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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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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1:37:55
第109章 是我

  秋蘅走過去,跪在林乘風身邊,抬頭望向怒容滿面的靖平帝:「陛下,木娃娃是臣女送給林都頭的。」

  「是你?」靖平帝眼神閃了閃,語氣一時聽不出喜怒。

  秋蘅字字清晰:「對,正是臣女。」

  「笑話。」虞貴妃往秋蘅所在方向走了一步,「秋六姑娘,就算你想爲秋美人開脫,也不要把人當成傻子。據本宮瞭解,你才進京不久,秋獵前與林乘風不曾見過一面吧?」

  跪地的少女脊背筆直,面對寵冠後宮的虞貴妃毫無畏怯:「先前確實沒有見過林都頭。但在狩獵首日,臣女親眼瞧見林都頭得了第二名……一見傾心。」

  這話一出,不少人搖頭。

  一個小姑娘當衆說對一名男子一見傾心,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一見傾心?」虞貴妃纖指一指薛寒,「當時本宮也在,記得奪得魁首的是皇城使薛寒。論年紀,薛寒與秋六姑娘更相當,論能力,這第一名要比第二名強。秋六姑娘放著更好的不喜歡,很難讓本宮相信啊。」

  「更好的?」秋蘅與薛寒目光相碰,旋即收回視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這世間永遠有更出衆的人不斷出現,但合眼緣的可能只有一個,至少對臣女來說是這樣。」

  薛寒垂了眼,用力握拳。

  虞貴妃冷笑:「伶牙俐齒!」

  「臣女只是實話實說,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不能牽連旁人。」秋蘅平靜看著虞貴妃,「貴妃娘娘若不信,不妨再仔細看看那木娃娃。那木娃娃若真是姐姐,爲何梳的是未出閣少女髮髻?」

  虞貴妃臉色一變。

  靖平帝立刻看了那木娃娃一眼,不由點頭:「還真是如此。」

  秋蘅雙手交疊,以額貼地:「臣女與秋美人是一家姐妹,容貌有相似,才令貴妃娘娘誤會了,請陛下明鑒。」

  靖平帝臉色稍緩:「秋蘅,你抬起頭來。」

  秋蘅微微抬頭。

  「把秋美人口中布巾取走。」

  立刻有宮人過去取走塞著秋美人嘴巴的布巾。

  秋美人大口呼吸,眼淚簌簌。

  靖平帝看了看兩姐妹,再看了看木娃娃,笑了起來:「還真是愛妃誤會了,這木娃娃確實是秋六姑娘。」

  「陛下——」虞貴妃心有不甘,可看著靖平帝的反應,就此作罷。

  是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陛下但凡有個台階下,怎麽會自認綠雲罩頂。

  便宜秋美人這賤婢了。

  虞貴妃想通了,也不糾結,抬手撫了撫垂落的髮絲,輕笑道:「看來是妾誤會了。既然秋六姑娘與林乘風兩情相悅,陛下何不成人之美?」

  靖平帝愣了一下,但見虞貴妃笑靨如花,看向跪地的二人:「秋蘅,你當真對林乘風一見傾心?」

  秋蘅垂眸緊緊盯著地面,收攏的指尖把掌心掐出深痕,聲音卻平穩無波:「是,臣女心悅林都頭。」

  薛寒閉了閉眼,呼吸急促。

  靖平帝再問林乘風:「林乘風,你對秋蘅如何?」

  林乘風虎目充血,咬著牙一時沒有吭聲。

  「嗯?」靖平帝擰眉。

  「林都頭。」秋蘅低低喊了一聲。

  林乘風渾身一震,望向輕聲喊他的少女。

  她一雙明眸中隱藏著哀求,這讓他無地自容,恨不能拔刀自刎。

  她還這般年輕,他一開口就會毀了她終身。

  可是他不能否認。

  他若否定,那就是與荷兒有私情。

  與後宮嬪妃有私情,毀的不只是他,還會毀了他的家族,毀了荷兒。

  是他錯了,他的一時貪戀造成這般後果,竟連求死都不能。

  「臣——」林乘風開口,千難萬難卻由不得他不說,「臣亦心悅……秋六姑娘。」

  「好。秋蘅、林乘風,你二人既相互傾心,那朕就——」

  「陛下!」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薛全猛然側頭,眼睜睜看著薛寒大步走過去。

  「寒兒!」他震驚喊了一聲,可那少年卻沒有回頭。

  靖平帝看到薛寒越衆而出,很是意外:「薛寒,你有何事?」

  薛寒在秋蘅身旁跪下來:「微臣傾慕秋六姑娘已久,懇請陛下給微臣一個贏得秋六姑娘芳心的機會。」

  秋蘅怔住:「薛寒——」

  壓過她聲音的是薛全:「薛寒,你在陛下面前胡言亂語什麽!」

  「孩兒不敢有欺君之語。」

  薛全滯了滯,壓著怒火沒再吭聲。

  「你也心悅秋六姑娘?」靖平帝吃驚不已,不由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

  但見她烏髮雪膚,氣質沉靜,不似嬌花一朵,倒像是一株青松。

  不得不承認,這丫頭是有些特別的。

  靖平帝捋了捋鬍鬚,語氣遲疑:「薛寒,你雖心悅秋六姑娘,可秋六姑娘與林乘風乃兩情相悅。」

  薛寒定定看秋蘅一眼:「人都有被亂花迷住眼的時候,所以才請陛下給微臣一些時間,也給秋六姑娘一些時間冷靜冷靜。」

  「這樣麽——」靖平帝沉吟。

  崔二挨著父親站著,本來聽秋蘅說心悅林乘風正震驚,聽了薛寒的話更驚了。

  兩情相悅也能衝出來搶麽?

  要是這樣,那他也行。

  閃過這個念頭,崔二腦袋一熱跑了出去:「陛下,小子也傾慕秋六姑娘!」

  靖平帝險些被口水嗆著:「咳咳,你是——」

  崔二的父親崔副都指揮使急忙走出來請罪:「犬子無狀,驚擾了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原來是崔卿的公子。」靖平帝神色古怪看著崔二,「你也心悅秋六姑娘?」

  崔二大聲道:「是,小子也心悅秋六姑娘。」

  「小畜生,胡說八道什麽!」崔副都指揮使氣得半死。

  剛剛他還是看戲的,怎麽眨眼就這樣了?

  而那些自從秋美人和林乘風被虞貴妃帶來後就紛紛裝死的大臣終於忍不住低低議論起來。

  靖平帝望著跪了一串的人緩了緩心情,環視衆人:「還有有話說的嗎?」

  衆人噤聲。

  一片安靜中,淩雲走了出來。

  靖平帝瞳孔巨震:「雲兒你——」

  難不成也心悅秋六姑娘!

  淩雲衝靖平帝深施一禮:「陛下,阿蘅是小侄的義妹,此次永清伯府並無長輩前來,康郡王府便要對阿蘅負責,他們三個有什麽想法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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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0 01:38:13
第110章 他的紅豆糕

  聽了淩雲的話,靖平帝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少一個添亂的。

  靖平帝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歎道:「罷了,這種兒女私事朕就不插手了。」

  靖平帝此話一出,林乘風跪得筆直的身體一晃,整個人如從水中撈出來般冷汗淋漓。

  秋蘅捏緊的手鬆開,掌心一片紫痕。

  薛寒保持著筆挺跪姿,面上看不出多餘表情。

  崔二悄悄看一眼秋蘅,再看一眼臉色黑如鍋底的老父親,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是不是有些衝動了?等下該不會遭父親的毒打吧?

  「朕乏了,愛妃陪朕回宮吧。」木娃娃的事最終雖沒牽扯到秋美人身上,到底影響了靖平帝玩樂的心情。

  見靖平帝起身欲走,秋蘅喊了一聲:「陛下。」

  靖平帝側頭看她:「秋六姑娘還有事?」

  這丫頭膽量是不是有些過於大了?

  嗯,臉皮也比尋常女子厚許多,絲毫沒因三名男子衆目睽睽之下表露愛慕而羞愧。

  後宮嬪妃就沒這樣的——莫名閃過這個念頭,靖平帝忙收了心思。

  還好沒有這樣的!

  「懇請陛下把臣女的木娃娃賜還。」

  靖平帝都忘了這事了,聞言掃一眼內侍用手托著的木娃娃,嫌棄擺擺手:「把木娃娃還給秋六姑娘。」

  看見這木娃娃就想到秋美人,晦氣!

  內侍走過去,把木娃娃交給秋蘅:「秋六姑娘收好了。」

  「多謝公公。」秋蘅把木娃娃拿在手中,等靖平帝走遠才站起身來。

  耳邊響起冷厲的喝聲:「薛寒,你隨我來!」

  薛寒默默起身,衝秋蘅微微頷首,走向薛全。

  秋蘅盯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心神微晃。

  若任由剛剛那般局面發展,等待林、秋兩家的就是滔天之禍,只有她認下此事才有轉機。

  而她站出來,就做好了被賜婚於林乘風的準備。

  林乘風把秋美人的木娃娃貼身收著,可見還沒把秋美人放下。過了這一劫與其約定,做一對假夫妻不影響她謀事就好。

  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好選擇,只是沒想到薛寒會這麽做。

  他讓這場危機有了更好的結果。

  看薛全態度,薛寒恐怕要受責難了。

  秋蘅正這般想著,一聲慘叫響起。

  崔副都指揮使拎著崔二的耳朵往外拖:「混賬東西,叫你在今上面前胡言亂語!」

  「疼疼疼,父親您快鬆手啊!」

  看著被拖走的崔二,秋蘅冷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

  薛寒如此雖出乎她意料,但多次相助也算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崔二是怎麽回事兒?

  「哎呦,父親輕點兒,輕點兒!」直到被拖走好遠,崔二的呼痛聲還不絕於耳。

  「阿蘅。」淩雲淡淡開口,「跟大哥回去。」

  秋蘅點點頭,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林乘風。

  與其說是跪著,不如說是癱坐。

  狩獵首日還算有精氣神的青年,此刻眼裡盡是後怕與茫然。

  「林都頭。」

  林乘風眼皮動了動,看向輕喚他的少女。

  「那我先走了,回頭再去找你。」秋蘅打過招呼,隨淩雲離去。

  那麽多人在場,戲是要做全套的,免得被人扣上欺君的帽子。

  林乘風明白秋蘅的意思,更覺羞愧,直到華棚中的人陸續散了,才慢慢爬起來,把被扯亂的甲衣整理好。

  華棚中的這場熱鬧因爲沒把后妃扯進來,不用閉緊嘴巴,隨著這些人散去很快就傳開了。

  而薛寒被帶進一間屋子,待房門關上,薛全厲聲道:「跪下!」

  薛寒一撩衣袍,跪了下來。

  一雙腳停在他面前,上方傳來冷冰冰的聲音:「你可真是好樣的,學會瞞著我了!」

  「父親息怒。」

  「息怒?」薛全更怒了,抬腳踹向薛寒心口,「你怎麽和我說的?說對那丫頭無意!結果呢,直接跑到今上面前袒露心意!」

  薛寒身體晃了晃,依然跪得筆直。

  「是不是覺得翅膀硬了?」薛全冷笑,「你的皇城使怎麽當上的?你要知道,沒了爲父你什麽都不是!」

  「孩兒一直謹記。」

  「既然謹記,爲何學會了陽奉陰違?」

  薛寒沉默著。

  「說話!」薛全喝道。

  薛寒慢慢抬眼:「父親想聽孩兒的真心話嗎?」

  「自然。」

  「孩兒覺得木娃娃的事有蹊蹺,秋六姑娘或許是不得已而爲之。」

  薛全臉色大變:「混賬,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要是秋六姑娘乃不得已而爲之,那木娃娃又是誰?

  關乎今上臉面的事,什麽猜測都只能爛在肚子裡。

  「孩兒只是對父親說心中所想,不會對其他人說。」

  薛全怒氣一緩,顯然被這話取悅了。

  「便是如此,與你何幹?」

  「孩兒——」薛寒沉默更久,才一字字道,「孩兒對秋六姑娘有愧。」

  薛全一愣:「此話怎講?」

  「十年前的元宵節,就是遇到父親的那日,孩兒遇到了一個女孩兒……」薛寒輕聲說著,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上元節的街上熙熙攘攘,那般熱鬧。他縮在角落裡,默默盯著一對父女。

  那位父親還很年輕,從挑擔小販那裡買了點心,把騎在肩頭的小姑娘放下來,拿點心哄女兒開心。

  他想到了雙親還在的時候,他也曾被這麽疼愛過,目光捨不得移開分毫。或許是這樣,那小姑娘發現了他的存在,鬆開父親的手抱著糕點跑來遞給他。

  「哥哥吃紅豆糕。」

  把紅豆糕塞入他手中的小姑娘衝他甜甜一笑後往回跑,卻與父親隔開了人流。

  他眼睜睜看到一名男子抱起她就跑,扔了點心拔腿去追,可是人流如織,喧囂混亂。

  他拼命跑,拼命跑,撞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便是養父薛全。

  他掙扎反抗,一心想去追落入人販子手中的小姑娘,卻被薛全的手下牢牢制住,帶去了一處民宅。

  薛全說,這是我宮外的宅子,你努力學文習武,以後有大好前程。

  從此,他有了新人生,比做淪落街頭的乞兒或許錦繡燦爛許多。

  可他知道,那小姑娘也有了新人生,註定深陷泥潭中。

  從此,他再沒吃過紅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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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25:02
第111章 藏好

  哥哥吃紅豆糕。

  這是那個小姑娘對他說的唯一一句話,從此成了他的心結,他的執念,他的夢魘。

  他無數次夢到那道甜甜的聲音:哥哥吃紅豆糕。

  哥哥吃紅豆糕……

  噩夢醒來,他被如潮的愧疚淹沒,記得最清楚的除了她的模樣,她的聲音,還有她遞給他紅豆糕時右手虎口旁的那顆小痣。

  後來他長大了,有能力了,知道了那個小姑娘的身份:永清伯府的六姑娘秋蘅。

  掌握了皇城司後,他暗暗派出人尋覓,卻一無所獲。

  直到今年的初夏,永清伯府尋回了丟失十年的六姑娘。

  他迫不及待登門確認,她確實是爲了給他送紅豆糕而被拐走的那個小姑娘。

  埋藏心底十載的愧疚,讓他想竭力彌補,想護她無憂,想替她遮風擋雨。

  卻不想,把自己的心賠了進去。

  薛寒不後悔賠進去一顆心,卻不得不小心翼翼藏好這份心思,免得養父傷害秋蘅。

  有「隱相」之稱的養父,想對付一個落魄伯府的姑娘輕而易舉。年幼時他害她慘遭拐賣,現在若再害她有個什麽,萬死難辭其咎。

  聽完薛寒的講述,薛全大爲意外:「原來你與那丫頭還有這麽一段淵源。」

  「是,這些年孩兒一直很內疚。」

  「看不出,寒兒還是個重情義的。」薛全意味深長笑笑。

  「孩兒幼時坎坷,嘗盡冷暖,對孩兒好的人,孩兒都會記在心裡。」

  薛全滿意笑了:「不錯,是爲父誤會你了。」

  「父親不生氣了就好。」薛寒微微鬆了口氣。

  秋蘅隨淩雲往回走,一路沉默,回到住處試探喊了聲淩大哥。

  淩雲板著臉:「伸手。」

  秋蘅遲疑了一下,慢慢把手伸出。

  掌心掐出的痕跡格外顯眼。

  「取上好的藥膏來。」淩雲吩咐婢女。

  「只破了一點皮,用不著。」

  淩雲臉色更冷了:「只破了一點皮就不疼了?阿蘅,你對自己倒狠的下心。」

  硬生生把自己掌心掐破,當時是怎樣的忍耐。

  「淩大哥,我——」

  「我知道,你對林乘風無意。」淩雲沒讓秋蘅說下去。

  他既不願聽到阿蘅對他扯謊,也不願阿蘅爲難說出真相。

  讓他來說好了。

  「大哥只是希望你能對自己好一點。」

  秋蘅鼻子一酸:「淩大哥,當時那種情形,這是最好的辦法。」

  「真的被賜婚林乘風也無怨嗎?」

  秋蘅與淩雲對視,笑道:「總歸比坐實秋美人與林乘風有私情的結果好,淩大哥說是不是?」

  淩雲沉默了。

  哪怕憤怒、心疼,可想一想,那個時候竟沒有更好的選擇。除了阿蘅認下來,其他人根本無能爲力。

  「世子,藥來了。」

  淩雲接過藥膏,示意婢女退下,打開瓷瓶親自爲秋蘅上藥。

  秋蘅看著動作輕柔爲她塗藥的淩雲,一時有些恍惚:淩大哥好像比在南邊時對她更好了。

  「那薛寒呢?」

  淩雲問這話時語氣波瀾不驚,秋蘅攤開的手指卻下意識攏了攏。

  「別動。」淩雲抓緊她的手。

  「薛大人——」秋蘅說起薛寒,心頭滋味難言,面上卻半點不露,「他大概也如淩大哥這般猜到了真相,作爲朋友,想幫我一把。」

  朋友?

  淩雲在心中默念這二字,把裝藥膏的瓷瓶放好:「阿蘅和薛大人成了朋友啊?」

  「薛大人屢次相助,我不能不領情。」

  淩雲沉吟了一下,提醒道:「大哥對薛寒瞭解不多,但他的養父薛全不是個好相與的。阿蘅和薛寒來往,須多加注意。」

  「嗯,我知道了。」

  「崔二又是怎麽回事兒?」提到崔二,淩雲語氣隨意許多。

  秋蘅一臉無奈:「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回事兒。前不久崔家曾登門提親,我還以爲他爲了替好友韓子恒出氣,要把我娶回家方便報復。」

  淩雲嘴角一抽,比秋蘅還無奈:「阿蘅,沒有男人會這麽做。」

  又沒有血海深仇,就爲了替朋友出氣,搭上自己的終身?

  秋蘅終於回過味來:「崔二他——」

  淩雲接話:「心悅你。」

  秋蘅皺眉:「我們並無多少來往。」

  淩雲笑笑:「崔二那樣的公子哥,喜歡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必爲此煩惱。今日他站出來,倒是好事。」

  二人相爭,今上尚會認真考慮賜婚不賜婚的事,又冒出個崔二,今上只會覺得一群年輕人胡鬧,懶得再插手。

  而事實也是如此。

  「只是阿蘅之後恐怕要面對一陣子議論了。」

  秋蘅彎唇:「這些無關緊要。」

  此時想想,虞貴妃直奔林乘風而去,顯然知道了秋美人對林乘風餘情未了。

  以虞貴妃的滔天氣焰,秋美人若不謹言慎行,躲了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深宮刀光劍影皆在暗處,步步殺機只能是身處其中的人小心謹慎,她一個身處宮外的鞭長莫及。

  「阿蘅,以後遇事多與大哥商量,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著。」淩雲抬手,輕輕撫了撫秋蘅的頭。

  「知道了,大哥。」

  康郡王妃從康郡王口中得知了華棚中的熱鬧,腦袋嗡嗡疼。

  「我就說這丫頭不一般,雲兒——」

  「雲兒挺有大哥樣子的。」不想妻子扯到兒子身上去,康郡王打斷康郡王妃的話。

  康郡王妃冷靜了一下,點頭:「也是,雲兒做得不錯。」

  剛剛聽王爺說最後雲兒也站出來了,她險些昏過去。

  還好雲兒言行得當,沒有讓康郡王府成爲各府眼中的笑話。

  說不出兒子的錯處,康郡王妃轉頭叫來女兒,私下敲打:「嘉宜,母妃知道你和阿蘅投緣,可投緣是一回事兒,你是縣主,金尊玉貴,萬不可學阿蘅那樣與好幾個男人糾纏不清。」

  嘉宜縣主聽了這話皺眉:「母妃這話有失偏頗。今日的事女兒也聽說了,明明是薛大人與崔公子傾慕阿蘅,又不是阿蘅與他們糾纏。」

  康郡王妃臉一沉:「她若自矜,怎麽會一個個都傾慕她?」

  嘉宜縣主詫異看著康郡王妃:「阿蘅長得好看,性格也好,會製香、會蹴鞠、會爬樹,還有孤身引走黑熊的勇氣,沒有男人傾慕才奇怪吧?女兒要是男子,也喜歡阿蘅這樣的姑娘。」

  康郡王妃氣個倒仰:「再胡說八道——」

  「芳洲煎了蘿蔔糕請女兒吃,母妃我先走啦。」嘉宜縣主衝康郡王妃一笑,提著裙角跑了。

  「你看看她,和秋六那丫頭學的什麽樣子,真怕她近墨者黑——」康郡王妃氣得和身邊心腹梅姑姑抱怨。

  「郡王妃別生氣,縣主心性無塵,不會染上不好習性的。」梅姑姑勸道。

  康郡王妃重重歎口氣:「自從認了這麽個義女,日子一天比一天熱鬧了。」

  秋蘅院中,煎蘿蔔糕的香味從小廚房傳出,引得丫鬟僕婦時不時往小廚房的方向瞄上一眼。

  秋蘅獨自待在裡屋,把木娃娃拿出來,仔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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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25:27
第112章 兩處相思兩處愁

  木娃娃還沒巴掌大,乍看小巧精緻,仔細打量卻在細節處略顯粗糙。

  秋蘅摩挲著木娃娃的邊緣,湊到鼻端嗅了嗅。

  一股新鮮的草木氣。

  這木娃娃是新做的——秋蘅抓著木娃娃的手緊了緊。

  也就是說,不是林乘風多年來把秋美人模樣的木娃娃貼身藏著,而是新得來的。

  林乘風身爲侍衛馬軍司的一員,整日與其他侍衛同吃同住,木娃娃藏到哪裡都有風險,反不如貼身收著安全。

  只是沒想到會被虞貴妃衆目睽睽之下強令扒了衣甲。

  這樣看來,虞貴妃要林乘風養馬是假,讓這木娃娃暴露於人前才是真。

  好毒的心腸。

  「姑娘,來吃蘿蔔糕。」屋外傳來芳洲的喊聲。

  秋蘅收好木娃娃走出去,正好嘉宜縣主過來了。

  「縣主,世子沒過來嗎?」芳洲把新煎好的蘿蔔糕放在院中石桌上,笑吟吟道,「世子在南邊的時候很喜歡吃蘿蔔糕。」

  「是麽,大哥喜歡吃蘿蔔糕啊?」嘉宜縣主望一眼煎得金黃的蘿蔔糕,有些新奇。

  蘿蔔是賤物,鮮少出現在郡王府的餐桌上。

  「縣主嘗嘗。」芳洲遞過筷子。

  嘉宜縣主接過筷子夾起一塊蘿蔔糕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是不是來晚了?」院門口響起淩雲的聲音。

  嘉宜縣主忙擺手:「大哥快來,蘿蔔糕剛出鍋。」

  「世子。」芳洲把筷子遞給淩雲。

  淩雲衝芳洲一笑:「自從回了京城,就想著芳洲做的蘿蔔糕,今日總算又吃上了。」

  「世子和縣主喜歡,我以後常做。」芳洲夾起兩塊蘿蔔糕放在小碟中,遞給秋蘅,「姑娘趁熱吃。」

  秋蘅接過碟子慢慢吃著,忽聽芳洲問:「姑娘,你那日說多做些,還要送誰嘗嘗嗎?」

  正吃著蘿蔔糕的淩雲與嘉宜縣主同時看向秋蘅。

  「多做些,也請義父、義母嘗嘗。」

  今日發生了這些事,給薛寒送點心就不方便了。

  沒口福的家夥。

  想想薛寒今日所爲,秋蘅雖暗暗腹誹,唇邊卻不覺染了笑意。

  淩雲視線落在少女唇邊淺笑上,心頭一動:阿蘅讓芳洲多做的蘿蔔糕真是爲了父王、母妃嗎?

  是……爲了薛寒吧?

  他腦海中閃過那越衆而出,跪在秋蘅身邊的少年,垂眸笑了笑。

  是夜,秋蘅躺在床榻上,回想著白日的事。

  薛寒會在靖平帝面前站出來,爲她解決麻煩,是她沒有想到的事。

  那她對他來說……比她認爲的要重要一點吧?

  如此一來,關乎救太子的事就更容易一些了。

  秋蘅拿過軟枕蓋在臉上,壓下雙頰不受控制湧上的熱意。

  她不想承認,讓她歡喜的不僅是救太子會更容易些。

  「姑娘,你幹嘛呀?」遮住頭臉的軟枕忽的被拿開,芳洲一臉擔心看著秋蘅。

  秋蘅坐起來:「沒事。」

  芳洲也在一旁坐下,語重心長勸:「姑娘就算爲白日的事煩惱,也不能拿枕頭蓋著臉啊,憋壞了怎麽辦?」

  「不是煩惱。」

  「那是什麽?」

  秋蘅抱著軟枕,低聲道:「是很煩惱。」

  這時的薛寒也未入睡,烙餅般在床榻上翻來翻去。

  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是漫天的星,青草地,要麽就是她一字字說對林乘風一見傾心的樣子。

  明知她說的是假的,可他的難受是真的。

  無望也是真的。

  薛寒想,這大概才是他害那個小姑娘慘遭拐賣的真正報應。

  原來愧疚還不夠,要用他一輩子的求而不得來償還。

  這一夜很漫長,秋蘅醒來洗漱一番,把木娃娃帶上,前往秋美人那裡。

  「姑娘,我陪你去。」

  「不用,宮裡規矩多,不如在自己的地方自在。」

  「昨日姑娘出去,發生那麽大的事,讓我在家裡也不放心,就讓我一起去吧。」芳洲堅持。

  秋蘅想了想,答應下來。

  二人慢慢往宮中走,半路被攔下。

  「秋六姑娘,我們公公想和你聊聊,借一步說話。」攔住秋蘅的是一名年輕內侍。

  秋蘅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就見薛全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正面無表情看過來。

  「好。芳洲,你在這裡等我。」

  「姑娘——」

  「沒事。」秋蘅握了一下芳洲的手,跟著內侍向薛全走去。

  終於與薛全正式打交道了。

  秋蘅沒有因爲薛全的突然出現而緊張,反而有種石頭落地的輕鬆感。

  這是她與薛寒經常來往必然的結果。

  她承認,便是對薛寒沒有那份情思,她也會爲了薛全多與薛寒接觸。

  只是沒想到,對他動了心。

  先生曾說這世上總有無可奈何之事,便是如此了吧。

  秋蘅不後悔,也不逃避。無論動不動心,她都是阿蘅,會一直記得要做的事。

  「薛公公。」走到薛全面前,秋蘅屈了屈膝。

  薛全上下打量行禮的少女,語氣冷淡:「秋六姑娘昨日那般場合,竟還記住了咱家,好鎮定。」

  「薛公公謬贊了,小女確實記性不錯。」

  「既然你是個爽快的,那咱家也不繞圈子了。」薛全浮塵一甩,撣撣並不存在的灰塵。

  「公公有話請說。」

  薛全盯著面前少女的表情,不疾不徐道:「咱家知道,近來你和薛寒來往頗多。」

  「是,薛大人多次救小女於危難中。」

  「薛寒確實對秋六姑娘另眼相待。」薛全淡淡接話,「譬如昨日,在今上面前說傾慕秋六姑娘。」

  秋蘅默默聽著,面上並無多少情緒。

  薛全嗤地一笑:「但秋六姑娘可不要當真了。」

  秋蘅靜靜對上薛全似笑非笑的眼睛,聽他一字一頓道:「薛寒待你不同,是因爲愧疚。」

  「愧疚?」

  「不錯。十年前的上元節秋六姑娘把紅豆糕送給街邊一個小乞兒,結果落入拐子手中,那個小乞兒就是薛寒……」

  薛全說完了,深深看一言不發的少女一眼,涼涼道:「所以秋六姑娘不要多想,薛寒多次助你皆因內疚,想要彌補而已,與其他無關。」

  秋蘅沉默良久,久到薛全不耐煩時,微微屈膝:「多謝薛公公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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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宮牆深

  看著恭順行禮的少女,薛全笑了笑,抬腳走了。

  秋蘅靜靜站著,注視薛全離去的背影。

  一幕幕場景從腦海中閃過:薛寒登門永清伯府,以排查細作爲由要她伸出雙手。街上偶遇,薛寒說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找他。一次次相助,薛寒說他憐貧惜弱……

  那些讓她疑惑的、防備的反常,終於都有了答案。

  芳洲走過來,低聲問:「姑娘,那人是不是爲難你了?」

  秋蘅舉步往前走,看到芳洲眼中的擔憂,沒有隱瞞:「別擔心,也不算爲難。就是告訴我薛大人昨日在今上面前說傾慕我另有緣故,讓我不要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芳洲氣得柳眉豎起,「明明是薛大人親口說的,怎麽能這麽說姑娘!」

  「薛大人出於愧疚那麽說,薛公公怕我誤會了……」秋蘅說了從薛全口中聽到的那段往事。

  其實她沒有印象了。

  娘親說發現她時那個拐子的屍體就在一旁,她受了很大驚嚇,加上年紀太小,被拐之前的記憶全無。

  自然也不記得什麽紅豆糕,什麽小乞兒。

  秋蘅想著這些,是有一點委屈的。

  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靠近是出於內疚,她會再小心些,守好自己的心。

  「這麽說,姑娘被拐是因爲薛大人啊?」芳洲一臉震驚。

  雖然郎君、娘子待姑娘如同親生,這是姑娘運氣好遇到了好人家。絕大多數落入拐子手中的漂亮小姑娘命運如何,可想而知。

  「不能這麽說。」秋蘅想到那少年看著她時隱忍深邃的眼神,心平氣和,「是命運開了個小玩笑。」

  當年那個小乞兒沒做錯什麽,只是羨慕父親給她買點心。當年那個小女孩也沒做錯什麽,憐貧惜弱的同情心使然,讓她跑向他。

  憐貧惜弱——秋蘅在心中沉吟,忽然覺得薛寒找的這個藉口真是恰當。

  世人眼中永清伯府的六姑娘命不好,落入了拐子手裡。可長大後回到永清伯府,她才慶幸與爹爹、娘親生活的那十年。

  倘若沒有雙親疼愛的那十年,沒有在後世大夏停留的那十年,一直如金絲雀般被養在籠子裡的她,被那位祖父扒皮抽骨賣了也只知道哭。

  「就算薛大人另有隱情,也不該薛公公來說姑娘。」芳洲替秋蘅感到委屈。

  秋蘅徐徐往前走:「薛公公是薛大人的養父,爲薛大人操心也是應當。」

  「就是覺得姑娘配不上他兒子唄。」芳洲心中憤憤,拉住秋蘅的手,「姑娘也別喜歡薛大人了。」

  秋蘅莞爾:「知道啦,以後不喜歡他了。」

  「真的?」

  「真的。」

  之後一路沉默,到了秋美人住處。芳洲留在外頭,秋蘅隨鄭玉進去。

  鄭玉看起來不大好。

  「鄭公公瞧著有些憔悴,是昨日沒睡好嗎?」

  鄭玉面露苦笑:「六姑娘看來睡得不錯。」

  昨日出了那麽大的事,竟然沒什麽反應,這姑娘心真大啊。

  「六姑娘,美人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鄭玉壓低聲音,飛快說了一句。

  說完後,他自己都詫異,爲何忍不住對秋六姑娘說這些。

  是期盼一個小姑娘能做些什麽嗎?

  真是瘋了,昨日秋六姑娘做的已經夠多,足以令他們這些伺候秋美人的宮人感激涕零。

  要知道一旦坐實秋美人與人有私情,他們這些人會是什麽下場不用想。

  穿過層層幔帳,秋蘅見到了秋美人。

  她看起來比鄭玉憔悴得多,臉色蒼白得令人驚心。

  「姐姐。」秋蘅喊了一聲。

  神色木然的秋美人轉轉眼珠,望向亭亭而立的少女。

  「鄭公公,你們先出去吧,我和姐姐說說話。」

  既然秋美人不言語,秋蘅做主把屋中伺候的人打發出去,走到秋美人身邊坐下。

  秋美人看著她,聲音輕得風能吹散:「六妹來了。」

  「當然要來。」秋蘅從懷中拿出一物,舉到秋美人面前。

  秋美人看到秋蘅手中的木娃娃,臉色越發慘白。

  「這木娃娃,是姐姐送給林都頭的嗎?」

  秋美人渾身一顫,迎上面前少女冷淡的眼神,搖頭:「不是。」

  秋蘅微挑眉梢。

  竟然不是秋美人送的。

  秋美人見秋蘅目露驚訝,自嘲一笑:「六妹窺見了我見不得人的心事,我也就不在乎丟臉了。入宮這些年,我確實從未放下林乘風……我與他兩情相悅,一直以爲會喜結良緣,白頭偕老,誰知今上突然充盈後宮,而我恰好適齡。祖父逼我進宮,我拼死抗爭也毫無轉圜……」

  秋蘅靜靜聽秋美人談及那段痛不欲生的往事。

  「圍場再見,他是前途無量的年輕禁衛,我是久居深宮不得自由的后妃,就算心中再如何放不下,我也不可能送他雕刻成自己模樣的木娃娃……我不能因愛害他……」說到最後,秋美人潸然淚下,雙手死死捏著帕子。

  秋蘅抿了抿唇,沒有做無謂的安慰。

  說什麽呢?

  說這麽多年過去林乘風心裡還有著你,真心沒有錯付?

  說既然進了宮就放下不該有的心思,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無論說什麽,都很殘忍。

  「六妹看不起我吧?」秋美人哭著哭著,笑了。

  是了無生趣的笑。

  「沒有。」

  秋美人一直心悅著林乘風,但那要命的木娃娃不是她送出的。這個困在深宮中的女子不是木娃娃,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疼會痛的人。

  若還怪她,那太苛刻。

  「我沒有看不起姐姐。」秋蘅看著仿佛隨時會碎掉的女子。

  她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卻猶如一朵將要開敗的花。

  秋蘅一字字道:「我看不起的是祖父。」

  秋美人渾身一震,攬著秋蘅壓抑低泣。

  等秋美人哭夠了,秋蘅低聲道:「既然木娃娃不是姐姐送的,那我要再去見一見林乘風。姐姐有話需要我帶給他嗎?」

  秋美人久久沉默,最終搖頭:「不用了,我沒有話對他說。」

  她早就沒了對他說什麽的資格,那一日都不該抬頭看他。

  「我知道了。」秋蘅收好木娃娃,走出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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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去見林乘風

  往外走的路上,芳洲左右看看:「姑娘,我們不直接回去嗎?」

  「先不回去,去找林都頭。」

  芳洲愣了愣,卻沒多問。

  姑娘找林都頭顯然不是閑事,多嘴的話平白讓姑娘爲難。

  二人走著走著,突然一側傳來鬼鬼祟祟的聲音:「秋六姑娘——」

  秋蘅腳步一頓,望向聲音來處,就見路旁樹後探出一張臉。

  「秋六姑娘,這裡。」

  秋蘅示意芳洲等著,抬腳走了過去。

  「崔公子。」

  崔二扯出個笑:「這麽巧遇到了秋六姑娘。」

  秋蘅默了默,點頭:「是很巧。崔公子有事嗎?」

  「也沒事……」

  「若是無事,那我先走了。」

  「哎——」崔二見秋蘅要走,趕緊把那點矜持扔了,「是有點事。」

  秋蘅等著崔二往下說。

  「那個……我昨日在今上面前說的話,秋六姑娘聽到了吧?」

  秋蘅:「……」

  「聽到了。」

  崔二漲紅了臉,視死如歸般說出口:「是真的,我很喜歡你!端午那日把鞠球踢向你後就喜歡了。托媒人去永清伯府提親也是因爲我真心想要娶你當媳婦,不是爲了別的……」

  不遠處的灌木後,薛寒面無表情聽著崔二向秋蘅袒露心意。

  他發現其行跡鬼祟跟過來,不料聽到這些。

  阿蘅會怎麽回答?

  隔著崔二,薛寒只能看到秋蘅一邊側臉,和她丁香色的裙擺。

  秋蘅聽崔二說完,認真道:「多謝崔公子厚愛,只是我已心有所屬,只能辜負崔公子美意了。」

  「你還真喜歡那個林乘風?」崔二一臉不服氣,「他有什麽好的,比你大好多歲的老男人!」

  秋蘅險些沒忍住笑了,忙壓了壓唇角:「林都頭雖比我大幾歲,卻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且情愛一事本就沒有道理可言……崔公子聰敏通透,應該理解的。秋六在此祝崔公子婚事順遂,早覓佳偶。」

  秋蘅說完,對崔二屈了屈膝,轉身向等在原處的芳洲走去。

  崔二注視著少女離去的背影,嘿嘿一笑:「聰敏通透,秋六說我聰敏通透……」

  連最疼他的母親都沒這麽說過他!

  至於父親——

  小畜生、混賬東西、王八犢子、敗家子……一串聽厭了的詞飛快閃過,崔二歎口氣,小心翼翼邁開腿,卻因扯到痛處哎呦了一聲。

  哪有父親這樣的,他都這麽大了,還打他屁股!

  「還好沒打臉……」崔二慶幸嘀咕了一句,邁開腿走了。

  薛寒獨立花木旁,耳邊回蕩著秋蘅的話:我已心有所屬……

  秋蘅到了馬軍司侍衛聚集之處,大大方方對面前侍衛行了一禮:「我找林都頭,麻煩幫我喊一聲。」

  那侍衛一眼認出了秋蘅:「你是秋六姑娘!」

  沒等秋蘅再說什麽,藏不住興奮的年輕侍衛就高喊起來:「林都頭,秋六姑娘來找你!」

  這話聲音不小,聽到的衆侍衛起著哄,把林乘風推出去。

  林乘風能力強,人緣好,二十多歲卻一直未成親,平時本就被同袍們開著玩笑催促過,如今知道了秋六姑娘的存在,自是樂見其成。

  「秋六姑娘。」站到秋蘅面前,林乘風臉頰陣陣發熱。

  這自然不是因同袍們的起哄害羞,而是羞愧。

  比起林乘風的不自在,秋蘅就從容多了:「我來找林都頭聊聊天。」

  「哦,好。」

  二人慢慢往前走,芳洲默默跟在後面。

  視線開闊的草地處,秋蘅停下來:「林都頭,我們在這裡坐坐吧。」

  林乘風猶豫了一下,在秋蘅身邊坐下來。

  綠毯般的青草地,夾雜著五顔六色的野花,相鄰而坐的二人落入旁人眼裡,正是一對璧人。

  而實際上,林乘風只感到局促。

  「秋六姑娘,昨日……連累你了,林某感激不盡。」沉默片刻後,林乘風開口。

  秋蘅開門見山問:「這木娃娃,是林都頭雕刻的嗎?」

  林乘風看一眼秋蘅手中木娃娃,猶如被火星灼了眼睛。

  秋蘅等了一會兒,才等到林乘風的回答:「不是。」

  這個答案與她推測相符。

  「我看這木娃娃是新製的,既然不是林都頭雕刻的,那是從何處得來?」

  林乘風眉頭緊鎖,沒有吭聲。

  「今日我進宮見了姐姐。」秋蘅注視著林乘風,緩緩道,「姐姐說,這木娃娃不是她送的。」

  「什麽?」林乘風神色大變。

  他再看向那木娃娃,已不再回避,深吸了一口氣:「秋六姑娘,你沒有哄我?」

  秋蘅輕笑:「我昨日既然站出來,如今哄林都頭的意義是什麽?」

  「抱歉,我乍然聽到此事,失態了。」

  「這些都無關緊要,要緊的是要弄清這木娃娃是誰送給林都頭的。」

  青草間,少女的聲音清冷如泉,令林乘風冷靜下來。

  「定是虞貴妃使的手段!」林乘風捏緊拳頭。

  「林都頭仔細說說。此事顯然與虞貴妃脫不開關係,但這木娃娃是她身邊的人送的,還是姐姐身邊的人送的,可不一樣。」

  若是秋美人身邊的人,就必須把這人找出來。不然有這麽個人在,防不勝防。

  林乘風顯然也想到了要害,臉色鐵青:「秋獵首日意外與荷——秋美人遇見,當日傍晚就有一名宮婢悄悄來見我,說是秋美人送的木娃娃。我……我一時貪念收了下來,過後想想藏到何處都不夠穩妥,只能貼身收著……」

  他是家中幼子,與荷兒錯過後一直不願說親,父母也沒有逼迫。對他來說,荷兒就是他的妻,數年相思,那一眼後讓他如何拒絕她的木娃娃。

  「對人性真是瞭解至深。」秋蘅歎了一聲,「這樣的話,我另一個疑惑也解開了。」

  「什麽?」

  秋蘅指了指木娃娃的頭部:「我還在想,既然是按著姐姐雕刻的木娃娃,爲何梳著少女發髻。現在想來,若是這木娃娃雲鬢宮裝,林都頭或許不會收。」

  這木娃娃妙就妙在雕刻成了秋美人少女時的樣子,才擊中了林乘風的軟肋,讓他的理智占不了上風。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正因如此,才給了她破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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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送木娃娃的人

  林乘風聽完秋蘅的分析,心底生寒,喃喃道:「她過的竟是這樣的日子……」

  「林都頭。」

  林乘風回神,看著神色嚴肅的少女:「秋六姑娘你說。」

  「不管你心中如何想,從此之後請謹言慎行,莫要牽連無辜之人。」秋蘅正色道。

  秋美人與林乘風之間的感情無論多麽令人遺憾、同情,都不是累及無辜的理由。

  林乘風面皮一熱,衝秋蘅拱手:「秋六姑娘的話,林某銘記於心。」

  「林都頭說說送木娃娃的宮婢長什麽樣子,有沒有特別之處。」

  「那宮婢個頭不高,生著一張瓜子臉……」

  秋蘅記下,收好木娃娃起身:「那我回去了。」

  「秋六姑娘慢走。」

  林乘風一回去,就被同伴們圍住。

  「林都頭怎麽不送送秋六姑娘?」

  「林都頭,你這樣可不行,那薛大人和崔公子還對秋六姑娘虎視眈眈呢!」

  「就是就是,老林你可不要大意啊。」

  ……

  秋蘅思索著木娃娃的事往回走,被芳洲輕輕拉了拉衣袖:「姑娘,薛大人。」

  秋蘅看到站在路旁的薛寒,舉步走過去。

  「薛大人這麽巧。」說完這話,秋蘅不由想到崔二才說了類似的話。

  「不是湊巧,我特意等你的。」

  秋蘅抿了抿唇,問:「薛大人有事嗎?」

  「秋六姑娘去找林乘風了?」

  「對。」

  「爲了問清木娃娃的事?」

  秋蘅沉默一瞬,仰頭看著比她高出半頭的少年:「對。還要感謝薛大人昨日站出來解圍。」

  這話一出,等於默認秋蘅是爲了秋美人把麻煩攬了過去。

  而這本該是爛在肚子裡的話,其中信任令薛寒不覺揚起唇角:「沒什麽。關於那木娃娃,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秋蘅也笑了笑,語氣莫名:「薛大人真是熱心腸。」

  薛寒直覺這話有些不對勁,可又想不出哪裡有問題。

  「木娃娃的事就不勞煩薛大人了。我看薛公公對薛大人昨日所爲不大滿意,害薛大人被責罵我會過意不去。」

  秋蘅說這話時語氣溫和,薛寒卻察覺到了疏遠。

  那種說不清卻又實實在在的感覺,令他不大好受。

  仿佛那個夜晚的篝火、草地、螢火蟲,只是一場美夢。

  「薛大人,我還有事,先走啦。」秋蘅笑容明快,衝薛寒擺擺手。

  薛寒目送秋蘅走向芳洲,不知說了什麽,芳洲回望一眼,撇了撇嘴轉過頭去,二人漸行漸遠。

  薛寒確定,他的感覺沒有錯。

  阿蘅對他疏遠了,可信任似乎增加了,這般矛盾是爲什麽?

  沒有人可以問,薛寒只能把疑惑壓在心裡。

  宮中,虞貴妃問內侍:「秋六又去見秋美人了?」

  得到內侍肯定的回答,虞貴妃嗤笑一聲:「這個秋六,還真能拿著雞毛當令箭。」

  她一句話,從此天天進宮來,倒是幫上秋美人的忙了。

  張口吃下宮婢遞到嘴邊的果子,虞貴妃撫了撫指甲。

  精心保養的指甲塗著淺淺一層粉,若湊近了聞,便有淡淡幽香縈繞。

  「秋美人有這麽個妹妹,倒是有福氣。」

  喂虞貴妃吃果子的宮婢勸道:「娘娘不要爲了秋美人不開心。對今上來說娘娘才是心尖上的人,秋美人不過是偶爾貪新鮮的一個玩意兒罷了。」

  虞貴妃睨宮婢一眼:「你以爲本宮是怕秋美人爭寵?呵,她也配。」

  「是……」宮婢不敢亂說了,心中卻有些疑惑。

  貴妃娘娘既然不把秋美人放在眼裡,爲何會出手呢?

  但想想虞貴妃素來喜怒無常,又覺得不奇怪了。

  「要說啊,還是秋六有意思,可惜昨日在今上面前鬧了那麽一齣,想要她進宮長久給本宮解悶是不能了。」虞貴妃遺憾歎了口氣。

  宮婢又忍不住勸了:「奴婢冷眼瞧著,那秋六姑娘可比秋美人能耐得多,不進宮才好。」

  「有能耐不才有意思麽,不然多乏味。」虞貴妃起身,一手搭在宮婢胳膊上,「伺候本宮沐浴吧。」

  秋蘅轉日再進宮,不著痕跡打量遇見的每一個宮女,卻沒發現有與林乘風描述相符的。

  見到秋美人後摒退伺候的人,秋蘅直接道:「我去見過林乘風,他說木娃娃是一名宮女以姐姐的名義送給他的。那宮女個頭不高,生著一張瓜子臉……」

  聽秋蘅說完,秋美人幾乎把手中帕子扯破:「我身邊聽著有些像的有兩人,一個負責跑腿的叫碧玉,一個負責箱籠的叫朱顔。」

  仔細想了想,秋美人語氣篤定:「那日傍晚我曾叫朱顔開箱籠取過東西。」

  那日她毫無準備見到林乘風,心中波瀾驟起,難以平靜,於是叫朱顔打開箱籠,把壓在箱底的一支金簪拿出來疏解愁思。

  那支金簪是乘風親自畫的樣式打造的,是她多少個覺得熬不過去的日夜的支撐。

  「這麽說,可能是那個碧玉?」

  林乘風是那日傍晚收到的木娃娃,當時朱顔在宮中,自然排除了嫌疑。

  「姐姐,讓我見見碧玉。」

  「好。」

  秋美人把鄭玉喊進來:「叫碧玉來一趟。」

  不多時一名俏麗宮婢走進來,向秋美人行禮:「美人。」

  「你去園中折一支綠牡丹,給我六妹帶走。」

  這綠牡丹其實是綠菊,算是菊中珍品,但在皇家行宮中就不足爲奇了。

  如今無人不知秋六姑娘前日解了秋美人危機,風波過後秋美人表露出對妹妹的疼愛自是不會惹人懷疑。

  碧玉本就是跑腿做雜事的,聞言不疑有他:「是。」

  等碧玉退出去,秋蘅立即道:「我去試探一下她。」

  秋美人一驚:「六妹——」

  這宮中不比宮外,又是剛見到碧玉,這就去試探未免太迅速了,讓人毫無心理準備。

  「姐姐放心,我有分寸。」

  秋蘅離開後,秋美人心中忐忑,忍不住問鄭玉:「你說六妹會如何試探碧玉?」

  鄭玉茫然搖頭:「奴婢也想不出,要不奴婢跟去看看?」

  「不了,還是等六妹回來吧。」秋美人沒同意鄭玉的提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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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綠菊

  園中花團錦簇,爭奇鬥豔,絲毫未因秋風微寒而減了顔色。

  碧玉拿著花剪,走向那叢綠菊。

  層層疊疊綻放的花瓣,綠色由淺至深,到花心處濃綠鮮豔,就如碧玉這個名字。

  碧玉很喜歡這綠牡丹,欣賞一番後挑了一朵最飽滿的,舉起剪刀準備剪下來。

  一隻手從後面伸出,牢牢捂住她的嘴。

  碧玉下意識揮動剪刀,卻覺手腕一疼,本來在她手中的剪刀抵在了她脖頸上。

  「嗚嗚——」碧玉的呼喊全被堵在了喉嚨裡,人被拖到花木後。

  「別動也別喊,不然這剪刀可不會留情。」

  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駭得碧玉連連點頭,可這麽一動,剪刀的尖端往內進了一分,疼痛立刻傳來。

  「嗚嗚嗚——」碧玉不敢再動,眼淚不斷往下淌。

  捂著她的那隻手鬆開了。

  碧玉大口大口呼吸,顫聲問:「你、你是誰?」

  一直在她身後的人輕笑一聲:「才安排你做了事,就問這種傻話?」

  碧玉渾身一抖,聲音慌亂:「貴妃娘娘饒命,貴妃娘娘饒命!」

  這話一出口,秋蘅的心就定了。

  詐出來了。

  「饒命?事情沒成,卻有你這麽個知情者,你說說怎麽讓人放心呢?」

  「奴婢什麽都不會說,求貴妃娘娘放過奴婢吧……」碧玉哽咽著,卻不敢有大動作,整個人如秋風中的落葉,絕望無助。

  而那抵著她柔嫩脖頸的剪刀卻移開了。

  碧玉依然不敢動,甚至不敢問什麽,恐懼令她抖若篩糠,完全沒有逃跑的勇氣。

  一人從背後緩緩繞至面前。

  碧玉瞳孔一縮,震驚出聲:「秋六姑娘!怎麽,怎麽會是你?」

  秋蘅一笑:「怎麽,不是虞貴妃的人讓你失望了?」

  「不、不——」碧玉太過震驚,語無倫次。

  秋蘅伸手一指:「那朵綠牡丹我看中了,麻煩你把它剪下來,隨我去見美人吧。」

  低頭看著被塞回手中的花剪,碧玉下意識攥緊,眼中閃過殺意。

  秋蘅揚眉:「還想殺我不成?我來找你是和美人說過的,而你是伺候美人的宮婢,真要對我下手,屍體藏在何處?對美人如何辯解?還是說你天真以爲虞貴妃會護著你?」

  碧玉越聽,臉色越難看。

  秋蘅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輕描淡寫:「拋開這些,你也沒那個力氣殺我啊。」

  碧玉猛抬頭,想到捂住她嘴的那隻手,亂七八糟的念頭登時熄了,默默走向綠菊,把秋蘅所指的那一朵小心剪下。

  秋蘅轉身走在前,碧玉捧著綠菊走在後。

  她死死盯著前方的背影,神色不斷變幻,而那剛摸到剪刀時起的殺意卻再升不起來了。

  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那隻手的力氣。這位看似嬌嬌弱弱的秋六姑娘絕對不一般!

  而一個有秘密的人,本身就意味著危險——這是她在宮中多年早就明白的道理。

  「美人,六姑娘和碧玉回來了。」

  秋美人不由坐直了身體,看向走進來的二人。

  秋蘅氣定神閑走在前,碧玉捧著綠菊恭敬走在後,怎麽看都看不出異常來。

  六妹如何試探的?還是沒有找到試探的機會?

  秋美人心中疑惑,衝秋蘅點點頭:「六妹回來了。」

  秋蘅往一側站站,看了碧玉一眼。

  碧玉一個激靈,撲通跪下:「美人饒命,是奴婢錯了!」

  秋美人吃驚掃秋蘅一眼,用力捏著茶盞看向碧玉:「果然是你打著我的名義給林都頭送木娃娃的?」

  「是、是奴婢……」

  「碧玉,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爲何這麽做?」

  「奴婢——」碧玉下意識看向秋蘅。

  秋蘅向碧玉伸出手:「把綠牡丹給我拿著吧。」

  碧玉看著那隻手縮了一下身體,顫巍巍把綠菊遞過去,便見那舉著綠菊的少女衝她莞爾一笑。

  碧玉跪趴在地,帶著哭腔道:「奴婢是被逼的。貴妃娘娘身邊的姑姑找到奴婢,要奴婢把那木娃娃送給林都頭……奴婢不敢不聽啊,那是貴妃娘娘!」

  秋美人一手按著椅子扶手,咬牙問:「你是什麽時候與虞貴妃的人搭上的?」

  碧玉忙搖頭:「以前從未有過來往,就木娃娃這次——」

  秋美人閉了閉眼,被無力感淹沒:「一找上你,你就答應了。」

  「奴婢對不住美人,可奴婢若不答應,性命不保。奴婢……奴婢只是想活下去……」

  秋美人沉默半晌,擺擺手:「你先退下吧。鄭玉,看好她。」

  「是。」鄭玉把碧玉帶了出去。

  秋美人衝秋蘅苦笑:「六妹你看到了吧,在這宮中無人能對抗虞貴妃。她不需要如何經營,要用人的時候只要拿出貴妃的名頭,就不敢不從命。」

  秋蘅想到後世對虞貴妃「妖妃」的評價,有了更真切的感受。

  「我只是想不通,我在虞貴妃面前從來恭敬,她爲何下此毒手。」

  「是因爲姐姐能來秋獵嗎?」

  秋美人遲疑搖頭:「今上雖獨寵虞貴妃,時而也會看一看其他嬪妃,虞貴妃對此似乎並不在意。」

  「會不會是姐姐有得罪虞貴妃之處,卻不自知?」

  秋美人努力思索,依然沒有頭緒:「以我的位份,沒有多少和虞貴妃打交道的機會。」

  「若不是因爲姐姐——」秋蘅蹙眉,回憶著記載中關於秋美人和林乘風的結局。

  沒有對秋美人的記載,與林乘風有關的倒是有:林將軍因幼子獲罪,大夏折損一員將才。

  秋蘅心中一驚,對這場本以爲因後宮嬪妃爭風弄出的陰謀有了新猜測:莫非虞貴妃針對的不是秋美人,而是林將軍!

  這個猜測太突然,太離奇,冷靜如秋蘅一時都有些不敢相信。

  「六妹別想了。虞貴妃喜怒無常,行事莫測,她不喜一個人根本無需理由。」

  秋蘅定了定神,沒有把這個猜測說出來。

  倘若猜錯了,沒有說出來的必要。若是猜對了,以秋美人與虞貴妃的懸殊差距,知道了反是秋美人的催命符。

  「六妹是怎麽讓碧玉開口的?」

  「我詐她的,沒想到她沉不住氣,一詐就交代了。」

  秋蘅沒有問秋美人如何處置碧玉,心事重重向宮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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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遇太子

  「咳——」

  聽到提醒聲,秋蘅抬頭,看到了頭束玉冠的太子。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打量秋蘅的目光藏著好奇:「你是秋六姑娘?」

  「臣女正是。」

  「不必多禮。秋六姑娘爲了救容寧孤身引熊,吾十分佩服。」

  「太子殿下謬贊。」

  太子還想說什麽,一旁內侍小聲提醒:「殿下——」

  太子只好擺出嚴肅表情,淡淡道:「秋六姑娘自去忙吧。」

  「臣女告退。」

  太子抬腳往內走,內侍走在一側,小聲道:「殿下,那位秋六姑娘風頭太過,還引來三位男子相爭——」

  太子皺眉:「吾看秋六姑娘眼神清正,所爲也令人欽佩,莫要胡亂嚼舌。」

  內侍還想說什麽,但見太子臉色微沉,識趣沒有再說:「是。」

  秋蘅回到住處,喊來芳洲:「做些紅豆糕吧。」

  芳洲笑呵呵道:「自打來了這邊就沒做過,我猜著姑娘該想吃了,昨日就泡了紅豆。」

  秋蘅沒有瞞著芳洲:「多做一些,我給薛大人送去。」

  芳洲唇邊笑意一滯:「姑娘還給薛大人送紅豆糕啊?他那個養父刻薄無禮,想想就生氣。」

  「求人幫忙,不好空著手去。」

  芳洲一聽是找薛寒幫忙,點點頭進了廚房。

  秋蘅拎著熱乎乎的紅豆糕去找薛寒,半路遇到了方蕊爲首的數名貴女。

  「秋六姑娘又準備給誰送吃食呢?」成素素瞟一眼秋蘅手中食盒,譏笑著問。

  秋蘅笑笑:「成姑娘這麽關心我給誰送吃食,是因爲吃不著難受嗎?」

  「笑話,我什麽沒吃過,稀罕你那些粗鄙吃食。」成素素挑眉冷笑,「我是好奇,秋六姑娘又借著這些破爛吃食打算討哪個男人歡心?林都頭、崔公子,還是薛大人?」

  這話一出,其他貴女紛紛掩口輕笑。

  「秋六姑娘不需要討誰歡心。」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衆女聞聲望去,就見一身玄色獵裝的薛寒走了過來。

  「薛大人。」衆女忍著尷尬行禮。

  薛寒有官職在身,背後靠山也硬,成素素雖不情願,也不得不敷衍屈了屈膝:「薛大人。」

  薛寒神色淡漠看著她,把話說完:「好讓成姑娘知道,秋六姑娘不需要討薛某歡心,是薛某正在努力贏得秋六姑娘芳心。」

  成素素被懟得臉色難看,冷哼一聲:「薛大人對我一個姑娘家說這些做什麽?」

  薛寒定定看她一眼,淡淡道:「薛某倒是不喜和不熟的姑娘說話,奈何成姑娘對秋六姑娘胡說八道,拖薛某追求佳人的後腿。」

  「你們真是——」成素素伸出手指著薛寒。

  薛寒眼神一冷:「如何?」

  「素素。」方蕊喊了一聲。

  成素素沉著臉回到方蕊身邊。

  薛寒衝秋蘅一笑:「秋六姑娘,我們走吧。」

  「好。」

  死死盯著並肩離去的二人背影,成素素氣個半死:「怎麽有這麽不知羞恥的人!」

  「好了,素素。」方蕊望著秋蘅遠去的背影,聲音也冷,「薛寒行事素來肆意,沒必要招惹他給自己找難堪。」

  「我自然知道,我是氣不過秋六,她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憑什麽風風光光壓我們一頭,倒顯得咱們這些人平庸了。」

  這話令衆女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與方蕊、成素素玩在一起的貴女皆是心高氣傲的,對家世差得多的人本就不屑理會,壓到頭上難免心生厭惡。

  「行了,你也說她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就算引得男人相爭又如何?就說薛寒,真到談婚論嫁之時首先就過不去他養父那一關。」

  方蕊拂了拂衣裙上不存在的塵土,舉步往前:「也就是在這天高地廣的地方讓她有機會出出風頭,等回到京城往宅子裡一關,不還是灰撲撲的麻雀一隻。」

  成素素這才好受些:「蕊兒說得是,就是氣不過她那日使詐贏了我。」

  「急什麽,總有機會找回來的,來日方長。」

  秋蘅與薛寒走到開闊處停下。

  「剛剛多有冒犯,還望秋六姑娘見諒。」沒了成素素那些人在,薛寒的淡定自若也沒了,想到親口說出的那些話就耳根發熱。

  「薛大人也是爲我出頭,該是我謝薛大人才是。」秋蘅福了福,把食盒遞過去,「給薛大人帶了紅豆糕。」

  薛寒不覺彎唇:「秋六姑娘是去找我嗎?」

  秋蘅大大方方承認:「是,沒想到半路能遇到。」

  薛寒把食盒接過:「秋六姑娘找我有事?」

  還是單純來送點心——

  「想請薛大人幫個忙。」秋蘅臉皮厚,並不爲昨日才說不必勞煩薛大人而臉紅。

  是她想岔了,有需要時就該多多找薛寒幫忙,找任何能幫得上忙的人幫忙。倘若她沒能成事,常見到的這些人大多會死。

  「秋六姑娘請說。」

  「薛大人對虞貴妃瞭解多少?」秋蘅壓低聲音問。

  「虞貴妃——」薛寒慢慢搖頭,「我對後宮嬪妃瞭解不多。」

  那不是皇城司該伸手的地方。

  可秋蘅問了,他就盡量多說兩句:「虞貴妃民女出身,是今上出遊時遇到的,一入宮就得了潑天恩寵,數年來盛寵不衰。」

  「今上爲何如此寵愛虞貴妃呢?」

  薛寒被這話問住了,尋思半天,遲疑道:「虞貴妃美貌出衆。」

  「單單憑長得美嗎?」秋蘅沉吟。

  「哦,自然不是所有人只看美色,今上可能是這樣——」薛寒有些說不下去了。

  秋蘅好笑看他一眼。

  薛寒倒是什麽話都敢說。

  「那薛大人知不知道,虞貴妃與林家有什麽恩怨?」

  「林家?」薛寒愣了一下,神色變得鄭重,「秋六姑娘是懷疑虞貴妃與林家有矛盾,才會用木娃娃陷害秋美人和林乘風?」

  「只是猜測,所以才來問問薛大人。」秋蘅坦誠道。

  薛寒看著秋蘅的目光變得深邃。

  虞貴妃寵冠後宮,秋美人新得寵,木娃娃的事就是他也只會往嬪妃爭寵上想。秋六姑娘這樣另辟蹊徑的猜測,常人實難想到。

  「我查查看。」

  「多謝薛大人,等你的消息。」

  「成素素她們若再尋秋六姑娘麻煩——」

  秋蘅不以爲意擺擺手:「薛大人不必爲此費神。」

  薛寒揚唇:「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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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1 00:27:10
第118章 摘星樓

  秋蘅轉日去見秋美人,看到了守在外頭的碧玉。

  「秋六姑娘。」再見到秋蘅,碧玉發自內心的害怕,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秋蘅微微頷首,走了進去。

  並不知道碧玉犯了什麽事的宮婢笑著打趣:「碧玉,我怎麽覺著你對六姑娘比對美人還恭敬呢。」

  碧玉臉色微變:「哪有!」

  宮婢詫異看著碧玉:「開個玩笑啦,反應這麽大幹嘛。」

  「不要議論貴人們了。」碧玉敷衍過去。

  「六妹來了。」秋美人見秋蘅進來,露出笑意。

  秋蘅看到桌幾上擺著鮮果和點心,就聽秋美人道:「六妹嘗嘗宮中的點心。鄭玉,你們下去吧。」

  秋蘅沒有推辭,隨手拿起一塊點心品嘗,不由多看一眼。

  做成菊花樣式的點心十分精緻,引起秋蘅注意的卻是味道。

  這菊花酥讓她吃出了熟悉的感覺,和芳洲很久以前做過的差不多。

  嗯,她家芳洲做的更好吃一些。

  「六妹可還吃著習慣?」

  秋蘅笑道:「出自禦廚之手的點心怎麽會吃不慣,沾姐姐的光才能吃到。」

  「是我沾六妹的光。」秋美人突然衝秋蘅深施一禮。

  秋蘅怔了一下,把秋美人扶起:「姐姐不必如此。」

  秋美人緊握秋蘅的手,眼中紅血絲顯見昨夜未睡好:「這一劫全仗六妹才渡過。若是沒有六妹,我這條命不算什麽,禍及秋、林兩家,我就是萬死也難贖罪。」

  她恨祖父和雙親,可還有疼愛她的祖母,無辜的弟弟妹妹們。

  而乘風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希望他能再遇良緣,兒孫滿堂,而不是因她毀了前程性命。

  「姐姐也不要全往自己身上攬,你並沒有做出格的事。」

  如果說悄悄看一眼心上人也是罪過,要拿命來抵,那定是這個世道錯了。

  「只是虞貴妃氣勢滔天,行事又難以捉摸,姐姐以後少出現在她眼前。」

  「我知道。」秋美人主動提起碧玉,「就是怕引起虞貴妃猜疑,我沒有動碧玉。碧玉曉得其中厲害,不會把暴露的事說出去的。」

  告別秋美人,送秋蘅出去的還是鄭玉。

  「鄭公公,太子住在何處啊?」走在路上,秋蘅以閑話家常的語氣問。

  「太子殿下住在東南邊的院子。」鄭玉隨手指了指,眼中帶出不解。

  秋蘅笑著解釋:「我昨日出宮,遇到了太子殿下,好奇問問。」

  鄭玉提到太子也不覺嘴角含笑:「太子殿下待人和善,但畢竟是儲君,六姑娘以後若再遇到還是謹言慎行。」

  「多謝鄭公公提點。鄭公公留步吧,每日都來,這路早就走熟了。」

  「那六姑娘慢走。」

  與鄭玉分開,秋蘅環視四周迅速規劃一番,避開人摸到了太子住處。

  摘星樓——秋蘅抬頭望著比其他屋舍要高的那處樓閣。

  書上記載,大火蔓延時太子困於摘星樓,而非寢室,因而耽誤了救援,被薛寒背出來時已經去了,薛寒則因救太子毀了容。

  這場大火不是單純一場火,而是大夏命運的岔路口。

  而大火發生的時間,就是明晚。

  「秋六姑娘?」帶著疑惑的聲音傳來。

  秋蘅轉身,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淡定向太子施了一禮:「臣女秋蘅,見過太子殿下。」

  「秋六姑娘不必多禮,你怎麽會在此處?」

  秋蘅臉不紅氣不喘:「臣女迷路了,不知怎麽就走到了這裡。」

  「原來是這樣。」太子吩咐身邊宮人,「送秋六姑娘出去。」

  「多謝太子殿下,臣女告退。」

  等秋蘅隨著宮人走遠,內侍忍不住道:「殿下,那秋六姑娘該不會是故意走到您的住處,好與您偶遇吧?」

  「不要胡亂猜測。」

  「可也太巧了,昨日遇見您,今日就跑到您住處來了。依奴婢看,她就是心懷不軌,妄圖——」

  「妄圖什麽?」

  察覺太子語氣冷淡,內侍訕訕住嘴。

  太子不悅看著內侍:「不說秋六姑娘如何。劉棋,在你心裡吾難道是見到年輕女子就邁不開腿的人?」

  內侍忙低頭:「是奴婢多嘴了,求殿下恕罪。」

  「以後莫要隨便議論小姑娘。」

  「是。」

  太子警告過內侍,心中卻存了疑惑。

  他雖不認同內侍的話,可秋六姑娘給他的感覺確實有些奇怪。

  她看著他的眼神,不是尋常貴女看儲君的眼神。可若深究,又道不分明。

  秋蘅等到下午,去找薛寒。

  虞貴妃的事可以慢慢查,太子這邊等不得了。而太子這事不能過早透露,今日最合適。

  「秋六姑娘,出什麽事了嗎?」看著提著裙角跑來的秋蘅,胡四吃驚問。

  在他印象裡,紅豆糕一直從容自若,從沒見過這般慌亂。

  「我找薛大人,勞煩、勞煩胡指揮喊一下!」

  「好好,你別急,別急啊,我這就去喊我們大人。」

  胡四飛奔去找薛寒,一見到人就喊:「大人,不好了!」

  「什麽不好了?」薛寒淡淡問。

  「秋六姑娘好像出事了——」

  胡四話未說完,就見剛剛還一臉淡定的少年從身邊衝了出去。

  「大人也太急了。」胡四摸摸臉,也趕緊走了出去。

  秋蘅站在路邊樹下,看到匆匆跑來的少年。

  「薛大人。」她喊了一聲。

  薛寒定定神,很快來到秋蘅身邊,上下打量她:「出什麽事了?」

  一隻手伸出,拽住少年衣袖:「薛大人——」

  薛寒心一沉。

  那隻手拽的仿佛不是他的衣袖,而是他的心,他聽到自己強壓著心慌的聲音:「秋六姑娘,你別怕,有什麽事和我說。」

  「去湖邊說吧。」秋蘅的聲音掩不住惶恐。

  薛寒一顆心越發沉了,語氣卻更加冷靜:「好,別急。」

  胡四跑出來,眼巴巴望著二人一起走了,陷入了糾結:要不要跟上去呢?

  山林中的小湖如一面明鏡,閃爍著粼粼波光。幾隻悠閑飲水的小獸聽到聲響,紛紛逃走。

  秋蘅在湖邊站定,臉色蒼白。

  「是舊疾犯了嗎?」

  眼前澄澈湖水提醒了薛寒,秋六姑娘曾挨過雷劈,落下了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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