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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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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7 02:00:56
第199章 新歲如意

  虞貴妃突然這麽一問,衆人視線皆投向秋蘅。

  老夫人不由捏緊了筷子,心高高提起。

  怎麽回事,貴妃娘娘爲何突然問起六丫頭?

  無數目光下,秋蘅只好起身行禮:「臣女秋蘅,恭祝貴妃娘娘新歲康寧。」

  「本宮聽說,你受封縣主了?」

  「承蒙今上恩典,臣女受之有愧。」

  聽秋蘅一番對答,貴夫人們暗暗交換眼神。

  都說秋六姑娘行事粗野,膽大包天,此時看來應對很得體嘛。這可是貴妃娘娘,許多誥命夫人與貴妃娘娘說話都不免緊張。

  「受之有愧?」虞貴妃莞爾一笑,「真是謙虛了,秋六姑娘做的可是爲國爲民的好事。嗯,你的封號是——」

  「臣女封號隨雲。」

  「隨雲——」虞貴妃一手懶懶支撐著下巴,仿佛不是誥命朝賀的莊重場合,而是私下閑聊,「封號不錯,本宮喜歡。」

  貴夫人們面面相覷,大爲困惑。

  性情不定,呼風喚雨的貴妃娘娘,對秋六姑娘竟如此和善?

  可是不對啊,秋獵的時候貴妃娘娘還發作過秋美人呢。

  衆人想到秋獵,虞貴妃正好提起:「秋獵的時候有隨雲縣主,每日都新鮮有趣,這一回宮就覺得沒什麽新鮮了。等過了元宵不忙了,隨雲縣主進宮來陪陪本宮吧。」

  老夫人聽了這話臉色微變,心中掀起驚濤。

  隨大流來朝賀已經提心吊膽了,竟然要六丫頭過了十五進宮?

  秋蘅也沒料到虞貴妃會這麽說,一瞬沉默。

  虞貴妃挑眉:「怎麽,隨雲縣主不願意?」

  場面一下子變得特別安靜。

  老夫人一顆心揪起,緊張盯著秋蘅。

  六丫頭該不會當衆拒絕貴妃娘娘吧?完全不敢想這樣的後果!

  好在秋蘅很快笑道:「能進宮陪伴貴妃娘娘,是臣女的榮幸。」

  緊繃的氣氛隨著虞貴妃一笑而消散:「那本宮就等你了。」

  之後虞貴妃收回對秋蘅的關注,淺笑著接受貴夫人的敬酒。

  宴散,絕大多數外命婦被宮人領出宮去,有女兒在宮中的就可以留下說說貼己話。

  秋蘅隨老夫人去了秋美人那裡。

  領二人進去的還是鄭玉,向老夫人打過招呼後,對秋蘅是發自內心的熱情:「六姑娘過年好。」

  「鄭公公過年好。」秋蘅熟練從荷包中摸出幾條金魚兒,塞給鄭玉。

  老夫人看得眼皮直跳。

  「六姑娘——」

  秋蘅笑容輕快:「過年啦,鄭公公年年有餘。」

  鄭玉這才收了,亦步亦趨走在秋蘅身邊。

  老夫人因小孫女的如魚得水心情複雜,等見到一瞧就過得灰頭土臉的長孫女,心情就更複雜了。

  「祖母、六妹。」能見到老夫人和秋蘅,秋美人眼中多了些神采。

  沒有外人在,老夫人仔細打量秋美人,低聲問:「有人爲難你了?」

  秋美人笑笑:「沒有,這些日子很清淨。」

  木娃娃的事後,雖然沒有受處罰,但宮中都知道她失寵了。無須刻意爲難,日子也不可能好過。

  但這些就沒必要對家裡人說了,秋美人甚至覺得能這樣風平浪靜也不錯。

  「今日宴上,虞貴妃提出要你六妹過了十五進宮陪她,荷兒你怎麽看?」

  秋美人沒資格赴宴,聽了這話驚愕一陣,生出不祥的預感:「虞貴妃深得帝寵,喜怒不定,六妹定要多加小心,不要逆著她。」   

  年前一位才人仗著有孕在虞貴妃面前稍稍張揚了一些,一碗墮胎藥就喂進了她嘴裡。

  宮中人更意識到了虞貴妃的可怕。

  寵妃踐踏低階嬪妃自來不稀奇,可光明正大殘害皇嗣,今上還絲毫不怪,那就令人膽寒了。

  這意味著對上虞貴妃沒有道理可講,她的話就是道理。

  聽秋美人說了那位才人的事,回伯府的路上,老夫人看著秋蘅就想歎氣,可偏偏不是秋蘅主動惹來的,想罵也沒理由。

  回到伯府,自家的新年這才熱熱鬧鬧過起來。

  秋蘅收到了許多禮物,送出去的是各式香佩。

  芳洲把印著喜鵲圖案的香佩看了又看,愛不釋手:「姑娘覺得掛紅色的絡子好看,還是橙色的?」

  「紅色的吧。」

  「嗯,喜鵲登梅,紅色正好。」芳洲滿意點點頭,瞥見一枚深褐色繫著靛青穗子的香佩,好奇問,「這香佩姑娘要送給誰呀?」

  她沒看錯的話,這香佩上頭也有喜鵲,不過她的是鴨蛋形的,這塊是長方的,顔色形狀一瞧就是適合男子佩戴的。

  「姑娘給薛大人的?」芳洲突然反應過來。

  秋蘅握著香佩,大方承認:「是啊,給薛寒的。」

  芳洲爲秋蘅抱起不平:「姑娘用心準備了新年禮物給他,可他年前年後都沒現過身。還不如淩世子呢,除夕給了姑娘一匣子金珠當壓歲錢。」

  秋蘅笑著附和:「是不如淩大哥。」

  自那日同去了亂葬崗,就再沒見過薛寒。不怪芳洲這麽想,她也以爲一年之始,會見面的。

  他們都長大了一歲。

  秋蘅若替薛寒解釋,芳洲會罵得更狠,但聽秋蘅這麽說,反而心疼了。

  「要不我做些點心給胡四送去,問問情況。」

  「胡指揮幫我們不少忙,送年禮是應當的,你鹹的、甜的各做幾樣,讓魚嬤嬤送吧。」

  「那薛大人——」

  「不用問。他行事有數,可能分不開身。」

  秋蘅收起爲薛寒準備的香佩。

  一晃就到了上元節,姐妹幾人相約去逛花燈。

  足有三層樓高的燈山璀璨絢爛,引得無數人駐足。

  秋瑩躍躍欲試猜燈謎,卻想不出答案,拉著姐妹們幫忙。

  一位戴著虎面具的男子從秋蘅面前走過。

  秋蘅看了一眼,以買糖堆兒的藉口追過去。

  燈節人山人海,只這麽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了男子身影。

  秋蘅蹙眉。

  難不成認錯了?

  可他雖戴著面具,給她的感覺卻再熟悉不過。還有那身衣裳,分明見薛寒穿過——

  疑惑間,一道聲音傳入耳中:「阿蘅。」

  秋蘅轉頭,就見薛寒站在不遠處,唇邊含笑看著她。

  秋蘅走過去,看看薛寒手中面具,納悶問:「薛寒,你在考驗我的眼力嗎?」

  薛寒把另一個面具遞過去:「阿蘅,新歲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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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7 02:01:14
第200章 面具

  秋蘅接過薛寒遞過來的狐狸面具:「是送我的新年禮物?」

  逛燈會的人有不少戴著面具,時不時就有戴狐狸面具的人走過。

  「面具是順手買的。」薛寒又遞過去一物,「這是禮物。」

  「是什麽?」秋蘅打開布兜,往裡看了看,裡面是個木盒。

  「異域來的沉香。」

  「異域沉香啊。」秋蘅明白這份禮物的貴重,不吝表達,「薛寒,多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還有這狐狸面具,我也喜歡。」

  她說著把面具摘下來,露出一雙明亮眼眸。

  薛寒晃了一下神,嘴角上揚:「你喜歡就好。」

  秋蘅莞爾:「還以爲過年時就能見面,還好我帶在身上了。」

  她垂眸從荷包中取出喜鵲香佩,錯過了少年聽到這話時眼中一瞬的暗淡。

  「薛寒,新歲如意。」

  薛寒接過香佩,仔細收好:「多謝,我也很喜歡。」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元宵節這樣的人流,說是巧遇就太離譜了。

  「嗯。過了十五,年就過了。」

  「我們去買糖堆兒吧,等會兒帶回去給姐姐們吃。」秋蘅又把面具戴上了。

  薛寒也戴上虎面具。

  身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二人自然而然靠得很近。

  「最近很忙嗎?」秋蘅避讓著路過的人,順口問。

  「是挺忙的,過年各衙門雖封印,但皇城司這樣的衙署還是有不少事情做。」

  「難怪你沒來找我。」

  薛寒深深看身邊少女一眼,可她戴著狐狸面具,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語氣,還是閑話家常的輕鬆,聽不出抱怨。

  他往前走著,沉默了一會兒道:「之後也忙,可能見面會少一些。」

  知道了養父的暗中動作,他不想刺激養父現在做出傷害阿蘅的事來。

  哪怕他能阻止,一旦養父和阿蘅徹底撕破臉,他該如何自處?

  養父雖嚴苛強勢,但養育栽培之恩無法抹殺。他若選擇與阿蘅攜手對抗,當前既無足夠籌碼,良心亦過不去。

  至於告訴阿蘅,薛寒不敢冒這個險。

  阿蘅敢殺韓悟、袁成海,就敢殺養父。若是失敗,他會護著阿蘅,那與養父之間定是難以收場的局面。若是成功——

  戴著虎面具的少年自嘲一笑。

  若是成功,他與阿蘅該怎麽辦?

  維持現狀,等他掌握能壓制養父的力量,難題或許會迎刃而解。

  「薛寒。」

  「怎麽?」

  狐狸面具戴在少女面上,只露出一雙盛著璀璨燈火的眼睛,那種輕靈狡黠似精怪的感覺莫名強烈起來:「你好像有心事。」

  薛寒心頭一緊,生出被窺破心思的狼狽。

  有孩童追逐嬉笑,跑在前頭的孩子直直衝向秋蘅。薛寒下意識抓著她的手,把她往身邊一拉。

  三五個孩童風一般跑了過去,惹來一片罵聲。

  秋蘅半邊身體撞在薛寒身上,面具掉落。

  一隻手伸出,把面具接住。

  薛寒默默替秋蘅戴好狐狸面具。

  「薛寒,你怎麽想著買面具呢?」

  少年聲音平穩無波:「我看好多人戴。」

  秋蘅抬手,戳了戳老虎額頭。

  「怎麽了?」   

  「就是覺得這虎頭好質樸。走了,去買糖堆兒。」

  賣糖堆兒的攤位就在不遠處,人群擁擠,又有面具遮掩,秋蘅大大方方抓著薛寒的手往那邊走。

  薛寒悄悄看看二人交握的手,不覺揚唇。

  「十二串糖堆兒。」

  小販震驚:「小娘子買這麽多啊?」

  「人多。」

  小販下意識往二人身後看看,心道這小娘子真有意思,兩個人貪吃,非要說人多。

  當然有錢賺求之不得,小販俐落把糖堆兒包好:「拿好了。」

  「多謝。」秋蘅把銅板遞過去。

  「客人慢走。」小販收好銅板,望著二人背影搖搖頭。

  戴著面具也看不出成親了沒,一起來的,怎麽讓人家小娘子付錢呢?
  等看到狐狸少女遞給虎頭少年兩串糖墩兒,小販眼都直了:那虎頭定是個油頭粉面嘴巴甜的窮小子!

  薛寒被塞了兩串糖堆,有些錯愕:「不是給你姐姐們買的嗎?」

  「也能請你吃啊。過年了吃點甜的,心情好。」秋蘅感覺出薛寒有心事,但見他避而不答,沒再追問,「我去找她們了,省得時間久了她們擔心。」

  「好。」

  秋蘅衝戴著虎面具的薛寒擺擺手,舉著一把糖墩兒往燈山的方向走,走了一會兒取下狐狸面具,塞進挎著的布兜裡。

  「六妹妹回來了!」玩了一會兒不見秋蘅回來,秋萱幾人已有些著急,秋瑩眼尖看到往這邊走的秋蘅,踮著腳尖衝她招手。

  秋蘅彎唇,剛加快腳步就聽到了哭喊聲。

  「拐子抓了我女兒,快攔住他!」

  好巧不巧,腋下夾著女童的拐子往秋蘅這邊跑來。

  不能暴露武功,不能讓拐子跑了。

  「六妹小心!」

  在秋萱幾人的驚呼聲中,秋蘅果斷出手把糖堆兒擲了出去。

  十串糖堆兒準準砸在拐子臉上,拐子慘叫一聲,鼻血飆出。

  這麽一阻攔,拐子就被一群熱心人制住了,趕過來的女子抱著嚇懵的女童嚎啕大哭。

  秋萱幾人目瞪口呆,聽到女子哭聲才如夢初醒,圍到秋蘅身邊。

  「六妹妹,你拿什麽砸的拐子?」秋瑩震驚問。

  「給你們買的糖堆兒。」

  秋萱姐妹:!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女子抱著女童過來,撲通跪下,「敢問恩人高姓大名,小婦人定銘記在心,竭力報答。」

  「舉手之勞,大嫂不必放在心上。」

  秋芙卻開口:「我六妹是永清伯府六姑娘,最是憐貧惜弱,大嫂不必放在心上。」

  「永清伯府六姑娘?」女子重複一遍,鄭重道,「小婦人記下了。」

  看熱鬧的人一聽,議論紛紛。

  「永清伯府六姑娘?啊,是不是那位秋六姑娘?」

  「哪位秋六姑娘?」

  「就是說書先生講的啊,嬌女郎夜探奸相府……」

  「想起來了,竟然是那位秋六姑娘,我看看——」

  秋蘅趕緊帶著秋萱她們逃回停在遠處的馬車那兒。

  秋芸不解秋芙的做法,小聲道:「沒必要提六妹身份的。」

  都是些粗人,被他們一通議論,就算是誇贊也尷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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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0:26:38
第201章 登門謝恩

  秋芸聲音雖小,幾人都聽到了。

  秋芙挑眉問:「爲什麽沒必要?」

  以前秋芸在秋芙面前不敢高聲,但現在心態有了變化。

  四妹與父親、母親鬧得這麽僵,反而是她近來與母親更親近,將來還不一定誰更有造化。

  秋芸便道:「六妹雖是救人,可姑娘家的名字被一群陌生人議論,終歸不好。」

  秋芙一聲冷笑:「三姐你這話好奇怪。女子做好事見不得人麽?就要讓他們知道,不能白做了。」

  六妹是施恩者不好說,她來說。

  「女子做善事藏著掖著,要是有個不好的傳聞,人們傳得快著呢,可沒有因爲是女子就留情面,反而變本加厲。」秋芙言語犀利,沒給秋芸留情面。

  她是脾氣大,不是傻,回來這些日子冷眼瞧著,三姐這是要給母親當貼心女兒了。

  她且看看母親的貼心女兒最終會如何。

  「上車回家吧,外頭冷。」秋萱打了個圓場。

  秋瑩好奇問一句:「六妹妹,你怎麽買了那麽多糖堆兒啊?我看那拐子又高又壯,要是糖堆兒少了,恐怕砸了也沒用。」

  她瞧得清清楚楚,那一把糖堆兒啪地砸在拐子臉上,真有力啊!

  她這麽一問,準備上車的幾人都停下了動作。

  秋蘅笑道:「十串啊,咱們不是有十個人。」

  「咱們不是五個人嗎?」秋瑩沒反應過來。

  芳洲理所當然道:「還有我們啊。」

  聽芳洲這麽一說,秋萱幾人的貼身丫鬟一臉錯愕。

  六姑娘竟然還給她們買了糖堆兒!

  想想攔住拐子的糖堆兒有她們一份,真是激動。

  回到伯府,天已經晚了,安排人去千松堂報了平安,各自回了住處。

  轉日姐妹幾人來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問:「昨夜玩得如何?」

  老太太真是隨口問的,一個話頭而已。

  看個花燈總不能再惹事了吧?真要有事,昨個兒就會知道了。

  姐妹幾人紛紛道:「開心。」

  「開心就好。過了十五這個年就真正過去了,你們幾個都收收心。特別是萱兒,三月就要出閣了,該繡的物件都繡好了嗎?」

  秋萱微紅著臉道:「都準備好了。」

  說話間,婢女進來傳話:「六姑娘,有位年輕婦人登門找您,說是來謝恩的。」

  秋瑩吃了一驚:「那大嫂還真來了呀。」

  秋蘅起身:「祖母,我出去看看。」

  秋蘅一走,老夫人立刻問:「怎麽回事兒?爲何會有人登門謝恩?」

  秋瑩興奮解釋:「看花燈時有拐子搶了孩子跑,恰好六妹買了一大把糖堆兒,就把糖堆兒砸了過去。祖母您沒瞧見,那把糖堆兒當即把拐子砸出一臉血……」

  老夫人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過了一會兒,秋蘅提著個竹籃子回來了,知道大家都好奇,把蓋著籃子的碎花布掀開:「昨日那位大嫂送了一籃子雞蛋和一塊臘肉,不收下就不走……」

  幾人伸頭看。

  秋芙跟著聶三娘生活那段時間,也會幫著做活,一見那塊臘肉就稀罕:「這種臘肉切成薄薄一片,與大蒜炒著吃最香了。」

  「是嗎,四姐什麽時候吃過?」秋瑩盯著臘肉眼神發亮。

  做了好事有回報的感覺無疑是令人開心的,秋萱也加入話題:「看來那位大嫂是南邊來的,臘肉這種吃法在咱們京城不多見……」   

  孫女們嘰嘰喳喳,老夫人腦袋嗡嗡的,重重咳嗽一聲才安靜下來。

  「都回去吧,六丫頭留下。」

  等幾人出去,老夫人瞪了秋蘅一眼:「又是你!」

  做善事是積德,可怎麽就什麽事都往六丫頭身邊湊。

  秋蘅眨眨眼:「那總不能當沒看見吧。」

  「明日你進宮去見貴妃娘娘,能不惹事嗎?」老夫人直接問。

  外面惹的事還能應付,在宮裡有個什麽,會要命的。

  「孫女保證不惹事。」秋蘅頓了頓,「但初一那日祖母也看到了,虞貴妃突然就問到我。」

  「那虞貴妃怎麽就問你,不問別人呢?」老夫人白她一眼,「還不是你一次次行事出格,引人注目。」

  秋蘅沒了話說。

  「回去吧。」老夫人心知說這些不過圖個安慰,把秋蘅打發走。

  十七這日,風有些大,秋蘅坐上宮中來接的馬車,去見虞貴妃。

  玉辰宮中,虞貴妃懶懶靠著美人榻,有一下沒一下撫摸著臥在膝頭的白貓。

  秋美人接到傳喚,比秋蘅先到。

  虞貴妃瞥了秋美人一眼:「這些日子很少見秋美人,秋美人怎麽瘦了這麽多?莫不是在定北那邊待久了,不適應這深牆大院了?」

  秋美人半低著頭,恭敬非常:「妾前些日子染了風寒,沒什麽食欲——」

  不等說完一隻杯子就擦著秋美人臉頰飛過去,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你既染了風寒,本宮喚你來怎麽不說清楚?難不成還記恨著秋獵時候的事,想把病氣過給本宮?」

  秋美人忙跪下,聲音顫抖:「妾萬萬不敢這麽想……」

  虞貴妃灌嬪妃墮胎藥的事才過去不久,傳她來玉辰宮她豈敢不來。

  來了說她沒存好心,不來說她故意推脫。

  秋美人很清楚,無論她怎麽做,怎麽說,虞貴妃想找茬就能找出來。

  想安穩活著,就這麽難嗎?

  無助之際,少女聲音響起:「臣女見過貴妃娘娘。」

  那杯子就摔在秋蘅腳邊,不少茶水濺到了她裙擺上。

  虞貴妃抬眸看過來:「隨雲縣主到了啊,過來坐。」

  立刻有宮婢搬來錦凳,在離虞貴妃不遠處放下。

  「多謝貴妃娘娘賜座。」秋蘅坐下。

  虞貴妃一手支著下巴,語氣悠閑:「隨雲縣主行事就是與常人不同。本宮還想著見你姐姐跪著,你要推脫不坐呢。」

  「貴妃娘娘所賜,臣女豈敢推脫。」

  虞貴妃定定看著謙卑應對的少女,忽地一笑:「秋六姑娘受封了縣主,膽子怎麽反而小了……」

  跪在地上的秋美人仿佛不存在,虞貴妃淺笑盈盈說著話,一片祥和。

  那溫順臥在她膝頭的白貓突然一躍,直撲秋蘅的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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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0:26:56
第202章 秋蘅的猜測

  變故發生太突然了,驚呼聲中,秋蘅克制住能靈活避開的本能,帶著些慌亂往旁邊一躲,抬起胳膊擋住撲來的白貓。

  白貓落地,湊近秋蘅腳邊。

  虞貴妃的聲音響起:「快把雪球抱走。」

  幾個宮人忙上前來,小心翼翼抱走白貓。

  秋美人死死捂著嘴的手鬆開,急聲問:「六妹,你沒事吧?」

  虞貴妃掃一眼出聲的秋美人,倒沒斥責,對秋蘅問出同樣的問題:「隨雲縣主沒事吧?」

  秋蘅按在手臂處的手放下來,露出被白貓抓破的衣袖。

  「沒事,冬衣厚實,只抓破了外邊。」

  虞貴妃鬆口氣:「那就好。幸虧隨雲縣主反應快,要是被雪球抓破了臉,本宮就慚愧了。來人,把年前今上賞的那匹月華緞取來給隨雲縣主。」

  「貴妃娘娘太客氣了,只是一個小意外,不敢受如此厚賞。」

  「隨雲縣主不收,難道還在怪本宮?」

  「臣女不敢。」

  「那你就收下。本宮還想著常叫你來宮中,向你學學製香的手藝呢。」

  秋蘅心頭一跳。

  常叫她進宮?

  「臣女出身鄉野,香道上都是胡亂摸索,有宮中諸多製香高手在前,哪裡輪得到臣女在娘娘面前獻醜。」

  虞貴妃臉色微沉:「隨雲縣主說得客氣,但本宮聽來聽去,是不想教本宮嗎?」

  聽虞貴妃這麽說,秋美人臉色發白,望著秋蘅的眼中滿是擔憂。

  「貴妃娘娘不嫌棄的話,那是臣女的榮幸。」

  虞貴妃嫣然一笑,如冰消雪融:「那隨雲縣主明日就來吧,宮中香料齊全,你什麽都不用帶。」

  「是。」

  虞貴妃這才看向跪著的秋美人,居高臨下如看著一隻小蟲子:「秋美人體弱,隨雲縣主送令姐回去吧。」

  「臣女告退。」

  秋美人心弦一鬆,如劫後餘生:「妾告退。」

  姐妹二人出了玉辰宮,一路沉默回到秋美人住處。

  終於回到自己的地方,秋美人脫力坐到床榻上,拉住秋蘅手腕:「我看看,當真沒受傷嗎?」

  「沒有,就抓破了外衣。」

  看著抓破的衣袖,秋美人心有餘悸:「還好不是夏日。」

  別說抓到臉上,就是抓破了手臂,萬一留下疤痕就糟了。

  「姐姐,虞貴妃的白貓哪來的?」

  「年前進貢的。」

  「那隻白貓性情很暴躁嗎?」

  「自秋獵回來我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偶爾見虞貴妃抱著白貓,看起來挺溫順——」秋美人臉色微變,「六妹懷疑今日白貓撲你不是意外?」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就問問,心裡好有個數,畢竟以後可能要常進宮來。」

  秋美人慘笑:「都說伴君如伴虎,我覺得與虞貴妃打交道比伴君還風險大,你一定要萬分小心。」

  秋蘅點頭:「姐姐,我先回去了。」

  「換一件衣裳吧,我沒上過身的。」

  「不用了,出門披風一裹別人瞧不見。」

  秋美人再勸,秋蘅正色道:「姐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秋美人怔了怔,苦笑點頭:「還是六妹考慮周到。」

  出了門,秋蘅攏攏披風,抬頭望了一眼天。   

  天陰沉沉的,雲如暗色的紗,覆蓋著天穹。

  「六姑娘在看什麽?」鄭玉好奇問。

  「看看雲。」

  鄭玉默默抬頭看了看。

  陰天的雲實在沒什麽好看的啊。

  秋蘅收回視線,舉步往外走去。

  馬車停在原處,等在那裡的是玉辰宮的人,虞貴妃賞的月華緞已放入車廂中。

  秋蘅坐進去,看一眼華麗非凡的綢緞,閉目沉思。

  能作爲貢品獻給虞貴妃的白貓,不可能動輒傷人。那今日白貓這一撲,是人爲嗎?

  如果是,虞貴妃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腦海中閃過白貓撲來的那一幕。

  想要毀了她的臉?

  這對虞貴妃有什麽好處呢?

  秋蘅仔細思索,微微搖頭。

  沒有什麽好處,最多是看她不順眼,不想讓她好過。

  損人不利已麽?

  除了這種可能,還有其他可能嗎?

  虞貴妃的話在耳邊響起:幸虧隨雲縣主反應快——

  秋蘅驀地睜開眼睛,一個念頭閃過:爲了試探她?

  那樣突發的情況,若沒有經過專門訓練,很容易暴露練過的身手。

  與純粹看她不順眼相比,這個猜測似乎更合理些。

  可虞貴妃爲何要試探她呢?

  秋獵回來後,她們未再有什麽交集。

  秋蘅輕輕揉了揉眉心,整理思緒。

  秋獵後,她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鏟除奸相上。她成功了,受封縣主,而後被北齊細作劫持威脅薛寒,再然後蘇嬤嬤被溺殺——

  秋蘅按著眉心的手一頓,心中升起一個驚人猜測:殺了蘇嬤嬤的莫非是虞貴妃!

  去過亂葬崗後,她和薛寒說,若殺了蘇嬤嬤的人是衝著她來的,之後定然還有動作。

  而後風平浪靜到了過年,就被虞貴妃盯上了。

  試探她的身手,這就是虞貴妃的動作嗎?

  可還是有些不對。

  秋蘅掀起車窗簾一角,任由寒風吹入,醒一醒頭腦。

  虞貴妃這麽試探,說明懷疑她有問題,可這樣的懷疑從何而起?

  至少不是秋獵時。

  秋蘅目光無意識投向街上,那些走動的行人,喧囂的聲音,都仿佛與她隔著一層屏障,雖近卻又覺得遙遠。

  捏著錦繡窗簾的手猛然鬆開,秋蘅背靠著車壁,心跳如鼓。

  是那個跑掉的細作!

  僞裝成婢女的細作把她劫持到山谷,只允許薛寒過去,她和薛寒就都以爲在場的只有他們三人。

  她用迷香迷昏了女細作,在另一名細作看來,就是以匕首挾持著她的同夥莫名其妙倒了下去。

  在逃脫的細作眼裡,她這個世人眼中的嬌弱貴女絕對有問題。

  於是找上了蘇嬤嬤瞭解她的異常,並殺人滅口。於是有了大年初一虞貴妃的注意,以及今日的試探。

  這意味著那名逃掉的細作是能與虞貴妃通消息的。

  虞貴妃也是細作的一員?

  推測到這裡,虞貴妃陷害林乘風令人想不通的地方豁然開朗:是爲了折損大夏將才啊。

  秋蘅的心跳得厲害,指尖冰涼。

  也許是她想多了,但想多了沒有損失,想少了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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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0:27:15
第203章 要不殺了她?

  馬車平穩前行著,車廂中的錦緞清輝熠熠,猶如月光。

  一切如常,唯有坐在其中的少女面容冷肅,身上每一寸肌膚都緊繃著。

  後人對虞貴妃的評價,說她是魅惑君主的妖妃,使靖平帝沉迷享樂。

  對要不要除掉妖妃,他們是有爭議的,先生明確反對把亡國之罪算到一個女子頭上。

  可若虞貴妃是北齊細作呢?

  秋蘅在這佈置舒適的馬車中,再一次意識到一點:先生不是萬能的,也會出錯。

  但想再多,還需求證。

  而這就需要借助薛寒皇城使的力量了。

  秋蘅打定主意盡快見薛寒一面。

  永清伯府到了,送秋蘅回來的內侍替她抱出月華緞,交給伯府一名僕婦便坐車離開。

  僕婦捧著一看就珍貴無比的月華緞,走路生怕摔了:「六姑娘,是送到冷香居去嗎?」

  「隨我去千松堂吧。」

  老夫人自秋蘅出門就提著心,聽婢女傳報說六姑娘回來了,猛鬆一口氣:「快請進來。」

  很快秋蘅進了屋,向老夫人行禮:「祖母。」

  「見了貴妃娘娘如何?沒惹禍吧?」

  「沒惹禍,貴妃娘娘賞了我一匹月華緞。」老太太夠不容易了,秋蘅自不會提起白貓讓她擔心。

  「月華緞?」老夫人這才留意到隨秋蘅進來的僕婦,當即被那流光溢彩的錦緞震懾住了。

  伯府還算富裕,老夫人見過不少好東西,可這樣的綢緞還是頭一次見。

  「貴妃娘娘怎麽會賞你這麽貴重的東西?」老夫人直覺不對勁。

  這月華緞絕非凡品,說不定公主都沒有的。

  「貴妃娘娘對製香産生了興趣,讓我常進宮去教她調香。」秋蘅正好有了解釋。

  老夫人總覺得她愛惹禍,要是因爲她經常進宮擔心出毛病來,多過意不去。

  「原來是這樣。」老夫人一聽放心不少,「貴妃娘娘這麽說,你可別真把自己當先生,進了宮還是要小心謹慎……」

  秋蘅乖乖聽完,提出回房。

  老夫人指著僕婦放在桌上的月華緞:「這個別忘了。」

  秋蘅笑道:「這月華緞太過華貴,孫女穿了壓不住,就孝敬祖母了。」

  「胡鬧,這是貴妃娘娘賞你的。」

  「也不是那等有標記的禦賜之物。既然賞了孫女,就是孫女的東西了,我想孝敬祖母。」

  直到秋蘅離開好一會兒,老夫人還愣愣看著那匹被留下的綢緞。

  與得到孫女的孝敬暗暗開心的老夫人不同,秋蘅回到冷香居,卸去僞裝的笑意與輕鬆。

  「姑娘在宮中不順利嗎?」芳洲接過秋蘅脫下的披風,看到她被抓破的衣袖臉色一變,「衣裳怎麽破了?」

  秋蘅繼續脫外衣,沒瞞著芳洲:「虞貴妃的貓抓的。」

  「貴妃娘娘養的貓怎麽這麽野?」

  「是啊,我也好奇呢。」秋蘅唇邊掛起譏笑。

  芳洲心頭一凜:「虞貴妃故意的?」

  「有這種可能,明日我還要進宮去。」秋蘅說了要教虞貴妃製香的事。

  芳洲臉色難看極了:「怎麽就不能讓姑娘過安生日子呢。」

  秋蘅一笑:「別擔心,正好讓我瞧一瞧這位貴妃娘娘是人是鬼。」

  臨近傍晚,秋蘅出門去找薛寒。

  薛寒大多時候直接歇在衙署中,秋蘅無故進不去皇城,先去了那家名爲悅來飯館的小店碰運氣。

  胡四曾說過,他常來這家飯館解決晚飯。

  運氣不錯,秋蘅一進飯館就看到了正與朋友碰杯的胡四,一桌人熱火朝天。

  「胡指揮。」

  胡四下意識轉頭,就看到一位戴著帷帽的女子無視各方目光,衝他招手。

  紅豆糕?

  見胡四沒反應,一位朋友推了他一下:「愣著幹什麽,小娘子找你呢。」

  另一人笑道:「快去,快去,別讓小娘子久等了。」

  「你們別胡說!」

  胡四忙跑了過去,見秋蘅一副不在乎表露身份的樣子,趕緊道:「出去說。」

  離開小飯館,胡四忙問:「天都快黑了,六姑娘怎麽出來了?」

  「找薛寒有點急事,只好麻煩胡指揮。」

  「大人近來都歇在皇城司。六姑娘先去那家茶樓等著,我去一趟衙門。」

  胡四怕秋蘅著急,直接趕往皇城司,久等他不來的三個朋友決意明日見了好好取笑一番。

  秋蘅在茶樓慢慢喝著茶,等到了匆匆趕來的少年。

  「沒打擾你忙吧?」秋蘅還記得元宵節見面,薛寒說近來有些忙的話。

  薛寒在對面坐下,接過秋蘅遞來的熱茶:「已經下衙了,沒忙什麽。」

  「薛寒,你很少回私宅住嗎?」

  內城中,薛寒也有自己的宅子。

  「回得不多,衙署中一應齊全,遇到緊急的事處理也及時。」薛寒說完,反應過來,「找我不大方便。」

  「還好,找胡指揮挺容易的。」

  薛寒默默喝了一口茶:「阿蘅,聽胡四說你找我有急事。」

  「嗯,你先把茶放下。」

  薛寒目露不解,放下茶盞:「怎麽了?」

  「我怕你突然聽了,正喝茶嗆著。」

  薛寒:「……」他倒沒這麽容易激動。

  見秋蘅一臉認真,薛寒更好奇是什麽事了,甚至把茶盞推遠了些好讓她放心講。

  秋蘅直接道:「我懷疑虞貴妃是細作。」

  薛寒以拳抵唇咳了幾聲才恢復平靜。

  不,壓根不平靜。

  「虞貴妃是細作?」

  「還記得去亂葬崗那日嗎,我說以靜制動。」

  薛寒點頭。

  「大年初一我隨祖母進宮朝賀,虞貴妃格外關注我,要我過了十五去陪她。今日我去玉辰宮,原本溫順窩在虞貴妃膝頭的白貓突然撲向我的臉……」

  「你覺得虞貴妃在試探你?」

  「對,好在我有應對經驗。」

  「咳咳咳——」薛寒咳得更厲害了。

  「怎麽了?」

  薛寒端起茶盞喝了幾口,壓下尷尬。

  阿蘅說的有經驗,是秋獵時他試探她身手那次?

  「沒事,就是太吃驚虞貴妃有細作的嫌疑。」

  「只是懷疑。虞貴妃要我教她製香,明日還會進宮,再看看有什麽後招。」

  「明日起我安排人盯著玉辰宮出去的人。」皇城司對細作本就是寧可錯抓不可放過,薛寒很快接受了虞貴妃是細作的可能,擔心起秋蘅,「虞貴妃在後宮一手遮天,阿蘅,我怕你有危險——」

  秋蘅面無表情:「那我殺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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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0:27:33
第203章 要不殺了她?

  馬車平穩前行著,車廂中的錦緞清輝熠熠,猶如月光。

  一切如常,唯有坐在其中的少女面容冷肅,身上每一寸肌膚都緊繃著。

  後人對虞貴妃的評價,說她是魅惑君主的妖妃,使靖平帝沉迷享樂。

  對要不要除掉妖妃,他們是有爭議的,先生明確反對把亡國之罪算到一個女子頭上。

  可若虞貴妃是北齊細作呢?

  秋蘅在這佈置舒適的馬車中,再一次意識到一點:先生不是萬能的,也會出錯。

  但想再多,還需求證。

  而這就需要借助薛寒皇城使的力量了。

  秋蘅打定主意盡快見薛寒一面。

  永清伯府到了,送秋蘅回來的內侍替她抱出月華緞,交給伯府一名僕婦便坐車離開。

  僕婦捧著一看就珍貴無比的月華緞,走路生怕摔了:「六姑娘,是送到冷香居去嗎?」

  「隨我去千松堂吧。」

  老夫人自秋蘅出門就提著心,聽婢女傳報說六姑娘回來了,猛鬆一口氣:「快請進來。」

  很快秋蘅進了屋,向老夫人行禮:「祖母。」

  「見了貴妃娘娘如何?沒惹禍吧?」

  「沒惹禍,貴妃娘娘賞了我一匹月華緞。」老太太夠不容易了,秋蘅自不會提起白貓讓她擔心。

  「月華緞?」老夫人這才留意到隨秋蘅進來的僕婦,當即被那流光溢彩的錦緞震懾住了。

  伯府還算富裕,老夫人見過不少好東西,可這樣的綢緞還是頭一次見。

  「貴妃娘娘怎麽會賞你這麽貴重的東西?」老夫人直覺不對勁。

  這月華緞絕非凡品,說不定公主都沒有的。

  「貴妃娘娘對製香産生了興趣,讓我常進宮去教她調香。」秋蘅正好有了解釋。

  老夫人總覺得她愛惹禍,要是因爲她經常進宮擔心出毛病來,多過意不去。

  「原來是這樣。」老夫人一聽放心不少,「貴妃娘娘這麽說,你可別真把自己當先生,進了宮還是要小心謹慎……」

  秋蘅乖乖聽完,提出回房。

  老夫人指著僕婦放在桌上的月華緞:「這個別忘了。」

  秋蘅笑道:「這月華緞太過華貴,孫女穿了壓不住,就孝敬祖母了。」

  「胡鬧,這是貴妃娘娘賞你的。」

  「也不是那等有標記的禦賜之物。既然賞了孫女,就是孫女的東西了,我想孝敬祖母。」

  直到秋蘅離開好一會兒,老夫人還愣愣看著那匹被留下的綢緞。

  與得到孫女的孝敬暗暗開心的老夫人不同,秋蘅回到冷香居,卸去僞裝的笑意與輕鬆。

  「姑娘在宮中不順利嗎?」芳洲接過秋蘅脫下的披風,看到她被抓破的衣袖臉色一變,「衣裳怎麽破了?」

  秋蘅繼續脫外衣,沒瞞著芳洲:「虞貴妃的貓抓的。」

  「貴妃娘娘養的貓怎麽這麽野?」

  「是啊,我也好奇呢。」秋蘅唇邊掛起譏笑。

  芳洲心頭一凜:「虞貴妃故意的?」

  「有這種可能,明日我還要進宮去。」秋蘅說了要教虞貴妃製香的事。

  芳洲臉色難看極了:「怎麽就不能讓姑娘過安生日子呢。」

  秋蘅一笑:「別擔心,正好讓我瞧一瞧這位貴妃娘娘是人是鬼。」

  臨近傍晚,秋蘅出門去找薛寒。

  薛寒大多時候直接歇在衙署中,秋蘅無故進不去皇城,先去了那家名爲悅來飯館的小店碰運氣。

  胡四曾說過,他常來這家飯館解決晚飯。

  運氣不錯,秋蘅一進飯館就看到了正與朋友碰杯的胡四,一桌人熱火朝天。

  「胡指揮。」

  胡四下意識轉頭,就看到一位戴著帷帽的女子無視各方目光,衝他招手。

  紅豆糕?

  見胡四沒反應,一位朋友推了他一下:「愣著幹什麽,小娘子找你呢。」

  另一人笑道:「快去,快去,別讓小娘子久等了。」

  「你們別胡說!」

  胡四忙跑了過去,見秋蘅一副不在乎表露身份的樣子,趕緊道:「出去說。」

  離開小飯館,胡四忙問:「天都快黑了,六姑娘怎麽出來了?」

  「找薛寒有點急事,只好麻煩胡指揮。」

  「大人近來都歇在皇城司。六姑娘先去那家茶樓等著,我去一趟衙門。」

  胡四怕秋蘅著急,直接趕往皇城司,久等他不來的三個朋友決意明日見了好好取笑一番。

  秋蘅在茶樓慢慢喝著茶,等到了匆匆趕來的少年。

  「沒打擾你忙吧?」秋蘅還記得元宵節見面,薛寒說近來有些忙的話。

  薛寒在對面坐下,接過秋蘅遞來的熱茶:「已經下衙了,沒忙什麽。」

  「薛寒,你很少回私宅住嗎?」

  內城中,薛寒也有自己的宅子。

  「回得不多,衙署中一應齊全,遇到緊急的事處理也及時。」薛寒說完,反應過來,「找我不大方便。」

  「還好,找胡指揮挺容易的。」

  薛寒默默喝了一口茶:「阿蘅,聽胡四說你找我有急事。」

  「嗯,你先把茶放下。」

  薛寒目露不解,放下茶盞:「怎麽了?」

  「我怕你突然聽了,正喝茶嗆著。」

  薛寒:「……」他倒沒這麽容易激動。

  見秋蘅一臉認真,薛寒更好奇是什麽事了,甚至把茶盞推遠了些好讓她放心講。

  秋蘅直接道:「我懷疑虞貴妃是細作。」

  薛寒以拳抵唇咳了幾聲才恢復平靜。

  不,壓根不平靜。

  「虞貴妃是細作?」

  「還記得去亂葬崗那日嗎,我說以靜制動。」

  薛寒點頭。

  「大年初一我隨祖母進宮朝賀,虞貴妃格外關注我,要我過了十五去陪她。今日我去玉辰宮,原本溫順窩在虞貴妃膝頭的白貓突然撲向我的臉……」

  「你覺得虞貴妃在試探你?」

  「對,好在我有應對經驗。」

  「咳咳咳——」薛寒咳得更厲害了。

  「怎麽了?」

  薛寒端起茶盞喝了幾口,壓下尷尬。

  阿蘅說的有經驗,是秋獵時他試探她身手那次?

  「沒事,就是太吃驚虞貴妃有細作的嫌疑。」

  「只是懷疑。虞貴妃要我教她製香,明日還會進宮,再看看有什麽後招。」

  「明日起我安排人盯著玉辰宮出去的人。」皇城司對細作本就是寧可錯抓不可放過,薛寒很快接受了虞貴妃是細作的可能,擔心起秋蘅,「虞貴妃在後宮一手遮天,阿蘅,我怕你有危險——」

  秋蘅面無表情:「那我殺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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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0:27:52
第205章 獵人與獵物

  秋蘅順著張伯視線低頭,看看籠中信鴿,不動聲色問:「張伯怎麽了?」

  張伯努力壓下駭人的猜測,扯出笑容:「天冷,六姑娘快上車吧。」

  一把年紀了好奇心不能太多,六姑娘沒事就行了。

  秋蘅上了馬車,不知是不是錯覺,只覺今日車子跑得飛快。

  對於姑娘帶回來一隻鴿子,冷香居的丫鬟們都表露出十分熱情。照顧鴿子的任務被安排給了青蘿。

  之後秋蘅日日進宮,一切風平浪靜,虞貴妃竟真像一個對香道著迷的人,每日雖學的時間不長,卻很認真。

  秋蘅摸不透虞貴妃心思,對方用心學,她便用心教。

  這日秋蘅才出皇城,就見一人快馬而來,口中急喝:「讓開,讓開!」

  秋蘅忙避至一旁,騎馬者迅疾而過,腰間插的黃旗格外矚目。

  是八百裡加急的驛卒。

  秋蘅幾乎是下意識就想到了東南之亂。

  是因爲這個嗎?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袁成海爲禍東南多年,民怨已深,就算死了,秋蘅也不抱希望東南會不出亂子。

  但猜測無用,還是要找人求證。

  秋蘅是過了兩日與薛寒見面的。

  「前兩日我從皇城出來,險些被一個騎快馬的人撞到,那是傳遞急報的驛卒吧?」

  「兩日前遇見的話,應該是了。」

  「發生什麽事了?」

  這事大臣們都已知曉,薛寒亦有瞭解:「東南起了民亂。」

  果然如此。

  秋蘅有種懸在半空的石頭落地的感覺。

  踏實了,也砸得生疼。

  「嚴重嗎?」

  「亂子不小,有兩縣都捲入其中……」

  秋蘅反而一愣:「只有兩縣?」

  按著書上記載,這場民亂從開始爆發,短短時間就蔓延了七八縣,呈星火燎原之勢。

  現在只有兩縣麽?

  那是不是說,袁成海的死還是有用的?

  戰機瞬息萬變,少一處生亂,就可能改變最終結果。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一陣風,一場雨,一次將帥突發的急病,都能成爲變數,何況多了數縣安穩。

  「只有兩縣?」薛寒神色古怪。

  秋蘅面不改色解釋:「前日看那人如此情急,我以爲更嚴重。」

  「阿蘅很關注這些。」

  秋蘅痛快承認:「」對啊,我的心願就是天下太平。」

  這話聽起來很大,很空,可薛寒知道眼前少女說這話時那顆真摯之心。

  他想到了去年七夕,秋蘅放入河中的花燈。

  她在燈上寫著:一願世清平,二願身強健。三願臨老頭,數與君相見。

  她的心願從未改變。

  「自朱將軍接管禁軍,軍紀清明許多。今上已決定調遣部分禁軍前往東南,再有地方廂軍配合,亂子最終定會平息的。」

  對東南民亂,秋蘅能做的已經做了,如今只有關注事態進展。

  「薛寒,要是之後有新情況,你記得告訴我。」

  「好。」   

  之後的京城繁榮依舊,百官勳貴宴樂不減,靖平帝還有閑心待在造香閣調香。

  好像那日皇城外八百裡加急的驛卒,只是秋蘅的錯覺。

  「隨雲縣主看起來有心事。」虞貴妃放下香匙,似笑非笑道。

  真是有耐心啊,教她製了這麽久的香,還如一開始那般用心。

  那個蘇嬤嬤說這丫頭不是人,能招魂。

  胡言亂語固然可笑,可一旦留意到這丫頭有問題,便越琢磨問題越大。

  秋六姑娘當初不顧汙名與高官的妾室打交道,哦,就是爲其小妾調製香丸。後來,那位官員死了。

  爲方相的孫兒招魂?

  怎麽招?也是用了什麽香麽?

  後來,方相也死了。

  虞貴妃用柔軟的絲帕擦著手,長久以來的耐心有了一點點失控。

  她主動當了這麽久的獵物,這丫頭怎麽還不動手呢?

  難道真是她多心了,袁成海與方相的死與秋六無關,只是巧合?

  「過幾日臣女的二姐就要出閣了,臣女想向娘娘告個假,又慚愧耽擱了娘娘學習,因而心中糾結。」秋蘅爲自己的小小失神找了個完美解釋。

  「是麽?那你就等令姐出閣後再進宮來吧。」虞貴妃唇邊掛著淡淡笑意,「本宮豈是那麽不近人情的人。」

  「多謝貴妃娘娘體恤。」

  目送秋蘅離開,虞貴妃一手支腮,眼神微涼。

  她不信這丫頭沒問題。

  她這個僞裝成獵物的獵人,需要再耐心一些,等待相中的獵物落網。

  秋蘅離開玉宸宮,去了秋美人那裡。

  秋美人已經漸漸習慣與秋蘅一起用午膳了,一開始的不安因爲時間太久,只能轉爲麻木。

  「姐姐,明日我就不來了。」

  秋美人愣了愣:「虞貴妃不學了?」

  「不是。二姐不是要出閣了麽,我和虞貴妃說了,她讓我等二姐出閣後再來。」

  「二妹要出閣了啊。」秋美人神色怔然,隨即皺眉,「怎麽沒聽六妹提過?我這都沒準備——」

  不光六妹,大年初一與祖母見面,祖母也沒提。

  秋蘅眨眨眼:「沒提過嗎?我還以爲說過了。」

  秋美人當年被迫與心上人分開,早早提及,平白令她觸景生情。

  「二妹許的什麽人家?男方品性如何?」

  聽秋蘅說完情況,秋美人笑了笑:「挺好的。」過了一會兒,又輕聲道:「真好啊。」

  秋蘅默默聽著,突然發現秋美人髮間竟已有了銀絲。

  那一瞬酸楚蔓延開來,秋蘅只覺心中沉甸甸,急忙提出告辭,帶著秋美人爲秋萱準備的添妝回了伯府。

  三月二十二,宜嫁娶,是永清伯府二姑娘秋萱成親的日子。

  秋蘅見到了來接親的新郎官宋睿。

  朗目疏眉,一身紅袍襯得分外俊秀。

  秋瑩湊在秋蘅耳邊,壓低的聲音透著興奮:「六妹妹你快看,二姐夫長得真好!」

  秋蘅深以爲然:「確實好看。」

  「還與二姐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秋瑩眼中亮起星星。

  秋芙戳她一下:「收斂點兒,別到了宋家還這副呆樣。」

  大夏女子出閣,須有待字閨中的姐妹送嫁。

  隨著喜轎離開永清伯府,秋蘅姐妹坐上女方這邊的車馬,隨送親隊伍往宋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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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0:28:12
第206章 和親

  宋家已快到外城了,普普通通一處民宅,遠不如伯府氣派。

  秋蘅四人陪在秋萱身邊,等她拜了堂才坐車回去。

  秋瑩還沉浸在男俊女美一對璧人的興奮中:「我都不敢想,以後二姐的孩子會多好看。」

  秋芙有點受不了:「也沒那麽誇張吧,就長得俊秀一些,又不是潘安、宋玉。」

  秋瑩震驚:「四姐你要求真高,還潘安、宋玉,平日見過的那些年輕郎君,略微齊整點兒就算不錯了。」

  秋芙想想,點頭:「倒也是。」

  秋蘅見秋瑩很看重男子樣貌,借機提醒:「還是人品爲先,皮囊次之。」

  書上那一筆帶過的秋家姐妹命運中,秋瑩與人私奔,最終流落煙花之地。

  那帶她私奔的男子,恐怕不是什麽好東西。

  秋芸本不想多嘴,但聽秋蘅這麽說,有種找到支持者的感覺:「六妹說得對,皮囊最沒用的,還是人品、家世重要……」

  二姐好歹是二房唯一的女兒,卻嫁去那麽普通的人家,今日見到的許多賓客竟是農家打扮,令人難以置信。

  秋瑩是個活潑性子,衝秋蘅眨眨眼:「六妹妹,你覺得薛大人如何?」

  面對姐妹的調侃,秋蘅一臉淡定:「品貌俱佳。」

  車廂中響起少女們的嬉笑聲。

  之後秋蘅還是每日進宮,時而與薛寒交流訊息。

  可無論是虞貴妃,還是玉宸宮偶爾出宮的人,都沒露出任何異常。

  隨著時間推移,秋蘅都忍不住想,難道是她太多疑了?

  櫻桃紅芭蕉綠,歌舞昇平是屬於京城的,東南民亂雖不至於失控,卻非短期內能平息。

  夏、齊邊境衝突多了起來,有幾處或因兵力薄弱,或因主將平庸,讓齊軍占了不少便宜去。甚至有一處被齊軍撕開了口子,長驅而入關內燒殺搶掠。

  西姜北鄰北齊,東接大夏,物産貧瘠,民風彪悍。北齊對這位比自己還窮還硬的老夥計一點打起來的動力都沒,大夏更不會吃撐了與西姜起衝突。反而是西姜,多年來時而鬧騰一下,好讓大夏花錢買安穩,尤其是大夏與北齊關係緊張的時候。

  書上記載的大夏與西姜結盟的事還是發生了。

  西姜趁機索要了大量金銀財物,並提出求娶大夏公主爲西姜王妃。

  對這一要求,部分大臣站出來反對。

  「兩國結盟,西姜出兵,我國出錢,這無可厚非。公主和親是什麽意思?我大夏又沒有敗於西姜之手,西姜此舉未免得寸進尺。」

  「臣附議。」

  「臣附議。」

  ……

  贊成和親的官宦勳貴也不少。

  「東南民亂未平,北齊虎視眈眈,再這樣下去損失的可就不止西姜要的這些了。」

  「不錯,東南與北地每日死去那麽多兵士、百姓,難道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陛下,早一日得到西姜助力,早一日平息戰亂,就能挽救無數軍民性命啊!」

  靖平帝聽著兩方爭執,隻覺頭大。

  「咳咳。」

  隨著靖平帝一聲輕咳,殿中暫時安靜下來。

  靖平帝目光緩緩掃過衆臣:「以一人安危,換萬千子民安穩,確實值得。可諸卿是不是忘了,如今待字閨中年齡最大的靜婉公主只有十一歲。」

  此話一出,衆臣互視一眼,一時無人出聲。   

  靖平帝等了等,見無人說話,歎了口氣:「那就只好從宗室女中選一合適的了。」

  殿中更靜了。

  反對公主和親的大臣懶得摻和選公主的事,而對贊同的官員來說,有公主去和親換太平就夠了,至於這個公主是誰無所謂,開口提議還會得罪人。

  靖平帝看向那列親王、郡王。

  衆王不約而同生出一個念頭:難怪今日朝會平日不來的也來了,今上是早有此意。

  公主和親?他們不反對。

  送女兒去西姜?就西姜那大漠荒蕪,窮山惡水之地,和送命有什麽區別?

  真要被今上欽點只能認了,主動站出來,那可做不到。

  就看哪個兄弟倒黴了。

  衆王這麽想著並努力降低存在感時,福王突然出列:「臣弟願爲陛下分憂。」

  衆人震驚看向福王。

  靖平帝也吃了一驚,不由道:「福王,你只有容寧一女——」

  靖平帝實在沒想到福王會主動站出來。

  指有長短,人有偏心。在場諸王論親近以福王爲最,而福王就一個女兒,靖平帝不大忍心讓容寧郡主去和親。

  「小女生來錦衣玉食,寵愛萬千,這都是因她是宗室女,承蒙天恩。如今能爲國爲民出力是小女的榮幸,更是福王府的榮幸。」

  「福王,此等大事你還是考慮兩日,不急著就此定下。」

  福王深深一禮:「臣弟已考慮清楚了。」

  「好好好,福王有心了。」既然福王堅持,靖平帝還有什麽好阻攔的,一臉欣慰道,「福王深明大義,爲朕分憂,實乃宗室之典範。這份忠君之心,朕記下了。」

  散朝後,福王回到福王府,向福王妃說了此事。

  「王爺不是開玩笑?」福王妃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抱著一絲希望問。

  「這種事怎麽能開玩笑,那不成欺君了。」

  福王妃面上血色褪盡,眼前陣陣發黑,不得不用手撐著椅子扶手才沒倒下去。

  「王爺,我們就容寧一個女兒,就是今上選了她,都要求今上開恩另選他人,你怎麽能主動把容寧推出去!」

  福王臉色微沉:「王妃這話傳出去惹人笑話,我們的女兒是掌上明珠,別人家的女兒就是草芥了?」

  「我不管,我要進宮去求今上收回成命,聖旨沒下還來得及……」福王妃哽咽著起身往外走。

  福王趕緊攔著:「不得胡鬧!」

  福王妃腳步一頓,卻不是因爲福王的阻攔,而是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女兒。

  福王望向門口,露出溫和的笑容:「容寧。」

  容寧郡主一步步走過來,面色雖蒼白,卻沒有失態的樣子。

  「容寧,你、你都聽說了?」福王妃淚流滿面。

  容寧郡主微微點頭,看向福王:「父王,真的是您主動向今上請求,要女兒和親西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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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遣妾一身安社稷

  面對容寧郡主的問題,福王面露痛苦之色:「容寧,父王也捨不得你,可父王與你皇伯父是親兄弟,諸王中最親近的。如今大夏有難,需要一位公主和親,偏偏靜婉公主還小,父王若不站出來爲你皇伯父分憂,爲大夏子民解難,難道指望別人嗎?」

  容寧郡主垂眼聽著,羽睫微顫。

  「大夏內憂外患,你皇伯父憂思難寐,更有無數將士百姓殞命。容寧啊,我們能過這樣錦衣玉食的日子,皆因是皇室中人,得享萬民供奉。以一人遠嫁,救萬民於水火,如果你是父王,會如何選擇?」

  容寧郡主面色不斷變化,依然沒有開口。

  福王妃抱著容寧郡主哭出來:「宗室女何其多,一人遠嫁爲何就是我的容寧?壽王也是今上手足,嫡女、庶女加起來七八個,從壽王府選一女不行麽?」

  福王聽得皺眉:「合著我剛剛的話白說了?比起壽王,今上對我更親近、更看重,結果今上有煩惱的時候我躲到壽王後面去了,這不是讓人背後笑我們福王府……」

  「我沒有王爺這麽深明大義,我就不讓容寧和親西姜!西姜那樣的地方,會要容寧的命的——」

  「母妃。」一直沉默的容寧郡主拉了拉福王妃衣袖。

  福王妃含淚看著女兒。

  「您不要因爲女兒,和父王吵架。」容寧郡主眼裡也有淚,定定望向福王,「父王,女兒和親西姜,真的能止幹戈,安社稷嗎?」

  福王毫不猶豫點頭:「當然。」

  容寧郡主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卻堅定:「好,那女兒願意。」

  福王妃大驚失色:「容寧!」

  容寧郡主握住福王妃的手:「母妃,父王說得也沒錯,因皇伯父看重父王,宗室那些姐妹們幾乎都以女兒爲尊。總不能平日裡女兒享受她們的衆星捧月,到了這時候卻躲得遠遠的……」

  「容寧啊,你不要犯傻。什麽衆星捧月,那都是虛的,西姜蠻夷之地,你受不住的!」

  「母妃,女兒多少會些拳腳功夫,從小到大身強體健,連生病都少有,若換個身體弱的姐妹去,那更受不住的。」

  福王妃意識到女兒打定了主意,心如刀割,哭聲更痛。

  反而是容寧郡主安慰般攬住母親,對福王輕牽唇角:「父王,女兒願意去,只是有一個請求。」

  「你說。」

  「女兒這一去,恐再無望返回大夏,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母妃。願父王能待母妃敬愛始終,白首與共。」

  福王笑了:「你這丫頭,父王什麽時候對你母妃差過。」

  「父王——」

  「好好好,父王向你保證,與你母妃敬愛始終,白首與共。」女兒沒有抗拒,福王這才放下心來。

  容寧郡主將要以公主身份和親西姜的消息很快傳開。

  宮中,德妃攬著靜婉公主,後怕不已。

  幸虧女兒年紀小,不然和親的就是她的靜婉了。

  「母妃,女兒聽說,容寧姐姐是替我去的,是真的嗎?」靜婉公主仰著頭,問德妃。

  「不要聽一些人胡說!」德妃眼裡閃過惱火,雙手輕輕扶住靜婉公主肩膀,「婉兒,你今年不過十一歲,離成年還早,和親人選必然從宗室女中挑選,不是容寧也會是別人,怎麽都落不到你頭上。」

  靜婉還這麽小,要是背上旁人代她和親的負擔,長久下去生出心結該如何是好?

  「婉兒,你聽明白了嗎?」

  靜婉公主有些遲疑,但在母妃溫柔如水的目光下不由點頭:「女兒明白了。」

  過了片刻,德妃輕歎一聲:「但你也要記住你堂姐的不容易,她是位人品貴重的姑娘……」   

  她有私心,可也明白福王妃的心情。容寧郡主,不,現在是容寧公主了,這一去西姜,再難返回故土。

  秋蘅是聽永清伯說起容寧郡主和親一事的。

  當時在千松堂,還有秋芙姐妹。

  「你們看到了吧,就算是天家郡主,今上的親侄女,到了國家需要的時候都會站出來。爲家爲國有所犧牲,那是榮耀啊……」

  秋芙實在聽不下去,小聲嘀咕:「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

  永清伯眼睛一瞪:「四丫頭,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

  「你當祖父耳聾了?給你們從小請先生,讀書明理,就記住了幾句詩?」

  「祖父。」秋蘅打斷永清伯的訓斥。

  永清伯立刻露出個笑臉:「蘅兒怎麽了?」

  「我約了三位姐姐去冷香居烤肉,就不打擾您和祖母了。」

  「那你們去吧。」面對秋蘅,永清伯好說話極了。

  不是不想擺祖父架子,可這丫頭幾乎每日都進宮去,要是在貴妃娘娘甚至今上面前說個什麽,他可承受不住。

  姐妹四人迅速走人,留下老夫人臉色發黑。

  四個丫頭去吃芳洲做的烤肉,讓老祖母應付這糟心的老東西,還有天理麽?

  冷香居的院子中,秋瑩吃著香噴噴的烤肉,提起容寧郡主:「你們說,容寧郡主是自願的嗎?」

  「怎麽可能自願,定是被她父王逼的。」秋芙感同身受般狠狠咬了一口烤肉,側頭問秋蘅,「六妹你說是不是?」

  秋蘅往滋滋冒油的肉串上撒了一些調味料,平靜道:「不知道,是不是自願,只有容寧郡主才知道了。」

  她回來後改變了不少事,但有些事還是會發生。

  那容寧郡主的結局呢?

  西姜毀約,刺殺西姜王未成,慘死異邦……

  那她呢,能做些什麽?

  「六妹妹,烤焦啦!」秋瑩急忙提醒。

  秋蘅回神,反應有些呆:「是哦,烤焦了。」

  芳洲笑盈盈接過她手中烤肉:「我來吧,姑娘等著吃就好。」

  秋芙表情古怪:「原來六妹也有不擅長的事啊。」

  秋蘅指指芳洲:「都怪芳洲太能幹。」

  幾人說笑著,剛剛沉重的話題被默契拋到一旁。

  轉日秋蘅又進宮去,虞貴妃學製香的時間比往常要久。

  秋蘅不好主動提出結束,面上不露半點不耐。

  門口處突然響起宮人傳報:「今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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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0:28:49
第208章 順勢而爲

  隨著內侍傳報,靖平帝大步走了進來。

  「陛下。」虞貴妃迎上去。

  秋蘅行禮:「臣女見過陛下。」

  靖平帝自然而然握住虞貴妃的手,望向拜倒的少女:「隨雲縣主還在啊。」

  「是。」

  「起來吧。」

  秋蘅默默起身。

  虞貴妃唇角含笑拉著靖平帝往內裡走,邊走邊道:「今日隨雲縣主教了妾一道香方,妾覺得挺有意思,就學得久了些。」

  「哦,什麽香?」靖平帝大感興趣。

  「塗身的香粉,梅真香。」虞貴妃淺笑盈盈,「隨雲縣主改了配伍,妾更喜歡這個味道。」

  「是麽,讓朕瞧瞧。」

  虞貴妃示意宮婢把剛製的香粉呈上來。

  香粉已篩好,盛在天青色繪梅枝的香罐中。

  靖平帝輕輕一嗅,不由點頭:「凜冽清幽,很適合愛妃,若再放置一段時間香味會更柔和……」

  虞貴妃莞爾一笑:「還是陛下懂得多,不像妾學了這麽久,依然糊塗著。」

  靖平帝放聲笑起來:「香道博大精深,須日積月累,愛妃不要著急。」

  「陛下怎麽這時候過來了?」虞貴妃隨口轉了話題。

  靖平帝似乎忘了秋蘅在場,笑意一收:「與那些人在一起,要麽是民亂按下葫蘆浮起瓢,要麽是北齊頻頻動作,要麽是公主和親西姜的諸多安排……朕聽得腦仁疼,還是愛妃這裡清淨。」

  虞貴妃微勾唇角,露出好奇神色:「公主和親西姜,要做許多準備吧?」

  靖平帝點頭:「陪嫁的金銀財物,匠人奴婢,都要商量定奪。」

  「那容寧郡主——哦,容寧公主,沒有哭鬧嗎?」虞貴妃笑吟吟問。

  「那倒沒有。女肖其父,容寧和她父王一樣,都是深明大義之人,替朕解了眼前憂。」

  「這樣的話,可不能虧了容寧公主了。」

  「這是自然。」

  「那爲容寧公主送嫁的姐妹人選定了麽?」

  被當成隱形人的秋蘅聽到虞貴妃這話,心頭一動。

  「還沒有。」靖平帝抬手捏捏眉心,「朕讓宗正寺整理符合要求的宗室女名冊,到時再斟酌。」

  「陛下,妾倒覺得有一人十分合適。」

  「哦,是誰?」

  虞貴妃眼波流轉,掃向秋蘅。

  靖平帝一怔:「隨雲縣主?」

  虞貴妃輕笑起來。

  她生得美,眼如秋水,眉若遠山,眉眼間籠上淺淺笑意更添了嬌媚。偏偏聲音比容貌還出色,就如那幽幽梅香,令人沉醉。   

  「陛下還記得嗎,隨雲縣主與容寧公主之間可緣分不淺。去年秋獵時隨雲縣主引走黑熊,對容寧公主有救命之恩呢。」

  「這怎麽會忘。」

  「在容寧公主心中,隨雲縣主定是可信賴之人。容寧公主爲大夏遠嫁異邦,就算心甘情願,忐忑惶恐是難免的,很需要一個信得過的姐妹陪在身邊。」

  靖平帝不由點頭。

  「而隨雲縣主——」虞貴妃衝秋蘅一笑,「隨雲縣主敢孤身引走黑熊,夜探相府書齋,既有勇氣,又有靈活身手,等與西姜蠻人打交道時方不會墮了我大夏威風。陛下說是不是?」

  「如隨雲縣主這般有勇有謀的閨閣女子確實不多。」

  「誰說不是呢。」虞貴妃輕輕摩挲著盛著香粉的瓷罐,「有勇有謀,還是縣主,又與榮寧公主有情誼,妾覺得隨雲縣主是最適合不過的人選了。當然,還是要看隨雲縣主的想法,妾只是這麽一說。」

  靖平帝覺得虞貴妃說得很有道理,但看少女錯愕表情,又有些尷尬。

  送嫁之人應是宗室女,按著他的想法,從遠支中選一人即可。秋蘅本與皇室毫無關係,這麽一來倒顯得他的封賞有點坑人了。

  「隨雲縣主怎麽想?」靖平帝問一句,緊接著補充,「不要怕朕責怪,你若不願,朕絕不勉強。」

  虞貴妃深深看了靖平帝一眼。

  自她入宮以來,今上幾乎沒逆著過她的意思,說她在後宮一手遮天也不誇張。而現在,今上竟給了秋六選擇的機會。

  虞貴妃轉而看向秋蘅,挑了挑眉。

  這丫頭倒真有點邪性。

  那她會如何選擇呢?

  看著低垂眉眼的少女,虞貴妃饒有興致等待著。

  秋蘅確實沒想到虞貴妃會有此提議。

  昨日她還在惋惜容寧郡主如史上記載那樣將要走向註定的命運,想著自己能做些什麽。

  今日,她就成了送容寧郡主出嫁之人。

  從大夏京城到西姜國都,路途遙遠,山水跋涉,且不說一路的辛苦,等到了西姜面對迥異的氣候風俗,未知的各種危機,送嫁女子說是能返回大夏,又豈是那麽容易的。

  虞貴妃今日把她留這麽久,就是要她在靖平帝面前做選擇吧?

  答應,那就遠去西姜,生死難料;不答應,靖平帝說是不勉強,卻不可能毫無芥蒂,虞貴妃再時不時說些挑撥之語,她救郡主、除奸相而得來的帝王那點賞識也就沒了。

  秋蘅想起了初次進宮遇到靖平帝的時候,入不入宮中造香閣,只在虞貴妃口舌之間。

  虞貴妃如果只是喜怒不定以折騰人爲樂也就罷了,她想個法子不再進宮來,少了在虞貴妃面前晃蕩,也就想不起針對她。

  可若虞貴妃是細作,有意要她性命,躲是沒用的。而沒了帝王好感,一個小小伯府貴女如何躲掉虞貴妃的明槍暗箭?

  說不得只能像對薛寒說的那樣,殺了第五賊後遠走高飛。

  可這是萬不得已的選擇,她還想用秋六姑娘這光明正大的身份,去做更多事。

  短暫的沉默後,秋蘅微微抬眼:「臣女雖遠不及容寧公主高義,也願送她出嫁,紓解公主思鄉之情。」

  靖平帝以爲秋蘅定會婉拒,沒想到卻答應了,微微錯愕後朗聲大笑:「好,不愧是朕親封的隨雲縣主!」

  秋蘅面上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心中輕笑。

  計劃不如變化,既然虞貴妃把她推到前往西姜的路上,那便順勢而爲,試一試與容寧郡主攜手刺殺西姜王!

  「隨雲縣主識大體,顧大局,當賞。」

  秋蘅眉梢微動。

  又有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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