百萬。

  徐世績看到李重九寫給他的詔令后,說了這麼一句當下傳王薄和孟海公看。

  孟海公自是不識字的,也只有王薄看了一詔書捏須笑了笑道:“十日內帶徐氏父子人頭,徐圓朗真是不知。”

  王薄只是淡淡這麼說,但下方孟海公之弟孟啖鬼卻是道:“何止是癡心妄想,簡直蛇心吞象,”

  蔣善合等大將也是一並點頭稱是道:“此番攻城我願率部下為前鋒。”

  蔣善合開口后,孟啖鬼等帳內眾將都是紛紛附和,這一幕倒是令徐世績麾下那些府軍將領,一個個摸不著頭腦。什麼時候這些人都變得如此勇猛了,不是說這幫改編的義軍戰斗力都是不行嗎。

  孟海公則是面上苦笑,心道這些人平日打戰,都是將手里的家底掖著藏著,攻城時候推三阻四。今日倒是這般積極,顯然眼見自己現在得了郡王之位了,他們也想為自己在新主子那邊爭一個前程。

  老了,老了,孟海公不由在心底暗嘆。

  這時孟海公看去,但見王薄也是露出無奈之色。孟海公心底終于流露出一點快意,二人一貫也是不睦。王薄待看見孟海公的神情,鼻子間輕輕一哼,不再說話。

  徐世績道:“諸位,攻城之事,別無取巧之法,兗州城不容易攻,還是讓我屯衛軍先上吧。”

  徐世績話音剛落,蔣善合等將都直搖頭,一副一百個不答應的樣子,繼續向徐世績請戰。

  最后徐世績笑了笑道:“好吧,既然如此徐某再推卻,就寒了將士之心。昨日我看過兗州城。此城徐圓朗經營多年,要強攻必須尋其弱點。”

  孟啖鬼道:“徐大將軍,我看此城東側較矮,城墻較舊。可否將兵力投于此強攻。”

  徐世績麾下大將道:“大將軍。我軍的八梢砲,伏牛弩昨日都已運到。我將配在東城,不過徐圓朗心知此城弱點,必配重兵守于東城……”

  徐世績點點頭。

  徐世績看向孟海公道:“郡王有什麼高見?”

  孟海公搓了搓手掌笑道:“本王哪里有什麼高見,還是一切聽將軍吩咐吧。”

  徐世績笑了笑道:“孟郡王聽聞你與徐圓朗昔年頗有交情是嗎?”

  孟海公聽了當下從椅子上起身。額頭上滲出冷汗道:“大將軍,當年不過轉戰山東時有過數面之緣,那點什麼破交情,誰還記得。孤對陛下的忠心,可是誰都知道的。”

  徐世績笑著道:“郡王不要擔心,若是你與徐圓朗不熟還不好辦呢?臨淄王你與徐圓朗有舊嗎?”

  王薄笑了笑,臉上不動聲色地道:“當年渡黃河轉戰河北時。向徐圓朗借過船,也算是有交情吧,不知這麼多年他還記得不記得了。”

  徐世績合掌笑著道:“看來此事還需著落在臨淄王的身上了。”

  夜幕降臨,兗州城城上火把通明。城頭徐家的子弟兵舉著火把來回巡弋。眾人都知道此戰生死攸關,故而都不敢怠慢。特別是趙軍這下營的第一夜,徐軍中新兵士卒都很難入睡,心底擔心,生怕趙軍前來夜襲。

  一名伙長帶著部下巡過一段女墻,檢查好城墻上懸掛的絆索無誤后,對著身后的士卒道:“都給我打起點精神來,看緊了,明日若是打起戰,三人隊逃一人者,全隊皆斬,九人隊逃兩人者,全隊皆斬……慢著!”

  這伙長一聲令下,麾下士卒都是提起槍,個別膽小的竟是腿肚子直擺。

  “我好像聽到城下有水聲!”伙長話音一落,那擔心的士卒,頓時連槍都拿不穩了。

  “趙軍……肯定是來夜襲了。”

  “閉嘴。給我禁聲。”

  這時城下傳來聲音道:“我乃是王薄密使,懇請求見徐總管,快放下吊籃。”

  徐軍士卒聽了面面相窺。

  “王薄是誰?”

  “蠢材,就是知世郎!快找吊籃來。”

  中夜時,徐圓朗還沒有入睡,想到要降趙之事,他心底不由遲疑難定。徐圓朗本是兗州人,少年家貧,因盜竊村里地主之牛,被官府通緝,故而入山為盜。有一年黃河發了大水,而朝廷又在遼東慘敗,郡內都是人心惶惶。

  徐圓朗當下率群盜下山襲擊了地主家,報復昔日之仇。當徐圓朗將地主的塢堡攻破,將地主一刀殺于面前時,不勝快意,從此走上了作亂的路。

  徐圓朗想到這里,一道倩影突浮現在腦中,那是他年少時喜歡的女人,是本城縣令的女兒。少年窮困時曾妄想過。當自己攻破縣衙那日,卻親眼見得對方在自己面前投水自盡。徐圓朗日后雖是找各種女人來,但總是彌補不了這年少遺憾。

  除了這遺憾之外,在徐圓朗記憶中,就是不停得殺人殺人,殺官兵,殺義軍,殺百姓,也殺不聽話的手下。后來自己有勢力,有地盤,但殺人卻殺得厭了。后來投靠李密,李密與自己殺人太眾,需收斂一番。

  徐圓朗才見李密一面,對他是佩服五體投地,故而從此聽了李密的話,開始收斂。徐圓朗也學起李密招攬一些讀書人來為自己效力。聽從部下的意見,他也學起瓦崗軍減稅免糧,以獲得百姓。在后來李密被王世充擊敗后,徐圓朗也在兗州,東平站穩了腳跟。

  當時王世充有意攻打兗州,但見徐圓朗兵強馬壯,令王世充當下授予徐圓朗兗州總管,自決山東之事。后王世充殺幼主稱帝,徐圓朗見王世充不可靠,又頻繁改換門庭,投奔過李淵,也投過劉黑闥。

  徐圓朗雖表面上做墻頭草,但改換門庭只是為了讓兗州保持獨立。而今李重九兵馬已打到了兗州城下,徐圓朗心底卻不甘心真正的降伏。

  徐圓朗想到這里,卻聽的部下稟告:“趙軍知世郎的使者半夜潛入城內。”

  徐圓朗聽了一愣。

  總管府中蔣善合低下身子向徐圓朗道:“總管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知世郎看不慣李重九背信棄義所作所為,故而派在下來提醒總管小心。”

  徐圓朗雙手交插在胸前,他從方才的震驚從回過神來,他沒有想到李重九居然連一個王都舍不得封給他。

  徐圓朗重新坐下道:“李重九背信無恥確實不是第一次了,他以為我是王世充,區區一張詔書,可以騙我獻城,再翻臉殺了我徐圓朗,哼,可是……可是我與知世郎全無交情,他何必犯此風險來提醒我。”

  蔣善合道:“徐總管以為呢?當初趙軍打到齊郡,兵臨城下,趙國使者虞世南說,知世郎若不投降,就是全郡夷平。知世郎只能虛與委蛇,眼下李重九要來攻將軍,若是戰場上堂堂正正破城也就罷了,非要騙降之后,再背信屠城,這樣的事,有良心的人都不會作,所以知世郎決定告之總管一聲,千萬不要中了李重九的詭計。”

  徐圓朗聽蔣善合的話,他記得自己攻打東平郡郡治鄆城時,城池攻了三天三夜。

  城上郡兵抵抗得十分頑強,自己人馬死傷無數,將士們都哭著求徐圓朗退兵。徐圓朗也知自己沒有余力再攻城,但他扯著旗幟到城下對城上所有守城,賭咒發誓,如果城內現在投降,他只取錢糧,保城內百姓無事。而城池再不投降,城破之后他就要屠城,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城上鴉雀無聲,徐圓朗記得那是他最困難的時刻,只要再過一刻鐘,他就會騎馬率著部下離去,等待他的結果要麼被張須陀殺盡,要麼是被其他義軍吞並。

  徐圓朗等了許久,城門終于打開。郡丞帶著守城鄉兵雙手抱著頭后走了出來,徐圓朗一刀砍下了郡丞的人頭。然后徐圓朗的部下沖入城內,見人就殺,殺得血流盈街。

  背信棄義之事,徐圓朗做得多了,所以李重九也是如此他信。對方乃是比他更不折手段的人物,做到這個位子上的,哪個不是如此。

  “總管。”

  徐圓朗回過神看向蔣善合道:“多虧知世郎提醒,否則我徐某就成了刀下鬼。”

  蔣善合上前一步道:“徐總管,既然李重九不仁不義,我們不如里應外合。”

  “這。”徐圓朗眼皮一跳,沒有說話。

  蔣善合湊前一步道:“徐總管這是我們唯一機會,城外趙軍勢大,還有八梢砲,伏牛弩這等破城銳器,兗州的城墻雖堅固,但是能抵御幾日。里應外合是唯一出路,而且如此,知世郎也可以不用看李重九臉色的行事了。”

  徐圓朗聽了反問道:“孟海公呢?他是如何打算的?”

  蔣善合嘆氣道:“孟公他鐵了心跟李重九了,一個區區郡王就將他收買,知世郎不敢與他說,怕透了口風,反而壞大事。”

  徐圓朗聽了稍稍釋疑道:“看來這個時候,唯有知世郎與我徐某,不甘為人之狗。不過不是我徐某多疑,實在還是信不過知世郎。”

  蔣善合聽了怒道:“徐總管,知世郎好心好意命我來報信,你卻信不過,這也太辜負知世郎這一番好意了。你這如何是做大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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