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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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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發熱

  同樣的時節,西姜本就比大夏京城要冷一些,山中的夜裡就更冷了。

  山洞中生了火,秋蘅還是感到寒意襲人。

  薛寒仍昏迷著,火光照到他臉上,把蒼白的臉色顯露無疑。

  秋蘅雖然又困又累,卻不敢睡,時不時就摸一下薛寒的額頭。

  薛寒沒受致命傷,慢慢養著總會好轉,就怕發熱。

  「薛寒,你冷不冷?」知道薛寒無法回應,秋蘅還是輕聲問。

  「不知道容寧公主他們到哪裡了。」

  「京城那邊應該接到西姜毀約的消息了吧?」

  ……

  眼皮漸漸合攏,頭猛然點了一下,秋蘅一個激靈睜開眼,擰了自己一把。

  險些睡著了。

  她又伸手碰了碰薛寒額頭,歎氣:「薛寒,你早點好起來吧,我很擔心。」

  火光漸漸小了,秋蘅又添了一些柴,緊挨著薛寒坐著。

  本來冷寂的山洞隨著火堆維持而有了暖意,秋蘅意志力雖頑強,可幾日逃亡廝殺到底累慘了,還是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一睡,就到了天亮。

  晨光從洞口縫隙鑽進來,灑在少女血痕遍佈的臉頰上。

  感受到光亮,秋蘅猛然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薛寒,對上一雙靜靜注視著她的眼眸。

  「薛寒,你醒了!」突如其來的驚喜令她本就急促跳動的心跳得更快了。

  薛寒慢慢眨了眨眼,衝秋蘅牽唇微笑:「醒了。」

  昏迷的時候,他不是完全沒知覺,一片混沌中時而會聽到阿蘅喚他,拉回他走向更深處的腳步。

  他知道,那是走向徹底沉睡的路,是生命消散之處。

  可他不能死。

  其實在他當乞兒的那些年,當薛全養子的那些年,他想好好活,但對死亡也沒有多大恐懼。

  人總歸要死的,執念不必那麽深。

  可現在阿蘅成了他的執念,他捨不得死了。

  要努力活下去,要與阿蘅一直在一起。

  「感覺怎麽樣?」秋蘅問著,伸手摸了摸薛寒額頭,心中萬分慶幸。

  也許是傷口處理及時,金瘡藥效果好,也許是薛寒年輕力壯,身體底子好。無論因爲什麽,只要不發熱,等於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薛寒望著秋蘅,聲音嘶啞:「渾身痛,想喝水。」

  秋蘅拿過放置一旁的水囊,喂薛寒喝了些水。

  「餓了嗎?」

  「不餓,只想喝水。」

  「不餓也要吃些東西,才能恢復快。外邊有條小溪,我去看看有沒有魚。」

  從赤焱王子那裡翻到的牛肉乾雖能果腹,以薛寒目前的情況卻不如魚湯合適。

  「薛寒,你等等,我一會兒就回來。」

  薛寒點點頭,目送秋蘅走出山洞,微微轉頭打量四周。

  山洞不小,外窄內闊,燃盡的火堆旁有一個皮袋,薛寒認出來是赤焱王子的。

  對昨日如何下到崖底,薛寒幾乎沒有印象了,回應阿蘅只是出於本能,意識其實是迷糊的。

  但他知道,背著他一個大男人下來是何等艱難。

  山洞口處一亮,秋蘅回來了。

  「溪中果然有魚,運氣不錯。」

  秋蘅不僅帶回了兩條魚,還找到一個有凹洞的扁平石頭。

  石頭已用溪水洗乾淨,魚也剖去內髒處理好,等重新點燃火堆架上石頭鍋慢慢煮著魚湯,就有了許多空閑聊天。

  「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不用,感覺精神還不錯。」薛寒不全是安慰秋蘅,而是昏睡一夜,確實強了許多。

  「我殺了朵雅公主,你有印象嗎?」

  「聽到了。」

  那時的他已經沒力氣睜開眼睛,聽力卻格外敏銳。

  「我還在崖底發現了赤焱王子的屍體,拿了他隨身帶的皮袋……」秋蘅語氣輕鬆講著薛寒昏迷時的事。

  薛寒眼神溫柔看著渾身是傷的少女,輕聲道:「阿蘅,是我拖累你了。」

  秋蘅睨他一眼:「不要說這種見外的話。魚湯好了,你多喝些,等有了力氣幫我上藥。」

  魚湯沒有放鹽,秋蘅丟了兩塊牛肉乾進去,湯就有了一點鹹味。二人分吃了魚湯,薛寒因失血過多,很快陷入了沉睡。

  秋蘅見他情況不錯,終於放下一半的心,扛不住疲憊睡了過去。

  二人這一睡就到了日頭偏西,山洞中昏暗一片。

  「阿蘅,你醒了。」

  秋蘅睜開眼,發現薛寒在生火。

  「你什麽時候醒的,怎麽坐起來了,當心扯到傷口。」

  薛寒最嚴重的傷有兩處,一是肩頭刀傷,一是後背箭傷,湊巧都在右側,就用左手拿木棍撥弄著火堆。

  「我小心一些沒事的。」

  「那你不要逞強,我弄些吃的。」

  填飽了肚子,又內服了化瘀解毒的草藥,秋蘅覺得山洞中有些悶熱。

  離火堆遠了些,她把搗爛的藥汁遞給薛寒:「後背我不太方便,幫我上一下藥。」

  薛寒接過裝著藥汁竹筒的手一頓,只敢點頭,不敢說「好」。

  秋蘅轉過身去,緩緩脫下外衣,露出白色裡衣。

  說是白色裡衣,其實已辨不出顔色,乾了的一團團血漬刺痛著薛寒的眼。

  「薛寒,後背上的傷我怕有清理不到的,麻煩你了。」秋蘅把裡衣掀起來。

  薛寒第一反應是移開視線,旋即移回來。

  這不是迂腐守禮的時候。

  「淺些的劃痕結了痂,有幾處較深的可能比較疼,阿蘅你忍一忍。」薛寒盡量放輕動作,全程沒聽到秋蘅喊痛,只是偶爾加重了呼吸。

  薛寒緊緊繃著嘴角,心疼得厲害。

  秋蘅整理好衣裳回頭,見薛寒臉色難看,衝他笑笑:「已經不怎麽疼了。」

  「早些休息吧,我有一位當大夫的長輩說過,多睡覺堪比良藥。」

  秋蘅確實困頓了,聞言一笑:「那睡吧,你也睡。」

  不多時響起均勻的呼吸聲,在這山洞中清晰可聞。

  薛寒凝視了秋蘅一會兒,在她身邊慢慢側躺下,很快也睡著了。

  許是白日睡多了,薛寒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一個夢接一個夢,都是支離破碎的片段,人在半睡半醒中。

  突然他睜開眼,莫名心悸,第一反應去看睡在身邊的人,

  火堆熄滅了,山洞中一片黑暗,薛寒看不清秋蘅的臉,只聽到她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薛寒伸手碰了碰秋蘅額頭,驚坐而起。

  阿蘅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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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京城

  「阿蘅。」薛寒忍著心慌喊秋蘅,卻沒有回應。

  他摸黑抓住秋蘅的手,那隻柔軟的手滾燙,燙得他心驚。

  「阿蘅,你怎麽樣?」

  昏睡中的少女動了動,含糊出聲:「薛寒——」

  得到回應,薛寒理智回籠,憑著印象找到火石,把火堆點燃。

  有了火光,山洞中很快就亮堂起來,讓他看清了秋蘅的樣子。

  她閉著雙目,蹙起的眉顯然並不舒服,雙頰不抹胭脂,卻緋紅一片。

  薛寒伸手落在她額頭、臉頰、脖頸,處處滾燙似火,令他的心越墜越深。

  水囊中還有剩水,薛寒拿過來湊到秋蘅唇邊:「阿蘅,喝點水。」

  秋蘅迷迷瞪瞪張嘴喝了幾口,更多的水順著嘴角淌下,流到脖子上。

  薛寒用帕子擦了擦,再把帕子完全打濕擰乾,敷到秋蘅額頭上。

  他右手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來做,做完後額頭出了一層細汗。

  「阿蘅,還喝水嗎?」

  秋蘅閉著眼,沒有回應。

  薛寒靜靜坐著,被恐懼席捲。

  就算是高門府邸,及時請來太醫,發熱都是讓人不敢掉以輕心的事,是會要命的,何況在這裡。

  清熱解毒的草藥山洞中就有,是白日秋蘅采來的,薛寒也認識。

  他還記得兩個清熱的藥方,是當過太醫的徐伯告訴他的,都是常見草藥,就是爲了在不便尋醫問藥時救急用。

  薛寒一番挑揀,用那煮過魚湯的石鍋開始熬藥,期間把敷在秋蘅額頭的帕子數次重新用冷水打濕,爲她降溫。

  「薛寒——」

  專注熬藥的薛寒心頭一顫,看向秋蘅。

  雙頰通紅的少女仍閉著眼,嘴唇翕動:「我熱。」

  薛寒握握她的手:「藥很快就熬好了,等喝了藥就不熱了。」

  「薛寒,你養父對你好不好?」

  薛寒愣了愣,細看秋蘅表情,卻發現她並沒有清醒。

  原來阿蘅在說夢話。

  那阿蘅聽得見他的回答嗎?

  薛寒不知道,但不忍心不回應:「養父對我還可以。」

  養父是宦官,性情難免有些難測,對他也是打壓遠比慈愛多。但薛寒不是生來錦衣玉食的,本就出生在窮苦人家,後來淪爲乞兒,他再清楚不過窮人家的父母是什麽樣的。

  許多父母或是出於生活磋磨,或是見識局限,對子女打罵甚至不給飯吃都常見。養父讓他衣食無憂,學到安身立命的本領,就算有私心利益,也不能說對他不好。

  「薛寒,要是我和你養父對立,你會站在哪一邊?」

  薛寒呆了呆。

  「薛寒,你幫我,還是幫你養父……」秋蘅囈語,把壓在心底的話問出來。

  薛寒沉默一瞬,試探問:「阿蘅,你要殺了我養父嗎?」

  這話在阿蘅清醒時他不會問,卻藏在心中許久了。

  當察覺到阿蘅弄死了韓悟、袁成海、方相,而養父突然打聽起阿蘅,他就自然而然生出了這種猜測。

  薛寒看著昏睡的少女,既怕聽到她的答案,又迫切想知道。

  「殺了薛全?不會——」

  聽到這個回答薛寒下意識鬆口氣,就聽秋蘅接著道:「暫時不殺。」

  薛寒:「……」

  「那什麽時候殺?」

  「不知道……再看看吧。」

  得到這樣的答案,薛寒心情十分複雜。

  殺不殺還要臨時決定嗎?

  藥好了。

  用不慣左手,薛寒費了不小工夫才把藥汁舀到竹筒中,等到可以入口,呼喚秋蘅:「阿蘅,喝藥了。」

  薛寒把秋蘅的頭枕在他腿上,端著竹筒小心翼翼喂她。

  秋蘅動了動唇,如喂水那樣喂進去一些,更多藥汁卻流出來。

  薛寒停下來。

  此時清水易得,湯藥難得,這些藥經不得浪費,阿蘅的熱也要盡快退下來。

  稍稍猶豫後,薛寒抿了一口藥,低下頭去。

  ……

  藥順利喂完了,看著昏睡中的秋蘅,薛寒心中並無旖旎,只有擔心。

  「阿蘅,你說過的,只有一個人走不出這片山脈,你不好起來,我們就只能一起死在這裡了。阿蘅,我們還要一起回大夏,你不要忘了……」

  閉目昏睡的少女眼皮動了動,一滴淚從眼角滾落。

  西姜毀約的消息經過八百里加急,比趙副使一行人回京要快得多。

  靖平帝把急報重重摔在龍案上,怒氣沖沖:「西姜欺人太甚!」

  有血性的大臣站出來:「陛下,西姜以容寧公主並非您親生爲由毀約,分明是早就想好的藉口,他們一開始就存著只佔便宜不出力的心思。臣認爲,應當調遣駐軍向西姜施壓,方不墮我大夏之威……」

  立刻有人跳出來反對:「萬萬不可!我們之所以以厚禮請西姜出兵,就是因爲東南民亂一直未平,北齊趁機生事,要是再與西姜對上,不但沒得到助力,反而多一個敵人,那情況就不妙了啊!」

  「劉大人所言有理。兩國來往不是鄰舍吵架,一舉一動牽扯萬千,斷不能意氣用事……」

  等衆臣紛紛表達了看法,靖平帝捏捏眉心:「衆卿覺得再派賢能與西姜重新商談更合適?」

  看到急報他當然生氣,可冷靜後只能把怒火壓下。

  正如大多臣子所言,難不成還要與西姜打起來?那不是原本的麻煩沒解決,又添了新麻煩。

  「陛下聖明。」

  幾位不願對西姜示弱的大臣本就寡不敵衆,此時看出靖平帝的心思,不得不閉緊了嘴巴。

  之後就是商議再選何人前往西姜,商量了兩日才選出人來。

  新選出的使者就不可能像護送容寧郡主時那般行進了,快馬加鞭離開了京城。

  就在靖平帝時不時想到西姜而氣悶,琢磨新派出的使臣到了何處時,又一道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到了他手裡。

  急到什麽程度呢,樞密使帶著急報直接夜叩宮門。

  靖平帝聽了內侍稟報心突突直跳,見到人沉著臉問:「陶卿連夜入宮,所爲何事?」

  陶樞密也算沉穩之人,此時卻聲音顫抖:「陛下,邊關急報,容寧公主等人於大婚夜殺了西姜王,逃了回來!」

  靖平帝腦袋嗡地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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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二封急報

  他送去和親的公主,殺了要娶和親公主的一國之主!

  靖平帝第一反應不是痛快,而是驚怒。

  這樣一來,兩國豈不是結下了不死不休之仇?那別說得到西姜的援手,恐怕要把西姜推向北齊了。

  這個容寧,怎麽有這麽大的膽子,做這樣的事時難道就不想想大夏,不想想皇室,不想想父母?

  還有福王,明知道自己女兒不是什麽恭順性子,非要把女兒推出來,這到底是爲他分憂,還是給他添亂?

  等等,最匪夷所思的是容寧怎麽殺得了西姜王?

  西姜王年紀比他還小一些,正是年富力強之時,就算是大婚夜也不可能被容寧一個小姑娘得手吧?

  難不成是西姜發生內亂,被有心人推到大夏頭上?

  靖平帝短短時間想了無數,還是難以置信:「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急報是戍邊將領傳遞,他們遇到了逃回來的容寧公主一行人……」

  靖平帝伸手:「朕看看。」

  陶樞密雙手把急報奉上。

  靖平帝拿過來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再無僥幸:真是容寧他們殺了西姜王!

  「傳朱相等人即刻入宮。」

  很快幾處高官府邸的朱紅大門被敲響,一個個重臣從溫暖的被窩爬起來,行色匆匆趕往宮中。有人半路遇上,互相打聽無果,等見到神色凝重的靖平帝,心中就更打鼓了。

  這是出了天大的事啊,難不成又有某處發生暴亂了?

  有經驗的大臣都知道,倘若某地遭遇天災,雖也是大事,卻不可能讓今上半夜傳他們進宮議事,只有暴亂、造反這類事宜才會如此緊迫。

  等人都到齊了,幾位大臣餘光瞄著福王,暗暗納罕:奇怪,夜間入宮議事怎麽還有福王?

  莫名混入這種場合的福王心情沉重。

  他又不是傻子,在場的都是重臣,就他一個宗室,對他來說定然不是好事。

  難不成容寧和親出了問題?到了西姜水土不服病了,或是收不住脾氣與西姜王起了衝突?

  靖平帝深深看福王一眼,扔出一個炸雷:「剛剛接到急報,容寧公主等人在大婚夜殺了西姜王,逃回來了……」

  福王臉色瞬間慘白。

  數道視線齊刷刷看向福王,福王一下子就跪倒了:「臣弟教女無方,請陛下降罪。」

  靖平帝久久看著福王,歎口氣:「朕是真的沒想到,因爲西姜毀約,容寧他們就負氣殺了西姜王。薛全,你知不知道,薛寒還留下來斷後……」

  這話的意思,就是薛寒也參與其中,而靖平帝用「負氣殺人」這種說法,任人都能領會他心中的不滿。

  請罪的又多了一個薛全。

  「現在不是請罪的時候,都說說吧,此事該如何應對?」靖平帝冷冷問。

  睡了一半就被叫起來,還是這麽讓人頭疼的事,此時的靖平帝心情差極了。

  衆人這一商議就到了天明,早朝上文臣武將都在,繼續討論這讓人驚掉下巴的事。

  靖平帝頭痛欲裂聽著大臣們爭論,最終定下三項事宜:一是傳令駐守將領加強防備,以防西姜發難。二是等容寧郡主一行人回來仔細問詢,看與急報上所說有無偏差。三是再派更有分量的使臣,火速趕往西姜善後,爭取不要起戰事。

  於是第二波使臣還在前往西姜的路上時,第三波使臣又匆匆出發了。

  福王回到福王府,去了福王妃屋中,呆坐著不語。

  自從女兒被送去和親,福王妃心中對福王難免芥蒂,但福王往她這裡來得比以前勤快,言語間多寬慰,那不滿就少了許多。

  昨夜福王被急召入宮福王妃是知道的,一直擔心到現在。見福王如此,福王妃問:「王爺遇到什麽事了?」

  福王看看福王妃,神情複雜極了。

  「王爺,到底什麽事啊?你什麽都不說,不是讓人跟著擔心?」

  「容寧——」提到女兒,福王就覺得呼吸艱難。

  福王妃面色大變,一把抓住福王衣袖:「容寧出事了?」

  「她帶人殺了西姜王,逃回大夏了!」福王咬牙說出來。

  福王妃一下子愣住,猛地拽緊福王的袖子:「容寧、容寧有沒有受傷?」

  福王表情一瞬扭曲:「你就只想到這個?容寧殺了西姜王,要是西姜與大夏打起來,那容寧就是大夏的罪人!」

  望著情緒激動的福王,福王妃忽然覺得丈夫很陌生:「當父母的擔心孩子安危不是天經地義嗎,王爺爲何如此憤怒?」

  福王甩開福王妃抓著他的衣袖:「容寧這麽無法無天,就是你慣出來的!」

  福王妃氣得哆嗦:「王爺,我早就說容寧不合適,是你非要她去。現在出事了,又怪我寵她,又說她是罪人,合著全是我們母女的錯了?那西姜王言而無信,完全是騙子行徑,要我說就該殺!」

  福王臉色鐵青:「逞一時意氣的後果呢?殺了西姜王,西姜豈能罷休!」

  福王妃冷笑:「西姜向大夏索要那麽多財物,還踩著大夏的臉面要公主和親,結果人和錢收了卻不出力,怎麽不怕大夏不罷休?西姜不罷休那就打啊,難不成把容寧再押去西姜賠罪?」

  「不可理喻!」福王在宮中受驚又受氣,回來是想對福王妃發作一通出出火氣的,沒想到反被福王妃懟了一通,氣得拂袖離去。

  永清伯府中,聽聞此事的永清伯第一時間衝到了千松堂。

  「伯爺這是怎麽了?」老夫人淡淡問。

  她以爲六丫頭混得風生水起,伯府能消停些,沒想到又出了糟心事,看這老東西自是氣不順。

  永清伯一看老夫人不冷不熱的樣子,也來了氣,心道莫名其妙因爲三丫頭的事遷怒他,沒事找事。現在好了,事來了吧。

  「伯爺怎麽不說話?」

  永清伯一屁股坐下,沉著臉道:「容寧公主殺了西姜王,從西姜逃回來了!」

  老夫人呆了呆,下意識問:「那六丫頭——」

  永清伯煩得想揪本就不多的頭髮:「這還用問嗎,肯定少不了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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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西姜故事

  老夫人一把揪住永清伯衣袖:「你是說,六丫頭隨著容寧公主殺了西姜王?」

  永清伯下意識抽了抽,沒抽動,只好算了:「急報沒說太細,只知道容寧公主大婚夜帶人殺了西姜王逃回來了,薛寒留下斷後。你想啊,六丫頭爲容寧公主送嫁,肯定不離公主左右的,那能少了她?說不定——」

  「說不定什麽?」

  永清伯拍大腿:「說不定還是她殺的呢!」

  他怕啊,要是最後弄清楚真是六丫頭殺的西姜王,那永清伯府怎麽辦?

  眼見就到年底了,該不會等不到過年,他就走在流放的路上了吧?

  想著這些,永清伯老眼含淚,快把大腿掐青了。

  老夫人難得沒反對永清伯的話,喃喃道:「他們那麽點人,還是在宮裡,怎麽殺了西姜王,還能逃出去……」

  聽老夫人問了一堆,永清伯翻了個白眼:「那些朝廷重臣從晚上討論到早上都沒想明白怎麽做到的,你問我?」

  老夫人突然一捶桌子,把永清伯嚇了一跳。

  「一驚一乍什麽!」

  老夫人一臉緊張:「逃回來的人中確定有六丫頭嗎?」

  「急報上沒專門說。」永清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隨容寧公主逃回來的肯定有她啊,唉——」

  老夫人瞪眼:「你唉什麽,巴不得六丫頭出事?」

  永清伯露出沉重神色:「你就沒想過,咱們伯府馬上要出事了嗎?」

  老夫人愣了愣,反應過來:「朝廷不滿容寧公主他們殺了西姜王?」

  「這還用問嘛。他們把人家西姜的國主殺了,西姜能善罷甘休?要是兩國打起來,大夏就要出兵出錢,這是多大的損失啊,打輸了損失就更大了……」

  老夫人冷笑:「伯爺再說下去,容寧公主他們成千古罪人了。」

  永清伯脫口而出:「可不就是——」

  老夫人騰地起身,把永清伯轟了出去。

  永清伯被推出門,氣黑了臉,小聲罵道:「死老婆子脾氣越來越大了!」

  康郡王府那邊,話題也是這個。

  康郡王妃開口先歎氣:「秋蘅爲容寧公主送嫁,我就覺得會出點兒事,果不其然。」

  康郡王覺得康郡王妃這話有些不合適:「這麽大的事,肯定不是她一個小姑娘主導的。」

  康郡王妃搖搖頭:「王爺不懂。」

  「不懂什麽?」

  「關鍵不在誰主導,而是只要有那丫頭,就特別愛出事。」

  康郡王笑了:「王妃這話有些過了。」

  「王爺想想秋獵的時候。」

  康郡王笑容一滯。

  「還有那次她和雲兒一起去清風觀,被假冒道士的細作劫持。還有去湯泉那次,又被細作劫持……」

  康郡王妃正曆數秋蘅驚人事蹟,淩雲進來了。

  「雲兒來了。」

  淩雲向雙親問了好,道明來意:「父王,急報可有提起阿蘅?」

  「這樣急迫的事,哪會寫那麽細。」

  淩雲皺皺眉。   

  那就是阿蘅生死未知了。

  「今上對此事是什麽態度?」

  「今上——」康郡王猶豫了一下,見淩雲一臉認真,歎道,「自是很惱火,容寧他們回來恐怕不好交待。」

  康郡王妃見淩雲神色凝重,勸道:「別聽你父王的提前憂心上,不然頭疾更嚴重了。」

  淩雲這段時間雖用著秋蘅給的安神香,卻總有突如其來的頭疼,有一次在康郡王妃面前發作沒有遮掩住。

  「兒子知道了。」

  等淩雲走後,康郡王妃忍不住念叨:「雲兒本來就心細,又對秋蘅那丫頭上心,聽了王爺那些話恐怕覺都睡不安穩。」

  「朝廷裡這麽多人都知道了,你以爲我不說雲兒就不會胡思亂想?還不如讓他心裡有個準備。」

  康郡王妃臉色微變:「王爺是說,今上會嚴懲容寧他們?」

  康郡王沒回答,只重重歎了口氣。

  淩雲回到書房,靜坐半晌,吩咐小廝:「去打聽一下,尋三五個靠譜的說書先生……」

  之後淩雲又叫來兩名護衛:「你們二人沿著前往西姜的官道一路過去,看能不能遇到容寧公主一行人。遇到了就找隨雲縣主問清楚在西姜發生了什麽事,立刻回來報信……」

  交代到最後,淩雲頓了頓,再道:「倘若回來的人中沒有隨雲縣主,就問容寧公主,同樣立刻趕回來。」

  「是。」兩名護衛領命而去。

  淩雲依然坐著未動,許久後雙手扶額,遮住了眼底情緒。

  不過兩日,京城幾處熱鬧的酒肆茶館,說書先生情緒高昂說起西姜毀諾的事。

  這朝廷上下幾乎都知道的事並沒往民間傳播,經說書先生們這麽一說,就風一般傳遍了。

  當日就有不少喝高了的人氣得摔杯子砸碗,打架都多了好幾起。

  再過兩日,當街頭巷尾都憤怒議論著西姜的無恥,說書先生們又帶來了新故事:容寧公主等人因西姜毀約,不堪受辱,憤而殺了西姜王。

  「殺得好!」許多人罵出了同樣的話。

  此時朝中無暇顧及民間聲音,上到靖平帝,下到尋常官宦,都緊繃著精神,唯恐傳來西姜進犯的消息。

  這日朝上,君臣沒等到邊關急報,等來了趙副使。

  趙副使昨日到時城門已經關閉,煎熬了一夜,城門一開就衝了進去,直奔皇宮。

  等見到端坐龍椅上的靖平帝,趙副使跪下來掩面而泣:「西姜毀約,薛正使命微臣回來復命。都是臣等無能,有負陛下所托,請陛下降罪……」

  趙副使表現得傷心又慚愧,心裡其實不怎麽慌。

  急報比他早到多日,想來今上對西姜毀約的事接受得差不多了。再說了,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他只是副使,還有薛寒呢。要說辦事不力,那也是薛寒最不力。

  趙副使痛哭流涕請求降罪,遲遲沒等來靖平帝開口,不解之下抬起一點衣袖悄悄觀察左右,發現群臣皆以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趙副使一驚。

  他遠去西姜雖然差事沒辦好,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怎麽都拿看死鬼的眼神看著他?

  趙副使心中打鼓之際,靖平帝冷冷開口:「趙慶,你和薛寒商量好了?」

  手無縛雞之力的先走,減少損失,身手好的留下,配合容寧殺人?

  要是這樣,他先拿這混賬開刀。

  趙慶飛快瞄一眼靖平帝冰冷的神色,忙道:「是,是商量好的。」

  不商量好,他一個副使也沒辦法先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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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容寧回京

  靖平帝勃然大怒:「混賬!誰給你們的膽子,做出這樣的事來!」

  趙副使嚇得心肝一抖,哆嗦著道:「臣,臣也沒辦法……那西姜王抓著容寧公主非陛下親生這一點拒不履行約定,臣與薛正使據理力爭,西姜王卻態度冷硬。無奈之下臣只好聽薛正使的先回來,留下薛正使——」

  「留下他配合容寧公主殺了西姜王?」靖平帝冷冷問。

  趙副使愣住。

  他聽到了什麽?

  薛寒配合容寧公主殺了西姜王?

  不可能,這絕對是胡說,誰胡說八道呢?

  哦,是陛下。

  啊,是陛下!

  趙副使一個激靈,總算反應過來朝上這些人爲何這麽看他了。

  是真的在看死鬼!

  「陛下,陛下誤會了!」趙副使哭天搶地解釋,「臣只是聽了薛正使安排先回來向您稟報西姜毀約一事,根本不知道別的啊!」

  「你是說,不知道西姜王被殺的事?」

  「臣真的不知道,臣可以發誓——」

  老天爺快降個雷劈死薛寒那小子吧!

  靖平帝壓了壓火氣:「把你們到西姜後的事一一道來,不得隱瞞一個字。」

  趙副使哪敢隱瞞,忙事無巨細說了。

  靖平帝聽完,淡淡道:「趙慶辦事不力,先打入天牢,等容寧公主等人回來再處置。」

  趙副使猛然睜大了眼睛,完全不能接受這個結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臣一路披星戴月,身體不適都不敢停歇,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靖平帝不爲所動,看著趙副使被拖了出去,身心俱疲道:「散朝吧。」

  離開議事殿,靖平帝去了虞貴妃那裡。

  玉宸宮中每日都換新香,或清新淡雅,或馥鬱幽香。

  虞貴妃笑著拉靖平帝坐下:「陛下還爲了西姜的事煩惱?」

  「今日被任命爲副使的趙慶回來了,對西姜王被殺的事一無所知,蠢材一個。」

  他任趙慶爲副使就是看趙慶小心不冒進,沒想到過於小心了,一遇到挫折先跑回來了,一點作用沒發揮。

  虞貴妃一笑:「陛下別因爲趙副使生氣了。薛寒和隨雲縣主關係好,主意大,想來有什麽安排趙副使沒機會知道的。」

  靖平帝心頭一動。

  難不成容寧殺西姜王是秋六姑娘攛掇的?

  靖平帝閉閉眼,腦海中浮現出秋蘅的樣子,而最深刻的就是那雙眼睛。

  明亮,清澈,透著生機勃勃的勁頭。那是一股野勁兒,既吸引人,又讓人忌憚,會擔心她不知什麽時候做出離經叛道的事來。

  要真是她教唆容寧殺了西姜王,給大夏弄出這麽大的爛攤子——靖平帝想著,眼底冷然。

  趙副使回來沒幾日,容寧郡主一行人風塵僕僕,終於回來了。

  他們在半路就遇到了去接他們的禁軍,一進城就被帶去面聖。

  「容寧見過陛下。」衆目睽睽之下,容寧郡主緩緩拜倒。

  一路幾乎沒有停歇拼命趕路,此時的她早已心力交瘁,可自從見過堂兄淩雲派去的護衛,就知道回京後還有一場硬仗等著她。

  死裡逃生跨過西姜與大夏邊境,踏上大夏國土,她以爲是回家,卻原來不是的。

  但容寧郡主跪下時,還是心存著一些期望。

  殺了西姜王,是會給大夏帶來一些麻煩,皇伯父因此責怪也正常。或許不像堂兄所猜那麽嚴重呢,他們此舉也爲大夏出了一口惡氣,讓大夏人挺直了脊樑。

  靖平帝盯了容寧郡主許久,才開口:「容寧,西姜王當真是你殺的?」

  聽出靖平帝語氣中的冰冷,容寧郡主微微抿唇:「是。」

  「誰讓你這麽做的?」

  容寧郡主抬頭看了一眼靖平帝。

  她記憶中慈愛溫和的伯父,此時臉上只有帝王的威嚴和惱怒。

  那一點點期望悄無聲息湮滅了。

  「是容寧想這麽做。」容寧郡主跪著,脊背挺得筆直,「西姜王以容寧爲藉口毀約,把我大夏當成沒有脾氣的肥羊,我咽不下這口氣,就在大婚夜把握機會,刺死了他。」

  「你——你真是膽大妄爲!」靖平帝厲聲道。

  福王跪下來:「都是臣弟教女無方,請陛下賜罪。」

  容寧郡主垂下眼,心頭一片悲涼。

  早知如此,何必拋下阿蘅他們獨自逃生,害那麽多婢女、護衛因她喪命,就連胡指揮都因拼命護著她折損了一條手臂。

  她該留下的。

  那樣她的人雖留在了西姜,心卻能回歸故土。而不是像現在,只覺心如死灰。

  靖平帝沒有理會福王,定定看著容寧郡主:「西姜王身強力壯,有功夫在身,你一個人能殺得了他?」

  容寧郡主突然覺得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微不足道,唇邊掛著譏笑道:「一位新娘,在大婚夜想殺睡在身邊的男人總是有機會的,陛下要聽細節嗎?」

  「容寧,你給我住口!」福王尷尬又憤怒。

  靖平帝也不料侄女會說出這麽直白的話,壓著惱火再問:「你們怎麽逃出去的?」

  「殺了西姜王後放了一把火,那些宮人、侍衛忙著救人救火,就趁亂逃出去了。」

  靖平帝冷笑:「離不開薛寒配合吧?」

  容寧郡主語氣平靜:「薛大人一開始並不知情,見宮殿失火前去探查,遇到了出逃的我們才施以援手。」

  靖平帝沉默了一會兒,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淡淡問:「那隨雲縣主呢?」

  聽靖平帝問起秋蘅,容寧郡主眼眶發熱,強壓下淚意道:「我們逃出城後,薛大人留下斷後,阿蘅也留下了……」

  靖平帝微不可察搖了搖頭。

  不管薛寒與秋蘅在殺西姜王這件事上是主謀還是被迫參與,看來從容寧口中是問不出來了。

  不過再想想斷後的人會是什麽下場,靖平帝暫時不準備深究。

  人要是死了,還能怎麽罰?

  至於要不要罰他們的親友,就要看西姜王被殺給大夏帶來的影響了。

  「福王,你帶容寧回王府吧,把人安置好。」

  福王忙應了,心知這個安置好就是把人軟禁的意思。

  「容寧帶回來的人暫交大理寺看管。」

  容寧郡主麻木聽完,被福王帶回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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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0:32:33
第234章 滾進宮

  福王妃見到容寧郡主,摟著她放聲大哭:「容寧,母妃還以爲這輩子見不到你了,我的容寧啊……」

  容寧郡主也淚流不止,卻一點聲音都沒有,仿佛被抽去神魂的木頭人。

  「容寧你怎麽了?」福王妃從女兒的臉摸到胳膊,心中慌亂。

  容寧這樣,好像受了莫大刺激。

  福王開口:「好了,你們送公主回房吧。」

  幾個侍女、婆子齊齊應了。

  容寧郡主站著不動。

  福王擰眉:「容寧,你忘了你皇伯父的話嗎?」

  容寧郡主直直看著福王:「我要我的婢女。」

  「今上說了,除了你,其他人暫時由大理寺看管,你的兩名婢女也在其中。容寧,這種時候你可不要任性。」

  「任性?」容寧郡主用力攥拳,任由指甲掐痛掌心結了痂的傷口,「八名婢女……八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兒,只……只回來了兩個。在西姜她們拼死護著我回大夏,做夢都盼著回家。如今九死一生回來了,卻被關進了大理寺。這是爲什麽?我不懂這是爲什麽!」

  這個拼死逃離西姜時都沒掉幾滴眼淚的少女此時淚如決堤,狀若瘋癲。

  福王妃被容寧郡主的反應嚇壞了,忙抱著她安撫:「容寧別急,讓你父王和大理寺那邊打聲招呼,把你的婢女接回來。」

  「這怎麽行。」福王一臉不贊同,「容寧闖了這麽大的禍,能讓她回王府已經是網開一面,我們不能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福王妃氣得冷笑,「當初要不是王爺自告奮勇把容寧推出去,哪有這些事?現在又怪容寧了,難道是容寧願意的?」

  福王指著福王妃:「你就護著她吧。」

  「我是她娘,不護著她護著誰?王爺不去,我親自去。」福王妃拍拍容寧郡主胳膊,「容寧你回房等著,母妃一定把婢女給你帶回來。」

  容寧郡主麻木空洞的眼裡終於恢復了一些光亮,動了動幹枯的唇:「母妃——」

  「不哭啊。」福王妃拿帕子爲女兒擦了擦淚,抬腳往外走。

  福王追上去攔:「不要胡鬧。」

  福王妃面無表情:「要麽我去,要麽王爺去,王爺選吧。」

  觸及福王妃決然的眼神,福王氣勢一滯:「你不怕人笑話就去。」

  福王妃當即離開福王府,卻不是去大理寺,而是進宮面聖,見了靖平帝就開哭。

  「兩名婢女隨容寧出生入死,沒有她們在身邊,容寧飯都吃不下去。不管容寧做的是對是錯,她去西姜受了太多罪,陛下可憐可憐容寧吧……」

  靖平帝喜好風雅,貪圖享樂,與之相應的是耳根子軟,性情也軟,聽福王妃這麽一哭,趕緊答應了。

  沒必要因兩個小婢女聽女人家哭鬧,哭得他腦殼疼。

  兩名婢女被從大理寺接回福王府,一見到容寧郡主就一左一右抱住她胳膊,嗚嗚哭起來。

  「殿下,婢子還以爲再也見不到您了。」

  容寧公主自嘲一笑:「別叫我殿下,還是叫我郡主吧,是我對不住你們。」

  秀英、秀玉……一個個從小陪著她玩蹴鞠長大的婢女都不在了,阿蘅與薛大人也生死未卜,這個家回的好沒意思。

  回到大夏京城的第一夜,容寧郡主是流著淚睡著的。

  就在容寧郡主回來沒多久,第三封急報到了。

  西姜軍進犯邊城,兩軍打起來了。

  議事殿中,靖平帝大發雷霆:「殺了西姜王還不停手,竟又殺了一位公主,一位王子,導致那位王子所在部族以爲西姜王復仇的名義率兵進犯……薛全,你養的好兒子!」

  薛全再沒了帝王親寵的風光得意,跪在地上灰頭土臉:「都是奴婢的錯,請陛下降罪。」

  他深知靖平帝的脾氣,這種時候越是辯解越倒黴。

  薛寒啊,薛寒,你個小王八羔子真是害慘了我。要是活著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再想到急報上提及薛寒與秋蘅一同跳下懸崖,薛全又難受起來。

  沒良心的狗東西,把他薛家香火給斷了!

  他就說那個秋六是個禍害,果不其然把寒兒給害死了,只恨沒有早點下定決心弄死那丫頭。

  靖平帝罵完薛全,怒火無法平息,厲聲道:「叫永清伯滾進宮來!」

  傳口諭的是一位內侍,到了永清伯府一字不差傳了靖平帝的話。

  永清伯這些日子因西姜王之死惶惶不安,今日這口諭一來,有種石頭終於砸下來的感覺。

  今上這是要對永清伯府開刀了!

  永清伯心情沉重隨內侍進了宮,等到了議事殿門外,牢記內侍傳的話,往地上一躺,從生疏到熟練,滾進了殿中。

  饒是靖平帝滿腹火氣,見到突然滾進來的永清伯都滯了滯,一時忘了反應。

  殿中大臣更是瞠目結舌。

  永清伯是真豁得出去啊,有這樣的臉皮,要不是攤上個特別能惹禍的孫女,說不定還真能有造化。

  「臣永清伯秋武見過陛下。」永清伯最後一滾,就勢趴在地上拜見。

  靖平帝看著髮髻都滾散的永清伯,十分的氣降爲八分,冷冷問:「永清伯,你可知你孫女秋蘅做了什麽?」

  永清伯趴著抬頭,面上茫然,心中卻委屈。

  現在說是他孫女了,當初封六丫頭爲隨雲縣主的時候,可沒人記得他這個祖父。

  「臣不知。」

  「她和薛寒殺了西姜公主和王子,導致邊境戰亂!」

  永清伯大驚失色:「陛下,是不是傳報有誤?秋蘅長在鄉下,是比尋常女子皮實靈活些,可要說殺人,那、那是薛寒幹的吧?」

  這種時候,怕薛全也顧不得了。

  薛全一聽氣歪了嘴,卻不敢跳出來爭辯。

  「說的是他們兩個!」靖平帝怒道。

  實際上,西姜軍說的是秋蘅殺的朵雅公主與赤焱王子,還是大夏邊城將領覺得蠻野之人腦子可能有點問題,在急報上理所當然把薛寒放在了前面。

  「朕之前就在想,容寧嬌寵長大,怎麽會生出刺殺西姜王的膽子。現在看來,恐怕是受秋蘅蠱惑,而薛寒爲了救她們不得不配合……」

  永清伯聽了這話,如遭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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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0:32:52
第235章 傷心人

  永清伯整個人仿佛掉進了冰窟窿裡,寒意從心頭竄向四肢百骸。

  容寧公主是受蠱惑的,薛寒是不得已配合的,這意思六丫頭是西姜王之死的罪魁禍首?

  滑天下之大稽!

  可那憤怒甚至都無法從心房破芽而出,就被憋死了。

  這是今上的意思。所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要是敢和今上爭辯,那才是作大死。

  永清伯趴在金磚上,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靖平帝眼神冰冷:「你可知現在大夏與西姜邊境起了戰亂,這都是秋蘅他們肆意妄爲引來的。」

  爲朝廷惹來這麽大的麻煩,他對容寧也不滿,但容寧畢竟是他的親侄女,且福王這個弟弟素來貼心,自不好責罰太重,暫且禁足在福王府就是。

  倘若以後與西姜戰事激烈,到了不得不求和的時候——

  其實最好的解決辦法有,用大量金銀和容寧平息西姜人的怒火。但太快這麽做,到底難堪。

  曾經秋蘅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靖平帝會因爲這個少女的特別而生出幾分欣賞,如今人都不在了,對永清伯可沒有半點情面。

  「永清伯。」

  「臣、臣在。」永清伯聲音顫抖,心猛地提了起來。

  「你身爲一家之主,秋蘅如此當負很大責任,暫打入大理寺獄,待禍亂平息再作處置。」

  永清伯猛睜大了眼:「陛下,陛下——」

  蒼天無眼,天理何在!秋蘅那死丫頭立功的時候賞賜是她自己的,等闖禍了,蹲大牢是他的。

  永清伯氣得一口血噴在了大理寺牢房裡。

  靖平帝發作了永清伯,指指薛全:「你也給朕去大理寺待著去。」

  薛全絲毫不敢申辯,老老實實去了大理寺,只是心裡把大半是死了的養子狠狠罵了一頓。

  他這是造了什麽孽,別人養兒子傳宗接代,老有所依,他養兒子英年早逝,還把他坑去了大理寺。

  他是個宦官啊,犯了事還有內侍省,何德何能去大理寺。

  這第三封急報因爲帶來了戰事消息,攪動得朝中人心浮動,氣氛緊張。

  康郡王回到王府,看到了等著他的淩雲。

  「雲兒怎麽等在這裡?」

  淩雲臉色有些蒼白:「兒子聽說西邊邊境又來了急報,想知道具體情況。」

  康郡王深深看兒子一眼。

  雲兒這是想問秋蘅的消息啊。

  「西姜軍進犯了邊城,急報發出時形勢正緊張……」

  「那阿蘅呢?她怎麽樣?」

  康郡王猶豫了一下,心知消息早晚傳開,歎道:「阿蘅與薛寒身陷絕境,一同跳了崖。」

  猜測得到證實,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可真的聽到的時候,淩雲才明白再多的準備都不夠。

  山中初遇,道觀讀書,京城重逢……一幕幕從腦海中快速閃過,劇痛毫無防備襲來,天旋地轉。

  「雲兒,雲兒你怎麽了!」

  淩雲眼皮微微顫動要睜開時,耳邊是父母的爭執聲。

  「王爺明明知道雲兒把他那個義妹看得重,爲何還直接告訴他秋蘅的死訊?」

  「這又不是秘密,瞞不住啊。與其讓雲兒從別處打聽到,還不如和他說清楚。」

  「王爺倒是說清楚了,把雲兒刺激得昏迷了!」

  「父王、母妃,阿蘅真的死了嗎?」

  不會的,阿蘅不會死——淩雲聽著妹妹的哭聲,努力睜開了眼睛。

  「雲兒,你醒了!」康郡王妃第一個發現淩雲醒來,忙在他床邊坐下,「感覺怎麽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還好。剛剛是頭疾發作了,現在沒事了。」

  康郡王妃別過臉,眼淚掉下來。

  頭疾不就是最大的事麽,現在都痛到昏迷了,偏偏太醫束手無策。

  「母妃不要擔心。」淩雲看向康郡王,「父王,今上看過急報,有什麽安排?」

  「把永清伯打入了大理寺獄,薛全也關到大理寺去了。」

  「永清伯府只關了永清伯嗎?」

  康郡王點頭:「暫且如此,他是一家之主。」

  一個家族,一家之主都蹲大牢了,這處置已經不輕了。

  淩雲一聽只有永清伯,放鬆了些。

  阿蘅在意的人中想來沒有永清伯,暫時先不必爲此奔走了。

  「雲兒,你要放寬心。你要有什麽事,叫母妃怎麽辦?」

  「兒子知道了。」

  「那你好好休息。」康郡王妃向康郡王和嘉宜縣主使了個眼色,一同出去。

  沒過多久,門簾外傳來嘉宜縣主的聲音:「大哥,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

  嘉宜縣主紅著眼睛走進來,吧嗒吧嗒掉眼淚。

  淩雲眼神溫和看著妹妹:「嘉宜在爲阿蘅擔心嗎?」

  「大哥,阿蘅真的像急報上說的那樣跳崖而亡嗎?」

  「不會的。」

  嘉宜縣主擦擦眼淚:「大哥爲何這麽說?」

  「阿蘅是我見過最有生命力的人,我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

  嘉宜縣主含淚問:「大哥,你就憑感覺嗎?」

  淩雲滯了滯,無奈問:「嘉宜不相信大哥的直覺嗎?」

  嘉宜縣主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從心回答:「不太信。」

  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這麽一想,嘉宜縣主又哭了。

  永清伯府自永清伯被帶走就人心惶惶,等接到永清伯被打入大牢的信兒,一下子炸了鍋。

  「老夫人,老伯爺不會有事吧?」

  「母親,父親下了大獄,咱們該怎麽打算?」

  秋三老爺哭著就往外走。

  老夫人喝問:「老三,你要幹什麽去?」

  「我回去收拾包袱,去找蘅兒。」

  老夫人嘴角狠狠一抽,罵道:「你少給我添亂。蘅兒在西姜墜崖,倘若人無事,一定會回來。倘若……倘若有事,你怎麽找?你一進西姜就被人家弄死了!」

  「那什麽都不做嗎?」

  老夫人閉閉眼,沉聲道:「這種時候多做多錯,就等著吧。」

  秋大老爺問:「父親那邊呢?」

  老夫人瞥長子一眼,淡淡道:「你要想探監就去,我不攔著。」

  如果今上對永清伯府的責罰只是讓那老東西蹲大牢,她甚至覺得挺好。

  就是蘅兒——想想秋蘅,老夫人心中發悶。

  六丫頭去一趟西姜,克死了西姜王,西姜公主,西姜王子,按說就不該克她自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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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1:51:54
第236章 逃難二人組

  秋大老爺還是決定去一趟大理寺。

  大太太趙氏頗有微詞:「自打伯府得罪奸相害老爺你丟了官,到現在也沒個差事,反倒是三弟因爲六姑娘成了領俸祿的人。現在出事了,三弟只知道哭,奔走的卻是你。說什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合著榮沒有我們的份兒,一損俱損倒是真的!」

  想想太生氣了,秋蘅有了功勞,自己得封縣主,親爹混上五品官銜。秋蘅惹禍了,把老伯爺抓到大牢裡去了,整個伯府都可能完蛋。

  「那能怎麽辦?」秋大老爺也不痛快,「母親對父親不滿,看樣子是不管了。我是長子,這個時候要是不出面會被人說既無擔當,又不孝順,以後想出頭就更難了。再者說,怎麽也要見父親一面,聽他說說今上的態度。」

  若只奪去父親爵位,雖然難受,好歹還有日子過。要是抄家流放,那就完了。

  趙氏一聽覺得有理:「那老爺去吧。」

  冷香居中,丫鬟婆子都紅著眼,一片愁雲慘霧。反而芳洲一臉平靜,待在廚房中做著點心。

  看一眼小廚房方向,青蘿有些擔心:「魚嬤嬤,芳洲姐姐怎麽一點反應沒有,不會做傻事吧?」

  魚嬤嬤也覺得芳洲狀況不對。

  芳洲與六姑娘感情多深,她是看在眼裡的,聽聞六姑娘出事要是哭鬧還好,毫無反應絕對不正常。

  怕芳洲想不開,魚嬤嬤湊到她身邊:「芳洲啊,點心做好了嗎?」

  「馬上就好了。」

  「是什麽點心啊,之前我瞧見備了羊肉餡。」

  「是羊肉餡的荷兜子。」芳洲說著掀開屜子,把一個個蒸熟的兜子擺入盤中,端去堂屋放到桌上。

  「都嘗嘗,有不好的地方和我說,我再調整,等姑娘回來就能吃到味道正好的點心了。」

  幾人面面相覷,還是魚嬤嬤先開口:「芳洲,你難受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裡。」

  芳洲笑笑:「我不哭,我等著姑娘回來。姑娘答應了,回來要吃我新學的點心。」

  「芳洲姐姐——」青蘿拉著芳洲的手。

  「我真的不想哭。我相信姑娘一定會回來的。」

  在南邊的時候,姑娘失蹤不過十日,回來後卻變得精通香道,身手高強。她常忍不住想,姑娘是不是有什麽奇遇,成了半仙、半妖,甚至半鬼之體?

  但她只是想一想,絕不會問。她怕像話本故事中那樣,一旦開口問了,被點破的人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就出事了。

  只是掉下懸崖而已,沒關係的,姑娘一定能回來。

  要是不回來——芳洲用力咬了一下唇。

  要是超過三個月姑娘還不回來,她就去西姜找她,親自去那山崖下看一看。倘若姑娘被留在了那裡,她就帶她回家,不回京城的永清伯府,而是山清水秀的雲峰村。

  姑娘說了,芳洲和阿蘅要一直在一起。

  青蘿到底年紀小些,見芳洲說得篤定,竟也有些信了:「那我向王媽媽好好學梳頭,等姑娘回來給她梳一個特別漂亮的髮髻。」

  魚嬤嬤和王媽媽聽了對視一眼,努力控制著沒讓眼淚掉出來。

  邊陲小鎮,天寒地凍,酒館中坐滿了人,熱火朝天喝酒聊天。

  門推開,帶進一陣寒風,一對年輕男女走了進來。

  酒館中的人聽到動靜看了一眼,大半又收回目光。

  「兩壺酒,兩碗麵。」其中男子道。

  「二位吃什麽下酒菜?咱們這裡的招牌是紅燜羊肉——」

  沒等小二說完,男子便道:「不用。」

  小二後面的話憋了回去,視線在二人面上一掃,撇了撇嘴。

  窮得蓬頭垢面,還敢來酒館,該不會吃白食吧?

  這麽一想,小二淡淡道:「誠惠四百二十文。」

  這個價格,是他按著店中最貴的酒報的,把這二人嚇走最好。

  果然男子皺眉:「這麽貴?」

  「是呢,就是這麽貴。二位要是——」看到男子遞過來的一錠銀子,小二眼珠子險些掉了出來。

  隨手這麽大一錠銀子不吃下酒菜,就要兩壺酒、兩碗麵?

  小二收了銀錢去拿酒,靠角落的一桌,幾人互相看了看。

  嘈雜的環境裡,放低說話並不擔心被不相干的人聽了去,其中一人低聲道:「看著像兩個逃難的,沒想到竟是兩隻肥羊。」

  「說不準錢是撿來的,最近亂子多,死的人也多。」

  被劫的人逃跑時失足滾落某處,屍體沒被打劫的找到,或是兩邊人同歸於盡的,這不就便宜了遇上屍體的幸運兒麽。

  「再看看。」

  「麵來嘍。」小二喊了一聲,把兩個大大碗公放在二人面前。

  碗中面堆得冒尖,有幾根菘菜。

  這麽一碗沒有油水的麵,秋蘅見了卻兩眼放光,大口吃起來。

  在深山養了半個月的身體,吃了半個月的煮肉、烤肉,吃得瞧見肉都犯惡心了。

  薛寒也是如此。

  二人埋頭吃麵,狼吞虎嚥,風卷殘雲,吃完又添一碗。

  角落那桌的幾人傳遞著不懷好意的眼神。

  看來就是運氣好得了一筆錢迫不及待來填肚子的兩個憨貨,但凡有點本事,吃個素麵不至於像餓死鬼投胎。

  就他們兩個了!

  眼神交換間,幾人確定了打劫的目標。

  「還要再吃一碗嗎?」見秋蘅把第二碗都吃光了,薛寒問。

  秋蘅搖搖頭:「吃飽了,我們走吧。」

  兩壺酒只喝了半壺,剩下的全都倒入水囊,二人走出了酒館。

  天寒風大,好在二人有獸皮衣禦寒,就是看起來更像是逃難的了。

  「再往前面有個馬市,到了那裡挑兩匹馬,趕到大點的縣城再收拾安頓吧。」薛寒找人打聽過,提議道。

  「好。」

  牽著馬的幾人擠眉弄眼。

  「聽見沒,還有錢買馬,咱們一人還分不到一匹馬呢。」

  「兩個傻子,居然找咱們打聽。」

  「快跟上,別放跑了。」

  說是小鎮,其實也就零散幾十處屋舍,秋蘅和薛寒很快走出去,放眼皆是凍土枯木。

  「薛寒,你說身後的尾巴打算什麽時候露出來?」

  薛寒輕笑:「現在吧,這段路沒見過往的人。」

  話音才落,身後一聲喝傳來:「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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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1:52:16
第236章 逃難二人組

  秋大老爺還是決定去一趟大理寺。

  大太太趙氏頗有微詞:「自打伯府得罪奸相害老爺你丟了官,到現在也沒個差事,反倒是三弟因爲六姑娘成了領俸祿的人。現在出事了,三弟只知道哭,奔走的卻是你。說什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合著榮沒有我們的份兒,一損俱損倒是真的!」

  想想太生氣了,秋蘅有了功勞,自己得封縣主,親爹混上五品官銜。秋蘅惹禍了,把老伯爺抓到大牢裡去了,整個伯府都可能完蛋。

  「那能怎麽辦?」秋大老爺也不痛快,「母親對父親不滿,看樣子是不管了。我是長子,這個時候要是不出面會被人說既無擔當,又不孝順,以後想出頭就更難了。再者說,怎麽也要見父親一面,聽他說說今上的態度。」

  若只奪去父親爵位,雖然難受,好歹還有日子過。要是抄家流放,那就完了。

  趙氏一聽覺得有理:「那老爺去吧。」

  冷香居中,丫鬟婆子都紅著眼,一片愁雲慘霧。反而芳洲一臉平靜,待在廚房中做著點心。

  看一眼小廚房方向,青蘿有些擔心:「魚嬤嬤,芳洲姐姐怎麽一點反應沒有,不會做傻事吧?」

  魚嬤嬤也覺得芳洲狀況不對。

  芳洲與六姑娘感情多深,她是看在眼裡的,聽聞六姑娘出事要是哭鬧還好,毫無反應絕對不正常。

  怕芳洲想不開,魚嬤嬤湊到她身邊:「芳洲啊,點心做好了嗎?」

  「馬上就好了。」

  「是什麽點心啊,之前我瞧見備了羊肉餡。」

  「是羊肉餡的荷兜子。」芳洲說著掀開屜子,把一個個蒸熟的兜子擺入盤中,端去堂屋放到桌上。

  「都嘗嘗,有不好的地方和我說,我再調整,等姑娘回來就能吃到味道正好的點心了。」

  幾人面面相覷,還是魚嬤嬤先開口:「芳洲,你難受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裡。」

  芳洲笑笑:「我不哭,我等著姑娘回來。姑娘答應了,回來要吃我新學的點心。」

  「芳洲姐姐——」青蘿拉著芳洲的手。

  「我真的不想哭。我相信姑娘一定會回來的。」

  在南邊的時候,姑娘失蹤不過十日,回來後卻變得精通香道,身手高強。她常忍不住想,姑娘是不是有什麽奇遇,成了半仙、半妖,甚至半鬼之體?

  但她只是想一想,絕不會問。她怕像話本故事中那樣,一旦開口問了,被點破的人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就出事了。

  只是掉下懸崖而已,沒關係的,姑娘一定能回來。

  要是不回來——芳洲用力咬了一下唇。

  要是超過三個月姑娘還不回來,她就去西姜找她,親自去那山崖下看一看。倘若姑娘被留在了那裡,她就帶她回家,不回京城的永清伯府,而是山清水秀的雲峰村。

  姑娘說了,芳洲和阿蘅要一直在一起。

  青蘿到底年紀小些,見芳洲說得篤定,竟也有些信了:「那我向王媽媽好好學梳頭,等姑娘回來給她梳一個特別漂亮的髮髻。」

  魚嬤嬤和王媽媽聽了對視一眼,努力控制著沒讓眼淚掉出來。

  邊陲小鎮,天寒地凍,酒館中坐滿了人,熱火朝天喝酒聊天。

  門推開,帶進一陣寒風,一對年輕男女走了進來。

  酒館中的人聽到動靜看了一眼,大半又收回目光。

  「兩壺酒,兩碗麵。」其中男子道。

  「二位吃什麽下酒菜?咱們這裡的招牌是紅燜羊肉——」

  沒等小二說完,男子便道:「不用。」

  小二後面的話憋了回去,視線在二人面上一掃,撇了撇嘴。

  窮得蓬頭垢面,還敢來酒館,該不會吃白食吧?

  這麽一想,小二淡淡道:「誠惠四百二十文。」

  這個價格,是他按著店中最貴的酒報的,把這二人嚇走最好。

  果然男子皺眉:「這麽貴?」

  「是呢,就是這麽貴。二位要是——」看到男子遞過來的一錠銀子,小二眼珠子險些掉了出來。

  隨手這麽大一錠銀子不吃下酒菜,就要兩壺酒、兩碗麵?

  小二收了銀錢去拿酒,靠角落的一桌,幾人互相看了看。

  嘈雜的環境裡,放低說話並不擔心被不相干的人聽了去,其中一人低聲道:「看著像兩個逃難的,沒想到竟是兩隻肥羊。」

  「說不準錢是撿來的,最近亂子多,死的人也多。」

  被劫的人逃跑時失足滾落某處,屍體沒被打劫的找到,或是兩邊人同歸於盡的,這不就便宜了遇上屍體的幸運兒麽。

  「再看看。」

  「麵來嘍。」小二喊了一聲,把兩個大大碗公放在二人面前。

  碗中面堆得冒尖,有幾根菘菜。

  這麽一碗沒有油水的麵,秋蘅見了卻兩眼放光,大口吃起來。

  在深山養了半個月的身體,吃了半個月的煮肉、烤肉,吃得瞧見肉都犯惡心了。

  薛寒也是如此。

  二人埋頭吃麵,狼吞虎嚥,風卷殘雲,吃完又添一碗。

  角落那桌的幾人傳遞著不懷好意的眼神。

  看來就是運氣好得了一筆錢迫不及待來填肚子的兩個憨貨,但凡有點本事,吃個素麵不至於像餓死鬼投胎。

  就他們兩個了!

  眼神交換間,幾人確定了打劫的目標。

  「還要再吃一碗嗎?」見秋蘅把第二碗都吃光了,薛寒問。

  秋蘅搖搖頭:「吃飽了,我們走吧。」

  兩壺酒只喝了半壺,剩下的全都倒入水囊,二人走出了酒館。

  天寒風大,好在二人有獸皮衣禦寒,就是看起來更像是逃難的了。

  「再往前面有個馬市,到了那裡挑兩匹馬,趕到大點的縣城再收拾安頓吧。」薛寒找人打聽過,提議道。

  「好。」

  牽著馬的幾人擠眉弄眼。

  「聽見沒,還有錢買馬,咱們一人還分不到一匹馬呢。」

  「兩個傻子,居然找咱們打聽。」

  「快跟上,別放跑了。」

  說是小鎮,其實也就零散幾十處屋舍,秋蘅和薛寒很快走出去,放眼皆是凍土枯木。

  「薛寒,你說身後的尾巴打算什麽時候露出來?」

  薛寒輕笑:「現在吧,這段路沒見過往的人。」

  話音才落,身後一聲喝傳來:「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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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9 01:52:37
第238章 下獄

  靖平帝面上難辨喜怒,薛寒卻從這第一個問題裡聽出了這位帝王的心思。

  若關心他和阿蘅的生死,不會上來就質問爲何才回京。

  「回稟陛下,爲了擺脫西姜追兵,臣與隨雲縣主一同跳下懸崖,僥幸未死但身負重傷,一養好身體就片刻不敢耽誤趕回來了……」

  「你可知,你們惹了多大禍事?」靖平帝語氣更冷了。

  「臣不知。」

  「不知?」靖平帝揚聲,「你們殺了西姜公主也就罷了,還殺了一位王子,導致赤焱王子的父王率兵進犯大夏,挑起兩國戰事,令大夏內憂外患,雪上加霜……」

  薛寒眼神冷了冷,垂下眼眸:「回稟陛下,赤焱王子是被朵雅公主所殺,想來是朵雅公主一方爲了避免得罪赤焱王子部族,推到了我們身上。」

  靖平帝聽了,表情幾乎沒有變化:「赤焱王子在追殺你們的時候死了,不是你們殺的也成了你們殺的,難道他們會相信大夏的解釋?」

  面對靖平帝的質問,薛寒很想說,不相信又如何呢?

  但他與阿蘅不是能飛天遁地的神仙,這話自然不能說,只是淡淡悲哀湧上心頭,讓他只有沉默。

  靖平帝看向秋蘅,沒有叫隨雲縣主,而是喊她的名字:「秋蘅。」

  「臣女在。」

  「朕一直以爲你只是比尋常女子多些靈活力氣,竟沒想到你有這麽大的本事。」

  秋蘅冷靜道:「人到絕境,都是被逼出來的。」

  她與薛寒做了什麽,靖平帝得來的消息都是出自西姜,對其真實性本就存疑,她自不會上趕著承認她比靖平帝想得還能打能殺。

  「那殺西姜王呢?」靖平帝微挑眉梢,緊盯著秋蘅,「你鼓動容寧這麽做的?」

  秋蘅抿了抿唇。

  這話中惡意太過明顯,是要讓她背上殺死西姜王的主謀之名。

  可是,殺西姜王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過嗎?

  秋蘅只覺可笑。

  先生你看,是你錯了呢。如此昏君多活上幾年十幾年,恐怕不會如你所想使江山平穩傳遞給你匡扶的新君,而是讓大夏更快滅亡。

  江山社稷被這樣的昏君多糟蹋幾年,也許連南逃又撐了幾十年的機會都沒有。

  果然要好好留著薛全,等他給昏君喂藥。

  這麽想著,秋蘅看了薛全一眼。

  此時殿中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秋蘅與薛寒身上,薛全自不例外,被秋蘅突然看了一眼,人都愣了。

  怎麽,要他幫著求情?

  異想天開!癡心妄想!白日做夢!

  沒有這死丫頭,薛寒就不會去西姜,更沒有後來這麽多禍事,他恨不得弄死這害人精。

  薛全閉緊嘴,回給秋蘅一記眼刀。

  秋蘅收起思緒,回答靖平帝的問題:「殺西姜王是容寧公主所願,亦是臣女之所願。」

  靖平帝微微搖頭。

  這丫頭還真是伶牙俐齒,滴水不漏。

  可惜這件事不是靠嘴巴說能過去的,除非西姜對大夏的進犯停了。

  「來人,暫把薛寒與秋蘅押去大理寺獄,等議過後再作定論。」

  薛寒與秋蘅對視一眼,齊聲道:「叩謝聖恩。」

  很快二人被押往大理寺,靖平帝急召衆臣來議事殿商議。

  接到口諭的大臣無不大吃一驚。

  薛寒和秋蘅竟然活著回來了!

  等到衆臣齊聚殿中,靖平帝便道:「都說說吧。」

  很快有人提議:「陛下,西姜進犯皆因薛寒、秋蘅而起,或能以這二人安撫西姜,平息戰亂。」

  這些日子關於西姜的議事就沒停過,已經有大臣試探提出把容寧郡主送去西姜賠罪了,只是被靖平帝駁了。

  薛寒和秋蘅活著好啊,活著才有用。

  薛全默默聽著,心中一涼。

  他就說這香火隨時要斷。

  站出來求情?至少這種場合不能。

  靖平帝深深看了提議的大臣一眼,暗暗點頭。

  想要平息戰亂,要麽打,要麽談。東南和北齊那邊還打著呢,西姜這邊自是能談則談。

  談的話,大夏就要有所表示了。把容寧送去賠罪,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這麽做,也許送薛寒、秋蘅過去就差不多了。

  「陛下,臣以爲不可。」嚴禦史站出來。

  靖平帝示意他說下去。

  「如今百姓都在議論西姜之事,對西姜毀約憤憤不平,對薛寒等人殺西姜王、殺西姜王子拍手稱快。若把薛寒、秋蘅二人送去西姜換取西姜停戰,恐怕難平民意啊。」

  靖平帝一聽,遲疑了。

  見靖平帝猶豫,贊同者與反對者紛紛各抒己見,拉扯不停。

  薛寒與秋蘅到了大理寺,因男女有別,押往不同牢房。

  薛寒走著走著,腳步一頓。

  鐵柵欄內的永清伯也看到了薛寒,竄過來扶著鐵欄震驚問:「薛寒,你還活著!」

  薛寒在宮中見到薛全時還以爲靖平帝沒理會他們的親友,發現永清伯在牢裡也覺意外。

  「秋蘅呢,她活著嗎?」

  「阿蘅沒事。」

  永清伯聽了這消息完全不覺高興,反而有種天塌了的感覺。

  蹲了這些日子大牢,他有點琢磨明白了,六丫頭要是死了,今上把他關一關,除爵應該就差不多了。可六丫頭要是活著,那就難說了。

  被西姜千軍萬馬包圍都負傷跳下懸崖了,怎麽就還活著呢!

  「她在哪兒?」

  「去另一邊牢房了。」薛寒雖看不上永清伯,眼下只能問他,「伯爺是因爲我們在這裡?可還有其他人?」

  永清伯登時哭了:「只有我!」

  「走了,走了。」獄卒催促。

  薛寒往前走去,留下獨自一間牢房的永清伯傷心欲絕。

  秋蘅與薛寒是上午面聖的,等到下午,他們活著回來被打入大理寺獄的消息差不多就傳遍了。

  老夫人收到消息時撫掌大笑:「我就知道六丫頭沒事的!」

  老太太連日來的擔憂一掃而空,笑聲大得把停在窗臺外的家雀兒都嚇跑了。

  秋三老爺高興得嗚嗚哭,不停用衣袖擦眼淚:「母親大人英明!」

  「就說讓你不要無頭蒼蠅亂撞。」

  「是是是,母親說得對。」

  老夫人當即道:「老三,趁天還沒黑,你多帶些東西去大理寺,看能不能見到蘅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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