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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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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1:53:02
第239章 探監

  秋三老爺收拾好給女兒的東西,直奔大理寺。

  「要見秋蘅?」大理寺獄丞聽了秋三老爺請求,瞥一眼他背的巨大包袱。

  秋三老爺忙解釋:「給小女的吃用。」

  獄丞咧嘴一笑:「還以爲把家搬來了呢。秋蘅可是要犯,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還望行個方便。」秋三老爺雖然不靈光,但也知道來這種地方想見到人要錢財開路,把一錠銀子塞到獄丞手中。

  獄丞掂了掂銀子分量,滿意滑入袖中:「秋三老爺想見女兒也是人之常情,我要攔著倒顯得不近人情了,不過要排隊。」

  「排隊?」

  「是啊,排在你前頭的有康郡王世子,福王府婢女,長春侯府的管事……」

  聽獄丞掰著指頭說了一串,秋三老爺呆了呆。

  竟然有這麽多人來看蘅兒麽?

  早知道少花些時間收拾東西了。

  「好,好,我排隊。」秋三老爺突然想起來永清伯也在牢裡,於是問,「那我先探視一下家父,需要排隊嗎?」

  「永清伯?」

  秋三老爺點頭。

  「那不用,沒人看他。不過——」獄丞撚了撚手指。

  秋三老爺不捨遞過去一角碎銀。

  獄丞眼都睜圓了。

  就這麽點兒?

  等了等不見秋三老爺有加錢的意思,再想想這麽些天除了一開始秋家來過人,後來永清伯那裡就無人問津,只好湊合了。

  「走吧。」

  永清伯見到三兒子,險些感動哭了:「你一個人來的?怎麽帶這麽多東西?」

  秋三老爺拍拍大包袱:「父親問這個啊,這是給蘅兒準備的。」

  永清伯表情一瞬扭曲:「那你帶這裡來幹什麽?」

  秋三老爺老實回答:「獄丞說見蘅兒要排隊,兒子想等著也是等著,不如來看看您。」

  永清伯氣歪了嘴:「你給我滾!」

  秋蘅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去。

  「淩大哥。」

  淩雲向打開牢房的獄吏道了謝,抬腳走進來,凝視著荊釵布衣的少女。

  這樣的阿蘅,倒更像是在雲峰村的時候。

  「淩大哥怎麽不說話?」秋蘅笑問。

  淩雲抬手揉了揉秋蘅發頂,哽咽開口:「阿蘅,這一路很辛苦吧?」

  秋蘅愣了愣。

  淩大哥哭了?

  「淩大哥,我沒事。」

  這句安慰的話卻讓淩雲更壓不住情緒,淚無聲而落。

  秋蘅熟悉的淩雲從來是雲淡風輕,見他如此,一時無措。

  「淩大哥,我真的沒事,受的傷都養好了。」

  「我相信你會回來的。」淩雲聲音艱澀。

  可還是擔心。

  「阿蘅,我給你說說京城的情況吧。」淩雲恢復冷靜,從第一封急報說起,「……自接到第三封急報,關於如何平息西姜進犯一直在爭論,有人提議送容寧去賠罪,今上還在猶豫。如今你和薛寒回來了,恐怕這賠罪的人選就要換了……」

  「多謝淩大哥告知,我知道了。」

  「阿蘅,你不要憂心,這件事我來解決。」

  秋蘅面露驚色:「淩大哥如何解決?」

  「回來你就知道了。現在不要多思,免得傷身。」

  秋蘅搖搖頭:「淩大哥,我不想你爲我犯險。」

  「不光是爲你。」淩雲眼神溫柔看著清減許多的少女,「阿蘅做了那麽令人欽佩的事,我若什麽都不做,如何心安?我也爲了我自己,爲了大夏千萬人不涼熱血。」

  「那淩大哥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

  淩雲把帶來的吃用等物歸置好,這才離去。

  第二個來的人秋蘅一眼認出來:「秀瓊?」

  秀瓊跪下來,淚如雨下:「縣主,婢子替郡主來看您。」

  秋蘅拉秀瓊起來,眼中有著喜悅:「你們都平安回來就好。殿下怎麽樣?其他人呢?」

  秀瓊一聽,眼淚流得更兇:「郡主身體無礙,其他姐妹……都死了,就婢子和秀芝陪著郡主回來了……」

  壓抑的哭聲在陰暗的牢房中響起,久久不息。

  秋蘅只覺心中堵了石頭,沉重酸楚。

  「那些護衛呢?胡……胡指揮如何?」

  問出這話,秋蘅一顆心不由揪緊。

  人終歸親疏有別,對胡四的擔心與對那些不知姓名長相的護衛自然不同。

  秀瓊雙目含淚,哽咽道:「胡指揮爲了保護郡主斷了一隻手。」

  秋蘅面色一變,心中一陣難受。

  印象中與胡四每次見面,看到的都是一張熱情洋溢的臉,愛說笑,愛吃點心,爽朗自信。

  她很難想像斷了一隻手的胡四是什麽樣子。

  「胡指揮也在這大理寺關著嗎?」

  秋蘅從淩雲那裡聽說了,隨容寧郡主逃回來的人幾乎都被關進了大理寺,就連薛全都來待了幾日。

  「胡指揮留在邊城養傷了,現在還未回京。」

  傷筋動骨一百日,何況斷了一隻手。

  秋蘅歎息:「這樣也好。」

  「縣主,我們郡主讓婢子跟您說,無論今上如何處置你們,她都會和你們共進退。」

  「那也請你轉告郡主,事情會有轉機的,不要衝動行事。」

  「轉機?」秀瓊神色一動,眼中有了光亮,「婢子一定轉告郡主。」

  只有經歷了那個血腥的夜晚的人,才知道隨雲縣主多麽可靠。而這成了活下來的她們共守的秘密。

  「回去吧,不要在這種地方待太久。」

  正好獄吏來催,秀瓊跪下,鄭重給秋蘅磕了一個頭才離去。

  秋蘅見到秋三老爺時,已近黃昏,牢房裡更昏暗了。

  秋三老爺把大包袱一甩,握著秋蘅的手淚流不止:「蘅兒,爹爹好擔心。」

  「父親別哭了,女兒這不是回來了。」

  「你掉下懸崖受傷了沒?很疼吧?」

  「受了些傷,現在已經完全好了。家裡怎麽樣?」

  「家裡都好,都好,就是惦記你。」秋三老爺把包袱打開,「這是床褥,臉盆……還有芳洲做的點心……咦,牢房裡的床褥這麽新嗎?」

  「是淩大哥帶來的。父親,您帶來的床褥幫我給薛寒送去吧。」

  「給薛寒?嗯,這些日子有他照顧你,是該去看看。」秋三老爺俐落把淩雲帶來的床褥抱起,「蘅兒你用爹爹帶來的,我把這個給他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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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1:53:18
第240章 民憤

    「還要見薛寒?」獄丞聽了秋三老爺的請求,有些不耐煩。

    「多出一套床褥,給他送去用。」

    獄丞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你老父親還睡破爛上呢,多出來的床褥你給別人送去。

    不是,這永清伯府的人都怎麽回事兒?

    「行個方便。」秋三老爺塞過去一角銀子。

    獄丞看看手中銀子,表情更古怪了。

    連賄賂他的銀子都比去見永清伯時的大。

    想想那一點點碎銀,獄丞甚至同情起永清伯了:明白了,合著對這位秋三老爺來說,老父親能見就見,見不著拉倒,可真夠孝的。

    收下銀錢,獄丞讓獄吏把秋三老爺領到了薛寒那裡。

    「不要待太久。」

    薛寒見到秋三老爺,頗為意外。

    「伯父。」

    秋三老爺把床褥往他懷中一塞:「多謝你照顧衡兒了。」

    「伯父客氣,應該的。」薛寒抱著床褥客套道。

    秋三老爺不樂意聽這話:「我照顧衡兒才是應該的,別人理應道謝。」

    薛寒:….…」

    「還有點心,衡兒讓分你的。」秋三老爺不情不願把一包點心遞過去。

    這小子是家裡沒人管嗎,還要分衡兒的東西。

    一點東西不算什麽,但看出這小子在薇兒心中的分量好像比他這個老父親還重,就讓他沒法高興了。「多謝伯父。」薛寒伸手去接,發現秋三老爺拿著不鬆手,默默加大力氣。

    秋三老爺手中一空,板著臉走了。

    薛寒打開油紙包,與猜測一樣,裡面是紅豆糕。

    薛寒默默拿起一塊紅豆糕,咬了一口。

    點心軟糯香甜,是熟悉的味道,要是胡四一定會連吃好幾塊。

    想到胡四,薛寒心中一痛。

    秋三老爺不是第一個來看薛寒的,晌午的時候薛全就來過了。

    但不管怎樣,人活著就好。

    薛寒慢慢吃著紅豆糕,如是想。

    秋三老爺一回到永清伯府,就去了千松堂。

    千松堂裡三房都有人在,等著聽秋衡情況。

    「衡兒瘦了,精神挺好的。去看她的人挺多,我等了好一會兒才見上……」

    老夫人鬆口氣,叮囑秋三老爺:「明日你再給六丫頭送些吃的,牢飯定然難以下嚥。」

    秋三老爺連連點頭。

    「祖母,明日讓我去給六妹送飯吧。」秋芙開口。

    秋瑩忙道:「我和四姐一起去。」

    老夫人瞥兩姐妹一眼,拒絕:「不要添亂,等衡兒回家,你們好好招呼就是。」

    秋瑩忍不住問:「祖母,六妹妹真的會沒事嗎?」

    老夫人語氣篤定:「會的。」

    離開千松堂回閨房的路上,秋瑩抓著披風係帶,心中難安:「四姐,你說祖母為何那麽自信?據說蹲大理寺獄的都是重犯、要犯。」

    秋芙白她一眼:「你問祖母的那個問題,在六妹沒回來的時候問了有十幾遍了。」

    「那是重兵包圍之下跌落懸崖啊!」

    如果不是怕祖母煩,她可以問一百遍。

    秋芙望向燈火通明的冷香居,張口呼出白氣:「那樣的情況下六妹都活著回來了,現在只是蹲大牢,我相信她一定會沒事的。」

    六妹可是不費吹灰之力使她擺脫方家那個泥潭,重獲新生的人,六妹的本事大著呢。

    「四姐。」秋瑩突然放低了聲音。

    「怎麽?」

    秋瑩不由揪緊披風帶子:「你說,要是六妹妹一直在京城,三姐是不是就不會──」

    沒等聽完,秋芙就冷下臉:「不要提她,是她自己樂意的!」

    秋瑩輕輕歎了口氣,放眼望去,寒冬夜色下的庭院處處蕭索。

    「希望六妹妹快些回家吧,家裡越來越冷清了。」

    京城卻因秋衡與薛寒的回來熱鬧起來。

    朝中對二人的安排還在爭議,茶樓酒肆已有了新傳言。

    「聽說了嗎,殺死西姜王的兩位忠義之士一回京就被下了大獄,朝廷要把他們二位押去給西姜賠罪?」

  「還有這種事?」

    「千真萬確。一夜間大街小巷的牆壁上貼了好多寫有兩位義士英雄事跡的麻紙,還有朝廷的打算。」

  「走,去看看。」

    街頭巷尾,處處可見圍在牆壁前的人,對著張貼的麻紙指指點點。

    「你們還記得嗎,當初姓袁的狗賊,就有人把他的惡行寫在麻紙上,到處可見,至今也不知是誰貼的。」

    「哎呀,後來袁賊的惡行果然大白天下了。這麽說,麻紙寫的肯定是真的。」

    「這等英雄,九死一生回到京城不但不嘉獎,反倒要送去西姜賠罪,我們大夏都是軟骨頭嗎?」

  「呸,軟骨頭可不是我們,是袁賊那樣的狗官啊!」

    「這位小相公,你們當了官老爺,就沒有脊樑骨了嗎?」圍觀人群中一個地痞模樣的年輕人指著一位少年問。

    那少年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樣子,頭戴儒巾,身穿白色斕衫,一副太學生的打扮。

    少年被這麽指著鼻子問,一道道鄙夷目光猶如刮骨刀,刮著他的廉恥心。

    漲紅了臉的少年狼狽逃離包圍,等與同窗們相聚,臉上紅暈猶未消褪。

    羞愧憤怒令還年輕的他目光灼灼,胸膛似有火燒。

    「不能什麽都不做。」少年一字字,從充滿愧怒的胸膛中擠出聲音。

    「我等讀聖賢書,學聖人道理,不只是為了升官發財,光耀門楣。諸位同窗,這幾日百姓們如何議論,你們都聽到了吧?」

    少年們皆面露慚愧。

    以往穿著這身太學生的衣裳走在街頭,那些目光都是羨慕尊重,現在卻是鄙夷質問。

    他們還只是學生,並非官員。但百姓不會分那麽清,以前把他們當官宦敬,現在把他們當狗官罵。「懷清兄,你說我們該怎麽做?」

    少年把手收緊,擲地有聲:「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們去宮門前請命,請今上放了薛寒和秋衡,絕不能送他們去給西姜賠罪!」

    很快附和聲一片:「好,我們去請命!」

    一群人從太學而出,前往皇城上書請命。途中陸續有太學生加入,經過國子監時又加入了許多國子生,浩浩蕩蕩隊伍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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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49:46
第241章 請命

    議事殿中,關於對薛寒與秋衡的安排,差不多有了定論。

    再選使者,押著二人去西姜,與西姜議和。

    見靖平帝點頭,嚴禦史疾呼:「陛下三思啊!薛寒、秋衡二人事跡如今無人不知,若真這麽做,那朝廷會民心盡失!」

    「嚴大人此話嚴重了吧。這些百姓能有閑心議論朝政,而不是奔波生計,就是承蒙陛下恩澤,安居樂業太閑了。這樣的安穩日子還要怪朝廷,那是不知足不知恩的刁民。」

    「不錯。國家大事豈能由目不識丁的百姓左右,那還要我等何用?」

    持不同意見的兩方大臣很快爭執起來。

    靖平帝有些煩了。

    天天爭,天天爭,不就是想讓他拍板麽,等將來,史書恐怕還要記一筆他的不是。可這些棘手事趕到一起,沒有取捨能行麽?

    罷了,還是把薛寒和秋衡當賠禮送去西姜,至少有太平日子過。

    靖平帝正要開口,內侍稟報:「太子殿下求見。」

    靖平帝有些意外:「傳。」

    很快太子走進來,向靖平帝行禮。

    「太子有何事?」

    太子深深一禮:「父皇,兒臣斗膽,懇請您不要把薛寒、秋衡送往西姜。」

    靖平帝臉色微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殿中眾臣亦表情精彩。

    太子這是糊塗了嗎,竟然對今上說這些。

    要知道太子不預常朝是大夏歷來的規矩,太子日常要學的是儒家經史,治國之道,卻不能直接參議朝政。太子今日所為,定會令今上不快。

    靖平帝確實氣得不輕。

    他已經夠煩了,為了國家太平,寧可背負罵名,忍辱負重送薛、秋二人去給西姜賠罪。

    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做憋屈嗎?可他要顧大局,不得不犧牲薛寒、秋衡二人。太子身為儲君,他最看重的兒子,不但不體諒父親的難處,還要來添亂。

    帝王含怒的質問如泰山壓下,令太子呼吸一滯。

    他知道身為太子他不該發聲,那會讓父皇猜忌他挑釁皇權,野心勃勃。

    可只要一想大夏要送薛寒、秋衡去給西姜賠罪,他再無法安坐。

    他們沒有罪,他們明明是大夏的功臣,怎能落得那樣的下場?

    不是所有情況都適合忍辱負重的,倘若這一次這麽做了,那只有辱,是會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身為人子,他不願父親背負千古罵名。身為儲君,他不願子民被國君親自抽去脊樑骨。

    就算令父皇猜忌,他也認了。

    「父皇,我們國庫充盈,兵力充足,眼下局面雖緊張,但只要下定決心,並非不能應對。若為了一時安穩向西姜低頭,那無論是西姜還是北齊,更不會把大夏放在眼裡,以後定會面對更多挑釁。」

  「朕不需要你來教。」靖平帝冷冷道。

    「父皇──」

    「夠了。你退下吧。」

    見太子還要堅持,有大臣勸道:「太子殿下,今上多日來為國心憂,您要多加體諒啊。」

    對眾臣來說,天家父子失和,對江山社稷可不利,還是和和睦睦得好。

    太子垂眸不語,用力把手收緊。

    父皇顯然是要下定決心送薛寒、秋衡去西姜了,真的無力改變嗎?

    一時間,無奈、失望、不甘……種種情緒湧上太子心頭。

    靖平帝冷著臉正要打發太子出去,宮外傳來急報:「陛下,有許多太學生齊聚宮門外,上書請命!」靖平帝大為意外:「上書請命什麽?」

    報信的侍衛長立刻呈上請命書。

    靖平帝從內侍手中接過來展開,看過後臉色更難看了:「宮外有多少太學生?」

    「目測有上百人,且有更多學生趕來。」

    靖平帝又把請命書看了一遍,那些慷慨激昂的文字充滿著書生意氣,赤血丹心。

    送薛寒、秋衡去給西姜賠罪的影響,竟如此之大嗎?

    縱觀史上,但凡發生學生請命事件,無不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被後世口誅筆伐的對象皆是坐在他這個位子上的君主。

    靖平帝突然覺得屁股下的龍椅有些燙人。

    在靖平帝示意下,在場大臣輪流看過請命書的內容。

    嚴禦史見有轉機,站了出來:「陛下,我大夏不缺熱血之人,不能寒了人心啊!」

    另一方也有人站出:「陛下,這些學生年輕氣盛,行事不考慮後果,國家大事怎能被一群孩子裹挾?」

  「陛下……」

    靖平帝一時覺得這方有理,一時覺得另一方有理,因太學生的請命心中天平悄悄向釋放薛寒、秋衡這一方傾斜,又下不了決心。

    「朕再想想。」

    靖平帝這一想,監視宮外動靜的侍衛長又來報:「宮門外下跪請命的學生已有數百人!」

    宮門外,寒風如刀,天色陰沉。

    學生們沉默著跪了一片,人越來越多。

    一旁官員苦口婆心勸:「國家大事自有相公們決議,你們還是學生,要做的是好好讀書,快回去吧。」

  「你們跪在這裡是在向今上施壓,就不怕今上震怒,沒了前程嗎?」

    為首少年目光清明,聲音響亮:「我等只怕大夏向異國折腰,令異國以為我大夏是失去爪牙的病虎,任人宰割的羔羊!我等只怕空有滿腔熱血,卻無粉身報國之門!」

    他高高舉起交叉的雙手,再深深伏地:「懇請今上釋放薛寒與秋衡,絕不向貪婪毀諾的西姜低頭!」

  更多學生高喊:「懇請今上釋放薛寒與秋衡,絕不向貪婪毀諾的西姜低頭!」

    秋楊也在這群學生中,喊出這話,已是熱淚盈眶。

    秋衡是他六妹,他真為她驕傲啊!

    數百人的喊聲振聾發聵,傳遍皇城每一個角落。

    那些負責維護秩序的禁衛,面上的嚴肅冷漠不知不覺轉為動容。

    比起這些學生,他們才該是拿起刀槍為國浴血之人。

    只怕粉身碎骨,卻無報國之門。

    殿中君臣皆聽到了學生們的呼聲,有人心潮澎湃,有人不以為然。

    又有傳報來:「陛下,皇城外又湧來許多百姓!」

    靖平帝閉閉眼,終於下定決心:「傳薛寒、秋衡進宮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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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0:04
第242章 團圓

    秋衡走出牢房,與薛寒相遇。

    二人對視一眼,走到一起。

    「這幾日沒睡好吧?」薛寒問。

    「還行,家裡送來的被褥很厚,比在山裡舒服多了。」

    聽秋衡提起床褥,薛寒不由彎唇:「沒想到伯父還給我帶了一床。」

    秋衡腳步一頓,面上毫無異色:「家父心善。」

    「是。要是能無事,我請伯父喝酒。」

    領路的人不由悄悄看二人幾眼,心道這二位真沉得住氣,蹲了好幾日大牢,一見面還有心情閑聊。秋衡很快看到了跪在宮門外請命的學生,眼中有了驚訝。

    難道今日靖平帝突然召見他們,不是西姜那邊傳來了新消息,而是因為這些學生?

    他們是為了她和薛寒請命嗎?

    還有圍聚的百姓,也是為了他們?

    秋衡登時想起淩雲來獄中見她時說的話。

    淩大哥說他來解決,眼下情形莫非是淩大哥的推動?

    秋衡疑惑間,秋楊一眼看到了她,激動起身:「六妹!」

    與秋楊同來請命的同窗知道他與秋衡的關係,亦激動不已:「是秋衡和薛寒,今上,今上聽進我們的請命了!」

    「太好了,他們不會被送去西姜賠罪,不會讓世人覺得大夏是軟骨頭了!」

    這些還很年輕的少年很容易就激動起來,所求被聽見,被重視,頓時熱淚盈眶。

    那些百姓伸長脖子看,關注點與學生們完全不同。

    「快看,那就是殺了西姜王的薛寒和秋衡!」

    「哇,這麽年輕!不是說二人身高九尺,能拔山扛鼎一」

    「兩個人都很俊啊,真般配。」

    「他們什麽時候成親啊?」

    百姓們的議論傳入帶二人進宮的眾侍衛耳中,皆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進宮面聖呢,這麽嚴肅的事能不能別胡咧咧?

    無數視線注視下,秋衡與薛寒走進了大殿。

    「臣薛寒見過陛下。」

    「臣女秋衡見過陛下。」

    靖平帝望著拜倒行禮的二人,一時無言。

    這二人雖被關進了大理寺獄,但並未定罪,秋衡的縣主封號也沒被奪。

    這倒不是靖平帝仁慈,而是存了些心思。送去西姜賠罪的人身份貴重,才顯得大夏付出更多。沒想到民間反對情緒那麽大,還出了學生上書請命的事。

    既然決定順從民意,靖平帝態度溫和下來:「薛寒、秋衡,你二人雖行事莽撞,但勇氣可嘉,所做之事暫且不追究。只是以後行事定要三思而行,切不可再意氣用事。」

    「臣(臣女)謹遵陛下教誨。」

    「退下吧。」

    走出皇宮,學生們仍然未散。

    薛寒衝眾人深施一禮:「多謝諸位為我們發聲。」

    為首少年拱手還禮:「我等是為忠義公道,為國為民發聲。」

    其他人紛紛還禮附和。

    秋楊拉住秋衡的手,眼含熱淚:「六妹,我送你回家。」

    秋衡與秋楊往家走時,早有許多熱心人奔跑著往永清伯府報喜,其中也有老夫人每日派出來打探動靜的小廝。

    「恭喜恭喜,秋六姑娘被放出來了。」

    「恭喜貴府,秋六姑娘沒事了。」

    接到好消息的老夫人立刻命人在大門外撒錢撒糖,火盆趕緊準備上。

    「來了來了,六姑娘來了!」等在門口的小廝、丫鬟一陣翻騰,擠來擠去。

    秋芙拉著秋瑩跑得飛快:「讓開,讓開,六妹在哪兒?」

    秋衡看到永清伯府門口烏壓壓一群人,腳下一頓。

    「六妹!」秋芙跑向秋衡,卻發現有人比她跑得更快。

    秋松衝到秋衡面前,滿臉崇拜:「六姐,可算等到你回來了!」

    秋芙皺眉看著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這小胖子怎麽回事兒,看著比她還激動,比二弟還積極。

    「六妹妹,快跨火盆。」秋瑩笑吟吟拉著秋衡。

    秋衡俐落跨過火盆,被簇擁著前往千松堂。

    老夫人等得著急,站在千松堂門口不停張望,瞧見一群人過來忙回屋坐好。

    一聲聲「六姑娘」中,秋衡走進來,向老夫人行禮:「祖母,孫女回來了。」

    「你這死丫頭──」老夫人想罵幾句,才張嘴就眼眶一熱,眼淚不受控制湧上來。

    老了老了,眼窩子淺了。

    老夫人對自己與小孫女再見面的表現不甚滿意。

    「都是孫女不好,讓祖母擔心了。」

    「起來吧。」老夫人喊秋衡起身,打量一番,「瘦了不少,黑了,皮膚也粗糙……」

    活著就好。

    「你先回房沐浴更衣,好好梳洗一番再來說話。」

    秋衡回到冷香居,被丫鬟、婆子圍著又哭又笑,等坐進半人高的浴桶裡,終於有了回家的真實感。芳洲舉著水瓢,盯著秋衡身上的數道疤痕出神。

    「怎麽了?」秋衡微微轉頭。

    芳洲紅了眼:「姑娘當時傷得很嚴重吧?是不是很痛?」

    「你說這些疤啊?沒事的,時間久了就淡了。我當時沒受太重的傷,是薛寒傷得比較重,陪他養傷耽誤了回來的時間。」秋衡輕描淡寫,轉了話題,「芳洲,你新學了什麽點心啊?不是說等我回來做給我吃。」

  「各種餡料的荷兜子,明日就做給姑娘吃。」

    「好呀,聽起來就覺得好吃。」

    秋衡仔仔細細洗了個澡,等頭髮乾了,換好衣裳,這才由芳洲陪著前往千松堂。

    冬日天黑得早,晚飯也早,三房的人因為秋衡回來都聚在千松堂,老夫人乾脆留大家吃頓團圓飯。

  「衡兒,你這幾個月受苦了。」秋三老爺淚水漣漣。

    秋楓短短數月長高不少,有了小少年的模樣,卻不似父親那麽情感外露,只是頻頻看向秋衡。秋楊則講起學生們請命的事:「領頭的學生出自太學,姓陳,字懷清,雖出身一般,卻是個特別出色的……

    秋大老爺更擔心後續:「衡兒,今上不會再追究了吧?」

    秋衡語氣平淡:「聖心難測,侄女也不知道。」

    「這樣啊」

    老夫人發話了:「衡兒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們都少問幾句,好好吃頓團圓飯。眾人一聽,默默拿起筷子。

    秋衡聽老夫人說起團圓飯,隨口問:「祖父呢?」

    老夫人呆了呆。

    眾人:!

    糟糕,忘了老伯爺還在大牢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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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0:21
第243章 不一樣

    場面瞬間一靜,秋衡分明從秋大老爺等人面上看出幾分尷尬。

    是啊,孫輩們沒提起祖父,還能說年紀小說不上話。他們當兒子、媳婦的卻把老父親忘得乾乾淨淨,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傳出去定會被人戳著脊樑骨罵不孝。

    尷尬的兒子、媳婦中可不包括秋三老爺,一看閨女開口後有些冷場,忙道:「你祖父在大理寺獄呢。」

  秋衡面露疑惑。

    父親第一次去大理寺獄看她的時候,她問起家裡,父親說都好,從沒提起永清伯也在大牢裡。秋三老爺貼心為女兒解惑:「你們沒回來的時候今上震怒你們殺了西姜王子、公主,就把你祖父打入了大獄……」

    秋衡嘴角微抽。

    這就是父親說的家裡都好……

    那現在就是她和薛寒都出來了,永清伯還在大牢裡一

    秋衡一時不知該說永清伯活該,還是混得太慘了。

    「咳。」老夫人咳嗽了一聲,一臉淡然,「衡兒能平安出來已是天大的造化,這個時候要是再為了伯爺奔走,今上定會覺得伯府貪心不足,恐怕再招來禍事。還是再等等吧,說不定今上想起來就把人放了……」眾人聽著,不由點頭。

    老夫人都這麽說了就沒事了,不是他們不孝順,是要從長計議。

    「那三姐──」

    秋瑩忙打斷秋衡的疑問:「啊,六妹妹,你快多吃點這羊肉羹,補身體。」

    秋衡眨眨眼,露出個笑容:「好,多謝五姐。」

    之後眾人默默用飯,吃完天色已黑。

    「都早些回房吧。」

    眾人一同離開千松堂,幾道聲音異口同聲響起。

    「衡兒,爹爹送你。」

    「六妹(六姐),我送你。」

    秋芙白秋松一眼:「你少添亂。」

    至於同樣開口的秋楊和秋楓,不是親弟弟,瞪一眼就夠了。

    秋芙對秋三老爺牽牽唇角:「三叔,六妹和我們住處挨著,我們一起走就行了。」

    秋三老爺不好和侄女爭,依依不捨道:「衡兒,明日爹爹買燒雞給你吃。」

    秋大老爺夫婦走在前,聽著身後傳來的這些話,大太太趙氏路上就忍不住抱怨:「也不知秋芙中了什麽邪,對秋衡比親姐妹還親,就連松兒都被她排到後面去。要不是秋衡才從大牢出來,怕老夫人不痛快,今日非教訓她一頓不可。」

    秋大老爺不願多事,淡淡道:「芙兒一直是不受委屈的性子。她和秋衡走得近,你別沒事找事。」趙氏挑眉:「你當大伯的還怕上侄女了?秋衡經了這麽一遭,定然惹了今上的厭。」

    秋大老爺搖頭:「你說芙兒中邪,我卻覺得秋衡邪性。她經的那些事換個人早死八百次了,偏偏她到最後一點事沒有。就說去一趟西姜,西姜公主、王子、西姜王死一串,她活著回來了。大牢待了幾日就出來了,因為她下大獄的父親卻還在牢裡。」

    「哪有老爺說得這麽邪乎……」趙氏有些說不下去了。

    罷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二太太蘭氏與秋二老爺的話題也是秋衡。

    「萱兒傳信說明日一早就回來看藏兒。」

    秋二老爺有些擔心:「萱兒不是有孕了麽,這麽冷的天還是別折騰了。」

    「萱兒每日都打發人來問衡兒情況,她們姐妹聚聚也好,省得她一直掛心。」

    「大嫂那邊不一定想著給芸兒送信。」

    蘭氏笑笑:「那就是大房的事了,咱們也不好插手。」

    秋二老爺歎口氣:「不知道大哥、大嫂在想什麽。」

    冷香居裡,秋瑩正為秋衡解惑:「飯桌上六妹妹是不是想問三姐怎麽不在?」

    秋衡點頭。

    秋瑩看秋芙一眼。

    秋芙冷笑:「看我做什麽,我懶得提她。」

    秋瑩歎口氣:「三姐她……嫁人了。」

    秋芸嫁人?

    看看秋瑩的無奈和秋芙的鄙夷,秋衡有了猜測:在她前往西姜的這段時間裡,秋芸可能走上了原定的命運軌跡。

    「三姐嫁了吏部一位侍郎做續弦。」秋瑩提起此事,仍然無法接受,咬唇道,「若對方年貌相當,續弦倒也罷了,可那位侍郎都是不惑之年了!」

    比父親小不了幾歲,想想就窒息。

    果然如此。

    秋衡微微蹙眉:「把三姐嫁給一位侍郎,祖父所圖是──」

    秋芙忍不住開口:「六妹,這次你可誤會祖父了。那位侍郎是我爹給秋芸挑的好女婿,為了讓那位侍郎給他安排個好差遣。」

    竟然與永清伯無關?

    秋衡面露意外。

    秋芙心知她這個六妹看似行事肆意,實則是個熱心腸,怕秋衡為了秋芸難受,完全沒有為大房的人遮掩的意思:「你不用為秋芸惋惜。得知我爹想把秋芸嫁給一個糟老頭子當續弦,我拉著她去找祖母,結果人家甩開我的手,嫌我耽誤她的前程呢。」

    到現在秋芙提起此事都氣得咬牙,那日情景歷歷在目。

    「三姐你別怕,祖母攔不住祖父,父親還是能管住的。祖母疼愛我們,定不願你給一個老男人當續弦。她對秋芸說這番話時,想到的是六妹。

    她身陷絕境時是六妹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出了泥潭。現在六妹不在,那就換她來拉住三姐的手。秋芸卻掙脫她的手,還往後退了一步。

    「四妹,我們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嫡庶有別嗎?你別傻了,看看大姐,二姐,還有我,祖父想要拿孫女換取利益時才不管嫡庶。三姐,你難道就因為自己是庶女,直接認命?」

    明明秋芸比她們當時面對的困難要小。一個「孝」字壓著,祖母是能攔住父親的。

    秋芸被問得支支吾吾,含糊道:「我覺得還好……那人年紀雖大了些,嫁過去便是從三品的誥命夫人……」

    那時的秋芙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覺得自己實在可笑。

    她還以為秋芸因為自己庶女的身份不敢反抗,原來是她們對良緣的看法不一樣。

    收回思緒,秋芙笑笑:「別說她了。六妹,說說你在西姜的事吧。」

    「西姜啊?那就從見到西姜王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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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0:38
第244章 夢

    與秋衡回家後的熱鬧比,薛寒這邊就冷清多了,面對的只有薛全。

    上下打量養子一眼,薛全不冷不熱道:「你這趟西姜之行,倒是精彩。」

    薛寒垂眸:「都是形勢所迫,連累了您。」

    「你知道就好。」薛全撇了撇嘴,「越長大越不讓人省心。」

    想想在大理寺的那幾日,薛全就氣不打一處來。

    早年當小內侍時的記憶已經模糊,身為今上最親近的宦官,他這些年來養尊處優,眾星捧月,真是托了倒黴養子的福才有機會去大理寺蹲著。

    「你的差遣讓人頂了,西姜的亂子沒有結果之前,就不要想著找今上謀差事了。」

    「孩兒能得自由已經知足,辛苦您為孩兒奔波。」

    「我可沒做什麽。」薛全深深看薛寒一眼,「你們運氣好,遇到那些熱血學生。」

    至於朝中之事為何在民間傳得如此快,張貼麻紙的是何人,深究無益。

    「別的我不問。這些日子你和秋衡沒有逾矩吧?」

    薛全把薛寒問沉默了。

    薛全大驚:「難道你們私定了終身?」

    眼下寒兒雖沒了差遣,等過了這陣子風波再謀一個就是,而秋六那丫頭顯然得了今上的厭,絕不能讓她帶累了寒兒。

    「我和阿衡歷經生死,一同回京,有無私定終身在世人眼中沒有區別吧?」

    薛全張張嘴,臉色難看極了。

    是啊,一對年輕男女同生共死,朝夕相處,更可怕的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們同生共死了,就算再清白也清白不到哪裡去。

    薛全生出啞巴吃黃蓮的苦悶,冷冷警告:「今上迫於學生請命暫不追究你們,你這段日子安生些,莫要再惹人注意。」

    「孩兒知道了。」

    「還有!」

    「您說。」

    「不得叫她阿衡。你們成親了嗎,就叫得這麽親近,不怕讓人笑話。」

    望著甩袖而去的養父背影,薛寒揚唇。

    他也沒想到一趟西姜之行,他和阿衡在世人眼中成了理所當然的一對,養父的反對就沒那麽容易了。

  轉日一早,秋萱就過來了。

    秋萱是春末成的親,到現在九月有餘,懷孕已三個多月。

    她還沒顯懷,一來就被老夫人說:「天寒地凍,你懷著孕亂跑什麽。」

    秋萱瞬間紅了臉:「六妹九死一生回來,不親眼見見,總不放心。」

    正說著,秋衡進來了。

    「祖母、二伯娘、二姐。」秋衡打著招呼,把食盒放在桌几上,「芳洲新學的點心,你們嚐嚐。」老夫人一聽是芳洲做的,笑道:「你剛去西姜的時候,聽說芳洲時不時去外面的食肆食攤,這是偷師有成啊。」

    秋萱看著秋衡,眼睛發澀:「六妹瘦了許多。」

    「二姐也瘦了,是害喜吃不下東西嗎?」

    「最近好多了。」與未出閣的妹妹談這些難免尷尬,秋萱臉又紅了。

    老夫人睨秋衡一眼:「就你懂得多。」

    也不知和姓薛的小子什麽情況,害羞是沒有的,提親是沒動靜的。

    秋芙這時進來了,一見秋萱就問:「二姐,聽說你懷小娃娃了!」

    老夫人:……….」

    知道還是新婦的秋萱聊這些不自在,老夫人轉移話題:「瑩兒呢?」

    秋芙皺皺眉:「接到傳話我就過來了,五妹還沒來?她平時不是跑得最快嗎。」

    過了一會兒秋瑩到了,看起來懨懨的。

    「莫不是病了?」老夫人打量著秋瑩臉色。

    老夫人不愛折騰人,自進了寒冬臘月就免了孫輩們一大早的請安。

    昨晚吃團圓飯的時候這丫頭不還活蹦亂跳的?

    秋瑩飛快看秋衡一眼,垂眼道:「就是沒睡好,可能是六妹妹回來太興奮了。」

    「沒生病就好。」老夫人注意力回到秋萱身上,「不要逞強裝賢良,該養著就養著,沒必要的委屈不要受………

    「祖母放心,婆母和夫君對我都挺好。」

    等秋萱用過午飯告辭,秋衡姐妹三人也離開千松堂往住處走,秋芙問秋瑩:「五妹,你怎麽了?」

  「沒事──」秋瑩猶豫了一下,改了主意,「要不去六妹妹那裡說吧。」

    她就不是能藏住話的人,不說出來難受的是自己。

    到了冷香居,秋瑩喝了幾口熱茶,在秋衡和秋芙注視下開了口:「我昨晚做了一夜的噩夢。」

  秋芙噗嗤一笑:「我還以為你怕祖母擔心隨口說的,原來真沒睡好。做噩夢而已,怎麽還魂不守舍的?

  秋瑩咬咬唇,眼中流露出後怕:「可那噩夢太真了,我醒了後心跳得厲害,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五姐做了什麽夢?說出來就過去了。」秋衡提壺給秋瑩添了茶。

    「我說了,你們不要笑我,也不要生氣。」

    秋芙面露不耐:「什麽又笑又生氣的,夢又不是真的。」

    秋瑩默默吸了口氣,看著秋芙:「四姐,我夢到你沒有躲到外面去,而是真的進了相府給方三公子做妾,結果方三公子一死,你就……」

    「就什麽?」

    「就沒了!相府對外的說法和那位姓劉的姑娘一樣,說是為方三公子殉情了!」

    「狗屁!」盡管知道是夢,秋芙還是氣黑了臉,「我有那麽賤麽,為一個強迫我做妾的病秧子殉情?五妹,你這做的什麽破夢啊。」

    秋瑩訕訕:「就說不要生氣嘛。」

    不知怎的,秋芙有些心慌,就好像這個夢是真的發生過一樣。

    是啊,要是她沒在六妹的幫助下逃出去,那結局不就如五妹夢中這樣嗎?

    秋芙這般想著,臉色發白。

    「五姐還夢到了什麽?」

    「還夢到了二姐……西平侯府來提親,家裡沒有發現趙四的不妥把二姐嫁了過去,後來就傳回了二姐意外落水而亡的消息。」

    秋瑩臉色比秋芙還白:「我夢醒後琢磨許久,趙四與表妹廝混,還珠胎暗結。要是二姐不知情嫁過去,那表妹不會被西平侯夫人灌藥墮胎,孩子定會悄悄生下來。二姐早晚會發現的吧,或是趙四不甘表妹和孩子一直沒名沒分,總之夢中二姐的落水很大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被害了!」

    「若二姐真嫁去西平侯府,這夢大概就成真了……你們還記得麽,趙四因為西平侯夫人給他表妹墮胎,就遷怒二姐,去年七夕把二姐推下水,在甘泉寺又對二姐下殺手……」秋芙喃喃,臉色越發難看。「我還夢到了三姐。」提到秋芸,秋瑩平靜了些,「她就如實際這樣,嫁給了那位侍郎做續弦,就是有一點不同──」

    秋芙問:「哪裡不一樣?」

    秋瑩不用回憶,夢中情況格外清晰:「夢裡四姐不是殉情了麽,相府對伯府卻不滿,認為方三公子病逝是被四姐克的。祖父另攀關係,就把三姐嫁給那位侍郎做續弦。」

    秋芙冷笑:「我還當什麽不一樣,原來沒區別。」

    她父親和祖父,不都一個樣。

    一直安靜聽著的秋衡忽然問:「那五姐呢,有沒有夢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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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0:53
第245章 謝

    外面天寒地凍,冷香居中溫暖如春。

    盡管秋瑩做的夢令她自己心有餘悸,令聽著的秋芙心驚肉跳,可她們終究把這當一場噩夢罷了。只有秋衡清楚,這噩夢本是真的。

    也因此,她很好奇秋瑩在夢中如何想。

    按著本來發展,秋瑩與人私奔,後淪落煙花柳巷。可與秋瑩接觸這麽久,秋衡很難想像她會這麽做。

  「我……」被問到自己,秋瑩頓了頓。

    秋芙推她一下:「快說。總不能我們都說了,不說你自己。」

    秋瑩面露羞窘,抿唇道:「說好了,你們不許笑我。」

    「不笑不笑,在你夢裡我們都死那麽慘了,哪有資格笑你。」好奇心下,秋芙臉上恢復了些血色。

  秋瑩小聲道:「夢裡你們是死了,我是生不如死……」

    秋芙眼睛睜大幾分:「比死還慘?」

    秋瑩微微點頭:「夢裡,我見二姐和四姐你慘死,三姐還嫁了那麽個老男人,而這些都是因為祖父。我知道下一個就是我……我太害怕了,為了活命就帶著春鵑兄妹跑了。」

    秋衡眸光微閃。

    原來不是私奔,而是帶著丫鬟護衛離家出走了。

    「春鵑和她哥哥?」秋芙比秋衡更瞭解伯府的下人,「我記得他們爹娘都不在了,就剩下他們兄妹兩個。五妹你還挺聰明,挑了春鵑陪你離家。」

    伯府生活優渥,一位姑娘有四個大丫鬟,八個小丫頭伺候著,五妹帶走沒了爹娘的春鵑,就多了春鵑兄長這個護衛。

    秋瑩慘笑:「我也覺得自己挑了最合適的人。誰知逃到外地,春鵑急病而亡,就剩了我和她兄長春山……」

  秋芙臉色一變:「他欺負你了?」

    沒有了家族庇護,逃到了外地的弱女子和護衛,誰是主,誰是僕,端看良心了。

    可她們的祖父、父母都沒有良心可言,指望一個男僕有良心嗎?

    「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夢裡那段時間發生的事很模糊,隱約發生了戰亂,我們一直往南邊跑,等安定下來日子難熬,他……他就把我賣到了青樓──」秋瑩哽咽,說不下去了。

    秋芙聽得臉色鐵青:「那個畜生!」

    秋瑩雙手掩面,淚如雨落:「我知道那是夢,是假的,可還是好害怕。姐姐們那麽慘,我以為逃離了這個家總不會更壞了,誰知還能更壞……」

    那樣的噩夢,想一想就如墮煉獄,無法呼吸。

    秋芙聽得心情沉重,嘴卻硬:「夢又不是真的,別哭了。」

    秋瑩赧然一笑:「我想著這個夢就難受,現在說出來好多了。」

    秋衡遞過去一方手帕,心情反而輕鬆不少。

    秋瑩若是因癡戀某個男子私奔,想要改變她的命運說不定還會不領情,少不了費些心思。既然是出於害怕帶著丫鬟護衛離家,就不必擔心了,秋萱和秋芙命運已改變,秋瑩自然不會再做出那樣的選擇。

  秋瑩接過帕子擦擦眼淚:「多謝六妹妹。」

    「等等。」秋芙突然想到什麽,看向秋衡,「五妹的夢中,六妹怎麽樣了?」

    六妹這麽勇猛,總不能也被祖父害了吧?

    秋瑩後知後覺反應回來,面露茫然:「夢裡……夢裡好像沒有六妹妹。」

    「沒有六妹?」秋芙不由點頭,「難怪夢裡我們那麽慘,原來沒有六妹。」

    秋瑩眨眨眼,猛吸一口冷氣:「我知道了,最大的噩夢是沒有六妹妹!」

    秋衡突然被秋瑩抱住。

    「五姐?」

    秋瑩把秋衡抱得更用力了些:「六妹妹,幸虧你被找回來了,有你在太好了!」

    秋芙嫌棄扯開秋瑩:「鼻涕眼淚都蹭六妹身上了。」

    二人離開後,秋衡久坐不語。

    芳洲湊過來:「姑娘在想什麽?」

    「在想我要是沒被永清伯府找回來,會是什麽樣,又在哪裡呢?」

    「當然會在雲峰村呀。」

    「芳洲,比起京城,你是不是更喜歡雲峰村。」

    芳洲想了想,笑道:「姑娘在哪裡,我就喜歡哪裡。」

    她喜歡的從來不是哪個地方,而是與阿衡在一起。

    「對了,收到兩張帖子,一張福王府的,一張康郡王府的,怎麽回話?」芳洲把兩張精美請帖拿給秋衡。

  「先去康郡王府,再去福王府吧。」

    秋衡寫了回帖,安排人給兩府送去。

    一夜無夢到天明,秋衡乘車去了康郡王府。

    淩雲等在門口,見秋衡下車,迎過去。

    「這麽冷的天還下著雪,淩大哥怎麽等在這裡。」

    「想著你快到了,出來看看。」淩雲撐開繪著墨蓮的油紙傘遮到秋衡頭頂,「先去母妃那裡吧,嘉宜和母妃在一起。」

    秋衡躲在傘下與淩雲並肩向前走,見郡王府的下人落在後面,低聲道:「多謝淩大哥。」

    淩雲微怔,而後一笑:「撐個傘,阿衡和我客氣什麽。」

    「淩大哥知道,我要謝的不是這個。」

    淩雲沉默往前走了幾步,輕聲道:「你叫我一聲大哥,我護著你是應該的,不需要謝。」

    秋衡抬眸望著淩雲側顏,那張臉如月皎潔,不染紅塵。

    「看什麽?」

    「就是想像不出淩大哥會做那些……」

    淩雲輕笑搖頭:「在你心裡,難道我是不知人間疾苦的世外人?」

    真是傻丫頭。

    他也有所求,有所謀,有在乎的人和事,有難以對旁人道的心思和手段。

    說話間,已到了康郡王妃屋外。

    聽到婢女稟報,康郡王妃看向門口,嘉宜縣主快步過去,挽著秋衡的手進來。

    「路上好不好走?外頭雪有些大。」

    「還好,街面沒有積雪。」秋衡回了一句,向康郡王妃行禮,「義母,好久不見,阿衡甚是想念。」

  康郡王妃:……」大可不必。

    掃一眼把傘收攏交給婢女的兒子,康郡王妃唇邊含笑,衝秋衡招招手:「阿衡來我身邊坐。」

  秋衡走過去坐下。

    「真是受委屈了,在西姜遭遇那麽多事,一回京又進了大理寺獄,好在現在沒事了……」康郡王妃一副慈愛模樣,笑眯眯看著秋衡,「阿薇,你和薛寒何時定親啊?到時候義母好給你準備添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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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1:19
第246章 你怎麽睡得著

    秋薇心思靈透,立時明白了康郡王妃為何有了好臉色。

    這是覺得她和薛寒已成了世人公認的一對,放心了。

    「母妃,男婚女嫁都是長輩張羅,您想為阿薇準備添妝,就約老夫人聊聊。」淩雲淡淡開口,眼裡有著不讚同。

    康郡王妃一陣心塞。

    她還沒說什麽呢就護上了,雲兒對嘉宜這個親妹妹都沒這麽周到。

    還好秋衡眼光不咋樣,喜歡的是那個薛寒,而且全京城都知道了。

    這麽一想,康郡王妃放平了心態。

    「母妃,我想帶阿衡去看看我做的香。」

    「去吧,等用午飯的時候叫你們。」

    「等會兒采月表姐她們會過來,午飯我們自己吃吧。」

    康郡王妃樂得如此:「那你好好招待阿衡。」

    「大哥去我那兒坐坐嗎?」

    「你們姐妹小聚,大哥就不去湊熱鬧了。」

    「那我們走啦。」

    等嘉宜縣主拉著秋衡離開,淩雲也起身:「母妃,我回書房了。」

    「雲兒,你這些日子好像一直在忙。不管忙什麽,不要影響了身體。」

    「之後不忙了,母妃別擔心。」

    很快屋中安靜下來,康郡王妃歎了口氣。

    之前提防雲兒被那丫頭纏上,現在又愁雲兒的身體,真是操不完的心。

    到了嘉宜縣主住處,嘉宜縣主獻寶般把新製的梅香拿出來。

    二人圍繞著製香聊不完的話,等馮采月、馮采星姐妹到了,話題轉到秋衡身上。

    秋衡不得不再把西姜之行說了一遍,引得三人時而驚呼。

    「也不知為你和薛寒貼麻紙發聲的義士是誰。」馮采星提到麻紙,眼神晶亮。

    當初為了揭露袁賊惡行,她還是貼麻紙義士中的一員呢,沒想到還有麻紙再現的時候。

    秋衡笑道:「這樣的義士可能有許多吧。」

    「對了,有件事阿衡你應該還不知道。」

    「什麽事?」

    馮采星把玩著一只香橙:「還記得方蕊嗎?」

    「當然記得。聽說她被成家買去,成了成素素的婢女。」

    「她現在不是成素素的婢女了,成了虞貴妃的宮女了。」

    秋衡實在想不到方蕊還有這種變化,不由錯愕。

    「是不是很驚訝?」

    秋衡點頭:「是。」

    馮采星有種說八卦找對人的成就感:「聽說是成素素進宮看她姨母吳昭儀的時候遇到了虞貴妃,不知怎麽說到了方蕊身上,虞貴妃就把方蕊傳進宮中,又不知怎麽就給留下……」

    「這個「不知怎麽’,能仔細說說嗎?」

    馮采星歎氣:「宮裡發生的事,細節哪能知道呢,只能是不知怎麽了。」

    秋衡喃喃:「還真是出乎意料。方蕊是罪臣之女,竟還能成為宮女。」

    「是虞貴妃的宮女。」馮采星糾正。

    秋衡莞爾:「采星,你這話與白馬非馬有異曲同工之妙。」

    「哪裡啊,那可是虞貴妃。別說虞貴妃要罪臣之女當宮女,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今上也會召集能人異士想辦法的。」

    「采星。」馮采月警告看妹妹一眼,「怎可妄議今上。」

    馮采星不大服氣:「茶館酒肆議論的人多著呢。」

    西姜毀諾,大夏準備捏著鼻子認了的事,包括今上在內的那些人,百姓們可沒少罵。

    「采星!」馮采月面色嚴肅起來。

    「好了,不說了,我就是想提醒阿衡方蕊的事。方家倒了,方蕊最恨的人肯定是阿薇和薛寒。薛寒是男子,與虞貴妃沒什麽見面的機會,阿衡就不同了,說不定哪日虞貴妃就傳她進宮呢。」

    「多謝采星提醒。」

    離開康郡王府,秋衡還想著方蕊成為虞貴妃宮女的事。

    因去西姜而暫停的一些事是該繼續了,比如調查虞貴妃是不是細作,薛寒為何會殺福王,還有尋找先生。

    「張伯──」

    張伯的聲音傳進來:「六姑娘有什麽吩咐?」

    車門簾被掀起,秋衡探了探頭:「我有事找薛寒,去一趟薛宅看他在不在家。」

    聽秋衡報了住址,張伯沒有多問,叮囑道:「六姑娘把簾子放好,莫要讓風雪鑽進去。」

    「張伯也慢一點,不急。」秋衡放下車門簾隔絕了風雪,聽著車輪轉動聲,不由想到了胡四。以前找薛寒,大多都是通過胡四,也不知他傷養得如何,什麽時候回京。

    「六姑娘,薛宅到了。」

    「麻煩張伯幫我去問問,薛寒在不在家。」

    張伯把馬車停好,走過去叩了叩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請問薛大人在家嗎?」

    「你是──」門人掃了一眼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我們是永清伯府的,我們六姑娘有事找薛大人,想問問薛大人在不在家。」

    「永清伯府六姑娘──」門人喃喃,猛然反應過來。

    這是少將軍未過門的媳婦兒秋六姑娘啊!

    「在在在,快請進!」

    張伯站著沒動:「六姑娘在車中等著,薛大人在的話,麻煩傳報一聲。」

    「哦,稍等!」門人拔腿飛奔。

    張伯看出門人腿腳好像有些問題,面上毫無反應。

    他這人最大的長處就是沒有好奇心,管得少,煩惱少。

    正是午後,薛寒靠著矮榻,展開的書壓在臉上,閉目想著新得來的消息。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薛寒聽出是肖叔的腳步聲,便沒有動。

    臉上壓著的書突然被拿起,眼前一亮。

    「少將軍,你這個年紀大白天是怎麽睡得著的?」

    薛寒睜開眼,無奈問:「肖叔什麽事?怎麽親自來傳話了?」

    「秋六姑娘來了!」

    一聽秋衡來了,薛寒立刻起身,往外走了幾步轉身返回,拿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衣匆匆穿好。前往大門口的路上,薛寒不由想了許多。

    阿衡怎麽會突然來他家?是有什麽急事麽?難道西姜一事又起波瀾?

    來到大門口,薛寒認出給秋衡當車夫的張伯,立刻往外看去。

    秋薇掀著車窗簾,衝薛寒招招手:「薛寒,去喝茶吧。」

    薛寒走過去,見秋衡眉宇間並無急切之色,這才放下心來:「好,去松風居吧。」

    「陶然樓對面那家茶樓?行,上車吧。」

    薛寒咳了一聲,婉拒:「離著不遠,我走著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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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1:35
第247章 炙鴨

    之前養傷趕路,非常時期也就罷了。如今回到京城這繁華熟悉之地,他實在做不出鑽阿著馬車的事。秋衡並沒想這麽多,想到其實也不會在意:「下雪呢。」

    「我撐傘去,茶樓見。」薛寒替秋衡把車窗簾放好,對張伯微微頷首,「雪天路滑,張伯駕車慢一點兒。」

    目送馬車駛動,薛寒接過門人遞過來的竹傘,撐開向松風居走去。

    秋衡乘坐馬車,沒過多久就到了松風居,問夥計要了一間二樓臨街的雅室,捧著茶盞等薛寒。茶喝了一杯,薛寒就到了。

    望著收攏青傘帶來一身寒氣的薛寒,秋衡彎唇:「難怪不坐車,走得不比乘車慢多少。」

    上了茶的夥計從薛寒身邊走過,退出了雅間。

    薛寒掃落衣衫上的雪,在秋衡對面坐下,想了想還是說出口:「與走得快慢無關,沒成親不好同乘一車。」

    秋衡神情一瞬古怪,猛喝了一大口茶。

    竟是她太不拘小節了……

    「別喝那麽急。」薛寒竭力做出雲淡風輕的模樣,可「成親」二字卻如火花,勾起心頭的熱。那熱一點點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緋紅沒入領口。

    薛寒迅速轉了話題:「阿衡找我,是有急事嗎?」

    「算不上急事,就是去康郡王府的時候得知了一個消息,就想和你聊一聊。」

    「什麽消息?」

    「我們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方蕊進了宮,成了虞貴妃的宮婢。」

    薛寒眉梢微動,把新得來的訊息告訴秋衡:「先前我安排人盯著虞貴妃宮裡外出的人,發現一名負責采買的內侍每月初都會去陶然樓買炙鴨。」

    「陶然樓?」秋衡望向窗外。

    他們坐在臨街的雅間,街對面正是陶然樓。

    與不甚起眼的松風居相比,陶然樓氣派許多,是京城富貴之人慣愛的去處。

    臨近過年,親友聚會繁多,陶然樓門口客人進進出出,皆衣著光鮮。

    「每月初幾?」

    「這個倒不固定,但沒超過初八。」

    秋衡目光停在街對面,以手托腮:「說起來,我還沒吃過陶然樓的炙鴨。」

    總不會因為炙鴨太好吃,虞貴妃每個月不吃上一次就難受吧?

    「小二──」薛寒揚聲喊了一句。

    夥計輕輕推門而入:「貴客有什麽吩咐?」

    薛寒遞過去一錠銀子:「去陶然樓買一隻炙鴨來,我們等著吃。」

    夥計呆了呆。

    來他們松風居喝茶,要松風居的夥計去陶然樓買炙鴨?

    這是來砸場子的吧?

    薛寒淡淡道:「剩下的錢都歸你。」

    夥計迅速把銀子收好:「二位貴客稍等,小人一買好就端上來!」

    夥計回來的時間比預想要短,語氣帶著收獲意外之財的雀躍:「陶然樓的炙鴨,二位貴客請慢用。」打開食盒,取出炙鴨,夥計恭敬詢問:「需要把炙鴨分割好嗎?」

    薛寒開口:「不必了,你下去吧。」

    夥計輕手輕腳關好門,退了出去。

    秋衡端詳著完整的一隻炙鴨:「看這炙烤的色澤,味道應該不錯。」

    薛寒用筷子邊拆分邊道:「陶然樓的炙鴨,裡面會塞上一些食材一同烘烤,味道確實可以。」隨著他把炙鴨拆開,藏在鴨腹中的食材露出來,菌菇、蓮子、栗子、筍丁、火腿……

    各種食材被炙烤激發了香氣,融合成誘人的味道。

    「還真豐富。」秋衡讚了一句。

    「嚐嚐怎麽樣。」

    秋衡夾起一顆栗子吃下,不由點頭:「香甜軟糯,好吃。」

    二人專心吃了一會兒,秋衡拿帕子擦拭嘴角,喝了口茶。

    「薛寒,你說這種肚子裡塞滿填料的炙鴨,藏個什麽挺方便吧?」

    薛寒視線落在散開的鴨肉上,語氣平靜:「是很方便。宮中情況難以窺測,我如今不在皇城使的位子,宮外調查也不好再用皇城司的人。虞貴妃這條線想要摸出什麽,恐怕就要從這炙鴨入手了。」秋衡拿筷子敲了敲鴨頭:「把鴨子打劫了?」

    「是有此意。我們先要確認的是虞貴妃是不是細作。只靠這麽盯著太被動了,倒不如乾脆點,看一看虞貴妃每月都要吃的炙鴨是否另有乾坤。」

    秋衡想了想,點頭:「遲遲沒有進展的時候,打草驚蛇不一定是壞事。那就幹吧,打劫了這鴨子。」隨著又敲了鴨頭一下,鴨頭默默破了一個洞。

    秋衡默了默:「這鴨頭真酥……你吃嗎?」

    「吃。」薛寒夾起鴨頭,並把鴨屁股扔到了桌上。

  秋衡:「……」她也沒有敲鴨屁股的愛好,倒不必這麽提防。

    「薛寒,你暫時不會有差事吧?」

    「應該不會。養父不會在西姜與大夏動干戈的時候為我謀劃差事。」

    「那等過了年,陪我去那處山間野觀吧,我想看看那位長清道長是不是我要找的先生。」

    「好。」薛寒拎起茶壺為秋衡續茶。

    秋衡捧著茶杯,熱茶通過杯身把熱度傳遞到指尖。

    吃了炙鴨,喝茶剛剛好。

    秋衡啜了口茶,忽聽薛寒道:「阿衡,等開春,我想請媒人去永清伯府提親。」

    秋衡一口茶險些噴出來,咳出了眼淚。

    薛寒見她如此反應,信心驟降:「是太快了嗎?」

    總不能是對他不夠喜歡。

    一趟西姜之行,薛寒不再忐忑秋衡對他的感情。

    不需要懷疑,不需要反覆確認,阿衡對他的心意,便如他對阿衡的心意。

    秋衡緩了緩,哭笑不得:「喝茶呢,你突然說這個。」

    薛寒垂眸:「阿衡不想定親?」

    「你養父願意?」

    「只要你願意,養父那邊我來說服。」

    那日看養父態度,已沒那麽強硬。

    「我們當前要做的事挺多,親事還是等以後再說吧,沒必要再添阻力枝節。」秋衡溫聲拒絕。她還等著薛全給靖平帝送藥呢,靖平帝服了「靈藥」駕崩,薛全恐怕性命不保,薛寒說不定會怪她冷眼旁觀。

    若是成了夫妻,與其那時心生嫌隙而離心,不如保持現狀,進退都方便。

    薛寒眸光深深,望進秋衡眼裡:「阿衡是想海晏河清,才與我成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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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0 00:51:54
第248章 再登福王府

    薛寒這一問,秋衡聽出了鄭重與苦澀。

    「海晏河清──」秋衡語氣柔軟,心卻冷。

    海晏河清是她的心願,卻與做夢無異。她和薛寒等到白髮蒼蒼,都不一定等到。

    她怎麽忍心讓薛寒等那麽久。

    等到靖平帝服藥而死,太子繼位,若薛寒不怪她放任養父去死,她就和他成親。

    「你等得了?」秋衡笑吟吟問。

    薛寒心中一痛,面上卻不露分毫,認真道:「多久我都等。」

    秋衡伸出兩根手指:「給我兩年時間。」

    兩年?

    薛寒眼中迸出喜悅之色,握住秋衡伸出的手指。

    少女的手指纖長白皙,如春蔥般撩人心弦。

    薛寒難以自禁低頭,親吻落在她手背上。

    秋衡臉似火燒,往回抽手,卻被握得更緊。

    「阿衡。」薛寒凝視著霞飛雙頰的少女,「說好了兩年。」

    秋衡微微垂眼:「嗯。」

    薛寒只覺春雷在心頭乍響,心花怒放。

    「要不帶兩隻炙鴨回去,給老夫人和伯父嚐嚐?或者松風居的點心,也別有特色──」

    看薛寒藏不住眉眼間的喜色胡亂提議,秋衡忙擺手:「不用了,他們只知道我去了康郡王府,不知道約你見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日我打發人去陶然樓買就是了。」

    薛寒這才冷靜下來。

    二人結賬走出松風居,雪還在下。

    秋衡鑽進馬車,掀起車窗簾:「薛寒,年後見。」

    「年後見。」

    目送馬車遠去,薛寒這才撐開傘,步行回了薛宅。

    肖叔拉開門,震驚:「少將軍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薛寒明白肖叔在想什麽,頗為無語。

    他從沒發現戰場上少言真語、勇猛殺敵的肖叔,對他娶媳婦這麽積極。

    「家裡飯又不好吃,少將軍何不用過晚飯再回來?」肖叔嘀咕著,不死心往外看了看。

    真的是少將軍一個人回來的。

    薛寒微抽嘴角:「肖叔覺得家裡飯菜不好吃,回頭換個廚子。」

    「不必不必,咱們大老粗吃什麽不行。等以後有了女主人,再換合女主人口味的廚子就是。」

  「突然想起有個信要回,我去書房了。」薛寒快步走了。

    肖叔回到門房,歎了口氣。

    他也不想操媒婆的心,可少將軍眼看就二十了。

    他還記得戰場上的小少年,都說是被權宦送來混軍功的,那時大家面上不敢說什麽,背地裡沒少瞧不起。那孩子一副不畏死的勁頭,一刀又一刀,為自己掙來了尊重與戰功。

    他的腿就是戰場上廢的,那點恤銀只夠一年生活,是少將軍給了他安身之所。

    世人眼中,那孩子是隱相養子,是薛皇城,薛大人,但在他心裡永遠是少將軍。

    少將軍什麽都好,就是缺一個媳婦。

    秋衡不知薛寒早早回去讓肖叔生出多少可惜,回到伯府往老夫人眼前打了個晃,黃昏時又悄悄溜出去了。

    街上積雪皚皚,行人寥寥,凜冽寒風吹得酒旗獵獵,燈光漸漸亮起。

    帶著帽兜遮掩住眉眼的秋衡步履匆匆,叩開了一處院門。

    開門的聶三娘喜出望外,忙把秋衡拉進屋。

    「六姑娘,可算等到你來了!」

    「陶大哥他們都在家嗎?」

    「在呢。知道六姑娘出獄,我們合計著這兩日你肯定會來一趟,就沒到處跑。」

    「那讓他們過來吧。」

    很快陶大三人過來了。

    陳三激動得手腳無處安放:「六姑娘,我們劫獄的計劃都快定好了,沒想到你就出來了!」

  秋衡:「……是我出來太早了。」

    聶三娘踹了陳三一腳:「胡說什麽呢。六姑娘平安出獄,是天大的好事。」

    陳三撓撓頭:「我就是見到六姑娘近在眼前,太高興了。六姑娘你不知道,那日你從宮中出來,我們也在人群裡呢。」

    秋衡莞爾:「我知道。」

    陳三愣住:「六姑娘看見我們了?」

    「不用看見,我也知道你們會在呀。」

    秋衡說得平淡,陳三卻險些掉眼淚,忙別開臉去。

    聶三娘默默翻個白眼。

    陳三這衝動愛哭的性子看來是改不了了。

    「六姑娘是不是想問福王的情況?」陶大開口問。

    秋衡點頭。

    她明日會去福王府,今日問問福王情況,說不定有用處。

    「福王府我們進不去,只能在外盯著,福王去過的地方讓三娘記下來了。」

    聶三娘把一個小冊子遞給秋衡。

    秋衡翻開來看,冊子上按日期記錄了福王去過的地方,茶樓、酒肆、勾欄、道觀……有的詳細記錄了同伴身份,有的只記錄了人數,還有一些只有地點。

    福王常去的茶樓有三四處,其中去陶然樓是最多的,但從記錄看不出特別之處。

    秋衡視線停留在道觀上,喃喃:「靈微觀。」

    陳三笑道:「這靈微觀每日香客很多,倒是為跟蹤福王提供了方便,我還在觀外叫賣過。」

  劉二開口:「福王去靈微觀,多是見妙清真人。」

    「我看冊子上的記錄,福王見妙清真人時大多有旁人在。」

    劉二道:「是,那妙清真人深受貴人推崇,福王往往約上數位朋友聽其講經論道。妙清真人也常去宮中,不過我們沒機會得見,是觀中道人談論時聽來的……」

    秋衡帶著小冊子回了伯府,把上面所記爛熟於心,轉日一早和老夫人說了一聲,乘車前往福王府。邀請秋衡的是容寧郡主,那日去探監的秀瓊早早等在門口,一見馬車停下就迎上去,親自扶秋衡下車。「縣主來了,我們郡主一直等您呢。」

    「殿下最近怎麽樣?」

    秀瓊面露苦澀:「郡主自回了京城就少言寡語,今日縣主過來才精神些。」

    穿過重重月亮門,進入屋中,秋衡見到了容寧郡主。

    容寧郡主比在西姜分別時更瘦了,臉色蒼白如雪,似是隨時能被風吹走。

    見到秋衡,她沉寂的眼中有了亮色,一把抱住秋衡:「阿衡,你回來太好了!」

    她都想好了,若皇伯父不放過阿衡,她就去皇伯父面前自盡。

    九死一生,無數犧牲,才回到大夏,回到家,她絕不接受把阿衡再送去西姜的荒唐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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