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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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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03:48
第139章 阿蘅是細作?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那一幕在薛寒腦海中浮現:二人交手,小賊抬腿踢向他,他用力抓住小賊腳踝,最後一起倒向屋頂……

  那樣親密的接觸,他立刻察覺到小賊是女子。

  少年盯著秋蘅的右腳踝眼神深沉。

  阿蘅的腳踝處……爲何有淤痕?

  「薛寒——」秋蘅眼皮沉重,閉著眼喊了一聲。

  喊聲雖輕,薛寒卻一驚,飛快收回落在秋蘅腳踝處的視線。

  「我在。」

  他竭力不讓自己的聲音有異,明明秋蘅才是被懷疑的人,自己卻莫名心虛起來。

  「帶了帕子嗎?麻煩幫我擦擦臉。臉上都是血,不大舒服……」

  「哦,好。」薛寒忙伸手入懷,取出一方手帕。

  帕子已經隨著衣衫濕透了,就著湖水把帕子揉搓幾下,薛寒靠近秋蘅,輕輕擦拭她臉上血漬。

  潔白的手帕染上腥紅,少女的臉恢復白皙。

  拿著帕子的少年靜靜看著她。

  因爲閉著眼,她的眉舒展修長,濃密纖細的睫毛忽而顫動,那種脆弱感格外強烈。

  這樣的阿蘅,他實在難以與那小賊聯繫到一起。

  阿蘅,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難道是……異國細作?

  倘若是,他又該怎麽辦?

  薛寒自嘲一笑。

  他從沒想到,當初爲了確認阿蘅是十年前送他紅豆糕的小姑娘,以懷疑被尋回來的秋六姑娘是細作爲由登了永清伯府的門,這個藉口竟可能成真了。

  「薛寒。」閉目的少女忽然睜開眼,眼神比秋水還溫柔,「你在發呆嗎?」

  薛寒晃了一下神,心思起伏,語氣卻溫和依舊:「嗯,我在發呆。」

  「在想什麽?」

  「在想——」薛寒看著面色蒼白卻唇角含笑的少女,「在想你這次發作好像比以前嚴重許多,是舊疾有了變化嗎?」

  這舊疾,會不會是一種毒?

  以毒來控制細作或死士,本就是常見手段。

  「也許吧,我也不清楚。」秋蘅實話實說。

  她不知道老天會容忍她這個異類到何時。也許等真正改變大夏走向滅亡的命運,老天就把她這個異類收走了。

  秋蘅目不轉睛看著薛寒,眼神柔軟。

  趁現在,她要多看一看薛寒。

  本以爲很熟悉的人,眼裡卻有了她看不分明的情緒。

  「秋六姑娘。」

  「嗯?」

  「我認識一位歸隱山野的太醫,醫術高明,你若需要,我帶你去看一看。」薛寒說到這裡,語氣微頓,「這位太醫很有醫德,不會把病人的情況對旁人說。」

  「我這種怪病,就不去浪費大夫時間了。」怕薛寒再勸,秋蘅抬抬手,「身體恢復了些,我進去換下衣服。」

  薛寒扶她起身,背對船艙望著湖面。

  湖水澄澈,漣漪不絕,一直蕩進他心裡。

  少年從錢袋子中摸出一枚銅錢,發洩般甩向湖面。

  銅錢在湖面幾個跳躍,掀起細碎水花,最終沉入湖裡。

  「薛大人,你水漂打得真好。」身後,少女輕快聲音傳來。

  薛寒霍然轉身,看到的是挽起頭髮,換上幹爽衣裙的秋蘅。

  也不過是換個衣裳的功夫,她看起來就和剛才全然不同了,雖然臉色還蒼白,眼神卻明亮透著生機。

  薛寒一時恍惚。

  也許剛剛那個瀕死痛苦的阿蘅只是他的幻覺,那白皙腳踝上觸目驚心的青痕也是他的幻覺。

  薛寒把夾在指尖的另一枚銅錢甩出去,垂眸藏住嘲弄。

  他可真會自欺欺人。

  秋蘅把疊放整齊的衣裳遞過去:「你也去換一下吧。」

  薛寒默默接過進了船艙,很快換好衣裳出來。

  「很合適。」他說了一句,語氣莫名。

  秋蘅神色坦然:「本就是爲你準備的。」

  薛寒眼裡閃著疑惑。

  「薛大人總會在我舊疾發作的時候出現,容易弄濕衣衫,我就給你備了一套。」

  「多謝。」薛寒胡亂應了一句,目光轉向湖面。

  「剛剛薛大人用什麽打水漂?」秋蘅坐在薛寒身邊問。

  薛寒手伸進錢袋,摸出一枚銅錢:「用這個。」

  「竟然用銅板啊。」秋蘅接過銅錢把玩著,「薛大人好捨得。」

  薛寒定定看著調侃他的少女,悶聲道:「平時不會。」

  「也是,對著湖水才會突然生出興致。」

  薛寒牽了牽唇角,心道:不是生出興致,是心亂如麻,不知該拿你如何是好。

  「我也會。」

  秋蘅揚手把銅錢甩出,銅錢在湖面彈跳,如靈動活潑的小魚兒。

  「不如用石片跳得多。」

  薛寒笑笑:「秋六姑娘會的東西很多。」

  「薛大人會的也很多。」

  「我幼時混跡街頭,打水漂這些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常玩的。」

  秋蘅彎唇:「我也是。爬樹捉魚,打水漂蹴鞠,都是鄉間孩童愛玩的。」

  薛寒陷入了沉默。

  他害她與至親分離,流落他鄉,若是淪爲異國細作,也是他造的孽。

  「我該回去了。」秋蘅用雙手支撐船板,往後微微仰了仰。

  她沒有看起來那麽好。

  這一次發作過後,還是很疼,很累。

  但她不想讓薛寒擔心。

  薛寒……會爲她擔心吧?

  秋蘅不想自欺欺人,剛剛痛不欲生之際,哪怕神智並不清明,依然能感覺到薛寒的失態。

  關心一個人,才會爲之失態。

  「要勞煩薛大人爲我撐船。」

  薛寒深深看面色如紙的少女一眼。

  她的眼神那麽亮,會讓人下意識忘了才剛剛遭受那般痛苦。

  如此心志,百中無一。

  細作的嫌疑在少年心中增大,可他卻痛恨不起來,只恨自己情難自禁。

  薛寒拿起竹蒿,小舟往湖邊而去。

  「薛大人留步吧。」快要到伯府時,秋蘅停下腳步。

  「秋六姑娘慢走。」

  薛寒目送秋蘅從角門走進伯府,這才趕回皇城司。

  「胡四。」

  「卑職在。」胡四瞄一眼薛寒,隨口道,「大人換了衣裳啊,這衣裳顔色襯你。」

  薛寒沉默一瞬,淡淡道:「從今日起選兩個嘴巴嚴、擅隱蔽的,去盯著秋六姑娘。」

  胡四震驚:「盯著誰?」

  盯著紅豆糕?他是不是聽錯了?

  「秋六姑娘,秋蘅。」

  胡四眨眨眼。

  沒聽錯。

  那就是他誤會了,下意識以爲去盯梢細作呢。

  「大人,你這樣不合適吧?」

  就算想瞭解紅豆糕,也不能盯人家姑娘的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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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04:05
第140章 再入相府

  在胡四心裡,他們大人年少有爲,人品端方,比京中那些紈絝好上十萬八千裡。

  這樣好的大人,可不能走歪路啊!

  「大人,你心悅秋六姑娘,就該時不時去秋六姑娘眼前晃晃,而不是讓人盯著人家姑娘啊。」

  跟蹤盯梢喜歡的小娘子,這不是登徒子嗎?

  薛寒忍耐抬了抬眉,語氣冷淡:「這是命令。」

  「大人?」胡四錯愕,難以理解,「那是紅、不、那是秋六姑娘啊,要是被秋六姑娘知道你派人盯著她,那——」

  「那如何?」薛寒皺眉問。

  「那你就完了呀!」胡四恨鐵不成鋼。

  那麽多贏得小娘子芳心的手段,大人偏偏選了最上不了檯面的,莫不是光棍久了,急瘋了?

  「胡四。」

  「卑職在。」

  「記得你的本分。還是說,你想換個上峰?」

  胡四一激靈,不敢再多說了:「卑職知道了。」

  「下去吧。」

  胡四偷瞄寒著臉的少年一眼退出去,搖搖頭。

  大人肯定會後悔的!

  薛寒靜靜坐了一會兒,從帶回的一團濕衣中揀起那條手帕。

  染了血的手帕被仔細洗滌過,卻再不能潔白如初,輕輕一嗅就有湖水與血腥交織的氣味鑽入鼻中。

  無論阿蘅知道了會怎樣看他,在發現阿蘅有細作嫌疑後倘若因爲情愛便當作不知,那他就不是薛寒了。

  少年攥著手帕仰躺到矮榻上,望著承塵輕輕歎了口氣。

  秋蘅回到冷香居,就把芳洲嚇到了。

  「姑娘,你的臉色好難看。」

  「是麽?」秋蘅抬手輕撫臉頰,摸了一手涼。

  「姑娘頭髮是濕的,我去拿手巾來。」

  「幫我打桶水,我直接沐浴吧。」

  屏風後,秋蘅坐進浴桶,發出低低的呻吟。

  劇痛過後麻木的感覺重新被熱水喚醒,渾身如針紮般細細密密地疼。好在這疼痛能夠忍受,反而讓她有種真正活過來的感覺。

  「姑娘,你受傷了?」芳洲顫聲問。

  「沒有。」

  「還說沒有!」芳洲把巾帕、胰子等物往旁邊一放,抓起秋蘅的手,「姑娘你看!」

  秋蘅垂眸,看到手臂上遍佈蛛絲般的血痕。

  「這是傷口嗎?怎麽會這麽多?」芳洲試探般伸出手去觸摸,臨到靠近又縮回手指,聲音帶了哽咽,「姑娘,是不是很疼?」

  「不怎麽疼。」見芳洲擔心得要哭出來,秋蘅揚唇,「真的不怎麽疼。」

  最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芳洲吸了一下鼻子,語氣嚴肅:「姑娘,我一直沒問過你失蹤的那十日遇到了什麽。可現在我想問了,你的變化,還有這些傷,都與那次失蹤有關係嗎?」

  秋蘅沉默片刻,點頭:「是。不過你別擔心,這些傷是一時的,沒有性命之憂,只是稍稍難受些。」

  「真的?」

  「真的。」

  這一夜,秋蘅睡得安穩,芳洲卻烙餅般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她覺得姑娘在騙她。

  可就算這麽想,她也不能爲姑娘做什麽,她只會做吃食。

  要是姑娘真的出事,她該怎麽辦?

  天剛亮,秋蘅就醒了。

  晨曦明亮,從推開的窗子灑進來,掃去一夜暗沉。

  秋蘅挽起衣袖,手臂已恢復了白皙,昨日那交錯的血痕仿佛沒存在過。

  「姑娘醒了。」芳洲頂著黑眼圈走進來。

  秋蘅舉起胳膊給她看:「沒騙你吧,已經好了。」

  芳洲抓著秋蘅手臂看了又看:「真的沒了。」

  可她的心卻沒真正放下。

  姑娘渾身傷痕來得蹊蹺,消失得又快,怎麽想都不對勁。

  難道是中毒?

  突然閃過這個猜測,芳洲心中一咯噔。

  「就說讓你別擔心。」秋蘅嫣然一笑,捏捏芳洲臉頰,「快收拾一下,我們去相府。」

  看著秋蘅明媚的笑容,芳洲想問的話咽了回去。

  與其問了讓姑娘爲難,不如做好自己的事。

  反正她總是要和姑娘在一起的,無論生死。

  「嗯,這就去收拾。」

  二人收拾妥當,乘車前往相府。

  這一次,蘇嬤嬤直接等在二門處。

  「秋六姑娘來得早。」蘇嬤嬤打了招呼,瞥一眼芳洲,「秋六姑娘的婢女瞧著氣色不大好呢。」

  小賤婢瞧著就晦氣。

  「聽說要來爲貴府大太太做點心,她緊張得一夜沒怎麽睡。」

  「我們夫人待人寬厚,不必這麽緊張。」蘇嬤嬤翹了翹唇角。

  這秋六姑娘說話還算中聽,真不知怎麽縱出這種張狂婢女。

  蘇嬤嬤一瞧見芳洲這張臉就恨不得除之後快,奈何還要靠這賤婢做點心,不得不忍。

  「秋六姑娘隨我來吧。」

  蘇嬤嬤把二人領到楊夫人院中廚房外:「食材已經按著秋六姑娘昨日送來的單子準備好了,打下手的人都在,是叫芳洲吧,可以做粉角了。」

  芳洲看秋蘅一眼。

  「你去吧,我就在這院中待著。」

  「秋六姑娘不進去啊?」

  秋蘅笑笑:「我也需要進貴府廚房嗎?」

  蘇嬤嬤動動唇,到底不好強求一個伯府貴女下廚房:「那就請秋六姑娘在此稍候,我進去看看。」

  給三公子吃的點心,她必須親自盯著才好向大太太交差。

  秋蘅等蘇嬤嬤進了廚房,在院中溜達起來。

  方相那些書信賬冊不大可能在此處,但多熟悉一下相府沒什麽不好。

  「秋六姑娘?」

  秋蘅轉過身去,頷首打招呼:「方姑娘。」

  方蕊神色狐疑看著她:「你怎麽在我母親院子裡?」

  「蘇嬤嬤請我來的。」

  「蘇嬤嬤請你?」方蕊隻覺好笑,「蘇嬤嬤人呢?」

  「在廚房。」

  方蕊望瞭望廚房方向,吩咐婢女:「去看看。蘇嬤嬤要是在裡面,請她出來。」

  婢女領命而去,很快與蘇嬤嬤一起回返。

  「姑娘。」

  方蕊看著行禮的蘇嬤嬤,不解問:「秋六姑娘給你上藥,怎麽上到母親這裡來了?」

  「昨日秋六姑娘送了些家裡做的點心,夫人吃著好,就請秋六姑娘把人帶來再做一些。」

  「什麽樣的點心相府吃不到?」方蕊難以相信。

  母親不是貪嘴的人,就爲了吃口點心把別人府上的廚子叫來?

  這太奇怪了,她要去問問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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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以退爲進

  方蕊進了屋,來到楊夫人身邊:「母親,我在院子裡看到了秋六。怎麽聽蘇嬤嬤說是來給您做點心的?」

  楊夫人頷首:「嗯。」

  「真的是來給您做點心的?」方蕊還是難以相信,「什麽點心,難道咱們相府廚子做的點心還比不過?」

  楊夫人笑笑:「不是咱們府上廚子比不過,只是恰好她婢女做的點心合口味。」

  「那女兒等會兒也嘗嘗。」方蕊往窗外看一眼,「我來的時候就見秋六閑庭信步,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她自己家。母親,秋六這個人邪門得很,看似出身平平,卻從沒見她吃過虧,您可不要被她哄住了。」

  秋六用點心討好母親,打的是什麽主意?

  難不成想嫁進相府?

  可兄長已經娶妻,只有二叔家的堂弟尚未婚配。秋六要是打著這種主意,該討好的不是母親,而是二嬸。

  想不通,但肯定不安好心就是了,看來秋六每次登門她還是要盯緊了。

  這般想著,方蕊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懊惱。

  當時還是她爲了羞辱秋六,主動讓秋六上門的。她就說秋六這個人邪性,從不吃虧。

  楊夫人聽方蕊這麽說,淡淡一笑:「母親還用你提醒。蕊兒怎麽突然把秋六姑娘放在心上了?」

  她的女兒她瞭解,清高自傲,如秋六姑娘這樣家中落魄的,正眼都不會多看。

  楊夫人並不覺得女兒自傲是缺點。相府千金有清高的本錢,眼光高一些,來往的手帕交才出身相當,更不會眼皮子淺瞧上門不當戶不對的男人。

  「那不是親眼瞧著素素在她手上吃過虧,不得不注意些。」方蕊順口推到成素素身上,沒提被秋蘅舉著簪子威脅的丟臉事。

  楊夫人淡淡道:「成姑娘性子急躁了些。」

  雖然出身不錯,將來也難過好。

  母女二人說話間,蘇嬤嬤端著托盤進來了:「夫人,粉角做好了,您嘗嘗。」

  楊夫人看了看盤中皮薄近乎透明的粉角,夾起一隻蘸上料汁送入口中,細細品嘗,不由點頭:「是這個味兒。」

  是三郎喜歡的那個味道。

  後來找的廚子做出的粉角不是不好吃,但三郎吃著不順口。

  「我嘗嘗。」方蕊夾起粉角吃下,雖覺味道不錯,卻不理解母親所爲,「也沒比咱們府上廚子做的好多少嘛。」

  在場的都是心腹,楊夫人趁勢教導女兒:「這點心啊,就如女子。都是美人兒,或嬌豔,或清雅,性子有活潑,有嫻靜。那男子偏偏就更喜歡某一種,你能說其他女子不好嗎?」

  方蕊聞言,若有所思:「母親說得是。若談婚論嫁的男子喜歡的不是女兒這樣的,就換掉他,免得事倍功半。」

  楊夫人:?

  蘇嬤嬤也被方蕊言論所驚,怕再從姑娘口中聽到更驚人的話,忙轉移話題:「夫人,這點心剛出鍋口感正好——」

  「你親自給三郎送過去,三郎吃著如何,回來報我。」

  「是。」

  蘇嬤嬤退出去,方蕊抿抿唇:「原來是給哥哥吃的。」

  楊夫人看女兒一眼:「你兄長這些日子都沒胃口,若能多吃幾口,就謝天謝地了。」

  「母親別太擔心,哥哥肯定很快好起來的。」

  楊夫人點點頭,心情卻沉重。

  兒子雖從小體弱,可如今年這般纏綿病榻還是少的,老夫人甚至開始尋覓八字相合的女子給三郎做妾,好衝衝病氣。

  她就三郎一個兒子,完全不敢想三郎要是有個好歹該如何是好。

  過了好一會兒,蘇嬤嬤快步進來,神情振奮:「夫人,三公子用了不少,還說晚飯也想吃粉角。」

  「那就好,那就好。」楊夫人不覺露出個笑容,看向蘇嬤嬤的眼神有著贊賞,「多虧蘇嬤嬤把三郎放在心上。」

  「夫人這話折煞奴婢了。三公子吃著好,那是奴婢天大的榮幸。」

  楊夫人一笑:「請秋六姑娘和她的婢女過來。」

  蘇嬤嬤出了屋,不多時帶著秋蘅與芳洲進來。

  「楊夫人。」秋蘅福了福身。

  楊夫人笑容和煦:「今日勞煩秋六姑娘了。」

  至於芳洲,楊夫人沒有提。

  在她看來奴婢整個人都屬於主人,功勞自然也是主人的。

  「楊夫人不必客氣,就當傷了蘇嬤嬤的賠禮了。」秋蘅看向蘇嬤嬤,「蘇嬤嬤臉上傷痕已經結痂,無需上藥了,正好和楊夫人說一聲,明日我就不來打擾了。」

  楊夫人眉一挑。

  三郎還等著吃秋六姑娘的婢女做的點心,不來了怎麽行?

  「秋六姑娘,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秋蘅面露驚訝:「楊夫人說笑了,您是相府大太太,我只是一個普通小姑娘,哪有能幫上您的地方。」

  楊夫人一滯。

  這丫頭怎麽回事兒,不知道是客氣話嗎,這還讓她怎麽往下說?

  好在到了楊夫人的年紀,臉皮也不會薄,笑了笑道:「秋六姑娘的婢女做的點心深得我心,想借用她一段時間——」

  芳洲臉色一變:「我只跟著姑娘,哪兒都不去。」

  楊夫人蹙眉看芳洲一眼,心道這要是相府丫鬟,早狠狠掌嘴了。

  她就說,用外頭的人還是不方便。

  「秋六姑娘若是願意,定有重謝。」

  「芳洲被我寵壞了,倔起來誰都管不住。楊夫人喜歡她做的粉角也好辦,我讓她把方子寫下來,貴府大廚照著做是一樣的。」

  話說到這份上,楊夫人不好再說什麽,等秋蘅帶芳洲告辭,臉沉下來。

  蘇嬤嬤冷哼:「不識抬舉!」

  方蕊反而覺得心安,笑道:「咱們府上廚子會做再好不過,想吃了多方便。」

  「交給廚房做了試試。」楊夫人吩咐下去,並不看好。

  她雖不下廚,也知道那些食譜要麽適量,要麽少許。明明一樣的方子,做出來的吃食味道卻不同。

  回去的路上,芳洲問秋蘅:「姑娘不讓我留下,以後怎麽常來相府呢?」

  秋蘅靠著車壁,微微合眸:「別擔心,楊夫人會想辦法的。」

  愛子心切的楊夫人,應當會按著她推測那般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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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納妾

  跟蹤的察子把消息傳回去,胡四去向薛寒稟報:「大人,今日一早,秋六姑娘帶著芳洲去了相府,臨近晌午才離開。」

  「相府……」薛寒眸光微閃,「秋六姑娘因何去相府?」

  打探情報是胡四幹慣的活兒,不用特意交代就會盡量周全,聽薛寒這麽一問,表情古怪:「聽說是秋六姑娘前往靈微觀上香,偶遇相府大太太楊氏,言語上起了些衝突,芳洲把楊氏身邊的嬤嬤給揍了……」

  他完全沒法想像秋獵時捉螢火蟲的小丫頭這麽兇猛,甚至想見個面,看看認識的芳洲和傳聞中的芳洲是不是一個人。

  「然後楊夫人就找上門了,商議的結果就是讓秋六姑娘每日去相府給那個嬤嬤上藥。」

  「從哪日開始去的?」

  「四日前。」

  四日前——

  薛寒示意胡四退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四日前的那晚,他在街頭又遇到了那小賊。

  少女白皙腳踝上青色淤痕在腦海中浮現,薛寒低低歎息。

  阿蘅與小賊是同一人,幾乎無疑了。

  一對普通山民夫婦,顯然不可能養育出一個身手高強的女兒。

  阿蘅背後是哪方勢力?去相府的目的是什麽?

  可阿蘅若是敵國細作,秋獵時爲何會提醒他救太子?

  是爲了取得他的信任,以便將來有所圖謀,還是另有隱情?

  太多疑問在薛寒心中盤旋。

  他升起過當面挑破的衝動,但理智不允許他放任這種衝動。

  身爲皇城使,他與不少細作打過交道,不經歷酷刑那些細作嘴巴嚴得很。一問就承認自己是細作的,那不是細作,是傻子。

  開口問不會得到想知道的,只會打草驚蛇。

  薛寒自嘲笑笑。

  阿蘅對他來說一直是神秘的,充滿謎團。他心悅阿蘅,卻做不到完全信任阿蘅。

  薛寒用手指在桌面上虛虛寫了個「蘅」字,久久沉默。

  相府這邊,楊夫人院中廚房一直沒有閑過,等到晚飯送去三公子那裡的粉角卻只咬了一口就沒再動。

  楊夫人聽了婢女稟報,臉色微沉。

  蘇嬤嬤在一旁出主意:「夫人,要不去和永清伯府老夫人說說,把那婢女送與相府?秋六姑娘再如何,不也要聽祖母安排。」

  在蘇嬤嬤看來,相府向永清伯府討要個小婢女,那是給永清伯府臉面,伯府老夫人能得這份人情,定然求之不得。

  楊夫人搖搖頭:「不妥。」

  「夫人?」

  「你也感受過了,那個叫芳洲的婢女是個烈性子,真強迫她與自家主人分開來相府,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關乎三郎,我不想冒險。」

  蘇嬤嬤堆笑:「還是夫人考慮周到。只是這樣的話,想要用那婢女就不方便了。」

  楊夫人抬手捏捏眉心,聲音雖輕卻透著勢在必得:「看來想要丫鬟,就得把主子也要了……」

  轉日楊夫人去給婆母請安,面帶愁色。

  老夫人便問:「三郎的身體可有好轉?」

  楊夫人歎口氣:「總不見好,眼看著天越來越冷了。」

  生病的人到了冬日更難熬,這也是人們積累的經驗了。

  老夫人臉上也有了憂色:「三郎這場病比以往都嚴重些。別的不說,這總是不怎麽吃東西,好身體也頂不住。」

  「是啊。不過昨日午飯,三郎胃口還可以。」楊夫人把芳洲做點心的事說了,「可惜是別人府上的丫鬟,聽說自幼就伺候秋六姑娘了,分不開。」

  老夫人眉一擰:「我這上了年紀不怎麽問外頭的事兒,倒是不知永清伯府最近這麽熱鬧。這樣吧,讓人悄悄打聽一下秋六姑娘的生辰八字,若是與三郎不犯沖,就讓相爺與那永清伯說一聲。」

  至於永清伯會拒絕,老夫人覺得不可能。這幾年永清伯恨不得給方相提鞋,能與相府攀上關係定然求之不得。

  要拿到女方生辰八字,正兒八經的路子是請媒人登門獲取。但老夫人抱著給孫兒沖喜的心思納妾,若是尋常人家就罷了,直接去問就是,門第高些的就不好這麽做。

  這也好辦,外面有專門辦這類事的人,無非是多花些銀錢。

  沒等太久,相府老夫人就拿到了秋蘅的生辰八字,見與孫兒的八字不犯衝,就對方相說了。

  「要永清伯的孫女給三郎做妾?」方相一臉意外。

  之前他是聽老妻說要給孫兒納妾沖喜,以爲從小門小戶的人家尋覓,沒想到會挑中伯府貴女。

  「這不大妥當,容易被人議論的。」

  老夫人挑眉:「一些閑言碎語難道比三郎的身體重要?再者說,誰敢議論到相爺面前來?至於背後議論,反正聽不見。」

  方相捋了捋鬍鬚。

  「也不是普通妾室,是貴妾。永清伯不是心心念念襲爵的事麽,相爺允些甜頭就是。」老夫人撇撇嘴,「相爺覺得納伯府貴女爲妾不合適,說不定對永清伯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呢。」

  方相做過的不合適的事太多了,不過順口這麽一說,聽了老妻一番言語點點頭,很快就約了永清伯見面,委婉表達了想法。

  永清伯初聽時大喜過望,回家的路上開始糾結。

  能用一個孫女換伯府襲爵太劃算了,可怎麽偏偏是六丫頭呢!

  讓六丫頭去給相府公子當妾,可惜了啊,要是別的丫頭就好了……

  永清伯回到伯府,越想越惋惜。

  「伯爺怎麽唉聲歎氣的,遇到難事了?」老夫人受不了永清伯一副苦瓜樣,忍著嫌棄問。

  這事本來就要和老婆子說,永清伯斟酌一下道:「今日方相約我喝茶,想爲孫兒納六丫頭。」

  老夫人第一反應是不信:「相府未娶妻的就四公子吧,竟願意與咱們府上結親?」

  永清伯訕笑:「不是四公子,是三公子。」

  「三公子?」老夫人努力想了想,「相府三公子不是前年娶妻了嗎,伯府還準備了不菲賀禮送去。」

  「呵呵,不是娶妻,是想納六丫頭爲貴妾——」

  「納妾?」老夫人臉色驟變,不敢置信盯著永清伯,「伯爺答應了?」

  「夫人先聽我說——」

  老夫人一聽這話眼前一黑,抄起桌上茶杯對著那張老臉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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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全憑祖父做主

  茶湯順著永清伯的老臉流淌,打濕了鬍子。

  永清伯抹一把臉,不可思議指著老夫人:「你失心瘋了?」

  「我看伯爺才是失心瘋了,好好的孫女竟然要送去給人做妾!」

  「我話還沒說完呢!」永清伯氣得臉色鐵青,「方相說了,只要咱們答應,襲爵的事他會幫忙——」

  「襲爵襲爵,你爲了襲爵簡直癔症了!就算真能襲爵又如何,世人都要戳永清伯府的脊樑骨,爲了襲爵讓孫女去做妾!」

  「真能襲爵又如何?你說的什麽傻話!」永清伯以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老夫人,「能襲爵,老大以後就是永清伯,松兒以後也是永清伯,松兒的嫡長子還會是永清伯!我們的子孫後輩不至於淪落爲平頭百姓,將來我才有臉見列祖列宗!」

  老夫人冷笑:「眼下的子孫都護不好,還子孫後輩?」

  「婦人之見,頭髮長,見識短!」永清伯跺腳,「一個孫女換永清伯府世襲罔替,有什麽不好?」

  老夫人語氣堅決:「我不接受!」

  永清伯徹底惱了:「別忘了我才是一家之主。念在老夫老妻了和你說一聲,你還鬧上了。我告訴你,這事兒我說了算,莫要發瘋!」

  老夫人定定望著永清伯拂袖而去後晃動的門簾,低不可聞喃喃:「是誰瘋了,是誰瘋了……」

  好一會兒後,老夫人一個激靈醒了神:「春草、春夏——」

  大丫鬟春草輕輕走進來:「婢子在。」

  「立刻去冷香居,把六姑娘請來。」

  「是。」

  此時的秋蘅,被永清伯打發人請了過去。

  「祖父找我。」

  永清伯打量著孫女。

  梳著雙髻的少女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雪膚烏髮,眉目精緻。難得氣質沉靜,給人一種很有智慧的堅韌感。

  永清伯雖對老夫人放了狠話,可一見秋蘅,惋惜的念頭更強烈了。

  以六丫頭的野心要是進宮,說不定混得比貴妃娘娘還風光。若是能換一個孫女去相府,伯府還能襲爵,就兩全其美了。

  「這幾日蘅兒去相府,有什麽感覺?」

  秋蘅不動聲色回道:「相府奴僕成群,規矩森嚴,處處彰顯高門氣派。」

  「那確實,方相乃百官之首,相府可不是尋常人家可比。」永清伯頓了頓,試探問起,「若是蘅兒能去相府生活,覺得如何?」

  「請祖父直言。」

  「相府看中了你,想要你給相府三公子做貴妾,你怎麽想?」永清伯留意秋蘅反應,卻發現她聽了這話神色並無多少變化。

  瞧瞧,比老婆子沉得住氣多了,這樣的心性資質,不愁沒有造化。

  秋蘅反問:「祖父怎麽想?」

  「呵呵。」永清伯摸摸鬍子,「祖父覺得有些委屈你。不過相府三公子的妻子出身一般,性情軟弱,並不討婆母喜歡,你若進了相府想把日子過好不難。」

  秋蘅沉默半晌,淡淡道:「既如此,孫女聽祖父安排就是。」

  她如此說,反讓永清伯猶豫了:「你就沒別的想法?」

  一般小姑娘聽說去做妾,不說尋死覓活,哭哭啼啼是免不了的,六丫頭未免太平靜了。

  「孫女有很多想法,但既然祖父有此打算,那我能做的就是在祖父的安排下盡量過好。」

  「你——」永清伯歎了口氣,「蘅兒是個好孩子,你先回去吧。」

  他要再想想,用六丫頭換方相幫忙到底虧不虧。

  「孫女告退。」

  秋蘅回到冷香居,春草等了有一會兒了。

  「六姑娘,老夫人讓你去一趟千松堂。」

  秋蘅來到千松堂,見到的是神色凝重的老夫人。

  「祖母。」

  看著屈膝行禮的小孫女,老夫人一時沒說話。

  她嫌六丫頭答應去相府給一個嬤嬤上藥丟臉,一直沒搭理這丫頭,萬萬沒想到冷了幾日,竟要給人做妾去了!

  「怎麽才過來?」老夫人冷聲問。

  「剛剛祖父叫我過去說話。」

  老夫人一聽,臉色更沉了。

  老東西動作倒是快。

  擺擺手示意伺候的人退下,老夫人沉聲道:「既然你祖父找了你,想必你也知道了。」

  「做妾」兩個字老夫人實在說不出口。

  「嗯,聽祖父說了。」

  「你怎麽想?」老夫人問了和永清伯一樣的話,心思卻截然不同。

  秋蘅垂眸,避開老夫人的目光:「孫女只能聽祖父的。」

  看著孫女逆來順受的樣子,老夫人一陣氣悶:「怎麽就只能聽你祖父的,你還是康郡王妃的義女,康郡王世子待你甚好……」

  倘若豁出臉面去康郡王府哭鬧哀求,由康郡王府出面,定能避免做妾的結果。

  而這樣的事,只能由六丫頭自己去做。

  秋蘅在心中歎息。

  都說人不可貌相,老夫人雖重名聲,平日看似嚴苛,卻是真心疼孫女的。

  不像永清伯,眼裡只有利益,孫女不是孫女,是籌碼。

  可惜她要讓老夫人失望了。

  沉默了一會兒,秋蘅平靜道:「阿蘅有祖父母、有父親,沒有臉面去康郡王府哭鬧。」

  「你——」老夫人臉色青白交加,胸口堵得難受。

  這丫頭平日不是個會吃虧的,臉皮還厚,現在是怎麽了?

  「六丫頭,你要知道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一旦定下來就沒有回頭路了,這可不是在意臉面的時候,你要想清楚了!」

  她這麽看重名聲都寧可六丫頭去康郡王府求助,這死丫頭腦袋被門夾了?

  「孫女想清楚了。」

  「好好好,你別後悔就行。」

  老夫人把秋蘅趕出去,黑著臉生悶氣。

  「老夫人喝口茶吧。」春草怕老太太氣出個好歹,奉上茶水。

  老夫人接過來喝了一口,把茶盞往桌上一放:「備車,出門。」

  就算六丫頭認命,她也無法忍受好好的孫女去給人做妾。

  窮苦人家活不下去把女孩兒賣了就罷了,伯府貴女去做妾,她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秋蘅回到冷香居,靠著床頭屏風微微出神。

  一切都按著她所想進行,可是好像並不開心。

  腦海中閃過老夫人惱怒不解的面龐,最後是一臉嚴肅說會對她負責的少年。

  秋蘅自嘲笑了笑。

  與她要做的事相比,她開不開心是最無關緊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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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08:45
第144章 薛寒的憤怒

  老夫人低調出了門,卻不是如大丫鬟春草以爲的去見康郡王妃,而是去了一間茶樓,打發僕從去找薛寒。

  要與皇城司打交道,那僕從心中有些發慌,正踟躇之際,一人拍了拍他肩膀。

  僕從嚇得一個激靈,立刻轉過身去,看到一張掛著閑散笑容的年輕面龐。

  「你鬼鬼祟祟幹什麽呢?」胡四問。

  他安排人盯著永清伯府,今日沒見紅豆糕出門,倒是伯府老夫人出門了,隨行的一名僕從明顯奔著皇城司來的。

  聽了手下稟報覺得不對勁,於是直接來見見。

  「您是皇城司的大人?」僕從看到胡四所穿服飾,驚喜中帶著緊張。

  「對,你找皇城司有事?」

  僕從忙道:「小的是永清伯府的,奉老夫人之命請薛大人茶樓一敘。」

  想著老夫人的交代,僕從壓低聲音:「事關我們六姑娘……」

  他很好奇老夫人爲了六姑娘什麽事要見皇城使,更好奇老夫人要見,人家皇城使就會來嗎?好擔心被這位皇城司的大人翻白眼——

  永清伯府老夫人爲了紅豆糕要見大人?

  胡四撫掌:這不就是見家長嘛!

  僕從被胡四的動作嚇得後退一步。

  「貴府老夫人在何處?」

  問清楚地方,胡四嘴角上揚:「知道了,我這就去給我們大人說一聲。」

  胡四跑得飛快,見到薛寒時氣喘籲籲:「大人,秋六姑娘的祖母要見你!」

  薛寒愣了愣,表情詫異:「秋六姑娘的祖母?」

  「對,您沒聽錯,就是秋六姑娘的祖母,永清伯老夫人。」

  薛寒一下子站了起來,又坐下。

  素來沉穩的少年罕有在旁人面前露出幾分茫然。

  胡四忙安慰:「大人別緊張,肯定是好事。」

  薛寒睨胡四一眼,起身往外走,走了幾步腳下一頓:「不必跟著,我自去就可。」

  胡四眼裡的興奮轉爲失落。

  大人太過分了!

  老夫人在雅間垂著眼,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心裡卻是忐忑的。

  來見皇城使薛寒,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這個少年對六丫頭有幾分喜歡應該不假,可真的會爲了這份心思得罪相府嗎?

  她不確定,甚至覺得很難,但總要試一試。

  若是成了,那是六丫頭的造化。若是不成——

  老夫人不願去想這種可能。

  當年沒能阻止大孫女進宮的心情,她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門口傳來動靜,老夫人忙看過去。

  少年穿了一身青色便服,恰如春日裡一竿青竹,挺拔朝氣。

  老夫人以看孫女婿的心態打量,盡管想維持女方的矜持,卻不得不承認是滿意的。

  長得好,有實權,有靠山,聽說還救了太子立下大功,年紀輕輕被今上賜紫袍金魚袋,定然前途無量。

  這麽好的孩子,怎麽不早點來永清伯府提親呢!

  「老夫人。」薛寒拱手行禮。

  「薛大人請坐。」

  薛寒在老夫人對面坐下。

  「冒昧請薛大人過來,是有一事相詢。」

  「老夫人請說。」

  看著坐姿筆挺的少年,老夫人暗吸口氣,道:「聽聞薛大人在秋獵時曾當衆說心悅阿蘅,不知是一時衝動,還是真心如此?」

  她也不想這麽直接的,可火燒眉毛了,不是拿喬的時候。

  薛寒結結實實愣住,飛快紅了耳尖。

  來茶樓的路上,他想過永清伯府老夫人要見他的諸多可能,卻沒想到一來就問得這麽直接。

  沉默一瞬,薛寒開口:「晚輩自是真心實意。」

  老夫人露出個笑容,轉而深深歎口氣:「蘅兒還小,老身本來不急她的親事,雖聽了些傳聞也沒過問。只是現在,蘅兒遇到麻煩了——」

  「秋六姑娘遇到什麽麻煩?」

  老夫人面露尷尬:「蘅兒近來去了幾次方相府上,沒想到被相府看中,要……要納她爲妾……」

  薛寒原本靜靜聽著,等聽到相府要納秋蘅爲妾,眼神陡然一冷,有怒氣閃過。

  「那伯府的意思呢?」少年一字字問。

  老夫人是做好丟臉準備的,可真的到了這時候,難堪的感覺比她所想尤甚:「實不相瞞,伯府從來都是伯爺說了算,伯爺並不反對相府的提議。」

  這世道便是如此,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對兒子還能以孝道來壓,對丈夫,就只能看對方人品了。

  多少人家,當家主母看似威風體面,平時也能和夫君爭吵一二,可一旦遇事意見不同,最終能決定的還是男人。

  男人或許因爲種種考慮選擇聽妻子的,若是不願聽,便如老夫人這般了。

  薛寒攥了攥拳,再問:「秋六姑娘怎麽說?」

  老夫人苦笑:「伯爺是一家之主,他決定的事連老身都勸不了,蘅兒一個當孫女的又能如何?只能認命了。」

  認命?

  薛寒心生一種違和感。

  阿蘅她……是認命的人?

  「秋六姑娘接受做妾?」

  「不接受又能如何?蘅兒是個自尊心強的,不肯向康郡王府開口。」老夫人深深看薛寒一眼,端起茶杯,「出來有一陣子了,老身也該回去了。」

  該說的已經說了,這少年郎若在乎六丫頭,自然會做些什麽。若是不在乎,說下去不過自取其辱。

  「老夫人慢走。」

  薛寒回皇城司的路上,胡四不知從何處竄出來,擠眉弄眼問:「大人見到秋家老夫人了吧?」

  薛寒心情正糟,睨胡四一眼:「你眼睛抽筋了?」

  「大人,別不好意思說啊,是不是秋家老夫人想把秋六姑娘許配給你?」

  薛寒腳下一緩。

  永清伯老夫人與其說是想把孫女許配給他,不如說是無奈下的求助。

  想到秋蘅眼下艱難處境,薛寒沒有與胡四聊這個的心情,淡淡道:「不要胡亂猜測,壞人清譽。永清伯府那邊繼續盯著,若有情況及時報我。」

  「是。」

  胡四老實應了,暗暗腹誹:大人就是口不對心,天天盯著人家姑娘就不怕壞人清譽了。

  薛寒回到皇城司,靜靜獨坐,腦海中浮現少女眉眼沉靜的樣子。

  如阿蘅這樣的女子,也無法擺脫家中壓迫嗎?

  那他來助她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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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09:04
第145章 買賣黃了

  薛寒思慮片刻,去見薛全。

  「寒兒有什麽事?」見到薛寒,薛全笑眯眯問。

  自打薛寒救了太子,薛全態度就好了許多。

  薛全深知,他現在的風光來自靖平帝,而總有一日靖平帝會老的。等到江山換人來坐,他這個先帝寵宦就很難繼續風光了。

  恰好養子救了儲君,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將來養子能在新君面前得臉,他這個養父總差不到哪裡去。

  以前薛寒對薛全來說是仰他鼻息的無根之萍,而現在很可能是他晚年安穩生活的保障,態度自然不同。

  而這種態度變化,也讓薛寒在這種時候選擇來見他。

  「孩兒今日接到了秋六姑娘求助。」薛寒小小改動了一下實情。

  薛全挑眉:「哦,求助什麽?」

  「方相想納秋六姑娘爲方三公子的妾室。」

  薛全面露驚訝:「秋六姑娘怎麽與相府扯上聯繫的?」

  康郡王府、福王府、崔家、現在又是相府,哦,還有他這個養子……一個小姑娘可真是了不得啊。

  「說是在靈微觀遇到的……」薛寒簡單說了一下情況,「沒想到卻招來這樣的麻煩,秋六姑娘別無他法,只好向孩兒求助。」

  薛全深深看薛寒一眼,語氣莫名:「那你打算怎麽幫她?」

  「孩兒只能求助父親。」

  「求助爲父?」

  薛全一聽薛寒提到秋蘅,就猜測莫不是要他去向永清伯府提親,心中不滿早就攢著了,聽了薛寒這話倒是火氣稍緩。

  不管怎麽樣,這小子態度尚可。

  「爲父能做什麽呢?」

  「孩兒想請父親去向方相說一聲,秋六姑娘是孩兒看中的姑娘。」

  「那之後呢?去永清伯府提親?」薛全似笑非笑問。

  薛寒再清楚不過養父不會這麽做,而他若是表現出急切只會更氣,因而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秋六姑娘曾當衆表明心悅林乘風,孩兒還在等秋六姑娘改變心意。」

  這就是說一切只是維持原樣。

  薛全卻不放心:「那要是秋六姑娘說改變心意了呢?」

  別人不知,他還能不知,那丫頭又不是真的喜歡林乘風。要是趁此機會賴上養子,豈不是啞巴吃黃連。

  薛寒輕笑:「秋六姑娘不會的,她有分寸。」

  知道了阿蘅與小賊是同一人,那故意打向他傷處的一掌,那毫不留情踢向他下身的動作……他怎麽會自作多情以爲阿蘅心悅他。

  是他心悅阿蘅,才令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薛全仔細打量薛寒神色,不由意外。

  寒兒竟真覺得那丫頭對他無意?

  「況且——」薛寒頓了頓。

  「況且什麽?」

  薛寒對上薛全沉沉目光,平靜道:「秋獵時方相也在。方相明知孩兒中意秋六姑娘,卻要爲孫兒納秋六姑娘爲妾,看來並未把父親放在眼裡。」

  薛全嗤笑:「你這是在挑撥爲父與方相的關係?」

  朝中上下都知道他與韓悟不睦,但與方相關係不錯。

  「孩兒只是如實說出聽聞此事後的感受。」

  薛全沉默了。

  挑撥也好,實話實說也罷,寒兒有一點沒說錯,一旦相府納秋六姑娘爲妾的消息傳開,難免有人覺得方相不把他當回事。

  誰讓滿朝文武都知道寒兒心悅那丫頭呢,他薛全不要面子的嗎?

  薛全不語,薛寒就靜靜等著。

  許久後,薛全淡淡道:「這個忙爲父可以幫,但你要記著說過的話,對秋六姑娘只有內疚,並無男女之情。」

  「孩兒記著,多謝父親。」

  既然決定插手,未免夜長夢多,薛全當日便約了方相見面。

  「有些日子沒與薛公公喝茶了。」方相笑著,親自爲薛全添茶。

  「是呢。」薛全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深深歎口氣。

  「薛公公這是遇到了煩心事?」

  「到了咱們這般身份,煩心的也就是子孫了。」

  方相嘴角一抽,心道雖然與薛全關係尚可,但聽一個宦官說爲子孫發愁,感覺真怪。

  「令郎年少有爲,才得了今上獎賞,薛公公這話從何說起啊?」

  「唉。」薛全把茶杯一放,再歎口氣,「還不是那位秋六姑娘,太能折騰了,跑去和犬子說不願爲妾,那傻小子就來找我鬧……兒孫都是債啊!」

  方相心中一咯噔。

  秋獵時一群孩子胡鬧,薛全居然放在心上了,他還以爲薛全看不上永清伯府呢。

  薛全笑了笑,看著方相:「還望方相賣某個面子。」

  「呵呵呵。」方相也笑了,「薛公公這就見外了,既然令郎真心喜歡那小姑娘,相府再尋合適的就是。」

  「多謝方相了。」

  二人相視一笑。

  方相回到家中,便對老妻說:「爲三郎納秋六姑娘爲妾的事,就算了。」

  「這是爲何?」

  「薛公公的養子對那丫頭很上心,沒必要爲了一個小丫頭傷了和氣。」

  老夫人有些不甘心:「可三郎就喜歡吃那丫頭的婢女做的點心。三郎病著,難得有吃著順口的東西——」

  「這好辦。那就以蕊兒的名義給那丫頭下帖子,讓她帶丫鬟來相府做。」

  「畢竟不如放在自家方便。」

  「夫人鑽牛角尖了。再喜歡吃的東西,還能天天吃頓頓吃不厭的?等三郎吃夠了,自然不用秋六姑娘再來了。」方相語氣微沉,「薛全不是好相與的,有辦法解決的事,何必與他結怨。」

  「知道了。」

  永清伯轉日又與方相見了面。

  「昨日所說之事就罷了,請來的先生說兩個孩子不大合適。」

  本來永清伯還在糾結劃不劃算,買賣黃了頓覺損失了世襲罔替的爵位,回到家後連連歎氣。

  「去請六姑娘來。」

  不多時,秋蘅到了。

  「祖父。」

  永清伯看看孫女,歎口氣:「唉。」

  再看看孫女,又歎口氣:「唉。」

  秋蘅垂眸,暗暗揣測:莫不是覺得還能拿她換更大好處,捨不得送她去相府?

  永清伯歎了半天氣不見孫女有反應,悶聲開口:「相府那邊說你與方三公子不大合適,昨日與你提的事就算了。」

  秋蘅一驚。

  算了?

  是出了什麽意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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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8:36:01
第146章 秋六姑娘很感動

  相府這樣的人家,既然開了口,八字這些定然提前合過,現在以此爲由說不合適,必然是出現了不在她預計中的變故。

  「就是說……孫女不用去相府做妾了?」不管心中如何想,秋蘅面上露出幾分喜色。

  這在永清伯眼中才是正常的反應。

  「不用了。」永清伯歎息著,「蘅兒,你可要爭氣啊,莫要辜負了祖父的期待。」

  「祖父放心,孫女會盡力。這事祖母知道了嗎?」

  永清伯沒好氣道:「還沒和你祖母說。」

  到今日他還能聞到鬍子上的茶葉味呢,完全不想和那瘋老婆子說話。尤其這事還黃了,太沒面子了。

  相府也是,怎麽能說變就變呢?

  「那孫女去和祖母說一聲。」

  「去吧。」永清伯擺擺手。

  這事肯定要和死老婆子說的,六丫頭去說就省得他去了,果然還是六丫頭懂事。

  算了,是相府沒眼光,六丫頭以後肯定能出路更好,說不定就靠她解決襲爵的難題了。

  永清伯自我安慰著,並沒有心情好轉。

  他到手的爵位傳承啊!

  千松堂中,婢女進去稟報:「老夫人,六姑娘來了。」

  老夫人臉一板:「讓她進來。」

  門簾挑起,頭梳雙髻的少女走進來。

  「祖母。」

  老夫人現在看見秋蘅就氣不打一處來,不冷不熱問:「過來有事?」

  秋蘅仿佛沒瞧見老夫人的臉色,笑盈盈道:「祖父剛剛找了我,說孫女那事就算了。」

  老夫人不由起身:「當真?」

  「真的,是相府那邊說的。」

  「沒想到那孩子如此能幹……」老夫人慢慢坐下,心情起伏。

  秋蘅來和老夫人說這事,就是想看看變故出現在哪裡,此刻瞧著老夫人反應心中有了數。

  「那孩子是誰?」她湊過去問。

  老夫人嫌棄看孫女一眼:「坐小杌子上去。」

  「哦。」秋蘅乖乖坐到錦凳上,眼中閃著好奇,「祖母剛剛說誰呀?」

  老夫人淡淡道:「皇城使薛寒。」

  「薛寒?」熟悉的感覺又來了,秋蘅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這和薛寒有什麽關係?」

  老夫人冷笑一聲:「你當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我豁出這張老臉去找了薛寒,和他說了你被迫做妾的事,至於他如何令相府改了主意,那就不清楚了。」

  秋蘅深吸一口氣。

  果然又是薛寒……

  這一刻,她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直視內心,是有歡喜的,因爲薛寒會爲她做這些事。

  可計劃被破壞,想長久留在相府就難了。

  要在幾年內除五賊,助新君,時間非常緊迫,對她來說只要不傷及無辜,無論是直接射殺韓悟,還是背上與高官小妾來往的名聲毒殺袁成海,亦或以妾室身份進入相府,找出方相通敵證據,只是手段不同,能達到目的就行。

  方三公子病逝就在近前,一個妾室的虛名換除掉方相,對她來說很劃算。

  至於將來,若大夏得保太平,她在京城因世俗目光不開心的話,自是哪裡快活去哪裡。

  「你這是什麽表情?」見秋蘅一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樣子,老夫人問。

  「感動。」秋蘅回神,捂著心口,「一時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老夫人點頭:「你能逃離苦海,確實多虧了薛寒。蘅兒啊,通過此事也能看出來薛寒是個有能耐有擔當的,難得對你有情有義,你可要把握住了。」

  「祖母說得是,孫女這就打發人約薛寒見一面,當面道謝。」

  正常來說,沒有哪個祖母聽孫女說要約見外男會高興,當然正常孫女約見外男也不會告訴祖母。

  但情況特殊,老夫人巴不得薛寒立刻把孫女娶走,免得黑心爛肺的老東西又打孫女主意。

  「應當的。能令相府改了主意,人家定然出了大力氣,是該當面道謝。傳信的人——」

  秋蘅接話:「就讓魚嬤嬤去,不顯輕浮。」

  「嗯。」老夫人看孫女的眼神終於沒那麽嫌棄了。

  這丫頭關鍵時候雖然犯糊塗,平時還是有分寸的。瞧瞧,還知道讓身邊嬤嬤去,而不是貼身丫鬟。

  天天翻牆但在祖母眼裡有分寸的秋六姑娘回到冷香居,就喊來魚嬤嬤:「麻煩魚嬤嬤替我給薛大人傳個話,約他青蓮湖畔一見。」

  魚嬤嬤猶如當頭一擊,搖搖欲墜。

  又來?

  秋蘅見魚嬤嬤神色不對,道:「祖母知道的。」

  魚嬤嬤:!

  爲什麽一旦沾上六姑娘,就如此反常?

  「魚嬤嬤快些去吧,還挺急的。」

  魚嬤嬤頭暈目眩出府傳信去了。

  青蓮湖畔,涼風瑟瑟,滿目蕭索。

  薛寒匆匆趕到,看到少女面湖而立,裙擺被風烈烈吹起,如蝶翻飛。

  他靜靜望著那纖細背影片刻,才走過去。

  「秋六姑娘。」

  秋蘅轉身,看著停在身邊的少年:「薛大人。」

  「秋六姑娘找我什麽事?」

  「聽祖母說,她昨日找過你。」

  薛寒深深看著秋蘅,平靜的目光有了變化。

  他不太想相信自己的直覺,可又不願憋在心裡:「秋六姑娘看起來……並不高興。」

  不用做妾,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還是說,做妾是她所願?

  薛寒當然清楚秋蘅不是單純願意做妾,而是想到她的另一面,猜測她想通過做妾達成某種目的。

  秋蘅掙扎一瞬,心一橫道:「確實不太高興。」

  「爲何?」

  「能進相府,我覺得挺好的。」

  薛寒揚眉,直直盯著秋蘅:「你覺得做妾挺好?」

  「是,那畢竟是相府——」

  沒等秋蘅說完,手腕就被抓住,映入眼底的是少年掛著薄怒的面龐。

  「秋蘅,不管你有什麽目的,能不能不要糟蹋自己!」

  細作以身爲餌是再尋常不過的手段,可想到阿蘅會這麽做,他完全無法忍受。

  「目的?」秋蘅喃喃,任由薛寒抓著手腕。

  薛寒……懷疑她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薛寒察覺失言,換了說法:「我不信你真的願意做妾,這麽做定有隱情。但無論有什麽隱情,都應該把愛惜自己放在首位。」

  秋蘅沉默。

  薛寒果然懷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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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8:36:17
第147章 我娶你

  秋蘅意識到已經被薛寒懷疑,又有了新的疑問:以薛寒皇城使的身份,懷疑她有問題竟沒有採取行動嗎?

  是暗中派了人開始盯著她,還是對她寬容到放任的地步?

  不管怎樣,在懷疑她的前提下還會爲了她欠相府人情,薛寒對她確實很好。

  想想秋獵時借著做夢的由頭透露部分實情,二人攜手救下了太子,有那麽一瞬間,秋蘅很想和盤托出。

  可是她不敢冒險。

  救太子是一回事,鋤奸相是另一回事。

  打了這麽多次交道,她能確定薛寒的人品。更重要的是,薛寒入火海救太子是書上記載的事實,這讓她沒有顧慮向薛寒透露太子遇險。

  可是方相與薛全利益糾纏,關係頗深,而薛寒從一個食不果腹的小乞兒到如今年少有爲,紫袍加身的皇城使,離不開薛全的培養。

  養恩在薛寒心中有多重,只有他自己清楚。說到底,薛寒作爲五賊之一薛全的養子,與她本是對立方。

  她如履薄冰走在救夏這條艱難險阻的路上,不敢輕信任何一個人。

  哪怕是薛寒。

  「隱情——」秋蘅苦笑,「要說隱情,可能是在永清伯府住得越久,越能看清祖父的重利,不是相府也會是別的府上,一通掙扎後有什麽區別呢?」

  薛寒不想讓她發現他懷疑她,她也一樣,不想讓薛寒發現她知道他的懷疑。

  「那方三公子體弱多病,說不定哪天就不行了,到時候無論妻妾都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想一想倒也輕松自在,不必再擔心被祖父因爲利益賣給什麽人——」

  薛寒聽得難受,脫口而出:「我娶你。」

  秋蘅眼簾微抬,錯愕不已。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薛寒看著秋蘅,用堅定的語氣讓她清楚不是在開玩笑:「我薛寒願意娶秋蘅爲妻。」

  秋蘅的臉頰一點點熱起來。

  薛寒在說什麽胡話,一邊懷疑她是細作,一邊說要娶她。

  可她的心,爲何怦然而動?

  酸澀的感覺填滿胸腔,有個聲音在說:國家存亡,近在眼前,你有什麽閑心想其他?

  可秋蘅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並不願意說出拒絕他的話。

  反而是薛寒,語氣一轉:「只是需要你等一等。」

  今日對阿蘅說出這番話,是他衝動了,現在的他還做不到擺脫養父的束縛,給她安穩無憂。

  可他不後悔這不在預計中的衝動。

  他怕她再因爲什麽目的作踐自己,而他沒有如這次這麽幸運及時阻止。

  讓她知道他願意娶她,哪怕她以後想謀取什麽,權衡一下他皇城使與隱相養子的身份,選擇嫁他是不是更劃算?

  到那時,阿蘅就在他身邊,他會好好守著她,不讓她做出危害大夏之事。

  倘若阿蘅真是細作,最終暴露,無非一死。這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犯錯理應付出的代價。

  聽了薛寒的話,秋蘅莫名鬆口氣。

  她太貪心,既捨不得拒絕,也無法答應。

  「秋六姑娘。」

  「嗯?」

  「我能叫你阿蘅嗎?」

  秋蘅微微垂眸:「薛大人喜歡叫什麽就叫什麽。」

  「那你以後不要叫我薛大人,叫我薛寒。」

  「薛寒。」秋蘅輕輕喊出這個名字,「說來也巧,我們都是有養父的人。養父母待我極好,在永清伯府派人去尋我之前,我從沒想過自己是被收養的。那時候長在鄉間,自由快活……你呢?」

  「我?」

  「嗯,你被薛公公收養後怎麽樣?」

  「養父他——」薛寒腦海中走馬燈閃過無數畫面。

  習武時挨的鞭打,讀書時挨的戒尺,辦事不力時挨的訓斥……可再如何,被收養後他脫胎換骨,有了今日。

  是養父給了他見識廣闊天地的機會。

  「我與你不同,是養子,養父嚴厲多於慈愛……我本是乞兒,有今日全賴養父。」

  「那是好重的恩情啊——」秋蘅語氣悠長,藏著歎息。

  果不其然,薛全在薛寒心中的分量不一般。

  「薛寒,我要回去了。」

  秋蘅沒有問薛寒爲何想娶她。

  他親口說出這話,總不會全是內疚,喜歡一定有,或多或少。

  於此時的她來說,問到答案沒有意義,徒添煩惱罷了。

  「我送你。」

  「不用,沒有多遠。」

  薛寒喊住欲要轉身的少女:「阿蘅,以後遠離相府吧。」

  「那可能不行。」秋蘅神色坦然,「相府大太太挺喜歡吃芳洲做的點心,估計還會請我過去。若是拒絕會得罪人,只能等她吃厭了。」

  「那你注意安全。」薛寒叮囑一句,目送秋蘅走遠。

  阿蘅接近相府,究竟有什麽目的?

  薛寒手伸進錢袋摸到銅錢,想到那日秋蘅的話:不如石片跳得多。

  少年彎腰揀起一枚石片,甩向湖面。

  石片彈跳著越來越遠,最終沉入湖中。

  秋蘅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心思還在青蓮湖畔。

  薛寒應該回去了吧?還是留在那裡,煩惱打起水漂?

  秋蘅彎了彎唇角。

  知道他也煩惱,因爲他的介入導致計劃落空的心情似乎好多了。

  賣糖葫蘆的小販吆喝著從身邊走過,秋蘅腳下一頓,把人喊住:「小哥兒,來一串糖葫蘆。」

  借著付錢的時機,秋蘅餘光掃向街邊轉角處,接過糖葫蘆輕輕咬了一口。

  紅彤彤的果子裹著糖衣,有酸也有甜,秋蘅發出果然如此的歎息。

  寬容到放任什麽的,是她想多了,不動聲色派人盯梢才是她瞭解的薛寒。

  他想娶她,是方便放在身邊盯著嗎?

  秋蘅又咬了一口糖葫蘆,並不因發現了暗探而氣惱。

  抓細作抓到把自己搭進去,她如何氣得起來。

  一回到伯府,秋蘅就被老夫人叫了過去。

  「如何?」老夫人目光灼灼盯著孫女。

  「哦,謝過了,薛大人讓我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

  老夫人眉一擰:「那他沒說什麽時候來伯府提親?」

  秋蘅默了默,老實搖頭:「沒有。」

  老夫人困惑了。

  薛寒親口對她說待阿蘅真心實意,還果斷俐落解決了阿蘅的麻煩,卻隻字不提何時提親。

  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麽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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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8:36:34
第148章 薛寒怎麽還不來提親

  薛寒才幫忙解決了大麻煩,老夫人不好埋怨,把火氣撒到孫女身上:「他不提,你就不知道問問?平時的機靈勁兒呢?」

  「女子不是要矜持些麽?」

  老夫人一個白眼飛過去:「該矜持的時候不矜持,不該矜持的時候瞎矜持!」

  她要是只顧矜持,就不會悄悄去找薛寒了。

  擔心老夫人去催薛寒提親,秋蘅忙道:「親事上,薛寒肯定要聽薛公公的,也許二人還沒達成一致,或是薛公公覺得還不急。」

  老夫人一聽更不安了:「這不是耽誤你。」

  秋蘅一笑:「孫女也還小啊。祖母您看,薛寒是個有能力的,就算我和他的事還沒過他養父那一關,還有許多時間爭取,過上兩年說不定就水到渠成了。」

  「要是沒成呢?」

  「與本來要去相府做妾比,沒成也沒損失什麽。兩年後我不過十七歲,祖母替我另覓良緣也不晚。」

  老夫人看著秋蘅的眼神帶著古怪:「說得倒是很有道理。」

  但是能這麽理智分析,這丫頭是對薛寒沒什麽心思?

  想想茶樓中見到的清俊少年,老夫人搖搖頭。

  沒眼光的死丫頭。

  「罷了,這一劫好歹是過了,你以後少招惹麻煩,給我安分守己一些。」

  捨出老臉求幫忙就算了,總不能求人家男方趕緊來提親。將來與薛寒能不能成,就看六丫頭的造化了。

  「回去歇著吧。」老夫人端茶趕人。

  「孫女告退。」秋蘅嘴上說著,卻沒動。

  「還有事兒?」

  秋蘅盈盈一禮:「祖母,多謝您。」

  謝的是老夫人殷殷愛孫女之心。

  雖然壞了她的計劃,但她應該道謝,好讓老夫人知道付出的心意沒有被辜負。

  等到將來,伯府其他姑娘遇到麻煩,老夫人才不會寒心,去幫真正需要的人。

  「行了,退下吧。」

  老夫人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等秋蘅離開後卻不由翹起了嘴角。

  死丫頭還算有良心。

  「春草,去廚房說一聲,燉個蹄膀吃。」與永清伯吵架後就堵得吃不下幾口飯的老夫人終於心情舒暢,吩咐大丫鬟。

  春草去了又回,帶來一個消息:「老夫人,聽說老伯爺午飯沒用多少。」

  老夫人撇了撇嘴:「隨他。」

  才到下午,秋蘅就收到了方蕊的帖子,請她明日去相府。

  攜婢女——秋蘅視線停留在帖子這三個字上,笑了笑。

  書香門第,百官之首,卻理直氣壯讓別的府上姑娘帶婢女去做點心,果然臉皮不夠厚做不出那諸多賣國禍民之事。

  但對秋蘅來說,能去相府求之不得。

  「什麽,相府又下帖子叫你去?」轉日一早聽秋蘅提起,老夫人臉色一沉。

  「祖母不必擔心,是相府提出的不合適,總不能又變了。」

  「那叫你去做什麽?」老夫人覺得不對勁,「難不成那個蘇嬤嬤臉爛了,好不了了?」

  秋蘅自是不能說是爲了芳洲做的點心,隨口道:「許是覺得孫女才去了那麽幾次,不夠解氣。」

  老夫人搖頭:「欺人太甚!」

  「祖母別氣,畢竟不能得罪相府,我去一趟權當出門透氣了。」

  老夫人抽動嘴角:「別提出門透氣,一出門就惹禍。那你去吧,切記別再橫生事端,到了相府就當自己是啞巴。」

  「孫女知道了。」

  等秋蘅走了,老夫人捧著茶盞歎氣。

  薛寒怎麽還不來提親,六丫頭留在伯府真是折她的壽啊!

  前往相府的馬車中,芳洲黑著臉盯著秋蘅。

  秋蘅莞爾:「怎麽了?」

  芳洲臉一扭,沒吭聲。

  秋蘅伸手撓了一下芳洲的癢。

  芳洲最怕這個,氣道:「每次都這樣!」

  「那你氣什麽?」秋蘅笑吟吟問。

  芳洲不是憋得住的性子,板著臉道:「原來姑娘說我們一起留在相府,是做那方三公子的妾室。早知姑娘這麽打算,我才不做什麽粉角。我寧願不報仇,也不想看著姑娘折辱自己。」

  「別氣了,這不是沒成麽。」

  「那要是成了,姑娘真要委身那個方三公子?」芳洲紅了眼眶,「若是如此,我死了都沒臉見郎君、娘子……」

  芳洲憋了這麽久,終於忍不住了,抱著秋蘅低聲哭起來:「不報仇了,不報仇了好不好?」

  倘若報仇要姑娘付出這麽多,就算成功了,她也不會快活。

  「那個方三公子,要死了。」秋蘅在芳洲耳邊輕聲道。

  做妾這件事嚇到芳洲了,若什麽都不說,以後再有所動作,芳洲難免會東想西想,心中不安。

  芳洲猛然睜大眼眸,錯愕盯著秋蘅:「姑娘說什麽?」

  秋蘅聲音很輕,波瀾不驚:「方三公子活不了幾日了,做妾只是個虛名。我本打算以此身份留在相府,找出方相賣國的證據,再請薛寒相助,向今上揭發方相罪行……」

  靖平帝再昏庸,也不可能容忍通敵叛國之人。她作爲檢舉者,且是被相府以權勢逼迫做妾的可憐人,就算無功,也能全身而退。再不濟,還有靖平帝當著重臣勳貴的面金口玉言說過要滿足她一個心願。

  所損失的,不過是成了世人眼中曾淪爲罪臣之孫的妾室,可憐可悲可鄙,無人願娶。

  「姑娘怎麽知道方三公子要,要死了?」芳洲腦袋嗡嗡的,寒氣直往上冒。

  「我不能說。」秋蘅神色懇切,「但他真的要死了。」

  「呼——」芳洲籲了口氣,再一想還是不對,「真要如此,姑娘就不怕相府磋磨你?頂著一進門就克死了方三公子的名頭——」

  秋蘅輕歎:「芳洲真聰明。」

  本來的發展,四姑娘秋芙被永清伯送給方三公子爲妾,才進門方三公子就死了,傷心殉情。

  文字不會騙人,但人會。所謂傷心殉情顯然是個藉口,因遷怒被磋磨死恐怕才是真相。

  「我有應對之策。」秋蘅握住芳洲的手,「我既會做,就是有解決的辦法,芳洲難道不信我麽?」

  芳洲抿了抿唇,點頭:「我信。」

  「姑娘,相府到了。」車夫張伯的聲音傳來。

  秋蘅掀起車簾,抬頭望著相府氣派的門匾。

  既然原先計劃夭折,那便借方三公子病逝,開始新的計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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