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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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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1:55:10
第219章 婚期臨近

  秋蘅微微彎唇,卻沒有去看薛寒,目視著前方輕聲道:「那你看吧。」

  是因爲她,薛寒才有這趟西姜之行,才會參與進刺殺西姜王的計劃。

  就算刺殺成功,他們能不能活著離開西姜都是未知數。

  她把他拖進危險中,只是看看算什麽。

  薛寒聽了秋蘅的話,亦不由揚唇。

  「薛寒——」朵雅公主一眼望見唇邊含笑的少年,脫口喊了一聲,快步走近後神色不善看向秋蘅,「你不陪著容寧公主,亂跑什麽?」

  剛剛薛寒是在笑吧?

  對她一點不客氣的人,竟然對這慫包丫頭笑?

  薛寒冷下臉來:「朵雅公主,隨雲縣主在大夏也是我皇欣賞看重之人,所以才被選中爲容寧公主送嫁。她來貴國就算不是做客,也不是來坐牢的。」

  「要你爲她說話嗎?」朵雅公主輕撇嘴角,看秋蘅更不順眼了,「莫非隨雲縣主沒長嘴巴,要毫無關係的男人爲你出頭?」

  秋蘅面露古怪。

  朵雅公主挑眉:「你這是什麽表情?」

  「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薛大人爲我說話,和朵雅公主有什麽關係?」

  「你不要胡說!」朵雅公主飛快瞥了薛寒一眼,但見剛才面帶笑容與秋蘅走在一起的少年此刻面無表情,眼神結霜,一時愣住了。

  是啊,和她有什麽關係。她是姜國最受寵愛的公主,在意一個小小的大夏送親使幹什麽?

  朵雅公主莫名心慌,竟不敢再看薛寒,轉身匆匆走了。

  秋蘅望著朵雅公主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明白過來:朵雅公主這是對薛寒有好感?

  而以對方受寵的公主身份,以及兩國微妙立場,表現出來的就是彆扭矛盾,令人覺得莫名其妙。

  秋蘅深深看薛寒一眼,在心中歎口氣。

  這橫生的枝節要是影響到刺殺西姜王,她就把薛寒這塊絆腳石踢飛算了。

  關鍵時候淨拖她後腿。

  薛寒隱隱感覺到危險,開口臉頰先熱起來:「阿蘅,你不要多想。」

  「沒吃醋,沒生氣,沒多想。」

  薛寒:「……」

  秋蘅莞爾:「真的。但你要多留意些,朵雅公主格外關注你的話,別被她發現什麽。她三番兩次湊過來,看似尋麻煩,焉知不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細,比如容寧公主,昨晚就被她知曉了會些拳腳功夫。」

  說到這,秋蘅語氣認真起來:「不能看輕任何一個人。」

  「放心,不會拖你後腿的。」

  秋蘅察覺薛寒藏在眼底的笑意,眼神閃了閃。

  該不會她腹誹薛寒是絆腳石,被他看出來了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安慰過自己,少女恢復從容:「我就送到這裡啦。」

  「嗯。」

  薛寒應了一聲,頭也不回大步走了,落在旁人眼裡只覺二人並不熟悉。

  秋蘅返回去,就見容寧郡主面無表情坐在榻上,連她進來了都沒反應。

  兩個近身婢女見到秋蘅,露出求救的目光。

  秋蘅走過去,挨著容寧郡主坐下。

  「阿蘅,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容寧郡主忽然開口。

  秋蘅又起身:「那我們先出去了。」

  兩個婢女在秋蘅示意下跟出來,才敢開口。

  「縣主,您勸勸殿下吧,婢子怕殿下想不開。」   

  「現在多說,只會令殿下心煩,先讓她緩兩日吧。」秋蘅知道容寧郡主沒那麽脆弱,就算死也想帶西姜王一起。

  可惜失敗了。

  之後幾日,秋蘅常出去走動,默默熟悉著環境。

  眼看著容寧郡主與西姜王大婚的日子臨近了,西姜王來了一趟。

  「見過姜國主。」秋蘅屈了屈膝。

  西姜王看秋蘅的眼神與看尋常婢女無異,隨意問道:「你們公主呢?」

  「公主殿下在西屋看書。」

  西姜王抬腳走進西屋。

  容寧郡主聽到動靜一手搭在書卷上,看向門口。

  比之那日大殿上的威嚴審視,西姜王此時親和許多,仿佛沒發生過賴賬的事,笑問容寧郡主:「公主看的是從大夏帶來的書?」

  容寧郡主沉默了一會兒,按著書桌起身:「對,從大夏帶來的。」

  「看來公主是文武雙全之人,朕最欣賞你這樣的女子。」西姜王不吝稱贊。

  等容寧公主和她帶來的工匠、奴婢在這裡生活久了,姜國對大夏的文化、風俗各方面就會更瞭解了。

  大夏有句話說得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而這位公主還有些小脾氣的話,就更妙了,唯唯諾諾的女子他不喜歡。

  至於容寧公主會不會對毀諾的事懷恨在心,西姜王並不擔心。花拳繡腿要是能傷了他,他也坐不上國君這個位子。

  「公主也住了一段日子了,可還習慣?」

  容寧郡主牽牽唇角:「習不習慣,都要留在這裡,終歸會習慣的。」

  她要殺了這個噁心的人,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註定要留在這裡了。

  她討厭這個地方,但要是上天憐惜讓她成功,做了鬼留在異國也能忍受。

  求蒼天保佑,不要讓她的血白流。

  容寧郡主心中翻騰著這些,反而能冷靜面對眼前令她恨之入骨的西姜王。

  還不到時候,等他們完婚,等薛寒帶著阿蘅離開,等西姜王再放下一些戒心。

  「哈哈哈,能習慣就好。那朕就不打擾公主休息了,等大婚之後我們再好好聊。」

  「送姜國主。」

  對容寧郡主的冷淡,西姜王毫不在意。

  這丫頭已經知道他毀約,要是對他溫柔熱絡才有問題。

  西姜王離開了,容寧郡主跌坐回椅子,大口大口喘著氣。

  秋蘅把門關好,走到容寧郡主身邊:「殿下——」

  容寧郡主視線落在被壓皺的書卷上,擺擺手:「我沒事,就是看到西姜王有些緊張,阿蘅你不要擔心。」

  那掌心處,是她自己都忽略的被用力掐住的紅痕。

  過了一會兒,秋蘅輕聲問:「只是緊張嗎?」

  容寧郡主驀地看向秋蘅:「阿蘅,你怎麽這麽問?」

  秋蘅不語,指了指容寧郡主髮間。

  容寧郡主下意識抬手去摸,觸到冷硬簪頭,慌忙掩飾住震驚。

  「殿下這幾日爲何悄悄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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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1:55:36
第220章 攜手合作

  容寧郡主眼神一緊,用力握手。

  本就被掐出紅痕的肌膚再被碰觸,疼痛襲來。

  容寧郡主疼得眉頭一皺,冷靜幾分:「阿蘅你想到哪裡去了,這簪是我母妃送的,我思念家人,忍不住時常把玩。」

  秋蘅拉過椅子,在容寧郡主對面坐下,溫聲反問:「殿下覺得我想到哪裡去了?」

  容寧郡主盯著秋蘅,快遮掩不下去了。

  阿蘅猜到了?

  秋蘅沒讓容寧郡主糾結太久,直接把話挑明:「殿下是想刺殺西姜王?」

  容寧郡主神情一震,第一反應是去看門口,見門好好關著,死死咬唇盯著秋蘅。

  秋蘅目光掃過插在容寧郡主髮間的那支簪,問:「就用它麽?」

  她聲音明明很輕,卻如重錘,把容寧郡主築起的防備砸穿了。

  容寧郡主把簪子拔下,緊緊攥在手裡,一開口聲音顫抖,語氣卻狠厲:「阿蘅,我要殺了西姜王,我要殺了他!」

  秋蘅握住容寧郡主攥著簪子的手:「殿下,你想過沒有,只要你動了手,無論成敗,都活不成了。」

  她已從故紙堆中看到了容寧郡主的行動與結局。而此刻她就在容寧郡主面前,還是想親口問一問。

  是一時衝動?心甘情願?失敗身死時又在想什麽呢?

  背負著重擔逆時間的長河而上,回到這裡,能親口問一問,不知爲何,秋蘅有些想哭。

  好像除了鋤奸救國,她的回來還有了另一種意義。

  不再是摩挲著記載這些人物的書卷空有惋惜扼腕,而是能親耳聆聽他們的聲音。

  「我知道的。」容寧郡主的聲音響起,有著死寂的沉靜,「我沒想活,能殺了西姜王那個無恥之徒,我做鬼都會笑。」

  她長到十七歲,無憂無慮,意氣風發,最大的煩惱就是某次蹴鞠比試輸啦,誰誰蹴鞠技巧超過她啦……可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日,她的人生突然變了。

  她要離開從小生活的地方,離開熟悉的一切,去異國嫁給一個年紀和她父王差不多的老男人。

  父王說,她身爲郡主享受了百姓供養,國家有難的時候就應該站出來。

  她想也有道理,再者聖旨已下,不能因爲她的自私害了父王、母妃,害了哥哥們。

  她不情願,卻認了,長途跋涉來到西姜,結果卻告訴她,西姜賴賬了。

  那她的認命算什麽?

  不是存著刺殺西姜王的念頭,她一日都活不下去。

  「要是殺不了他呢?」聽容寧郡主說出自己的心思,秋蘅再問。

  容寧郡主自嘲一笑:「那是我無能,至少試過了。」

  要她爲了活命忍下這份屈辱,她情願因刺殺那個無德無賴的西姜王而死。

  「阿蘅,既然被你發現了,我也不想再瞞你。等送我來的隊伍離開,我就動手。」

  「不如就定在大婚那晚動手吧。」

  容寧郡主一愣:「你說什麽?」

  「大婚那日刺殺西姜王。」

  「不行。」容寧郡主毫不猶豫拒絕,「那會死更多的人,是沒必要的犧牲。」

  「殿下想用一支簪刺殺西姜王,難道不是沒必要的犧牲麽?殿下可知,西姜王年輕時有草原上的雄鷹之稱,如今他正值壯年,依然不差。」

  容寧郡主臉色蒼白難看,語氣決絕:「帶來的那些工匠,西姜王是捨不得殺的,失敗了無非是我和婢女們幾條性命,不能害整個送親隊伍爲我陪葬。」

  「殿下。」秋蘅輕輕喊了一聲,看著容寧郡主的眼睛,「不是爲你陪葬,我們也是大夏人啊。」

  要做的事,不是爲某個人,某種好處,其實是爲自己。

  容寧郡主心頭一震,怔怔看著秋蘅。

  她好像頭一次認識這個女孩兒。

  「犧牲是不是有價值,不能只以犧牲的人數衡量,還要看計劃是不是可行,成功的可能有多大。是謀定而後動,還是僅僅爲了宣洩憤怒……」

  容寧郡主羽睫微顫,有所觸動。

  「殿下,我們合作吧。」輕聲細語的少女笑盈盈伸出手,說出的話卻震撼山河,「攜手刺殺西姜王!」

  容寧郡主猶如石化般看著秋蘅,許久後視線下移,看著她伸出的那隻手。

  那是一隻修長纖細的手,能看到肌膚下青色的血管,修剪得圓潤飽滿卻未塗丹蔻的指甲。

  這樣一隻手的主人,要與她一起刺殺西姜王。

  容寧郡主掙扎猶豫,一時不敢去握住那隻手。

  「阿蘅,你不怕死嗎?」

  秋蘅微微一笑:「怕啊,哪有人不怕死的。」

  「那你爲何——」

  「人總會死的,就像我剛剛說的,要看有沒有價值。」

  「那薛寒呢?」容寧郡主不知爲何,在這時想到了那個話並不多的少年。

  許是因爲她的婚姻已經這樣,便格外期望秋蘅與薛寒這樣般配的一對能有好結果。

  「薛寒?」提到心上人,秋蘅眼神不覺多了幾分柔軟,「他和我們一起啊,刺殺西姜王后有他在,我們能脫身的機會更大。」

  脫身?

  容寧郡主覺得哪裡不對,琢磨許久,靈光一閃反應過來:「你是說,薛寒助我們脫身,那西姜王——」

  秋蘅一笑:「西姜王由我們兩個來殺。」

  真正能接近西姜王而無層層防護的不是薛寒,而是容寧郡主,和她這個送嫁姐妹。

  西姜王當然不能指望薛寒去殺。

  「我們兩個?」容寧郡主神色怔怔。

  秋蘅語氣篤定:「對,只能我們兩個。」

  她的手還向容寧郡主伸著,就如她說的話那般堅定不移。

  容寧郡主終於把手伸出去,握住那隻手:「好,我們兩個。」

  秋蘅把那支簪拿起,重新插進容寧郡主濃密烏黑的髮間。古樸厚重的祥雲簪頭露出少許,把插簪的少女襯得更婉約貴氣。

  秋蘅點頭:「簪子還是用來戴才好看。」

  「阿蘅,那我們要怎麽做?」容寧郡主想不出還有更好的選擇。

  她想過用匕首,可是對西姜王來說她是異國女子,西姜還毀了約定,西姜王對她不可能沒有防備,貼身藏著匕首很可能等不到動手就會被發現。

  「我計劃這樣……」秋蘅低聲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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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0:25:31
第221章 大婚夜

  容寧郡主與西姜王大婚的前一日,四名西姜宮人來到容寧郡主這裡,以姜國風俗爲由,服侍容寧郡主沐浴更衣,除去腋下、手臂等處毛髮。

  在完全陌生的人面前袒露身體,哪怕同是女子,容寧郡主還是難以接受。

  「這是我們姜國貴女成親前都要經歷的,王后不要讓奴婢們爲難。」爲首宮人冷冷道。

  「我要是不呢?」

  「那奴婢隻好稟報國主,請國主定奪。」

  容寧郡主聽了,面色不斷變換,一副屈辱難忍卻不得不忍的樣子,如此掙扎好一會兒才咬牙道:「那要我妹妹陪我。」

  爲首宮婢看一眼靜靜立在不遠處幾乎沒有存在感的秋蘅,沒有拒絕:「這自然沒問題。」

  聽說這位大夏公主脾氣不小,還打了朵雅公主,現在看來也知道低頭。

  「阿蘅——」容寧郡主望著秋蘅喊了一聲,一副依賴十足的樣子。

  「殿下別怕,我就在你身邊陪著。」

  「嗯。」

  秋蘅看著四名西姜宮婢服侍容寧郡主洗淨身體,讓她赤身躺好。

  容寧郡主閉上眼睛,死死咬唇。

  不知過了多久,爲首宮婢道:「王后請穿衣。」

  一旁準備好的常服,從內到外有三層。

  容寧郡主表情麻木任由她們幫著把衣服穿好,才冷冷問:「可以了嗎?」

  爲首宮婢這時倒客氣許多:「請王后移步待嫁寢室。」

  那是另一處院落,裡裡外外都是西姜宮人,屋中陳設簡單,一眼分明。

  「王后好好休息,奴婢們就在外間候著,有事您吩咐。」

  四名宮婢齊齊施禮,退了出去。

  容寧郡主的八名婢女雖來了新院落,看四名西姜宮婢的做派,想靠近容寧郡主反而要在她們眼皮子底下了。

  裡屋只剩容寧郡主與秋蘅後,容寧郡主苦笑:「果然防備重重。」

  所謂習俗不知是真是假,她從裡到外被對方檢查個乾淨,真要藏著匕首,等不到大婚就失敗了。

  秋蘅握住容寧郡主的手,低聲道:「再忍忍。」

  第二日,天高雲淡,難得沒有起風。

  從一早喜慶的鼓樂聲就沒有停,容寧郡主換上吉服,敷粉施朱,輕紗遮面,在一派歡騰中與西姜王舉行了婚禮。

  西姜早年受大夏影響,王族婚禮的吉時亦定在黃昏。完成拜堂儀式的容寧郡主在秋蘅陪伴下被送去喜房,西姜王於喜宴上聽著各方恭賀。

  作爲送親使,薛寒與送親隊伍中幾名有頭臉的侍衛隊長被安排在一桌,見證這場婚禮。

  幾名侍衛隊長臉上都沒什麽喜色,薛寒更是面無表情。

  「薛寒。」穿著華麗衣裳的朵雅公主端著酒杯過來,絲毫不在意幾名侍衛隊長的異樣目光,「你過兩日就要回大夏?」

  薛寒頷首:「對。」

  「你爲什麽不留下呢?」

  其中一名侍衛隊長聽到這話,震驚碰灑了酒杯。

  「大夏不是還要與我國再談結盟的事麽,到時候還會來人,你沒必要來回折騰。」

  薛寒冷淡道:「一碼歸一碼,我負責護送容寧公主,如今差事已完成,自然要回去。至於之後會派誰來商談,由誰護送,那不是我需要考慮的。」

  「要是——」朵雅公主掃視一圈。

  被視線掃過的幾名侍衛隊長紛紛垂眼,裝作沒聽見。

  朵雅公主稍稍放低了聲音:「你若留下,等再商談時我可以勸一勸父皇。」

  薛寒靜靜聽朵雅公主說完,笑了笑。

  「你笑什麽?」

  「朵雅公主說的這些話,在我們大夏有個說法。」

  「什麽說法?」

  「叫畫餅充饑。」

  「噗嗤。」幾個侍衛隊長忍不住笑出聲。

  朵雅公主頓覺下不來台,惱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是,我不知好歹。」

  「你!」朵雅公主聲音不由抬高,登時感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黑著臉轉身走了。

  「薛大人,這位西姜公主是不是想把你留下做駙馬啊?」一名侍衛隊長笑道。

  薛寒睨他一眼:「西姜把大夏當只能忍氣吞聲的冤大頭,你還有心思調侃這個?」

  那名侍衛隊長登時收了笑,小聲道歉。

  「不要有下次。」

  「是。」

  喜房中,容寧郡主靜靜坐著,身邊除了秋蘅,還有兩名西姜宮婢。

  「阿蘅,喜宴是不是快結束了?」容寧郡主輕聲問。

  秋蘅便問其中一名宮婢:「姜國主大概什麽時候過來?」

  「奴婢可不敢揣測國主行蹤。」

  秋蘅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回來:「還不知什麽時候能歇著,殿下喝口水潤潤喉吧。」

  容寧郡主伸手接過杯子,在兩名西姜宮婢注視下以袖遮擋,飲下半杯水,與水一同服下的還有提前藏在袖中的一粒藥丸。

  「殿下,口脂化了,我幫你補一補。」

  「好。」容寧郡主回得平靜,手卻不覺攥緊。

  秋蘅打開妝奩,取出胭脂香粉,眉黛鴉黃。

  掉了的口脂重新塗滿,淡了的秀眉仔細描補,芬芳的香粉輕輕塗抹肌膚……

  兩名西姜宮婢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升起一個念頭:大夏女子可真是講究啊,看那些畫眉點唇的香妝,簡直令人眼花繚亂。

  還有各式香粉、香丸、香露,他們姜國的貴人們都很喜歡。

  外面一陣腳步聲,帶著酒氣的西姜王大步走進來。

  兩名宮婢齊齊行禮:「國主。」

  秋蘅亦屈了屈膝:「姜國主。」

  西姜王微微點頭,看向端坐在喜床上的容寧郡主。

  燭火下,盛裝的容寧郡主豔如桃李,冷若冰霜。

  西姜王此時不過微醺,可這一眼望去不由心中一蕩,有些醉了。

  兩名宮婢端來酒水,完成了婚禮剩下的儀式。

  「你們都下去吧。」

  「奴婢告退。」

  見秋蘅沒有動,西姜王淡淡道:「隨雲縣主也出去吧。」

  秋蘅福了福,抬腳往外走。

  「阿蘅——」容寧郡主忍不住喊了一聲。

  西姜王輕笑:「洞房之夜,王后還捨不得讓你妹妹走?」

  秋蘅無視西姜王的輕佻言語,衝容寧郡主微微頷首:「殿下不要緊張,你的近身婢女都在外間侯著呢。」

  容寧郡主看著秋蘅出去,眼簾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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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0:27:16
第222章 殺姜王

  充盈著朦朧燭光的喜房中,有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燭光、香氣、美人。

  哪怕西姜王對這位來自異國的公主不可能放下戒備,在這曖昧旖旎的氛圍中,男人的本能卻被點燃了。

  飲下的酒都化爲了心頭火,令西姜王渾身燥熱,對接下來的事生出了迫不及待。

  容寧郡主垂著眼,一雙穿著皮靴的腳映入眼簾。

  西姜王的靠近令她渾身緊繃,卻又逼著自己放柔軟。

  這是最有可能殺死西姜王的機會,無論成不成,都只有這一次機會。

  容寧,你不能失敗——容寧郡主在心中這樣對自己說。

  一隻手突然伸出,勾起容寧郡主的下巴。

  她本來是鵝蛋臉,下巴圓潤流暢,這些日子卻因消瘦而變得尖細,因而多了幾分精緻脆弱。

  容寧郡主側頭想掙脫,下巴被那隻大手捏緊,只能睜大一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西姜王。

  繃緊的面部弧度,眼中流露的情緒,都讓西姜王看出來她的不情願,又不得不順從。

  阿蘅說,不能一味逢迎討好,那會更讓西姜王警惕。

  她想,她做得還行。

  容寧郡主不用再僞裝,眼裡自然而然有了淚意。

  屈辱,緊張,恐懼,不甘,這本就是她真實的情緒。

  西姜王笑了。

  不願意又不得不忍著,倔強又脆弱,這大夏公主還真是有意思。

  新鮮有趣,哈哈哈。

  西姜王笑出聲來。

  「王后忙一日,累了吧?」

  容寧郡主抿抿唇,只點點頭。

  「我也累了,我們歇下吧。」

  容寧郡主再點頭,往一旁挪了挪身體。

  西姜王玩味一笑:「怎麽,王后不爲我寬衣?」

  容寧郡主眼中露出驚恐,剛要挪更遠,手腕卻被抓住。

  西姜王手上稍稍用力,容寧郡主撞進了他懷裡。

  他箍著少女纖細腰肢,笑道:「王后不願,那就我來。」

  容寧郡主只覺身體一輕,被拋到了喜床上。

  層層衣裳太過繁瑣,西姜王沒有耐心解開,就隨便一扯,埋進少女白皙臉頰、頸窩,親吻起來。

  容寧郡主死死咬著唇,努力壓下胃中翻騰,承受著令她作嘔的親吻。

  喜燭爆了個燈花,西姜王幾乎沉溺在那片香膩的肌膚間。

  他那些嬪妃也會用從大夏高價買來的香粉,爲何沒有這等好聞的香?

  這個念頭迷迷糊糊晃過,西姜王伸手下探的動作停住,頭埋在容寧郡主肩頭一動不動了。

  容寧郡主忍耐的表情凝滯,而後眼中有了光亮。

  成、成功了嗎?

  她難以置信,任由西姜王壓在她身上,一動不敢動。

  好一會兒後,容寧郡主試探喊:「姜國主。」

  沒有人回應。

  又等了片刻,容寧郡主一點點把西姜王推開,見他依然在昏迷中,咬了咬唇,隨後毫不猶豫拔下簪子,對準西姜王心口用力刺下。

  雄鷹也好,雄獅也罷,當毫無防護陷入昏睡,與待宰的羔羊並無多少區別。

  同樣會流血,會死。

  容寧郡主死死捂著嘴,伸出手探向西姜王鼻息,眼神狂熱與恐懼交織。

  他死了,最終還是被她磨得尖銳的簪殺死了!

  不——容寧郡主抬手摸了摸頸間,那裡香膩濕滑,提醒著她關鍵。

  最重要的還是阿蘅塗抹在她臉頰、脖頸上的香粉,和她提前服下的解藥!

  「阿蘅——」容寧郡主喊了一聲。

  秋蘅與容寧郡主的八名侍女,還有數名西姜宮婢留在外間,聽到容寧郡主喊她,就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好像聽到殿下喊我,我進去看看。」

  秋蘅說完這話往內走,把幾名西姜宮婢的注意力引過來。

  「隨雲縣主,還是不要打擾國主——」開口的西姜宮婢話未說完,喉嚨就一痛,套在脖子上的布帶越收越緊。

  「嗚嗚——」西姜宮婢雙手扒著纏繞在脖頸間的布帶,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咽聲,驚恐中吃力晃動腦袋,就見其他同伴竟和她一樣的境地。

  那些宮婢身後都有一名容寧郡主的侍女,正收緊勒著她們脖子的布帶。

  怎麽回事?

  西姜宮婢發出最後的無聲的疑問,身體軟軟倒下去。

  動手的侍女踉蹌後退兩步,大口大口喘著氣,不敢置信盯著咽了氣的宮婢。

  她殺人了?

  侍女看看自己雙手,再看向別處。

  又一名宮婢倒下去,沒過多久四名宮婢就成了四具屍體。

  秋蘅這才放心,顧不得安撫初次殺人的侍女們的情緒,快步走進裡間。

  容寧郡主坐在喜床邊,一看到秋蘅進來,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落:「阿蘅,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到現在,她還覺得在做夢,哪怕從西姜王身體中流出的鮮血刺紅了眼,血腥味直鑽鼻腔,依然覺得不真實。

  這是統治西姜近二十載,對大夏毀約而毫無心理負擔的西姜王,就這麽死在她們手裡了?

  秋蘅走過來,向容寧郡主伸出手,冷靜道:「還沒有完全成功,西姜王要死,我們要努力活下去。」

  「好,我們要活下去。」容寧郡主起身時雙腿還有些軟,卻毫不遲疑握住秋蘅的手。

  走出裡間,容寧郡主掃過地上的宮婢屍體,竟不覺得多麽驚懼。

  八名侍女圍過來,紅著眼小聲喊她:「殿下——」

  容寧郡主眼睛也紅著:「是我連累你們了。」

  她再清楚不過,因爲身份,她會得到更多保護,而她的婢女們卻是保護她的人。

  等踏出這寢宮,大多便是死別。

  「殿下別這麽說,能死在回家的路上,婢子們高興。」

  秋蘅冷靜提醒:「先把她們拖進裡間,動作要輕。」

  她沒有插手,而是默默看著八名侍女兩人一組,輕手輕腳把四具屍體抬進裡間。

  八名侍女視線不由往喜床上瞄,容寧郡主也忍不住看過去,唯恐西姜王又活過來。

  「先出四人換上她們的衣裳,然後就在這裡待著,不要出聲。」

  見秋蘅要出去,容寧郡主拉住她:「阿蘅,你要小心。」

  秋蘅點點頭,向外走。

  寢宮中除了四名宮婢,還有六名內侍值夜,寢宮外圍則是巡邏的侍衛。

  天亮前,要先解決了那些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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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逃

  六名內侍中,四名內侍待在最外間,隨時等候裡邊傳喚,或是遞送需要的物品,兩名內侍則守在寢宮門口處。

  這個時候四名留在外間的內侍已經有些犯困了。

  國主大婚,處處講究,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的宮人也累。

  「我們兩個先去眯一會兒,等下半夜換你們兩個歇著。」兩名內侍進了一旁的小室。

  「又是他們先歇著,憑什麽?」被留下的其中一人不滿嘀咕。

  「算了,誰讓他們伺候國主的時間長呢。夜裡反正沒事,國主有什麽吩咐那幾個宮婢就做了,一般傳不到咱們這兒。」

  「雖然沒事做,這麽熬著也難受啊。奇怪了,今晚好像特別困。」內侍說著,打了個呵欠。

  被他這麽一說,另一名內侍也覺得睜不開眼了,小聲道:「趴桌子上眯會兒吧。」

  對這些宮人來說,多少個負責值守的夜裡都無事,趴在桌子邊打個盹兒是常有的,只要警醒些,裡邊宮婢傳話及時答應就好。

  兩名內侍不再硬撐,趴在桌子上枕著胳膊很快睡了過去。

  秋蘅腳步無聲,幽魂般來到二人身邊。

  二人都是趴著的姿勢,把後頸完完全全露出來,這給秋蘅提供了極大便利。

  人的後頸有一處,以尖銳之物斜向上刺入就會一瞬失去意識,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是福伯教她的殺人技巧,她早已練熟了。

  尖刺入肉的聲音很輕微,那名內侍頭一仰,很快沒了氣息。

  隱隱約約聽到動靜的另一名內侍迷糊睜眼:「怎麽了——」

  眼睛陡然睜圓後,便是永久的黑暗。

  秋蘅走進另外兩名內侍臨時歇息的小室,那兩名內侍睡得更沉,不費力氣就結果了二人性命,回到裡間時距她出去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而這短短時間對與五具屍體共處一室的容寧郡主等人來說卻度日如年。

  一見秋蘅進來,容寧郡主眼神一亮:「阿蘅,怎麽樣?」

  秋蘅微一點頭:「外邊的四名內侍解決了,去把他們衣裳扒了換上,動作小心些,盡量避免衣裳沾上血跡,我去解決守著門口的那兩個。」

  八名侍女震驚看著秋蘅,容寧郡主也震驚,卻絲毫不懷疑她的話,等看到死去的內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阿蘅怎麽這麽會殺人!
  許是絞殺西姜宮婢練出了膽量,八名侍女配合著扒下四名內侍的衣裳,手都不怎麽抖了。

  容寧郡主靜靜看著動作俐落的侍女們,緊緊抿唇。

  「殿下。」

  容寧郡主聞聲立刻轉身,就見秋蘅抱著衣物回來了。

  「殿下,我們一人一套,也換上吧。」

  不久後,四名宮婢,六名內侍的外衣全都套在了秋蘅等人身上,就連頭髮也照著那些人的樣式重新梳好。

  門口處兩名內侍的屍體也被抬進來,與同伴們的屍體堆在一起。

  「殿下,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一名婢女問。

  容寧郡主看向秋蘅:「你們都聽隨雲縣主吩咐。」

  以特殊的香粉迷昏西姜王再殺之,解決宮人並換上他們的衣裳,一步步都按著阿蘅的計劃實現了,繼續走下去就是了。現在已經不虧,多走一步都是賺的。

  秋蘅問衆人:「需要休息一會兒嗎?」

  「婢子們不累。」

  這不是客氣的時候,聽侍女們這麽說,秋蘅就安排下去:「殿門口那裡去兩個人守著,其他人把寢殿中的酒水都找出來集中到這裡……」

  寢宮的門是從內栓上的,沒有異常動靜的話殿外巡視的侍衛不會靠近,更不可能強闖。但以防萬一,兩個人去門口守著還是必要的。

  一番忙碌後,能被找到的酒水都被集中到了一起。

  「都休息吧,積蓄體力,時間到了我喊你們。」

  「你呢?」

  秋蘅笑笑:「我恢復得快,閉目養神就可以。殿下不必擔心,我不會逞強。」

  容寧郡主猶豫了一下:「好。」

  橫陳的屍體,漸漸濃鬱的血腥味,容寧郡主等人本以爲身處這樣的環境會睡不著,誰知心弦一松,沒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秋蘅對此並不奇怪。

  她往那些內侍待著的地方點燃了迷香,效果雖溫和,漸漸飄散到這邊來也有令人好眠的作用。

  等天亮,真正的惡戰才開始。

  時間一點點過去,秋蘅睜開眼,把衆人喊醒。

  熟睡後的衆人只覺精神抖擻,體力充沛。

  「把這些地方都潑灑上酒水。」

  很快酒味遮掩了血腥味。

  「你們去寢殿門口等著,不要抽走門栓。」

  等八名侍女簇擁著容寧郡主出去,秋蘅把點燃的布巾擲向幾處,很快火苗流竄,火勢如龍蔓延開來。

  秋蘅這才去與衆人彙合。

  這寢殿全是木製,幔帳床褥,助燃之物比比皆是,沒多久濃煙滾滾而起,火光沖天。

  殿外巡視的侍衛們見狀大驚失色,奔向殿門處。

  「開門,開門!」

  這種時候也顧不得規矩了,侍衛們用力拍門。

  「今日殿門開得是不是比平時晚一些?裡面的人該不會都——」

  「不許胡說!快把門砸開!」

  天還未亮,但已經到了各處宮門開啓,宮裡宮外的人開始一日差事的時候。這沖天火光被許多人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往此處趕來。

  秋蘅示意衆人分避兩旁,抽出了門栓。

  門一下子開了,撞門的侍衛們衝進來,煙火滾滾中喝問:「國主呢?」

  捂臉哭泣的「宮婢」回答:「國主在裡面沒出來——」

  侍衛們一聽,駭得魂飛魄散,完全顧不得管這些宮人,直衝火海。

  早已得到秋蘅交代的衆人趁亂離開寢殿,兩人爲一組分散開來降低存在感,借著從四面八方趕來救火的人掩護,直奔宮門而去。

  所有人都清楚,離開王宮才是踏上生路的第一步。這也是秋蘅等到宮門打開才行動的原因。夜裡宮門鎖閉,就算殺光寢殿的人也插翅難逃。

  宮門近了,就在眼前。

  宮門口立著兩名侍衛,再往外按距離站有十數名護軍,哪怕知道有宮殿失火,也不能隨便走動。

  看著飛奔而來的內侍,門口一位侍衛厲喝:「站住,哪個宮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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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0:27:53
第224章 血

  穿著西姜內侍衣裳的秋蘅跑到宮門口,面對守門侍衛的質問,大口喘息著道:「國主、國主出事了——」

  兩名侍衛因西姜王出事的消息震驚時,秋蘅纏在腰間的軟劍抽出,俐落劃過二人脖頸。

  鮮血飛灑,兩名侍衛下意識捂著脖子踉蹌兩步,栽倒在地。

  不用秋蘅提醒,容寧郡主與一名婢女立刻俯身把兩名侍衛尚未來得及抽出的長刀拿到手。

  到了這一步,再多的僞裝已無用,只剩下硬闖。而除了秋蘅,容寧郡主她們都沒利器在手,殺人奪刀是早計劃好的。

  也因此,秋蘅必須衝在最前面。

  宮門是開著的,兩名守門侍衛死得突然,秋蘅等人立刻衝過了宮門。

  宮門外那些站崗的侍衛已經衝了過來,統一樣式的長刀舉在手中,陽光下鋒芒閃閃,令人心悸。

  秋蘅卻毫無恐懼之情,手中軟劍如靈活的蛇,一曲一伸,離她最近的侍衛脖子上就多了一條血線。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際不過瞬息間,四五名侍衛已死於秋蘅之手。

  「不要糾纏,往前衝!」

  拿到長刀的侍女把仍空手的侍女護在中間,跟著秋蘅往前跑。

  更多的侍衛從各處趕來,但要說人數,比平時要少得多,一大半忙著救駕滅火去了。

  領頭的少女如一柄尖刀,搶占時機把皇城的防護撕開一道口子,迅速往前移動。

  「殿下小心!」一名侍女用刀撞開斬向容寧郡主的長刀,眼見另一名侍衛舉刀砍來急忙閃避,還是被劃破了胳膊。

  「秀英!」容寧郡主紅著眼揮刀斬向那名侍衛。

  秋蘅聽到了婢女的慘叫聲,但她沒辦法一一搭救。她要做的是劈開擋路的一切荊棘阻礙,盡快與薛寒會合。

  那名叫秀英的婢女在拼命斬殺了兩名侍衛後倒了下去,自知活命無望,死死抱住一名侍衛的腿。

  離她最近的同伴想要搭救,被她通紅著眼怒吼:「快走,保護殿下快走!」

  那名婢女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甚至顧不得看倒在地上承受刀砍的秀英,揮刀迎向靠近的侍衛。

  秀英見此笑了笑,抱著侍衛腳踝的手上更用力了。

  「鬆手!」那名侍衛用另一隻腳猛踹過去,可那身體明明比男子纖細許多,卻如韌性十足的藤,怎麽都甩不開。

  侍衛毫不猶豫舉刀砍下去,一刀,又一刀……

  鮮血順著秀英嘴角湧出來,她好像感覺不到痛了,也沒了力氣。

  不能鬆手,她多拖住一個人,殿下她們就能跑得再遠一些。

  秀英張開嘴,死死咬在那名侍衛的腿肚子上。

  她的牙齒還是尖的,還能用。

  口腔中充斥著血腥味,秀英不知道是她的血,還是對方的,就連那人的叫罵聲都聽不到了。

  眼前已經黑了好像很久,可又突然亮起來,看到的不是異國草原青青,牛羊成群。

  是街頭的人流如織,入夜的萬家燈火,是王府中蝴蝶翩飛的花園,伴隨著笑聲高高飛起的鞠球。

  郡主,我們回家了。

  秀英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容寧郡主不知道跑出去多遠了,也不知道這條路是不是有盡頭。她的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片片紅。

  那是從人的身體裡濺出來的鮮血。

  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這樣的血雨腥風中,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受傷,濺落在衣衫上的血有沒有自己的。

  麻木,冷靜,夾雜著一絲後悔。

  早知有今日,她該好好練武,而不是把大多時間花在蹴鞠上。

  刀光斜劈而來,容寧郡主躲開時身體一晃,被秋蘅一把拽開。

  「往前跑!」

  聽到秋蘅的喝聲,容寧郡主沒有任何質疑,舉著刀往前衝。

  前方一片混亂,利器碰撞,那道已在眼前的王城門大開著,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地上。

  薛寒看到了渾身是血的容寧郡主。

  「保護殿下出城!」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名男子一邊與西姜侍衛廝殺,一邊去往容寧郡主身邊。

  那些男子皆是青壯,身上所穿竟是大夏工匠的衣服。

  容寧郡主沒有驚訝。

  阿蘅告訴她,從一開始住進西姜王城的就不是作爲她陪嫁的能工巧匠,而是僞裝成工匠的護衛。至於那些工匠,早已混在保護趙副使的隊伍中,踏上了回大夏的路。

  送她和親的侍衛有數百名,隨趙副使離開了一部分,還有大部分駐紮在城池外十數里處。而包括薛寒在內幾位有頭臉的官吏則入住禮院中。

  沖天的火光就是訊號,見到火光,薛寒就會帶著那些僞裝成工匠的護衛殺進來接應她們。

  知道有援兵,容寧郡主等人一直心存著希望,也讓她們更有勇氣往前。

  「殿下保重。」與容寧郡主錯身而過時薛寒說了一句,毫不猶豫趕到秋蘅身邊,一刀挑開偷襲秋蘅的西姜侍衛。

  秋蘅正對付著數名侍衛,匆匆與薛寒對視一眼,便把所有心思都投入到廝殺中。

  二人各擋一面,斬殺侍衛的速度快起來。

  這給了容寧郡主和侍女們離開的機會。

  「出城!」

  煙信於空中綻開,提醒著城外那些大夏護衛。

  還是清晨,宮殿失火和救西姜王造成的混亂越來越大,這讓追殺秋蘅等人的西姜侍衛也處於組織不力的混亂中。

  而秋蘅一行人目標明確,速戰速決,一路廝殺雖有死傷,卻終於衝出城去。

  胡四是負責接應容寧郡主的。

  數百大夏護衛在城外紮營,毫無疑問會受到西姜營軍的嚴密監視。當看到空中綻放的煙信,按早計劃好的,大半護衛去接應,小半護衛阻攔西姜將士。

  雙方人數懸殊,己方唯一的優勢就是趁著對方沒反應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得越遠越好。

  策馬飛奔的胡四看到了容寧郡主。

  「殿下,上馬!」胡四一刀砍翻追趕的西姜侍衛,把容寧郡主拉到馬背上掉轉馬頭。

  「阿蘅和薛大人他們還在後面!」容寧郡主喉嚨似火燒,嘶聲喊道。

  胡四心中一痛,卻毫不猶豫一夾馬腹:「殿下抓穩了!」

  他家大人和紅豆糕要留下阻攔追兵,不能和他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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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9 00:28:29 |只看該作者
第225章 不悔

  秋蘅一手持著她從未來那個大夏帶回來的至寶軟劍,一手拿著隨意奪過來的長刀。

  一刀一劍不知揮出去多少次,收割走多少條性命。

  可那撲來的西姜侍衛猶如蜂蟻,層出不窮。

  人總有力竭之時,秋蘅舉起刀劍開始感到吃力。

  「阿蘅,不阻擋了,我們走!」薛寒的聲音響起。

  以胡四爲首前來接應的護衛,大半人接到容寧郡主後就護著容寧郡主逃走,小半人趕到秋蘅他們這裡,一起拖住西姜侍衛的腳步。

  此時拖延的時間已經到了極限,薛寒果斷下了決定。

  「好!」秋蘅應了一聲,毫不猶豫把一名西姜侍衛斬落馬下,躍上馬背往前衝去。

  與她並駕齊驅的是薛寒,他同樣殺人奪馬,默契十足。

  二人衝在最前方,如尖錐鑿穿屏障,趟出一條血路。

  跟在他們後面的大夏護衛已不足百人。

  更多的是西姜侍衛緊追不捨,人越來越多,漸呈包圍之勢。

  馬兒已經跑不動了,人也快撐不住,連綿山脈出現在眼前。

  這處山脈位於大夏與西姜邊界,與他們送親前來時的路相距甚遠,是隔離兩國小部分交界的天然屏障。

  秋蘅一行人果斷棄馬,逃入山林。

  山中無路可走,但不進山,只有絕路。

  數百西姜侍衛緊隨其後追進來。

  「他們沒多少人了,一個都不要放走!」追殺的隊伍中領頭的是勇士大會上與薛寒交過手的赤焱王子。

  山林茂盛,隨著這麽多人進入,驚走無數飛禽走獸。

  兩日後的夜裡,秋蘅蹲在溪水邊,掬起冰冷的溪水洗去臉上血污,再卷起劃痕無數的衣袖,清理手臂上的傷口。

  被利刃與山林中的樹枝荊棘劃出的傷口有深有淺,縱橫交錯,一沾上冷水就是刺骨的疼。

  薛寒拉過秋蘅的手,把金瘡藥小心塗在她傷口上。

  看著爲她塗藥的少年,秋蘅輕聲道:「小傷口就不要管了,太浪費,你自己的傷口也要上藥。」

  「疼嗎?」薛寒手上動作不停,低聲問。

  秋蘅無奈笑笑:「這話你昨日就問過了。」

  薛寒勉強彎了彎嘴角。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他以爲與阿蘅共進退,同生死就可以,可看著遍體鱗傷的阿蘅,只恨敵我懸殊,個人的力量太微不足道,讓他無法保護好她。

  「薛寒,你呢?疼不疼?」秋蘅其實不愛說廢話,可這樣的形勢下,己方的人越來越少,讓她想與薛寒多說說話。

  廢話也很好啊,至少還能說。

  薛寒定定看著她:「疼。」

  很疼很疼。

  「不知道胡指揮有沒有帶容寧公主逃脫。」

  「胡四雖然愛貧嘴,但是個靠譜的,有他護著容寧公主,脫身的可能很大,放心吧。」

  秋蘅微微點頭:「能逃回去就好。」

  薛寒從布袋中摸出一塊冷硬的餅子遞過去:「墊墊肚子。」

  夜裡山林中一片黑暗,無論是他們,還是窮追不捨的西姜人,都只能停下來等待天明。

  這是難得的恢復體力的時間,但不能生火,有冷硬的餅子啃已是難得。

  秋蘅接過餅子掰開,把其中一半遞給薛寒,低頭咬了一口,牙齒硌得疼。

  「沒有芳洲做的點心好吃。」渾身是傷的少女小小抱怨著,又咬了一口硬餅子,「芳洲做的紅豆糕又香又軟,甜而不膩,薛寒你也很喜歡吧?」

  「嗯,我也很喜歡。」被問的少年笑笑,「特別喜歡。」

  他後悔了。

  不該聽阿蘅的,與他一起留下阻攔追兵,應該讓阿蘅與胡四他們一起走。

  「薛寒,你在想什麽?」秋蘅突然問。

  「沒想什麽。」

  秋蘅靠近了些,借著漫天星光看清薛寒的眉眼:「你是不是覺得我該和胡指揮他們走?」

  很多事不必刨根問底,但到了這種時候,有些話不說,可能就會成了遺憾。

  不遠處傳來淺淺呼吸聲,是所剩無幾的大夏護衛,陸續睡去了。

  除了她與薛寒,護衛只剩下十多名。

  短暫的沉默後,薛寒開口:「是,我後悔沒有堅持。」

  當初說起計劃時,他不同意阿蘅留下,阿蘅一番花言巧語讓他犯了傻。

  「我不後悔。」秋蘅看進薛寒的眼睛,「這個事是我謀劃的,真要走,應該你走。薛寒,你爲什麽不走?」

  一直眉頭緊鎖的少年不由笑了,沒有說多麽深情刻骨的話,只道:「這還用問嗎?」

  秋蘅也彎唇一笑,語氣輕快:「所以啊,我們都別後悔。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只是爲了活著,她完全可以等容寧郡主大婚後,與薛寒輕輕鬆鬆離開。

  「好,不後悔。」薛寒抬手,輕輕撫了撫秋蘅的臉頰。

  他不敢用一點力,怕觸痛她的傷口:「進山林搜查的西姜人越來越多了,明日定是一番苦戰,早些睡吧。」

  秋蘅已疲憊不堪,聽薛寒這麽說點點頭,靠在他懷中很快入睡。

  薛寒反而沒了睡意,垂眼看著懷中的少女。

  她累得狠了,呼吸有些粗重,神色間卻很平靜,坦然等待明日朝陽升起。

  經過苦難流離也享過富貴權勢的少年在這一刻,眼裡突然有了淚。

  他要阿蘅活著,無論如何,都要他的阿蘅活著。

  他輕輕把懷中人抱緊了些。

  天亮了。

  簡單收拾後,秋蘅一行人沒走多久,就遇到了一隊追兵。

  「在那邊!」爲首的隊長興奮大喊,吹響號角知會其他隊伍。

  這樣近的距離,己方逃了三日,人人帶傷,對方卻是輪流休息精力不減,一味逃跑最終定會因脫力被追上。

  秋蘅與薛寒對視一眼,衝向對方。

  西姜這支隊伍有四五十人,人數占盡優勢。

  陷入包圍中的秋蘅等人不知疲憊揮出刀劍,倒下的西姜侍衛越來越多。到最後對方只剩下數人,隊長果斷選擇放棄這難啃的功勞,帶人逃之夭夭。

  而這時,己方也不足十人了。

  一行人按著辨別出的方向繼續走,穿過一片林子豁然開朗,眼前卻是上百西姜侍衛。

  那被侍衛簇擁在中間的正是赤焱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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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0:28:48
第226章 絕境

  赤焱王子看著狼狽從林中出來的一行人,冷笑出聲:「總算堵到你們了!」

  秋蘅等人轉頭想要找出適合逃脫的路,卻見另外兩個方向也出現了一隊隊西姜侍衛。

  「看什麽,你們已插翅難逃,還不束手就擒?」赤焱王子獰笑著,心中激動。

  有了活捉殺害國主兇手的功勞,父王對國主之位的爭奪就大占優勢了。

  「真沒想到啊,你們有這樣的心思與本事……」

  連日的追殺,對赤焱王子來說也是不小的苦頭,此時曙光就在眼前,興奮之下話不由多了些。

  秋蘅與薛寒對視一眼,一個字都沒說,幾乎同時向前衝去。

  兩道身影如離弦的箭,無論是赤焱王子身邊的侍衛,還是己方護衛,兩邊人還沒反應過來,兩支箭就插入了敵群中。

  薛寒長刀橫掃,把離赤焱王子最近的侍衛清除,秋蘅眼中沒有其他,只有赤焱王子。

  她相信有薛寒在,在這短短時間內那些西姜侍衛傷不到她,正如薛寒相信她會拿下赤焱王子。

  西姜侍衛反應過來了,數不清的長刀砍向薛寒。

  所剩寥寥的大夏護衛也反應過來了,明知衝入隊伍中就是螳臂當車,飛蛾撲火,卻還是毫不猶豫衝來,支援薛寒。

  秋蘅在這頃刻間把身手靈活的優勢發揮到最大,以常人難以想像的身體彎折避過赤焱王子的殺招,軟劍猶如延伸的臂膀卷住赤焱王子手腕狠狠一拉,另一隻手握著尖錐,抵住他咽喉。

  「都住手!」

  隨著秋蘅一聲冷喝,在場之人都看到了赤焱王子被敵國少女挾持的情景。

  一時間,西姜侍衛震驚、不解、恥辱……表情五彩紛呈。

  他們姜國今年勇士大會第一的赤焱王子,被大夏一個小姑娘俘虜了?

  這不是做夢吧?

  秋蘅推著赤焱王子往前走,薛寒與僅剩的三名大夏護衛圍在她身邊,提防西姜侍衛的偷襲。

  到這時,赤焱王子仍無法相信自己被一個小姑娘挾持了。

  「你要幹什麽?」

  秋蘅並不回答,帶著他一步步脫離敵群,向前走著。

  當看到一隊隊西姜侍衛,她就知道突圍不可能了,唯一的生機在赤焱王子身上。

  這位赤焱王子是這些西姜侍衛的領頭人,還是一位王子,以他的性命才可能威懾這些侍衛,從而脫身。

  慶幸薛寒與她心有靈犀。

  秋蘅這才有餘力看了薛寒一眼,這一看,心不由一沉。

  薛寒受傷了。

  先前也有傷,但此刻肩頭傷口猙獰,鮮血濕透了衣袖。

  這樣下去不行。

  「金瘡藥有沒有?」秋蘅冷冷問著,動了動手中尖錐。

  赤焱王子憤怒極了,可這種情形下不得不低頭:「有,在我斜挎的袋子裡。」

  一名傷勢最輕的大夏護衛從赤焱王子隨身的皮袋中摸出金瘡藥和一卷乾淨細布,金瘡藥撒在薛寒不斷湧血的傷口上,再用細布紮好。

  「你們也上藥。」處理過傷口的薛寒臉色蒼白,注意著周圍。

  這一片還算開闊,山林有疏有密,懸崖峭壁,地形複雜。

  也是因爲這樣,以赤焱王子爲首的這些西姜侍衛只能徒步而行,沒有騎馬。

  這樣一來,以赤焱王子交換駿馬逃生就行不通了。

  一時沒有更好的出路,只能控制著赤焱王子先走著,那些西姜侍衛則在赤焱王子的要求下留在原處。

  「你們到底要帶我去哪兒?」赤焱王子咬牙問。

  秋蘅倒也沒不理他:「回大夏。」

  「回大夏?」赤焱王子忍不住笑起來,「你們是不是太天真了,以爲劫持了我就能回大夏?你們知道追殺你們的有多少人嗎?知道這山脈多麽險峻連綿根本沒有通路嗎?」

  「你高興什麽?」身上又累又痛,秋蘅簡單粗暴拿尖錐戳了赤焱王子一下。

  赤焱王子嗷一聲慘叫。

  秋蘅皺眉:「你現在落在我們手裡,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赤焱王子鐵青著臉不說話了。

  「有追兵。」薛寒側耳聆聽,忽然道。

  「追兵?」秋蘅握著尖錐的手動了動,聲音冰冷,「赤焱王子,你的人好像不太聽話。」

  赤焱王子也變了臉色。

  追兵中可不止他的人,難不成是其他勢力追過來了?

  就如赤焰王子猜測的這般,很快追兵進入了視野。

  秋蘅一眼看到了被護在中間的朵雅公主。

  朵雅公主帶來的侍衛不算多,卻人人穿甲,手持弓弩。

  這是有備而來。

  秋蘅與薛寒碰了一下視線。

  己方皆是精銳,對方只剩數人如喪家之犬,巨大的優勢下朵雅公主氣定神閑喊話:「薛寒,你們這就投降,本公主暫饒你不死。」

  薛寒往後退著,回應朵雅公主:「如果不呢?」

  「不投降?」朵雅公主只覺好笑,「難不成你以爲能躲過箭雨?信不信我一聲令下,你們就會被射成馬蜂窩?」

  「赤焱王子還在我手裡,你不在乎他的死活?」秋蘅問。

  朵雅公主盯著站在赤焱王子身後的少女,一臉痛恨:「竟然真的是你。」

  到現在,她都覺得父皇的死是一場夢。

  當她聽說容寧公主與隨雲縣主帶著侍女殺出宮去,一萬個不信。

  可她親眼看到了父皇被燒毀的屍體。

  這幾日她流乾了淚,冷眼看著那些人來來回回,知道他們是什麽心思。

  都想抓住殺害父皇的人,以這個功勞去搶父皇的位子罷了。

  哭夠了,她也來了,她要親手抓住隨雲縣主和薛寒,要他們爲父皇陪葬。

  令她沒想到的是赤焱竟然落在薛寒他們手裡了,怎麽會有這種蠢材?

  「你可真會裝啊,從一開始你們就不是誠心送公主和親,而是要刺殺我父皇吧?」朵雅公主咬牙問。

  秋蘅冷笑:「這話應該我們來說。從一開始你們西姜就打著騙人騙財的主意,把我大夏當做沒有脾氣的綿羊!」

  「那你們就殺了我父皇,還妄想活著回去?」朵雅公主雙眼猩紅,最後看了薛寒一眼。

  薛寒意識到朵雅公主下一步動作,低喚一聲:「阿蘅!」

  朵雅公主無視被推到最前面的赤焱王子,手一揮:「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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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0:30:24
第227章 生死

  箭雨鋪天蓋地,射向秋蘅幾人。

  擋在秋蘅身前的赤焱王子瞬間就被射成了馬蜂窩。

  秋蘅一手抓著這「盾牌」,一手掄起軟劍卷起飛來的羽箭。

  慘叫聲響起,是無處可躲的大夏護衛被箭射中,不過一個停頓,就是萬箭穿心。

  耳邊是羽箭飛來的破空聲,自己人的慘叫聲,驚走的飛鳥展翅聲。

  在這雜亂殘酷的各式聲音裡,秋蘅聽到了一聲悶哼。

  那聲音被壓得低低的,可因爲太熟悉,她還是一下子聽了出來。

  是薛寒!

  秋蘅一眼望去,就見薛寒以長刀擋落無數羽箭,救下了離他最近的一名護衛。可飛來的箭太多,一支箭直直沒入他肩頭。

  人終究是血肉之軀,不是鐵石做的,薛寒因中箭而動作一緩,更多的羽箭疾射而來。

  不知怎的,明明這樣危機的時刻,秋蘅卻想到了來西姜前薛寒說的話。

  「你發誓,要是還存了別的心思卻不告訴我,就讓薛寒萬箭——」

  萬箭穿心麽?

  秋蘅絕不接受這樣的事發生在她眼前。如果真的躲不過,那就讓她先來,是她把薛寒帶到這裡來的!

  秋蘅把赤焱王子的屍體推向飛來的無數羽箭,軟劍如靈蛇遊走,卷落射向薛寒的箭。

  身體上的傷影響了動作,而這並不是意志頑強就能控制的,唯一不受影響的是大腦。薛寒清醒意識到這樣的絕境多留一瞬,死亡的危機就增大一分。

  「阿蘅,跳!」危機時刻連溝通都是奢侈的,薛寒喊了一聲,抓著秋蘅奔向懸崖。

  四周地勢早已深深印刻在薛寒腦海中,退無可退逃無可逃的時候,只有跳崖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絕對的優勢下,朵雅公主以看比試的輕鬆心情看著困獸之鬥的秋蘅幾人。三名大夏護衛陸續倒下,當看到薛寒拉著秋蘅向懸崖奔去,朵雅公主臉色大變:「放箭,快放箭,攔下他們!」

  更多的羽箭如織成的天羅地網,罩向牽手飛奔的二人,朵雅公主看到一支箭沒入薛寒後背,那個少年往前栽倒時奮力一推,把與他並肩的人推向更遠。

  秋蘅只覺一股大力傳來,墜落的瞬間回頭,就見羽箭遮天蔽日,追逐著她。而薛寒趴倒在地,微微抬頭看著她。

  時間很短,可好像放慢了,秋蘅清楚看到一滴淚從薛寒眼角流下,可他卻努力揚了揚唇角,想對她笑。

  「薛寒!」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喊聲,被薛寒用盡全力推出去的少女如收斂了翅膀的鳥雀,消失在崖邊。

  朵雅公主抬手,示意舉著弓的侍衛們停下。

  地面上是層層羽箭,還有數具屍體,以及伏在懸崖邊不知是生是死的薛寒。

  朵雅公主走到一具屍體旁邊,是赤焱王子。

  勇士大會上風光無限的天之驕子此時渾身紮滿了箭,早已死透了。

  好像一隻刺蝟啊,死了還這麽難看。

  朵雅公主居高臨下看了看,眼裡是嫌惡與痛快。

  覬覦父皇位子的人都該死。

  朵雅公主吩咐道:「把他丟下去。」

  在場的都是她的親信,把赤焱的屍體丟下懸崖,到時候就能推說是隨雲縣主挾持赤焱跳崖。

  死無對證。

  很快兩名侍衛一人抬頭,一人抬腿,把赤焱王子的屍體拋下懸崖。

  朵雅公主走向薛寒。

  「還活著麽?」停在薛寒身邊,朵雅公主輕輕踢了踢他。

  薛寒微微動了一下身體。

  朵雅公主意外挑眉:「竟然還活著呀,真是命大。」

  沒有等到回應,朵雅公主也不惱,興緻盎然圍著薛寒繞了一圈,任由崖邊的風吹起她的裙擺。

  「薛寒。」她喊了一聲,有興奮,也有痛恨。

  「你不是自視甚高麽,還不是半死不活躺在我腳邊。還有那個隨雲縣主,你寧可自己死也要給她掙一條活路,莫非她是你的小情人?可惜啊,這萬丈懸崖掉下去也是死呢。」

  朵雅公主笑起來,笑得惡劣極了:「反而是你,我要救活你,然後每日割一刀你的肉喂鷹,讓你生不如死!」

  薛寒平靜看了笑容狠厲的少女一眼,緩緩伸出手,用盡力氣向懸崖邊爬去。   
  穿著鹿皮靴的腳毫不留情踩在薛寒手上。

  「怎麽,想跳下去殉情啊?」

  薛寒動了動手,那踩在他手背上的腳碾了碾。

  「你看你,連死都做不到呢。不如你求我吧,你求我,我可以考慮把你丟下懸崖,送你和你的小情人團聚。」

  薛寒閉了閉眼,沒有吭聲。

  朵雅公主火氣上湧:「啞巴了?行,給你的機會你不要,那就帶你回去喂鷹!來人——」

  話音未落,身後有動靜響起,朵雅公主看到的是侍衛們震驚的表情。

  發生什麽事了?

  她想回頭,肩頭卻劇痛傳來,緊接著是少女冷冰冰的聲音傳入耳中:「讓你的人都後退!」

  「隨雲縣主?這怎麽可能——」朵雅公主下意識轉頭想看一看。

  「別動。」

  刺傷朵雅公主肩膀的尖錐抵在了她脖頸上。

  朵雅公主僵住了身體,難以置信:「你不是掉下懸崖了?」

  她沒辦法回頭,嘶聲問侍衛們:「她怎麽上來的,怎麽上來的?」

  爲首的侍衛同樣是匪夷所思的表情:「她、她突然飛上來了!」

  只有薛寒,比震驚更多的是不贊成。

  阿蘅應該留著力氣逃生,而不是救他這垂死之人。

  「朵雅公主,我耐心有限,讓你的人放下弓弩後退。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種情勢,我拉著你一起跳崖輕而易舉。」

  朵雅公主不甘極了,可生死掌握在對方手裡,不得不妥協。

  「你們放下弓弩,退後!」

  侍衛們互看一眼,慢慢把弓弩放到地上,一步步往後退。

  秋蘅揚聲道:「還不夠,再退。」

  侍衛們猶豫著看向朵雅公主。

  已經到了這一步,朵雅公主反而不糾結了,厲聲道:「聽她的,再退!」

  秋蘅面無表情看著那些侍衛退出了數十丈,輕輕吸了口氣。

  朵雅公主這時出聲:「這樣滿意了嗎?你放了我,我放你們兩個走。」

  「真的?」身後驚喜的聲音響起。

  「真的。」

  朵雅公主隨口應付著,忽聽低低的聲音響起:「可我不想放了你呢。」

  什麽意思?

  一瞬的茫然後,朵雅公主猛然睜大了雙眼,卻什麽疑問都問不出了。

  秋蘅迅速拔出刺入朵雅公主脖頸的尖錐,任由飛濺出的熱血噴了她滿身,把朵雅公主用力往前一推。

  離她們數十丈遠的侍衛們面色大變,一邊往懸崖邊跑一邊喊著朵雅公主。

  秋蘅在推出朵雅公主後毫不猶豫抱起薛寒,從懸崖邊倒下去。

  侍衛們趕了過來。

  「殿下,殿下你沒事吧?」

  朵雅公主脖子上一個血淋淋的洞,嘴裡呼哧呼哧著。

  意識徹底消散前,血淚從她眼角流下,只剩下一個念頭: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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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0:30:43
第228章 求生

  懸崖深深,雲霧繚繞,秋蘅抱著薛寒落到了一棵橫伸的老樹上。

  這是她被薛寒推下懸崖後發現的落腳處。

  「薛寒,你怎麽樣?」

  薛寒慢慢睜開眼,看著秋蘅焦灼的表情,輕聲道:「阿蘅,不要管我了,你自己小心下到崖底,慢慢找出路。以你的本事一定會走出群山,回到大夏……」

  「還能說廢話就好。」秋蘅抹了一把淚,伸手去解薛寒腰帶。

  饒是薛寒重傷反應遲鈍,也被秋蘅的動作驚住了:「阿、阿蘅,你要做什麽?」

  「把你綁在我身上,我們一起下到崖底。」

  「那太危險了——」

  「閉嘴!」秋蘅表情兇狠,「要麽一起活著下去,要麽一起死著下去。你說其他,我不會聽。」

  必須激起薛寒的求生欲,他們要一起回大夏。

  薛寒強撐著眼皮看著兇神惡煞的少女,心頭被悲傷和甜蜜衝擊。

  同生共死麽?

  「阿蘅,不要解、解我腰帶——」

  秋蘅瞪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不要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不是——」薛寒說話艱難,緩了緩道,「我隨身的布袋裡有……有繩索……」

  秋蘅頓了一下,默不作聲伸出手探向薛寒掛在腰間的布袋,很快摸到了一卷繩。

  不得不說,薛寒隨身袋子裡放各種實用物件的習慣很好。

  沒時間多說,秋蘅用麻繩把薛寒綁到背上,提醒一聲:「薛寒,我要慢慢下去了,你要還有力氣就盡量抱緊我。」

  「好。」背上的少年低低回應她,已是半昏半醒。

  薛寒的腰帶到底還是用上了,一頭纏在秋蘅手上,一頭繫著尖錐,有攀附落腳之處時緩緩往下爬,沒有借力處就甩出尖錐纏繞到凸出的岩石樹木,再迅速蕩過去。

  如此艱難萬分,好幾次險些摔落,總算下到了崖底。

  秋蘅就這麽趴在地上,臉頰貼著石頭,背上縛著薛寒,一動不動。

  是比以前練武時自以爲到了極限還要累百倍的感覺。力竭的不止她的身體,還有精神。

  好累,好疼,好難受。

  秋蘅氣喘籲籲,艱難動了動手指:「薛寒,你還好嗎?」

  沒有人回答她。

  心猛地墜下去。

  「薛寒——」

  懸崖底有水流飛濺聲,掩去了少女聲音中的哽咽,淚水悄然從她眼角滑落。

  「薛寒——」

  她一聲聲喊著,無聲痛哭。

  薛寒怎麽不回應她呢?

  薛寒……是不是死了?

  「薛寒——」

  再多的話說不出,秋蘅一遍遍喊著薛寒的名字,心如刀絞。

  爲什麽要這樣對她呢?

  她回到這裡的第一日就失去了爹娘,現在又要失去心上人?

  她做了那麽多,不能給她一點小小的獎勵嗎?

  稍稍恢復了些力氣,秋蘅費力解開繩索,不敢直接翻身,一點點從薛寒身下挪出來,這才看清薛寒的情形。

  後背還插著羽箭的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身上衣裳已成了血衣。

  無論結果多麽難以承受,但秋蘅知道,她總是要面對的。

  手慢慢伸出去,去探薛寒鼻息,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息令秋蘅的眼睛亮起來。

  這讓已經筋疲力盡的她陡然生出了力氣。

  秋蘅從薛寒隨身的布袋中翻出了金瘡藥,觀察紮在他身上的那支箭。

  離後心較遠,可以取出來。風險當然有,但要放任不管傷口化膿,同樣危險。

  不遠處是瀑布溪流,水質清澈。

  秋蘅走過去把巾帕洗乾淨,按在薛寒後背傷口旁,心雖因擔心而狂跳,手卻極穩,迅速把那支箭拔了出來。

  鮮血濺出的瞬間巾帕就堵到了傷口處,巾帕很快被浸透。直到大半瓶金瘡藥撒上去,血才漸漸止住了。

  秋蘅湊到薛寒耳邊:「薛寒,我要給你上藥了。」

  也許是拔箭的疼痛拉回了薛寒一些意識,雙目緊閉的少年突然顫了顫睫毛。

  他能聽到!

  秋蘅不由揚起唇角,一字字道:「薛寒,你要堅持住。我也受傷了,沒有你,我走不出這片山脈的,我們就只能一起死在這裡了。」

  薛寒眼皮動了動。

  秋蘅小心翼翼解開薛寒的衣裳,用打濕的布巾清理過一道道傷口,再撒上金瘡藥。

  兩瓶金瘡藥用完了,薛寒身上的傷口也處理得差不多,秋蘅喂他喝了些水,找到一處山洞棲身。

  休息了一會兒恢復體力,秋蘅摸摸薛寒蒼白的臉:「薛寒,我去找些草藥,很快就回來。」

  把山洞口用一塊石頭堵住,留出一點縫隙,秋蘅走了出去。

  崖底草木茂盛,秋蘅撿了一根木棍探路,發現有止血解毒功效的草藥就採集起來,走著走著聞到了血腥味。

  是比自己身上傷口濃鬱許多的血腥氣。

  秋蘅抓緊了手中木棍,小心翼翼往前走,腳下一頓。

  不遠處的草叢間躺著一人,等再走近了,就看清了那是一具支離破碎的屍體。

  確定是屍體,秋蘅反而放心了,走到近前仔細打量,人已摔得稀爛辨不出樣子,但從穿戴以及紮在身上的一把把羽箭不難推測是赤焱王子。

  死得慘,死後也慘。

  對赤焱王子,秋蘅談不上厭惡,立場不同罷了。但要她出於同爲人的憐憫把他埋葬,也不可能。

  靜站了片刻,秋蘅以木棍把散落一旁的皮袋挑遠一些,翻看其中之物。

  火石,金瘡藥,驅蟲蛇的藥,還有一瓶藥丸看不出是什麽,秋蘅聞了聞氣味,猜測是解毒的藥物。

  甚至還有包裹嚴密的牛肉乾和牛乳做的點心。

  赤焱王子隨身帶著這些,顯然是爲了進山捉拿他們準備的,現在卻幫了秋蘅大忙。

  秋蘅把翻出來的東西收回皮袋回到山洞,看了一下薛寒情況,把清空的皮袋帶去溪邊洗滌。

  皮袋沾染的血漬在水中氤氳開,很快消散無痕,秋蘅把皮袋放到石頭上曬著,忍痛清洗伸手能夠到的傷口。

  無數擦傷、刮傷讓她渾身幾乎沒有好的地方,不致命,卻很疼。

  秋蘅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用力咬著唇,仔仔細細清理傷口中的髒汙。

  把傷口清理乾淨好好上藥,盡最大可能降低惡化的風險。她活下去,薛寒才能活下去。

  他們要一起回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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