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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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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2:30
第99章 巴掌不能免

  秋蘅騎馬跑在前,成素素追在後。

  因爲落在了後面,成素素更能把秋蘅騎馬取旗的動作瞧得清清楚楚。

  那般俐落,那般從容。

  這個騙子!

  怒火騰騰上湧,成素素用力咬著牙拼命追趕,卻發現怎麽也追不上,更氣的是前頭駿馬也沒拉開太多,就這麽晃在她眼前,晃得她想殺人。

  啪嗒一聲響,馬蹄噠噠下那般輕微的聲音,落入成素素耳中卻如驚雷。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腳一片冰涼。

  剛剛的分神,旗子沒抓穩,掉地上了。

  而前方那道櫻紅身影拉得更遠了。

  不行,她絕不能輸!

  成素素揚手甩出一塊帶尖的石子。

  這石子是她早準備好的。

  她沒想過會輸,但覺得兩巴掌太便宜秋六了。她很期待看看不會騎馬的秋六遇到因吃痛而受驚的馬兒,會是什麽結果。

  現在用也一樣,就讓大家看看什麽叫反敗爲勝。

  勝之不武?呵,秋六欺騙在先,怨不了她。

  成素素心中飛快閃過這些念頭,眼神冰冷。

  前方的右側便是最後一面旗子,馮采星激動得搖著馮采月和嘉宜縣主的胳膊:「姐姐、表姐,你們看到沒,阿衡要贏啦!阿蘅——」

  興奮的聲音轉爲驚恐,更多驚叫聲傳來。

  就在秋蘅身體側傾,伸手去取那面藍色旗子之際,身下馬兒突然高高揚起前蹄,把她甩了出去。

  「阿蘅!」一直靜靜而立的淩雲向秋蘅跑去。

  比他更快的是薛寒。

  可這樣的距離,到底鞭長莫及。

  衆人眼睜睜看著被甩離馬背的少女不知怎麽又折回,整個人掛在馬身一側,隨著受驚的馬兒上下顛簸。

  這樣驚險的場面令尖叫聲連連,不少貴女嚇得捂住了眼睛。

  這些說來話長,其實不過一瞬間,衆人的驚駭還沒結束,薛寒與淩雲尚未奔至跟前,那掛在馬側似乎隨時都會墜落的少女身體一扭,竟重回到馬背上。

  石子到底不是飛鏢、暗箭等物,那馬兒因突然吃痛受驚,到這時也恢復了正常,帶著背上的少女跑過薛寒,跑過淩雲,跑向了終點。

  秋蘅下了馬,很快有侍衛把馬兒牽到一旁仔細檢查。

  成素素緊隨其後,騎馬跑來。

  秋蘅靜靜看著翻身下馬的成素素,眼神冷然。

  不過是少年人間小小鬥氣,沒想到這位成姑娘出乎她意料的心狠手辣。

  「阿蘅,你沒事吧?」

  秋蘅很快被嘉宜縣主幾人圍住。

  「沒事。」

  「那時看你都飛出去了,怎麽像會戲法一樣又回去了?」馮采星一臉後怕問。

  而這也是所有親眼看到那驚險一幕的人都好奇的問題。

  「我的腳還勾在腳蹬上,情急之下好像比平時靈活許多,稀裡糊塗就折回去了。」

  馮采月心有餘悸搖頭:「這也太驚險了。」

  嘉宜縣主扶住秋蘅胳膊:「阿蘅,以後還是不要比試這些了。」

  薛寒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這馬出了什麽問題?」

  檢查過馬兒的侍衛回道:「沒發現問題。」

  聽了這話,成素素勾了勾唇角。

  石子隨處可見,以她的力道也不會給馬造成傷痕,能查出什麽才怪。

  只可惜秋六運氣太好,竟然沒摔下馬。

  「成姑娘,我來收彩頭了。」冷清清的聲音響起。

  成素素猛轉向秋蘅:「彩頭?我記得定下的規矩,誰到最後拿到的旗子多才算贏,而不是以快慢論。」

  剛才那種情況,秋六取到的那些旗子定然掉落一地,而她手握八面粉旗,秋六拿什麽贏她?

  對面少女深深擰眉:「成姑娘是不是眼瞎?」

  「你說什麽?」

  「說你眼神不好。我取了十面旗子,還比你更快返回,難道勝負還有爭議?」

  「十面?你哪來的十面旗子。」

  「手上啊。」秋蘅晃了晃手中藍旗,「成姑娘要不數一數?」

  成素素下意識數起來,數到最後見鬼般看著秋蘅:「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秋蘅把手中藍旗全塞入成素素手中:「那成姑娘重新數。」

  「這不對!」成素素一把揚了旗子,聲色俱厲,「你作弊!」

  她說著環顧衆人:「大家都看到了吧,秋六姑娘剛剛險些墜馬,那馬兒還上躥下跳,囊中的旗子怎麽會一面都沒掉出來?」

  衆人一聽,不由點頭。

  剛剛發生的一切太快了,他們注意力都在秋六姑娘要墜馬上頭,完全沒留意到旗子如何了。

  但成素素說得有道理,馬兒跳成那樣,旗子不可能一面都沒掉吧?

  「確實掉出來幾面旗子,但沒落地就被我接住了,不算違了規矩吧?」

  「不可能!」成素素完全無法相信這麽離譜的事,「你那時都要墜馬了,怎麽接住的旗子?」

  秋蘅微微一笑,耐心解釋:「我被甩出又折回去時,剛好幾面旗子從囊中甩出來,就下意識抓了一把。」

  成素素豎眉:「隨便一抓就全抓到手裡了?你這話傻子才信!」

  「那成姑娘說說,我這十面藍旗怎麽來的?我記得這場比試的規矩和所需之物都是成姑娘準備的吧,難道我未卜先知在身上藏了一模一樣的旗子?」

  成素素被問住,又不甘心:「怎麽會這麽巧?」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秋蘅彎唇,「如果這句俗話還是不能說服成姑娘,那只有一個解釋了。」

  「你說。」成素素握拳。

  她就不信還能有什麽合理解釋!

  秋蘅微微偏頭,有種理直氣壯的天真:「老天眷顧我唄。」

  成素素氣得渾身一抖:「你——」

  「我看到了。」一道男聲突然響起。

  衆人看向出聲的人,皆吃了一驚。

  是那位薛皇城。

  薛寒走過來:「我準備去制止驚馬救秋姑娘時,親眼看到她重新坐上馬背前把甩出的旗子抓到了手裡。」

  成素素盛氣稍落:「薛大人就不會看錯了?」

  薛寒臉色冷下來:「成姑娘是說,我皇城使薛寒眼力不夠?」

  成素素神色數變,一咬牙:「好,就算你贏了。可你欺騙在先,這比試算不得數!」

  「我欺騙在先?」

  「你說你只騎過驢,不會騎馬。」

  秋蘅搖頭:「我沒說我不會騎馬。」

  「昨日聽到這話的人還在呢,你還當衆扯謊!」

  「看來成姑娘不光眼神不好,腦子也不好。我昨日說我只騎過驢,縣主她們不願我與你比試,說的也是我沒騎過馬。無論是我還是我的朋友,都沒說過我不會騎馬。成姑娘好好想想,是不是這樣?」

  聽了這話,昨日在場的人下意識回憶起來。

  「好像真的是這樣……」不知誰小聲說了一句,在大家爲了看熱鬧而不約而同保持安靜的此時格外清晰。

  成素素臉色鐵青,怒視一臉平靜的少女:「你給我下套?」

  秋蘅歎口氣:「從頭到尾,都是成姑娘逼我答應。正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我也問問,成姑娘一心認爲我不會騎馬卻非要與我比試,是不是一開始就存了欺人之心?」

  今日來看比試的人很多,當即就有不少人問起昨日打賭的種種細節,聽完後低聲議論著。

  隨便幾句議論飄入成素素耳中,令她的臉色更加難看。

  「成姑娘可願賭服輸?」秋蘅揚聲問。

  「我——」成素素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狠狠一咬唇,「行,這次算我大意了!」

  她倒要看看,一個落魄戶家的野丫頭敢不敢打她巴掌。

  成素素這個念頭才落,秋蘅已是揚起手,毫不猶豫甩了她兩巴掌。

  巴掌聲清脆響亮,不只打懵了成素素,還看傻眼了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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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入山林

  好一會兒,不知誰喃喃:「真打啊……」

  成素素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疼痛、屈辱之下眼淚不覺掉下來,雙眼通紅瞪著一臉若無其事的少女:「秋蘅,你竟敢打我!」

  秋蘅訝然:「成姑娘爲何這麽說?我這明明是收打賭的彩頭,怎麽是打你呢?昨日打賭若是以銀錢爲彩頭,那我收的就是金銀了。」

  崔二不覺點頭:「有道理。」

  一旁同伴側目。

  崔二用高聲掩飾心虛:「難道不是嗎?」

  成素素含怒看向崔二。

  這個紈絝子,竟向著秋六說話!

  還有皇城使薛寒,也幫著秋六!

  還有康郡王世子!

  成素素輸了比試,衆目睽睽之下挨了巴掌,心中屈辱憤怒無處宣洩,冷笑起來:「秋六姑娘有本事啊,騎馬遇險有薛大人與康郡王世子奮不顧身相救,還有崔二公子言語相幫。」

  這話說得就引人遐思了。

  崔二性子急,直接跳起來:「誰言語相幫了?成素素,你不要胡說!」

  「剛剛說秋六的話有道理,難道不是你說的?」成素素質問。

  要算起來,她家與崔家還有些交情,這個崔二卻向著秋六!

  「是我說的啊,因爲秋六姑娘的話本來就有道理嘛。你與她的賭約若是金銀,輸了不就不用挨耳光了。」崔二理直氣壯總結,「我這是幫理不幫親,不然憑咱兩家的交情,我該幫你說話咧。」

  成素素氣得手抖,看向薛寒。

  薛寒語氣淡淡:「若遇險的是成姑娘,我身爲皇城使也不會袖手旁觀。」

  成素素張張嘴,沒了話說。

  秋蘅衝薛寒屈膝行禮:「多謝薛大人願意挺身而出。」

  薛寒揚唇:「沒有幫上秋姑娘的忙。」

  成素素眼神一閃。

  有問題,薛寒絕對有問題,剛剛對她說話的語氣可不是這樣的。

  「謝的是薛大人救人之心。」衆人矚目下,秋蘅大大方方道了謝,走向淩雲。

  剛剛不顧一切的奔跑,使淩雲鬢邊多了一縷亂髮,卻無損他出塵的氣質。

  他含笑看著走來的少女,眼神專注。

  「也多謝淩大哥。不過淩大哥以後可不要這麽冒險了,受驚的馬兒沒有理智,容易傷到人。」

  淩雲笑著點頭:「好。」

  薛寒:?

  很快幾名姑娘圍到秋蘅身旁,擋住了薛寒的視線。

  「阿衡,我們回去吧,一起研究一下新香。」

  「什麽時候都能研究新香,難得出來了,當然是打獵去。走走走,去獵兩隻兔子,到時候讓芳洲給我們烤兔腿吃。」

  馮采月一臉無奈:「采星,阿蘅剛比試完,馬兒還受驚了。」

  「不騎馬,我們進林子,說不定還能獵到狐狸呢。」

  ……

  女孩子們的談笑聲傳入耳中,薛寒默默轉身離開。

  那些流言蜚語,似乎從不會給秋六姑娘造成困擾,只有內心很堅定的人才會如此吧。

  薛寒走回去,見到了冷著臉的薛全。

  「寒兒去哪兒了?」

  「聽聞成家姑娘與秋六姑娘比試騎馬,孩兒過去看看。」

  薛全火氣稍緩。

  這小子雖心思野了,好在沒對他扯謊。

  「小姑娘比試玩鬧,你去看什麽?爲父早就提醒過你,那個秋六姑娘不簡單。」

  那鄉下來的野丫頭,該不會真把寒兒的心勾住了吧?

  薛寒一臉坦蕩:「雖是小姑娘間的比試,卻去了許多人看,且都是各府公子貴女。孩兒擔心人多出亂子,若是傷著哪個,傳入今上耳中難免掃了今上來秋獵的興致……」

  「你倒是周到。」薛全雖覺得薛寒的說辭無懈可擊,心裡還是不踏實,「寒兒,容爲父再提醒你一次,莫要與那位秋六姑娘走得太近。」

  他薛全的養子,將來傳承他姓氏香火之人,婚姻大事定不能草率了。

  「孩兒知道了。」

  「今日會獵大型走獸,去參與參與,若有所得也能令今上高看你一眼。」

  狩獵那些兇獸,太子就不會參與了,薛全自是樂見養子出彩。

  「是。」

  不便出門的秋美人也在等消息。

  鄭玉從比試騎馬的地方趕回來:「回稟美人,六姑娘她贏了!」

  秋美人深深看鄭玉一眼。

  六妹贏了固然好,可鄭玉是不是過於雀躍了些?

  「說說具體的。」秋美人想到秋蘅說只會騎驢,難免好奇。

  鄭玉興奮描述著親眼看到的情景:「……美人沒瞧見,當時別提多驚險了,六姑娘就這麽掛在馬兒一側,隨時都要掉下去啊……」

  秋美人越聽越心驚。

  六妹若真的掉下去,輕則受傷,重則喪命……

  「六姑娘居然重回了馬背,旗子也一面不落,漂漂亮亮贏了成姑娘。」說到最後,鄭玉不禁與有榮焉。

  秋美人喉嚨發緊:「六妹真是——」

  「老天眷顧!」鄭玉下意識接話,察覺秋美人的詫異,忙道,「是六姑娘說的,成姑娘聽了嘴都氣歪了。」

  「那贏了之後——」

  「六姑娘打了成姑娘兩巴掌。」

  提到這個,鄭玉更覺激動了。在這後宮,他只見過貴妃娘娘打人這麽俐落。

  「下去吧。」

  獨處室中,秋美人呆坐了一會兒,笑著搖了搖頭。

  是她看低這個妹妹了。

  但那成家並不好惹,只怕以後還會尋六妹麻煩。

  想著這些,秋美人又難免憂心。

  此時的秋蘅一行人,心情是最好的。

  這一片山林不算大,已有禁軍先把大型走獸驅趕過,正適合貴女們小打小鬧。

  秋蘅跟著馮采星往林中走,時而會遇到其他人,其中就有容寧郡主。

  「郡主要不要與我們一起?」馮采星見容寧郡主沒有同伴,只帶了兩名護衛,開口邀約。

  容寧郡主看一眼秋蘅,冷淡搖頭:「不必了,我不打算打兔子。」

  「那好吧,郡主注意安全。」

  容寧郡主點點頭,往山林更深處去。

  馮采星望著容寧郡主的背影喃喃:「郡主不會真想獵狐狸吧?狐狸生性狡猾,這麽多人進林子動靜大,尋不到狐狸蹤跡的。」

  還是打兔子吃肉實惠。

  正這麽想著,一隻灰兔一閃而逝沒入草叢,馮采星急忙去追。

  秋蘅心思並不在此,只默默跟上,往前走了沒多久忽聽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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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遇熊

  這聲慘叫把幾人都聽愣了。

  緊跟著慘叫的是一聲悶吼。

  「這是什麽聲音?」馮采星緊張問。

  秋蘅已經反應過來。

  是熊!

  「采星,照顧好縣主和采月姐姐。」撂下一句話,秋蘅往聲音傳來處奔去。

  那是容寧郡主前去的方向,慘叫的男聲應該是她的護衛。

  容寧郡主以公主身份和親西姜,西姜毀約後憤而刺殺西姜王慘死,所爲令人欽佩。此時遇險,她不能袖手旁觀。

  「阿蘅,你去哪兒?」

  馮采星要去追,被馮采月攔住:「不要添亂,那吼聲雖沒聽過,不知道是何野獸,但定是兇獸。」

  「可阿蘅還不如我呢,我好歹會些拳腳。」馮采星要急哭了。

  嘉宜縣主反而鎮定些,吩咐跟著她的護衛:「快去看看,保護好阿蘅!」

  這片山林稀疏平緩,又提前驅趕過不夠溫順的走獸,就是爲了讓貴女們盡興玩耍,因而貴女們幾乎都是結伴而入,沒有帶丫鬟。嘉宜縣主和容寧郡主一樣,只帶了兩名護衛。

  兩名護衛有些猶豫。

  嘉宜縣主厲聲道:「愣著幹什麽,都去!」

  「是。」兩名護衛追著秋蘅去了。

  秋蘅趕到時,看到的情景令人心驚。

  容寧郡主的一名護衛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另外一名護衛擋在容寧郡主身前,面對著明顯處於憤怒中的黑熊危在旦夕。

  秋蘅撿起地上一顆掉落的野果向黑熊砸去。

  那果子只有拳頭大,若砸在黑熊身上只會不痛不癢,偏巧一下子砸在了黑熊的鼻子上。

  黑熊憤怒衝向秋蘅。

  秋蘅早有準備,拔腿就往前跑。

  護著容寧郡主的護衛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捂著傷口疼得抽冷氣。

  容寧郡主一張臉比雪還白,抓起混亂中掉落在地的弓箭,心一橫拔腿欲追。

  秋蘅是爲了救她,她不能不管了!

  可才邁出一步,容寧郡主就腿一軟摔到了地上。

  剛剛死亡籠罩的陰影太深,深到身體産生了無法克服的恐懼。

  容寧郡主狠狠捶了自己一下。

  好在這時,嘉宜縣主的兩名護衛趕到了。

  「郡主,您沒事吧?」

  「我沒事,有一隻受傷的熊突然闖了過來,秋六姑娘把它引走了,你們快去救人!」

  兩名護衛順著容寧郡主手指的方向追去。

  秋蘅在前面跑,黑熊在後邊追。

  看起來笨拙的大熊,其實跑得非常快,若換了尋常人早就被追上了。而秋蘅隨著福伯習武,最擅長的是輕身功夫。沒有了旁人在,她放開速度帶著黑熊在林中繞來繞去,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縱身一躍上了樹。

  氣急敗壞的黑熊跟著爬,往上爬了一段默默滑下來。

  樹太細,撐不住。

  黑熊仰頭吼了一聲。

  秋蘅氣定神閑看著下方憤怒的黑熊,就見黑熊用力一撞樹幹。

  知道熊會爬樹,秋蘅特意挑的這棵細樹,被黑熊這麽一撞立刻搖搖欲倒。

  秋蘅估量一番,這樹應該還能撐幾下的樣子,一手抓著樹杈穩穩坐著,只等樹被撞斷就跳到相鄰不遠的樹上去。

  黑熊更生氣了,一邊吼一邊撞樹。

  秋蘅聽到了哢嚓聲。

  看來要被撞斷了。

  「這裡!」急切的喊聲響起,嘉宜縣主的兩名護衛趕到了。

  其中一名護衛見秋蘅棲身的樹漸漸歪倒,情急之下把刀擲向黑熊。

  黑熊感知到危險轉身,直奔那名護衛而去。

  「分開來牽制這黑熊!」那名護衛一邊跑一邊對同伴喊。

  同伴會意,眼見那名護衛要被黑熊追上,就上前給黑熊一下,隨後撒腿就跑。

  秋蘅見二人配合得當,暫無危險,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挨了黑熊數下猛撞的樹終於倒了。

  因兩名護衛把黑熊引走了,秋蘅提氣準備躍到另一棵樹上,卻在跳離傾倒的樹之際瞥見了飛奔而至的勁裝少年。

  薛寒!

  都不必看清楚臉,秋蘅就反應過來是何人。

  天殺的,薛寒又來救她了!

  秋蘅當即放鬆身體任由自己墜落,只來得及在心裡罵了一句,就穩穩落入了薛寒懷中。

  巨大的衝擊力之下,薛寒抱著秋蘅連退數步,才穩住身體。

  「沒事吧?」天地轉換之際,耳邊是少年帶著急促喘息的聲音。

  秋蘅心中那點無可奈何的懊惱一下子消散了。

  以薛寒的身手,呼吸亂成這樣,可想而知是如何拼盡全力奔來。

  他爲救她如此盡心,她似乎也只能原諒他專來克她了。

  秋蘅認命般在心中歎了口氣,回答薛寒的話:「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薛寒連說兩句,心還跳得厲害。

  不是因爲這樣的親密接觸心亂,而是後怕。

  他爲了應付養父去參與狩獵,剛過去就發現一片混亂,說是圍獵的黑熊掙脫出去,跑到另一片林子中去了。

  而那片山林,是專供貴女玩樂的。

  隨參與圍獵的衆人趕過去後,就聽說秋六姑娘爲了救容寧郡主把黑熊引走了。

  本來只是擔心有人出事的急切在那瞬間化作掄起的鐵錘,重重砸在他心上。

  砸得他心神俱碎,只記得奔跑。

  快一些,再快一些。

  這一次他長大了,有能力救下她了。若再錯失,他絕無法原諒自己!

  還好,還好她沒事。

  薛寒心情激蕩,不覺更用力擁緊了懷中的姑娘。

  秋蘅正要提醒薛寒放她下來,卻察覺對方把她抱得更緊了。

  「薛——」秋蘅才吐出一個字,就發現抱著她的少年紅了眼睛,要說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中。

  薛寒……哭了?

  這是爲什麽?

  秋蘅抬眸看著眼中隱有淚光的少年,忘了要說的話。

  驚喜的聲音突然響起:「阿蘅在那裡!」

  薛寒猛地回神,忙把人放下。很快一陣香風刮過,好幾位少女圍住秋蘅,把他擠到了一邊去。

  「阿衡,你沒事吧?」馮采星拉著秋蘅的手上下看個不停。

  嘉宜縣主與馮采月臉上也有淚痕。

  「我沒事。」秋蘅望向不遠處沉默的少年,「我一著急爬到樹上去了,那黑熊用力撞樹,把樹撞倒了。還好薛大人及時趕到,接住了我。」

  及時趕到——秋蘅的話在薛寒心中回蕩,令滿心的恐懼一點點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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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秋姑娘就是最矚目的星

  薛寒捏著拳頭,心中波瀾起伏。

  她說,還好他及時趕到……

  「薛大人,多謝你救了阿蘅。」嘉宜縣主衝薛寒屈膝行禮。

  「應該的。」薛寒微微頷首,已恢復了冷靜。

  「秋六姑娘——」一道女聲響起。

  秋蘅理了理微亂的發絲,看向開口的人。

  容寧郡主一步步走來,到了近前,深施一禮:「多謝你救了我。」

  說出這話,容寧郡主有些尷尬。

  就在剛剛的事發生之前,她對秋六姑娘還心存鄙視,認定對方是妄圖攀龍附鳳之輩。

  她知道很多人就在林中,能聽得到護衛的慘叫聲,可最先趕來的竟然是秋六姑娘。

  那時的她危在旦夕,顧不得多想,可當親眼看著秋六姑娘把熊引走,給她造成的衝擊不比突然遇到黑熊發狂襲人來得小。

  一心汲汲營營之人,怎麽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容寧郡主羞愧又尷尬,等著秋蘅的回應。

  先前容寧郡主的態度秋蘅很清楚,但並沒往心裡去。

  她要做的事如攀陡峭高峰,艱難險阻,註定會做許多出格之事。若處處在意旁人眼光,那就什麽都不必做了。

  「若是其他人,我也會救。」秋蘅平靜說出這話。

  馮采星撲哧一笑:「阿蘅,你這話和薛大人對成素素說的一樣。」

  本是無意的一句話,卻讓秋蘅與薛寒不覺對視一眼。

  容寧郡主瞪馮采星一眼,嗔道:「采星,你說什麽呢!」

  這不是把她和成素素相提並論了。

  她對秋六姑娘是誤會,不夠瞭解,成素素是故意爲難,欺負人。

  這怎麽能一樣呢?

  最初的尷尬過了後,容寧郡主不是個扭捏性子,看著秋蘅認真道:「秋六姑娘,先前是我誤會你了,我向你賠不是。」

  「郡主客氣了。那隻熊——」

  「被圍殺了。」提到那隻黑熊,容寧郡主仍然心有餘悸,因而對秋蘅的救人之舉更加感激。

  「我們先離開這裡吧。」嘉宜縣主開口。

  一行人往外走,林子外站了許多人。有聽到慘叫與熊的吼聲離開山林的貴女,也有追著黑熊過來的男人們,更多是聽說出事趕來的護衛。

  眼看著秋蘅等人出現,無數道視線落在她身上。

  「看到沒,那個穿櫻紅騎裝的就是秋六姑娘。」

  「不像啊,看著柔柔弱弱的,竟敢引開黑熊啊?」

  「那是怎麽從黑熊掌下活下來的啊?」

  「不知道啊,無法想像。」

  其中有個和馮采星同爲圓團社的貴女,好奇心驅動下大著膽子招手:「采星,采星——」

  馮采星聽到喊聲,對嘉宜縣主等人道:「你們先回,我過去一下。」

  「你也早點回,今日亂子太多,莫要再生事了。」馮采月叮囑一句。

  「知道啦。」馮采星快步走過去,問那貴女,「怎麽啦?」

  衆女立刻把馮采星團團圍住:「采星,快說說秋六姑娘是如何從黑熊掌下脫險的!」

  馮采星正爲秋蘅熊口脫險心情激蕩,恨不得拿個大喇叭說,聞言正中下懷。

  「阿蘅爬到樹上去,躲開了黑熊的襲擊。」

  「哇,秋六姑娘還會爬樹啊?」

  「肯定會呀,阿衡在南邊鄉野生活了那麽多年,爬樹還不是必備的本事嘛。」

  「這麽說,南邊生活的人都會爬樹啊!」

  「估計是。你們忘啦,阿衡還會鳧水呢。」

  「對對,我想起來了,七夕的時候秋六姑娘不是下水把她姐姐救了上來。」

  「秋六姑娘會的好多啊。」

  「我怎麽聽說,黑熊也會爬樹呢?」

  馮采星一聽,更得意了:「所以阿蘅聰明啊,專門挑了一棵細樹爬上去。那黑熊也不傻,見樹太細不敢爬,就一直撞樹……」

  衆女聽著其中驚險,時不時驚呼。

  「就在樹被撞倒時,護衛們還有薛大人趕來了……」馮采星終於說到了最後。

  抽氣聲此起彼伏:「這也太驚險了。」

  馮采星一笑:「可不是。阿蘅險些墜馬時怎麽說來著,老天眷顧!」

  衆貴女不約而同點頭:「還真是。」

  馮采星一走,掌握了第一手八卦的這些貴女很快又被相熟的人圍住,秋六姑娘如何引走黑熊,如何逃脫的種種細節被越來越多人知曉。

  崔二默默聽著,後悔了。

  秋六姑娘這樣的膽識與人品,合該是他的媳婦。不該知難而退的,他要再求雙親爲他去提親!

  容寧郡主才與秋蘅等人分開,就在半路遇到了聞訊趕來的福王妃。

  「容寧,你沒事吧?」快走了一路的福王妃氣喘籲籲,眼圈通紅,見到女兒眼淚就掉了下來。

  與福王妃一起的還有康郡王妃以及幾位貴夫人。

  幾位貴婦的著急或真或假,無論心中怎麽想,聽說容寧郡主遇險的消息,正與福王妃一起喝茶閑聊的她們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母妃,我沒事,就是兩個護衛一重傷一輕傷。」在母親面前,容寧郡主一直緊繃的情緒一鬆,也掉了淚。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福王妃後怕攬住容寧郡主,手還是冰涼的。

  天知道她聽聞女兒遇險的心情,那般滋味再不想體會了,等回去就去寺廟、道觀上香,拜謝神佛保佑容寧。

  「母妃,是秋六姑娘救了我。」

  福王妃一愣,不由看向康郡王妃。

  康郡王妃驚呆了。

  秋六姑娘?她那個便宜義女?

  一雙手用力握住康郡王妃的手:「郡王妃,請帶我去見一見秋姑娘。」

  郡王妃看著福王妃熱切的眼神,好似做夢一般。

  她一直不大瞧得上的義女,成了容寧郡主的救命恩人?

  要知道這一輩宗室,與今上最親近的就是福王。

  定了定心神,康郡王妃客氣道:「哪用王妃過去。容寧受了那麽大驚嚇,王妃先帶她回去安頓一下,等會兒我帶阿蘅過去。」

  福王妃到底心疼女兒,聽康郡王妃這麽一說,沒再堅持:「實在慚愧,本該親自去向那孩子道謝的,那我就等著郡王妃帶秋六姑娘過來了。」

  與福王妃分開後,康郡王妃立刻趕回去見秋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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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世子生氣了

  康郡王妃回到住處,看到的是站在嘉宜縣主院中的淩雲。

  「雲兒怎麽在這兒?」

  淩雲臉色發白:「聽聞阿蘅遇險,兒子來看看。」

  康郡王妃擰眉:「你臉色不好,是不是跑回來的?」

  淩雲沒吭聲。

  康郡王妃有些氣:「雲兒,你自幼就身體弱,好不容易養得差不多了,怎麽能不愛惜自己?」

  那丫頭就讓雲兒這麽上心?

  「母妃別擔心,兒子對自己的身體有數。」

  康郡王妃知道兒子是個有主意的,當著一衆下人的面沒再多說,問道:「縣主她們呢?」

  一名婢女回道:「回稟郡王妃,縣主和秋姑娘在沐浴。」

  康郡王妃交代婢女:「等她們收拾好了,讓她們去我那兒。」

  「是。」

  臨走時,康郡王妃看一眼淩雲。

  淩雲站著不動:「兒子在這裡等等,到時候和嘉宜她們一起去母妃那裡。」

  康郡王妃點點頭,抬腳走了。

  淩雲靜靜站在院中海棠樹下,立在門口的婢女們光明正大欣賞世子美貌。

  世子就是這點好,溫和內斂,從不會計較她們多看幾眼。

  一名婢女從屋中走出,對淩雲屈膝行禮:「世子,縣主和秋姑娘收拾好了,請您進去。」

  淩雲微一頷首,快步而入。

  「大哥。」見到淩雲,嘉宜縣主和秋蘅齊聲打招呼。

  淩雲定定看著秋蘅,聲音微沉:「阿蘅,你跟我來。」

  秋蘅看嘉宜縣主一眼。

  嘉宜縣主投以同情的眼神,用口型無聲道:「去吧。」

  大哥好像生氣了。

  秋蘅與淩雲相處那幾年,也沒見他這麽嚴肅過,默默跟著去了西屋。

  「淩大哥——」

  「阿蘅還記得我是你大哥。」

  「那……你生氣啦?」

  「我不該生氣嗎?當時那麽多人,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竟敢跑過去把熊引開,就沒想過萬一被追上呢?或者黑熊撞斷樹時薛大人他們沒有及時趕到,你會如何?」

  秋蘅老實聽著,一副乖巧模樣。

  淩雲見狀更氣了,既氣她,更氣自己。

  「阿衡,你不要給我裝乖巧。你遇事就衝在前面,有沒有想過萬一出事,在意你的人會傷心?」

  他認識她時,她就是活潑調皮的性子,乖巧都是糊弄人的。

  「淩大哥,我錯了。」秋蘅俐落認錯。

  「阿蘅!」淩雲加重語氣,正色道,「你這樣會讓我擔心。」

  秋蘅愣了愣。

  認識這麽久,淩大哥從來都是內斂淡然的,鮮少這般直白表露情緒。

  有感動,也有見到淩雲另一面的疑惑與新奇,秋蘅語氣亦鄭重起來:「淩大哥,我不是瞎逞能。當時容寧郡主和她的護衛命懸一線,我多爭取些時間撐到援兵趕來,這是最好的結果。」

  「要是撐不到呢?」

  「不會的。林子中人不少,趕過去要不了多少時間。我冒些風險救下三條人命,還是值得的。」

  「要是有萬一呢?你可知道,黑熊跑得比人快。」

  「我自幼就漫山遍野瘋跑,比一般人跑得快,那隻黑熊還受傷了。」

  「就算如此,還是太冒險了。阿蘅,當時比你更合適去救人的大有人在。」

  秋蘅沉默了一瞬,平靜道:「淩大哥,並不是更有能力的就更樂意去救人的。」

  若能者願意多勞,大夏不會走向那煉獄般的末路。也就不用她一個本來無憂無慮的鄉間丫頭背負這些了。

  「淩大哥也不願見到容寧郡主出事吧?」

  「自然不願。」淩雲與秋蘅對視,一字字道,「但我更不願你出事。」

  這般直白的關心,令秋蘅有些赧然,微微垂下眼簾:「那我以後遇事多思量,不讓大哥擔心。」

  淩雲彎唇:「阿蘅別忘了今日說的話。母妃等你們過去,走吧。」

  去往康郡王妃院子的路上,嘉宜縣主悄悄問秋蘅:「大哥說什麽了?」

  秋蘅掃一眼恢復了淡定的淩雲,小聲道:「罵我逞能。」

  嘉宜縣主一笑:「大哥是真擔心了。」

  淩雲對二人的小聲嘀咕只能裝作聽不見,默默加快腳步。

  康郡王妃喝茶坐等,一聽世子三人到了,忙讓請進來。

  「母妃(義母)。」三人齊齊問好。

  康郡王妃視線落在秋蘅面上:「阿蘅沒事吧?」

  「讓義母擔心了,阿蘅沒事。」

  「來我身邊坐。」

  秋蘅走過去。

  康郡王妃仔細打量換上家常裙衫的少女,猶覺得難以置信。

  看著嬌花一樣的小姑娘,如何做出那等驚人之舉?

  「阿蘅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康郡王妃笑著贊了一聲。

  不管多麽匪夷所思,這丫頭救下容寧郡主已是人盡皆知,康郡王府面上也有光彩。

  康郡王妃頭一次生出有這麽個義女也不錯的念頭,餘光瞥見一旁的兒子,警惕心又上來了。

  倘若雲兒對這丫頭少些關心,那她對這個便宜義女會更滿意些。

  「福王妃十分感念你對容寧郡主的相救,想親自向你道謝。你和嘉宜這就隨我一起過去吧。」

  福王妃——秋蘅在心中默念,對將要與福王妃打交道心生期待。

  書上記載,薛寒的結局就是因殺福王被誅。而對薛寒殺害福王的動機,她沒有從故紙堆中找到答案。

  那就讓她親自去揭開謎底吧。

  「雲兒去你父王那邊看看吧,容寧郡主林中遇險,今上定會過問。」康郡王妃叮囑一聲,帶秋蘅與嘉宜縣主去了福王妃那裡。

  福王妃聽說康郡王妃到了,親自去門口相迎,打過招呼就拉住秋蘅的手:「阿蘅,我可以這麽叫你吧?」

  秋蘅屈了屈膝:「小女的榮幸。」

  「來來,先坐。」

  進了屋後福王妃招呼人都坐了,依然拉著秋蘅的手不放:「阿蘅啊,今日多虧你救了容寧。我三個兒子,就容寧一個寶貝女兒,她要是出了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活……」

  聽完福王妃一番感激,秋蘅客氣道:「王妃不必放在心上,也是趕上了。」

  福王妃見秋蘅毫不邀功,印象更好。

  她仔細問過了,當時林子裡的人多著,聽到熊吼聲只有秋姑娘立刻趕去了。

  「你這孩子,真是實在。」福王妃衝康郡王妃露出感激的笑容,「也多虧郡王妃這次帶阿蘅來了,先前我還不解郡王妃怎麽突然收義女,如今看來還是郡王妃有眼光。」

  康郡王妃不由彎唇:「哪裡哪裡,王妃過獎。」

  這邊和風細雨時,靖平帝那邊卻是風雨欲來。

  「圍獵黑熊,竟讓黑熊跑了出去,闖入姑娘家玩樂之處,你們真是能耐啊!」

  靖平帝罵過參與圍獵的公子哥,又罵三衙統領:「你們是怎麽防護的?這次是讓黑熊闖入了貴女遊玩之地,下次是不是就要闖入朕的地方了?」

  「陛下恕罪。」

  望著跪了一地的人,靖平帝冷哼一聲:「朕聽說多虧了秋六姑娘,容寧才沒有出事。你們這些人還不如一個小姑娘!」

  「臣等慚愧。」

  「去把秋六姑娘請來,朕要見見她。」

  領了口諭的宦官匆匆離開,打聽一番得知秋蘅隨康郡王妃去了福王妃那裡,忙趕了過去。

  「口諭,傳秋六姑娘覲見——」

  聽了福王妃一肚子感激話的康郡王妃心情正好,內侍傳達口諭後不由懸起心。

  沒有秋家其他人在,秋蘅這丫頭掙的面子她得著,惹的禍也得接著。

  「聖上面前定要慎言。」康郡王妃悄悄叮囑。

  秋蘅點點頭,隨內侍而去。

  「秋六姑娘到——」

  隨著內侍高聲傳唱,挨了罵的,沒挨罵的,全都目光灼灼望過去。

  秋蘅就在萬衆矚目下一步一步走向靖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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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0:24:03
第104章 靖平帝的賞賜

  這就是傳說中的秋六姑娘啊,可真年輕——許多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這個念頭。

  就這麽個年少嬌弱的小姑娘,敢孤身去把黑熊引走?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這其中,薛全看得最仔細。

  是個美貌的,難怪引得寒兒動了心思。

  那小子口口聲聲說爲了公事,哪來那麽多公事總與一個小姑娘聯繫上,真當他這麽多年在宮裡白混的。

  薛寒站在薛全身邊,目光亦是不離秋蘅左右。

  他好像很少能這般光明正大久久看著她,不必擔心引人注意。

  因爲此時的她猶如皎皎明月,是衆人矚目所在。

  「臣女秋蘅,拜見陛下。」

  「免禮。」靖平帝目光灼灼望著下方的少女,「朕聽說是你引走黑熊救下了容寧郡主,能給朕說說你當時怎麽躲開黑熊襲擊的嗎?」

  好奇心不只普通人有,帝王也有,且能輕易被滿足。

  「臣女就繞著樹跑,最後爬到了一棵樹上。」

  「黑熊也會爬樹吧?」

  不少大臣紛紛點頭。

  「臣女特意選了一棵細樹,那黑熊爬了一下就不爬了。」

  靖平帝想像那種情形,不由笑了:「那黑熊倒有幾分聰明。」

  秋蘅垂眸接話:「萬物有靈。」

  「萬物有靈——確實如此,你接著說。」

  「黑熊當時受了傷,很是暴躁,爬樹不成就開始撞樹。好在拖延了那些時間,嘉宜縣主派去的護衛就趕到引走了黑熊,樹被撞倒時薛大人及時趕到,救下了臣女……」

  秋蘅把當時情況娓娓道來,與己無關的聽得興致勃勃,康郡王與薛全則暗暗點頭。

  這個秋六姑娘還挺會說話。

  果然就聽靖平帝道:「嘉宜和薛寒都做得不錯。」

  康郡王與薛全齊聲道:「陛下謬贊。」

  靖平帝敷衍點點頭,注意力還在秋蘅身上:「當然最令朕意外的還是秋六姑娘。秋六姑娘臨危不懼,捨身救人,當賞。秋蘅,你想要朕賞你什麽?」

  此話一出,衆人暗暗吃驚。

  今上對秋六姑娘還真是厚待啊,沒有直接賞賜,竟直接問她想要什麽。

  今上當著百官勳貴的面這麽問,秋六姑娘討的賞只要不太過分,定然不會拒絕。

  「臣女可以選擇?」秋蘅微微抬頭,眼中露出驚喜。

  靖平帝莞爾:「朕說出的話,豈有不算的道理。」

  不少人暗暗搖頭。

  秋六姑娘還是太年輕了些,不會真的獅子大開口吧?若是如此,就算今上答應了也是得不償失。

  要知道,什麽樣的賞賜都比不上聖寵來得實在與長遠。

  「臣女覺得秋獵很有意思,明年希望家父能陪我來,免得家父爲我一個人出遠門擔心。」

  靖平帝一愣。

  他還以爲會討什麽賞賜呢,這丫頭要的就這麽簡單?

  伴駕來秋獵,說是榮光,但年年都是老面孔,想來在那些人心中已是理所當然之事。

  望著下方面帶希冀的少女,靖平帝心頭微暖,笑道:「這算什麽賞賜,等明年永清伯府同來就是。」

  「多謝陛下,臣女沒有其他所求了。」

  「真的沒有別的想要的?」送不出去賞賜,靖平帝還有點不甘心。

  「臣女衣食無憂,有家人朋友愛護,一時想不出需要什麽。」

  衆人看著與靖平帝對答而毫不畏怯的少女,暗暗感慨:這個秋六姑娘還真會以退爲進。

  「但你救下容寧郡主有功,朕不能沒有表示。這樣吧,以後你想到了要什麽,只要合理,朕會答應你。」

  「謝陛下恩賞。」

  靖平帝滿意點點頭:「你且退下吧。」

  「臣女告退。」

  「薛寒,送秋六姑娘回去。」

  薛寒站出來:「是。」

  二人退出去,並肩往前走,漸漸沒了隨處可見的侍衛與宮人,只剩滿眼山林青綠。

  「薛大人,多謝今日相救。」秋蘅率先打破沉默,說出這話時既有真心實意,又藏了萬般無奈。

  「恰巧遇上了。」薛寒不願邀功,隨口道。

  「恰巧?」秋蘅側頭看身邊的少年。

  薛寒微微頷首:「看過秋六姑娘與成姑娘比試我去參加圍獵,聽聞黑熊逃了就追了過去……」

  至於聽聞秋蘅遇險時的心情,自是不可能吐露。

  「那也要感謝薛大人。追過去那麽多人,薛大人是第一個趕到的。」

  「秋六姑娘客氣了。」

  「芳洲烤肉手藝很好,薛大人今晚若是得閑,請你吃烤肉聊表謝意。」

  烤肉?

  薛寒不由想到胡四給他留的那個肉燒餅。

  肉餅那般美味,烤肉想來更佳。

  薛寒默默把理智拉回來:「秋六姑娘的心意我領了,吃飯就不必了。」

  「薛大人晚上有事?」

  「我不太習慣和不熟悉的人一起用飯。」

  「不熟悉的人?」秋蘅怔了怔。

  原來她一直對他們之間的關係産生了錯覺?她以爲他們雖各有心思,但至少算是朋友。

  「不是秋姑娘。」察覺秋蘅誤會了,薛寒脫口而出。

  秋蘅默默往前走了一步。

  薛寒跟在她身邊,直言道:「嘉宜縣主、馮家姑娘她們我都不熟悉,覺得一起吃烤肉不自在。」

  「這樣啊。」秋蘅莞爾,「那我只請薛大人一人,本來就是爲了答謝薛大人的。」

  「好。」簡單一個字在舌尖打轉,隨著說出口,薛寒莫名覺得臉頰發熱。

  不知不覺間,到了地方。

  「薛大人,晚上見。」

  「晚上見。」

  薛寒目送秋蘅走進去,才轉身往回走,一路唇角飛揚。

  「大人有什麽好事啊,這麽高興?」胡四湊過來。

  「沒有。」

  「肯定有,老遠就瞧見您笑。」

  薛寒一把推開胡四:「你看錯了,我沒笑。」

  「大人你——」眼見薛寒快步走了,胡四摸了摸下巴。

  有情況,一定有情況。

  午膳是福王府與康郡王府兩家一起用的,秋蘅自是成了話題中心。

  福王特意向秋蘅敬酒:「容寧是我的掌上明珠,秋六姑娘救了容寧,實在感激不盡。」

  「王爺客氣了。」眼看著福王痛快把酒飲下,秋蘅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主動提出把女兒封爲公主,送去和親的掌上明珠。福王此人,真是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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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薛寒好像喜歡她

  「王妃,等回了京城,記得安排人攜禮登門答謝永清伯府。」放下酒杯,福王對福王妃道。

  福王妃含笑點頭:「王爺放心,妾定不會忘的。」

  一頓飯賓主盡歡,直到回到住處,康郡王妃的嘴角都是翹著的。

  康郡王見妻子如此,笑道:「早就和你說放寬心,咱們雲兒認可的人不會錯的。這不就看出阿蘅的品性來了,還給咱們康郡王府長了臉。」

  康郡王妃嘴角微抽:「王爺不提雲兒,妾能更寬心。」

  康郡王很是無奈:「你說你天天瞎想什麽。他們是兄妹,雲兒你還不瞭解麽,他有分寸,不會做出格之事的。」

  「是啊,雲兒是個有分寸的孩子。」康郡王妃歎口氣,卻與康郡王想的不同。

  正是因爲雲兒太過理智,看淡俗事,對秋蘅的特殊才令她格外緊張。

  男人就是心大,真等出了事,後悔都來不及。

  午憩後各忙各事,很快秋陽西下,傍晚將至。

  康郡王與淩雲前往宮中赴宴,康郡王妃爲了表示對秋蘅救郡主之舉的贊賞,特意把她請來打算一同用晚飯。

  秋蘅直言:「多謝義母,但阿蘅晚上要請人吃飯,已經約好了。」

  「哦,阿蘅要請誰吃飯?」康郡王妃隨口問。

  只要不是和兒子單獨相處,她其實不在意這個便宜義女和什麽人打交道,不鬧出笑話就好。

  「皇城使薛大人。」

  「皇城使薛寒?」康郡王妃先是一驚,但見秋蘅神色坦蕩,笑道,「今日薛寒救了你,確實該有所表示。下午的時候王府管事已經送去了厚禮,阿蘅想親自感謝也是應當。」

  「多謝義母考慮周到。」

  「早去早回,多帶些護衛。」康郡王妃殷殷叮囑,倒是有幾分慈母的樣子。

  「是。」

  等秋蘅離開,康郡王妃拿起一枚蜜餞塞入口中,只覺心情舒暢。

  秋蘅帶上芳洲與兩個護衛,前往定好的烤肉之處。

  那是一片空曠草地,不遠處就有溪流,方便淨手。

  食材是芳洲下午就處理好的,等到了地方芳洲就指揮兩個護衛忙乎起來。

  薛寒藉口有事沒去宮宴,低調前往約定之處,走著走著腳下一頓,冷冷道:「出來。」

  胡四嬉皮笑臉走出來:「大人。」

  「你跟著我做什麽?」

  「卑職不是跟著您,順路、順路。」

  「順路?」薛寒也不客氣,一把拉過胡四,取下他的錢袋。

  胡四聲音都尖了:「大人,您拿我錢袋子幹什麽?」

  「什麽你的錢袋子,明明是我的錢袋。」薛寒把錢袋子往懷中一揣,另一隻手及時抓住胡四伸向他腰間荷包的手。

  胡四都快哭了:「大人,卑職薪水低,攢點媳婦本可不容易啊。」

  「那你說說,怎麽和我順路了?」

  「嘿嘿。」胡四動了動鼻子,「大人您聞到沒,有烤肉的香味!」

  薛寒默了默。

  這小子要是把一肚子吃心眼放在正事上,何愁不擢升。

  「大人,您該不會就是去吃烤肉吧?」胡四福至心靈,猜中了真相,「一定是秋六姑娘請您吃烤肉!」

  換了旁人做東,大人不會躲了宮宴賞這個臉。

  見薛寒不吭聲,胡四更加確定了,頓覺受到巨大傷害:「大人,卑職陪您上過刀山,下過火海,戰場上血流成河一起蹚過來的!吃烤肉您不帶我?」

  吃獨食?

  說好的兄弟情呢?

  薛寒忍無可忍,把錢袋子扔回胡四懷裡:「聒噪。」

  胡四忙把錢袋子收好,顛顛跟上快步往前走的少年:「大人,秋六姑娘還請了誰啊?」

  他幫紅豆糕送了那麽多紅豆糕,就不值得吃頓烤肉嗎?

  等遙遙見到篝火旁的人,胡四猛看薛寒一眼,震驚道:「大人,秋六姑娘只請了您一個!」

  怎麽回事,大人和紅豆糕關係突飛猛進他怎麽不知道?

  秋蘅望見薛寒與胡四走來,起身迎過去。

  「薛大人、胡指揮。」

  「來得有些晚,久等。」

  胡四瞄一眼薛寒,心道在心上人面前嚴肅得像在辦案似的,要是把搶他錢袋子的靈光拿出來,早就天天吃上烤肉了。

  「秋六姑娘,不介意多我一個吧?」

  秋蘅一笑:「怎麽會,吃烤肉就是人多才熱鬧。」

  說話間到了篝火旁,芳洲向二人問了好,把烤好的肉串遞過去:「薛大人和胡指揮來得巧,剛好可以吃了。」

  胡四忙接過,一口擼下一大塊香滋滋冒油的烤肉,燙得直哈氣也捨不得吐出來。

  芳洲忍不住笑:「慢點吃,食材多著呢。」

  薛寒接過烤串,十分自然分了兩串給秋蘅。

  「太好吃了,芳洲你是怎麽把肉烤這麽香的?」胡四三五下把烤肉吃完,激動問。

  「有秘方。」

  胡四愣了:「還真有秘方?」

  芳洲不解看胡四一眼:「當然啦,刀工、火候這些可以練,秘方才是獨一無二的,我這醃肉和烤肉用的調味料是秘製的。」

  「難怪這麽香。」

  夜幕漸漸落下來,篝火映亮了一張張吃得滿足的面龐。

  「姑娘你看,那是什麽?」

  不遠處青草間隱隱有流光閃爍,很微弱,卻因這夜色而顯眼。

  「可能是螢火蟲?」秋蘅不太確定。

  這個時節了,早過了螢火蟲活躍的時候。

  「去看看。」芳洲興奮跑過去。

  薛寒吩咐胡四:「跟著芳洲,留意草間有蟲蛇。」

  「是。」胡四忙跟過去了。

  秋蘅帶來的兩個護衛在稍遠處站著警戒,篝火旁一時間只剩下秋蘅與薛寒二人。

  火焰跳躍,映入彼此的雙眼。

  「秋六姑娘,不如我們去溪邊走走吧。」

  「好。」

  秋風微涼,秋水也是涼的,二人在溪邊淨手,有魚兒一晃而過。

  「應該抓幾條魚烤著吃。」秋蘅浸在溪水中的手隨意撥了撥,不小心碰上另一隻手。

  薛寒飛快把手收回,帶起的水珠撲到臉上涼意襲人,一顆心卻熱得厲害。

  察覺氣氛的異樣,秋蘅也收回手,拿帕子慢慢擦拭。

  夜色好像更沉了幾分,天上繁星燦爛,是望之不可及的遙遠。

  秋蘅悄悄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少年,心中隱隱生出一個猜測。

  薛寒好像……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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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1:36:56
第106章 錯覺

  這個猜測一起,秋蘅不由捏緊了手中帕子,感覺到了加速的心跳。

  那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是艱難困苦也無法熄滅的情感。

  人非草木,亦非頑石。

  可這一刻,秋蘅感到了羞愧。

  前路萬難,重擔於身,她都在想些什麽。

  秋蘅重新把雙手沒入溪水,好讓溪水的涼讓自己清醒。

  一隻手探過來,還沒觸到秋蘅指尖又收回。

  薛寒用力收攏五指,克制去握那隻手的衝動,聲音卻沒藏好此時心中的波瀾:「秋六姑娘,溪水涼。」

  「是有些涼。」秋蘅收回手,對微亂心緒的隱藏要比身邊少年強多了,「多謝薛大人提醒。」

  二人先後站起來,沿著溪邊往前走。

  溪流潺潺,蟲吟不斷,可薛寒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與難以紓解的複雜心情。

  明明有許多疑問。比如秋六姑娘遇到驚馬不但化險爲夷,還贏得了比試;比如敢孤身引走黑熊,沒被黑熊追上,順利等到了救援。

  這些事,真的是一句老天眷顧能解釋的?

  心存的試探總是來不及施展,就變成了心亂。

  薛寒懊惱捏了捏拳頭,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心思:他怕她知道他對她的懷疑,從而討厭他。

  可是,稀裡糊塗不是他的性格。

  逼著自己下了決心,薛寒佯作腳下一滑,向秋蘅倒去。

  毫無防備之下,面對這種突發狀況習武之人的反應與尋常人不同。

  他要試一試秋六姑娘是不是如自己懷疑的那樣,並非手無縛雞之力之人。

  秋蘅下意識要躲,但曾經受過的訓練讓她及時控制住了本能反應,雙眸微微睜大往後退了一小步,任由薛寒撲過來。

  身後就是溪流,流向未知的遠方。

  映入薛寒眼中的是少女茫然錯愕的神情。

  就要摔進溪流中的瞬間,薛寒攬住秋蘅一個扭身,二人一起倒進青草中。

  擔心草間有碎石等物,薛寒幾乎沒有思考就以背著地,讓秋蘅在上方。

  秋蘅閉了眼又睜開,呆呆看著幾乎鼻尖相碰的少年,似乎還沒有從這突然的變故中回神。

  她確實沒有回神。

  鳥鳴蟲吟,青草香與泥土氣,她枕著他的心跳聲,哪怕猜到他在試探她,也氣不起來。

  只氣自己,用理智拉回的心思又亂了。

  薛寒確確實實是來克她的!

  一滴淚從眼尾滑下,落在薛寒臉頰上。

  而對薛寒來說,那不是一滴淚,而是一點火星,令他灼痛難耐,無所適從。

  薛寒閉了閉眼,心中歎息:他好像……完蛋了。

  他清楚意識到,從此以後這滴淚重重烙在了他心頭,令他再無法擺脫。

  而更無力的是,他也不想擺脫。

  秋蘅眼睜睜看著薛寒閉上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他……閉眼睛做什麽?

  「薛大人——」秋蘅用力咬了一下唇,用疼痛換回冷靜,可一開口才知道喊他的聲音與平時多麽不同。

  薛寒猛然把秋蘅推開,翻身而起。

  「對不住,剛剛腳滑了。」他狼狽解釋。

  秋蘅也站起來,理了理沾上雜草的裙衫:「沒事。」

  她想罵他藉口找得太爛,卻又罵不出口。

  他是皇城司的掌控者,對她的懷疑已經足夠克制隱忍。

  秋蘅又想到薛寒悄悄去袁家拿走香丸一事,默默在心中補充:對她的懷疑雖然克制,但一點也不少。

  有那麽一瞬間,秋蘅不想再僞裝。

  可她不敢賭。

  與陶大他們明確與袁賊結下血海深仇不同,薛寒是薛全的養子,而薛全則是深受靖平帝信任的寵宦。

  哪怕她覺得自己有很大可能賭贏,卻禁不起萬一的風險。

  她不會因對薛寒動了心就全然去信他。

  秋蘅這般想著,心頭澀然。

  這是她從不曾體會過的滋味,都怪薛寒。

  薛寒此時的糾結遠比秋蘅要多。

  她察覺他的試探了嗎?

  她的反應與尋常人無異,是他想多了,還是她的自控力非同一般?

  若是後者,她一個普通鄉下姑娘是如何做到的?

  這些且放一邊,他們剛剛那般親近,只一句道歉就過去了嗎?

  他這樣……是不是成了登徒子?

  薛寒又想到了剛剛的克制與衝動,心動與心痛。

  但有一件事,他已經很清楚:再也無法自欺欺人把愧疚當做親近她的藉口,他心悅秋蘅。

  可認清了自己的心意,反讓薛寒沸騰的心漸漸冷了。

  他心悅秋姑娘,又如何呢?

  養父喜怒無常,掌控欲極強。他強求來這門親事,如何保證護她周全?

  「秋六姑娘,夜深露重,我送你回去吧。」說這話時,薛寒已恢復了冷靜。

  秋蘅抬眸看著他,剛剛還慌亂狼狽的少年此時面色淡淡,眼神也如寒星般清冷。

  「好。」秋蘅微微低頭,掩飾那自嘲一笑。

  原來是她的錯覺。

  原來心動的只有她。

  這樣也好。

  秋蘅沒再言語,一步一步走在薛寒身邊。

  一路仿佛很長,又很短。

  「姑娘,你去哪兒啦?」芳洲看到秋蘅,歡快跑過來。

  胡四追在後面,要不是還不熟,恨不得扯住她衣袖。

  這丫頭廚藝好,心眼卻少,把紅豆糕和大人問害羞了,以後不好意思偷偷去約會怎麽辦?

  「吃撐了,和薛大人一起沿著溪邊走了走。」

  「哦。」芳洲沒再追問,獻寶般把一個草編的小小籠子拿給秋蘅看,「姑娘你瞧,真的是兩隻螢火蟲。我看它們快凍壞了,就帶回來了。」

  胡四忍不住炫耀:「草籠子是我編的。」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秋蘅看向薛寒,「不用薛大人送了,我們帶了護衛。」

  胡四暗暗搗了薛寒一下。

  薛寒開口:「好,那路上小心。」

  回去路上,胡四恨鐵不成鋼:「大人,人家姑娘請你吃飯,你都不送送人家啊?」

  薛寒不吭聲,默默往前走。

  胡四與薛寒相處多年,一下子察覺了他的異常,快走幾步追上去:「大人,你和秋六姑娘鬧彆扭了?」

  「沒有,別瞎說。」

  「那怎麽心情不好呢?」

  薛寒腳下一頓,回頭望去,已看不到秋蘅幾人的身影,只有重重屋舍輪廓隱在夜色中。

  「也沒有,別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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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1:37:15
第107章 姑娘喜歡薛大人

  夜色濃濃,秋風微涼。

  薛全立在院中,聽到腳步聲緩緩轉身,看向走來的少年。

  「連宮宴都不去,這是去哪兒了?」

  薛寒走到薛全面前,拱手行禮:「秋六姑娘爲了答謝今日林中相救,做東請孩兒吃飯。」

  薛全挑眉:「又是秋六姑娘。那丫頭請你吃飯,比宮宴還重要?」

  「父親知道,孩兒對宮宴這些素來沒有興趣。」

  「那就對秋六姑娘請客有興趣?」薛全涼涼一笑。

  「孩兒對吃烤肉比較有興趣,正好也讓秋六姑娘別總惦記著欠孩兒人情。」

  薛全盯著薛寒片刻,淡淡道:「寒兒早些休息吧,明日狩獵場好好表現。」

  「是。」

  薛寒回到屋中,一番洗漱換上白色中衣,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黑沉,空中點點寒星。

  薛寒倚靠著窗邊仰望天空,眼前卻不是那廣袤無邊的夜空,而是潺潺溪流,葳蕤青草。

  阿蘅——他在心中念著這個名字,微微閉上眼睛。

  一夜漫長,秋蘅剛起來,芳洲就提著草籠子過來了。

  「姑娘,螢火蟲死了。」

  秋蘅接過草籠子看了看,歎道:「本就活不長的。」

  芳洲一臉懊惱:「是啊,早知道不如留它們在草叢裡,好歹是它們熟悉的地方。」

  「好在它們一直在一起,不是孤零零的。」秋蘅拿起梳子,慢慢梳頭髮。

  「也是。」

  芳洲不是悲春傷秋的性子,把草籠子暫且放在窗臺上,回到秋蘅身邊接過木梳:「姑娘,你是不是喜歡薛大人啊?」

  鏡中少女神色一僵。

  「姑娘果然喜歡薛大人!」芳洲看到鏡中人的反應,語氣篤定。

  秋蘅垂眸:「別瞎說。」

  芳洲靈巧挽了個雙環髻,插上珠花,壓根不信秋蘅的否認:「薛大人挺好的,每次都能及時趕到救姑娘。姑娘要是喜歡,就讓薛大人上門提親呀。」

  「芳洲。」

  芳洲轉到秋蘅面前,神色認真:「姑娘,我不是調侃你。在永清伯府住了這些日子我算看出來了,老夫人重名,老伯爺重利,老爺雖真心疼你,可惜做不了什麽主。薛大人既是良配,姑娘又喜歡,就該把握住啊,不然等以後伯府給姑娘找個歪瓜裂棗怎麽辦?」

  「你就這麽看好薛大人?」秋蘅輕笑。

  芳洲點頭:「薛大人相貌俊朗,手握實權,最重要的是救了姑娘一次又一次,真心對姑娘好。」

  秋蘅嘴角一抽。

  天殺的救了一次又一次……

  「芳洲,你是不是忘了更重要的一點?」

  「什麽?」

  「更重要的是要兩情相悅。」

  「這當然呀。」芳洲一怔,反應過來,「姑娘是說薛大人對你無意?不可能,薛大人要是對姑娘無意怎麽會多次相助?」

  「薛大人憐貧惜弱。」

  「姑娘,這麽荒唐的理由誰信呀。」

  秋蘅靜靜盯著鏡中的自己。

  原來明知不理智,她還是忍不住多聊聊那個人。

  「不早了,去秋美人那裡吧。」

  秋蘅最後看了一眼鏡中人,站起身來。

  芳洲遞過外衣:「連著吃肉也膩得慌,今日我做些蘿蔔糕,等姑娘回來吃。」

  「好。」

  秋蘅輕車熟路去了秋美人那裡。

  領她進去的還是鄭玉。

  察覺鄭玉頻頻用餘光看她,秋蘅笑問:「鄭公公有事嗎?」

  鄭玉知道秋蘅是個大方的性子,也不藏著:「就是好奇秋六姑娘引走黑熊的事。」

  「鄭公公應該聽許多人說了吧?」

  「是。」鄭玉笑著點頭,「可聽多少人說,不如聽當事人說嘛。」

  「那我給鄭公公講一講……」

  二人說笑一路,直到見到秋美人。

  「姐姐。」

  瞥見鄭玉嘴角尚未斂去的笑意,秋美人眸光微閃。

  不得不承認,六妹對人有種特別的吸引力。

  「阿蘅,過來坐。」把秋蘅招到近前,秋美人仔細打量,「昨日聽說了你的事,我就懸著心,你當時就不怕嗎?」

  秋蘅也在打量秋美人,看到了她眼下脂粉難遮的青色。

  看來還在爲林乘風傷神。

  秋蘅是同情秋美人的,可這同情只能放在心裡,什麽都不能說。

  「也怕的。但爲了救人,就顧不得怕了。」

  秋美人聽著秋蘅平靜說出這話,歎口氣:「我以爲六妹是個理智的人。」

  秋蘅一笑:「我當時判斷過,不是衝動行事。」

  秋美人忽然想到秋蘅那日說的話:我招來的是非,我能解決。

  這樣的年紀,爲何有這樣的自信呢?

  秋美人一時說不清是欣賞,還是不適。

  「貴妃娘娘到——」

  秋美人一驚,忙起身去迎接。

  「見過貴妃娘娘。」

  穿了一襲華裙的虞貴妃居高臨下看著行禮的姐妹二人,好一會兒才道:「免了。本宮聽聞秋六姑娘昨日大發神威,特來瞧一瞧敢孤身引走黑熊的女壯士。」

  「娘娘謬贊了,舍妹是無知者無畏——」

  「本宮問你了?」虞貴妃睨了秋美人一眼。

  秋美人噤聲低頭。

  虞貴妃一步一步走至秋蘅身邊,圍著她緩緩繞了一圈,輕笑道:「真是看不出來,秋六姑娘有那般勇氣。」

  秋蘅如秋美人一般低眉斂目,沒有吭聲。

  「秋六姑娘。」虞貴妃語氣加重,「本宮與你說話呢。」

  秋蘅這才道:「貴妃娘娘不喜聽‘謬贊’之類的客套話,臣女銘記在心。」

  虞貴妃嫣然一笑:「那你可以說實話,本宮就愛聽實在話。」

  秋蘅微微抬眸,對上虞貴妃似笑非笑的眼:「貴妃娘娘慧眼如炬,臣女從小就膽子大。」

  「那比你姐姐強多了。」虞貴妃輕瞥秋美人一眼。

  「人各有所長,姐姐也有臣女比不上的地方。」

  「果然會說話。」虞貴妃撫了撫長長的指甲,「今日的話本宮聽得順耳,秋美人與秋六姑娘陪本宮出去走走吧,聽說今日狩獵場很熱鬧。」

  秋蘅與秋美人齊聲應了,跟在虞貴妃身後。

  虞貴妃乘著輦車,漫不經心看著沿途風景,等離華棚近了,抬手喊了一聲停。

  宮人上前,扶虞貴妃下了輦車。

  虞貴妃不急不緩走向其中一名低頭行禮的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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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1:37:34
第108章 危機

  虞貴妃看著躬身低頭的侍衛,淡淡問:「本宮記得,你是首日狩獵的第二名,你叫什麽來著?」

  青年侍衛拱手:「侍衛馬軍司都頭林乘風見過貴妃娘娘。」

  「林乘風。」虞貴妃輕輕念著這個名字,神情玩味。

  秋蘅不著痕跡看秋美人一眼。

  秋美人低著頭,眼簾輕輕顫動,卻沒往林乘風的方向看一眼。

  虞貴妃懶懶的聲音響起:「林都頭抬頭讓本宮瞧瞧。」

  林乘風聞言愣了一下,慢慢抬頭。

  虞貴妃打量一番,微微點頭:「樣貌倒是端正,又騎射出衆,想來對禦馬有一套。」

  林乘風忙低了頭,恭敬拱手:「貴妃娘娘謬贊了。」

  「呵呵,你們這些人都愛說謬贊。」虞貴妃掃了一眼秋蘅與秋美人,彎起唇角,「本宮有一匹愛馬名烈火,性子烈不太好伺候,正爲它頭疼就遇到了林都頭,想來也是緣分了。」

  林乘風聽著這話不大對,神情緊繃起來。

  虞貴妃對林乘風的反應視若未見,笑道:「就請林都頭來爲本宮養馬如何?」

  此話一出,那些低著頭的侍衛俱是一驚,紛紛用餘光看向林乘風。

  秋蘅聽到了低不可聞的吸氣聲,是緊挨著她的秋美人發出的。

  林乘風愣過後,立刻跪了下去:「乘風不會養馬,還請貴妃娘娘收回成命。」

  虞貴妃抬抬眼皮:「林都頭這是不願意?」

  聽著這話的衆人暗暗歎息。

  讓將門之子,禁軍中前途無量的年輕都頭去養馬,誰能願意?

  可這是寵冠後宮的貴妃娘娘,得罪不得。

  林乘風這下麻煩了。

  「乘風確實不擅養馬。娘娘的愛馬嬌貴,若是有個閃失就不好了,還請娘娘收回成命。」

  「不擅養馬?你們侍衛馬軍司少不了與馬打交道,怎麽會不擅?」虞貴妃冷笑,「林都頭這是拒絕本宮了?」

  「乘風在馬軍司主要負責騎兵訓練,確實不懂其他——」

  「呵呵。」虞貴妃笑起來,面色冷如霜雪,「本宮明白了,原來是捨不得侍衛馬軍司這層皮。怎麽,給本宮養馬委屈你了?」

  林乘風低頭拱手,克制著憤怒與恐慌:「求貴妃娘娘收回成命。」

  「本宮要是不收呢?」

  林乘風以額貼地:「懇請貴妃娘娘。」

  「敬酒不吃吃罰酒!」虞貴妃揚眉,「來人,給本宮扒了他這層皮!」

  立刻數名侍衛向林乘風圍去。

  秋美人雙手交握,死死咬著唇。

  林乘風抬手按上刀鞘,竭力忍耐。可圍過來的侍衛沒有絲毫留情的意思,四人牢牢控制住他,另外兩人去扒他身上鎧衣。

  「貴妃娘娘爲何如此折辱微臣?」林乘風忍無可忍掙扎,卻掙脫不開。

  「老實點,貴妃娘娘的命令你也敢反抗,是要造反不成?」一名按著他肩膀的侍衛喝道。

  林乘風的掙扎卻越發激烈起來:「放開我,放開我!」

  隨著外面的甲衣被扯開,突然一物掉落在地,發出不小的聲響。

  林乘風神色一僵,而後發瘋般去抓掉到地上的東西。

  「這是什麽?」一名侍衛彎腰把那物件撿起,揭開包在外面的巾帕露出真容。

  虞貴妃冷冷開口:「拿來給本宮瞧瞧,林都頭珍而重之貼身收著的是什麽寶貝。」

  林乘風被按在地上,絕望望著跑向虞貴妃的侍衛,整個人如被抽走了魂魄般死寂。

  「回稟娘娘,是一個木娃娃。」

  「拿過來。」

  虞貴妃身邊的宮人走過去,把木娃娃呈到虞貴妃面前。

  「呦,是個女娃娃。」虞貴妃用帕子墊手,拿起那木娃娃仔細端詳,忽然神色一變,「本宮怎麽瞧著這女娃娃有些眼熟呢。」

  一旁宮人看了看,掩口驚呼:「好像秋美人呀!」

  「秋美人?」虞貴妃霍然轉頭,看向如遭雷擊的秋美人,柳眉高高揚起,「還真是像。秋美人,你給本宮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我——」秋美人踉蹌往後退了一步,跪了下去,「妾不知道……」

  「不知道?與你神似的木娃娃被一名侍衛貼身藏著,你說你什麽都不知道?」虞貴妃臉色一沉,「來人,把這對姦夫淫婦堵上嘴巴,到今上面前說個清楚!」

  虞貴妃拔腿往前走,一群人浩浩蕩蕩跟在後。

  華棚中的靖平帝看到虞貴妃下意識露出個笑容,但見虞貴妃神色凜然,笑意微收:「愛妃怎麽了?」

  「帶過來!」虞貴妃一聲吩咐,被堵著嘴巴的林乘風和秋美人被推到靖平帝面前。

  靖平帝面色微變:「這是——」

  華棚中還有一些臣子在,一瞧這種情景恨不得掩面而逃。

  大意了,陪個駕還有這種風險!

  虞貴妃把木娃娃舉到靖平帝面前:「妾遇見這位林都頭,記起他是首日狩獵的榜眼,愛才心切想讓他爲妾做事。誰知此人不識抬舉,竟敢抗命,侍衛制服之際從他懷中掉落一物,竟是與秋美人神似的木娃娃。」

  靖平帝死死盯著那木娃娃,再看跪在地上的秋美人。

  「抬起頭。」他一字字道。

  盡管這些日子分了些寵愛給秋美人,可憤怒當頭的此時,靖平帝竟一時想不起秋美人的模樣了。

  或者說,不是想不起,而是從心底不願相信被一個小小嬪妃綠雲罩頂。

  秋美人一動不動,被一名宮人捏著下巴把臉抬起。

  靖平帝緊緊盯著秋美人的臉,用力一拍桌案:「賤婢,竟敢做出這等醜事!」

  「嗚嗚——」被堵著嘴的林乘風竭力掙扎起來。

  他掙不脫那些束縛,猶如窮途末路的困獸,雙目猩紅。

  靖平帝冷冷看著不久前還心生欣賞的青年,沉聲道:「把他口中之物取下來,朕倒要聽聽他怎麽說!」

  立刻有侍衛過去,取走塞住林乘風嘴巴的布巾。

  得了開口的自由,林乘風急促吸一口氣,悲聲高喊:「陛下,此事與秋美人沒有任何關係,是罪臣——」

  「是我。」一道女聲響起,清亮沉靜。

  無數道目光投向聲音傳來之處。

  立在薛全身邊的薛寒不由變了臉色。

  阿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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