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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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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快閉嘴

  靖平帝看著波瀾不驚的少女,笑呵呵問虞貴妃:「愛妃覺得,該賞隨雲縣主什麽好呢?」

  封號,金銀財物,都賞過了。

  虞貴妃支著腮,慵懶隨意搭著話:「那不如賞隨雲縣主的家人吧。」

  秋蘅受封縣主的事她聽今上說過,本來是要賞永清伯府,秋蘅要求賞她自己。

  不得不說,她聽說的那一刻對這丫頭都有幾分欣賞了。

  可惜註定立場不同,讓秋蘅事事如意,是給自己添麻煩。

  「賞賜家人……」靖平帝沉吟一番,笑道,「隨雲縣主,你父親可有官職在身?」

  「並無。」

  靖平帝抽了抽嘴角。

  一般勳貴人家,大多會爲家中子孫謀個差遣,或是掛個虛銜,這丫頭的爹混得也太慘了。

  「那就授隨雲縣主之父爲中散大夫,享正五品俸祿……」

  秋蘅拜倒:「臣女秋蘅,謝過陛下。」

  「那你退下吧。」

  「臣女告退。」

  等秋蘅退出殿中,靖平帝攬住虞貴妃柔軟腰肢,呵呵笑道:「愛妃慧眼,替容寧挑到了最合適的人選。」

  虞貴妃輕輕推了推靖平帝:「陛下,今日妾學製香太久,有些乏了。」

  「那愛妃好好休息。」

  「恭送陛下。」虞貴妃說得恭敬,卻只是敷衍福了福。

  而靖平帝早已習以爲常,負手離去。

  虞貴妃收回輕飄飄的視線,用留長的小指甲從香罐中挑出一些香粉,低頭輕輕嗅了嗅,隨後一彈指甲。

  香粉散開,一室梅香。

  秋蘅去秋美人那裡的路上遇到了五皇子,也就是後世的隆興帝。

  殿宇重重,各有其事,別看秋蘅這段時間幾乎日日進宮,與五皇子遇上這是頭一次。

  「臣女見過五殿下。」

  「隨雲縣主不必多禮。」過了一個年,五皇子長高了些,眼神依然有著對新鮮事的好奇,「隨雲縣主每日都去看秋美人嗎?」

  秋美人就住在芙蓉宮側殿,與去母妃那裡的五皇子同路,秋蘅邊走邊道:「一般進宮來,就會去。」

  「你們姐妹感情真好。」五皇子腳步輕快,「隨雲縣主,先前你做的胖魚香佩,我一直戴著呢。」

  去年於芙蓉宮與五皇子初遇,五皇子喜歡秋蘅佩戴的錦鯉香佩,淑妃便對秋美人說了。秋蘅另做了錦鯉香佩給秋美人,再到了淑妃手中。

  五皇子拎起垂在身側的香佩給秋蘅看:「香味淡了些,但還是很喜歡。」

  「五殿下喜歡就好。」秋蘅嘴角微抽,很想解釋那是錦鯉,再想想算了,胖魚就胖魚吧。

  「隨雲縣主,明日你再去芙蓉宮,去我母妃那裡一下,我有回禮給你。」

  秋蘅怔了怔,而後彎唇:「多謝五殿下。」

  進了芙蓉宮,二人分開,秋蘅見到秋美人,說了明日不再來的事。

  「什麽,今上要你爲容寧公主送嫁?」秋美人面色大變,「是虞貴妃提的對不對?」

  秋蘅點點頭。

  秋美人死死攥著手中帕子:「早就知道虞貴妃叫你進宮不懷好意,沒想到應在了這裡!」

  「姐姐不必擔憂,我只是送嫁,還會回來的,無非是受些舟車勞頓之苦。」

  「西姜路途遙遠,又是異邦——」秋美人看得明白,本就是大夏有求西姜,六妹真要有個什麽,難道會爲一個小女子出頭不成?

  「既推脫不了,我多加小心就是。」

  對秋美人,秋蘅反而放心了。

  虞貴妃既然針對她,她這一走,就不會尋秋美人麻煩了,甚至會護著秋美人。想用一人拿捏另一人,總要等那人在的時候。

  離開芙蓉宮,秋蘅默默往外走,送她出去的照舊是鄭玉。

  往日一路上有許多話的鄭玉一言不發,沉默著只聽見腳步聲。

  眼看著要出宮門,秋蘅笑道:「鄭公公留步吧。」

  一直微微低頭的鄭玉抬起眼來看向秋蘅。

  他不明白,遇到了這樣的事,六姑娘怎麽還能這般平靜。

  「六姑娘——」鄭玉猶豫著,見面前少女絲毫沒露出不耐神色,終於鼓起勇氣遞過去一物。

  秋蘅定睛一看,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是前幾年有一次出宮求的,希望六姑娘早日回來——」鄭玉很怕秋蘅嫌棄,面上掩不住尷尬。

  一隻手伸來,把平安符接過,放入隨身的荷包中。

  「多謝鄭公公。」

  鄭玉不由鬆口氣,目送少女擺手告別,悄悄紅了眼睛。

  宮中女子難,宮外女子也身不由己,這是爲什麽?

  少時便入宮來,現在還很年輕的鄭玉想不明白。

  秋蘅走在皇城中,一眼望見了薛寒。

  他正快步前行,不經意一瞥,與秋蘅視線相碰。

  阿蘅?

  秋蘅抬腳走過來:「薛寒,我有事和你說。」

  看著秋蘅鄭重神情,薛寒莫名有些不安,低聲問:「什麽事?」

  「今日在玉宸宮遇到了今上,虞貴妃提議下,今上選了我爲容寧公主送嫁。」

  薛寒面上沒有多少變化,可身體卻如一道繃緊的弓弦,壓抑著震怒。

  「我先走了。」皇城中終究不是長談的地方,秋蘅言簡意賅把事情說完,與薛寒錯身而過。

  「阿蘅,老地方等我。」

  秋蘅輕輕點頭。

  五月的青蓮湖水草豐茂,蓮葉田田,已到了風光迷人時。

  秋蘅沒等太久,薛寒就到了。

  「具體怎麽回事?」

  秋蘅說了在玉宸宮久留的事:「虞貴妃顯然是故意留我到今上前來,促成我西姜之行。和虞貴妃接觸了這麽久,想要確認她是細作並拿到證據在宮中沒什麽機會,還是要靠你的人盯著玉宸宮的人與宮外接觸。」

  虞貴妃有耐心,他們只能更有耐心。

  「薛寒,我這一走短時間回不來,就要靠你啦。」

  薛寒垂眼沉默著。

  「在想什麽?」秋蘅不解薛寒的反應,湊近了些看他。

  「阿蘅,你實話實說,只是爲容寧公主送嫁這樣嗎?」

  秋蘅眨眨眼。

  不會被他猜到了吧?

  「是啊,要不我發誓?」秋蘅玩笑道。

  「行,你發誓,要是還存了別的心思卻不告訴我,就讓薛寒萬箭——」

  秋蘅抬手堵住薛寒的嘴:「你快閉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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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薛寒與福王

  薛寒順勢抓住秋蘅的手,緊繃唇角看著她。

  秋蘅白他一眼:「你這是跟誰學的?」

  學會用自己威脅她了。

  她是吃這種威脅的人嗎?

  行吧,她吃。

  「是你要發誓的。」薛寒理直氣壯。

  「開個玩笑而已。」秋蘅往外抽手。

  還不如祖母呢,她對祖母說發誓,祖母只是一指門口讓她走。

  薛寒不但沒鬆手,反而一把把秋蘅按進懷裡。

  溫暖寬闊的懷抱中,秋蘅聽到了有力的心跳聲。

  「薛寒——」她抬頭,光潔的額頭擦過少年的下巴,對上他黑沉的眼眸,忽然忘了要說什麽。

  薛寒垂著眼,冷靜問懷中少女:「去西姜還有別的打算嗎?」

  秋蘅推推他:「這樣說話不方便。」

  薛寒不爲所動:「哪裡不方便了?」

  老老實實問,她又要糊弄他。

  秋蘅確定了,這人是真的長本事了,不能讓他牽著鼻子走。

  她突然踮起腳來,用力壓上他的唇。

  薛寒錯愕睜大了眼,短暫沉迷後後退一步,拉開了二人間的距離。

  他知道,他在阿蘅面前的自制力不值一提。

  秋蘅也有些懊惱。

  她自覺不能讓薛寒牽著鼻子走,可實際上……實際上就是想親親他。

  這一去西姜,哪怕一切順利,也要很久很久再見面了。

  原來一旦兩情相悅,就如傷敵一千自傷八百,並不能討到多少便宜去,也沒有真正意義的獨占上風。

  秋蘅意識到這一點,在心中悄悄罵:絆腳石薛寒。

  她往前走了走,任由湖邊的風吹起裙擺。

  「薛寒,你覺得西姜是什麽樣的?」秋蘅問出這個問題,沒有等薛寒回答,接著道,「我翻史書,這個國家周旋於大夏、北齊之間,出爾反爾、落井下石的事都發生過。西姜這次趁大夏動亂索要大量財物,還要公主和親,若是人和財都拿到手了卻毀諾,大夏能如何?」

  薛寒思索片刻道:「大夏正值內憂外患之際,若西姜毀諾,恐怕一時也無暇應對。」

  逼急了,西姜徹底倒向北齊,無疑是雪上加霜。

  「這個啞巴虧大夏願意吃,容寧公主願意吃嗎?」

  對容寧郡主來說,爲國爲民,遠離故土,真要換來大夏安穩就罷了,結果被騙人騙財,那她的犧牲算什麽?

  秋蘅理解容寧郡主明知無望卻孤注一擲的選擇。這一次有她在,她希望那個剛烈的女子面對那一刻時不是只有絕望。

  「薛寒,我的想法很簡單。結盟順利自然好,要是西姜毀諾,我就和容寧公主聯手殺了西姜王!」

  西姜政局與大夏不同,內部有多方王族勢力,只不過西姜王勢大,才坐穩那個位子。一旦西姜王身死,可沒有如大夏這樣天經地義的父死子繼,而會陷入爭奪王位的內戰。

  這是按著本來的發展,數年後西姜王病死後發生的事。在大夏與北齊戰亂不斷時,西姜正忙於內亂。

  因而秋蘅有了去西姜的機會,立刻做出了除掉西姜王的決定。

  西姜毀諾,大夏吃下啞巴虧。

  西姜王若死於夏人之手,西姜諸王忙著爭奪王位,至少在奪位這個階段沒人想折損自身兵力爲西姜王討伐大夏。

  想想兩國都很諷刺。   

  「阿蘅。」薛寒喚秋蘅一聲,神色古怪,「你管這叫想法簡單?」

  秋蘅攤手:「想多了也沒用嘛。」

  「倘若真發生西姜毀諾的事,你打算怎麽刺殺西姜王?」

  秋蘅再攤手:「沒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今晨,她還不知道自己會去西姜呢。

  西姜王是個什麽樣的人,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弱點,還是要有所接觸才能判斷,現在所謂打算都是紙上談兵。

  「要是失敗呢?」

  秋蘅與薛寒對視,眼神乾淨柔軟:「薛寒,你知道的,世間的事沒有什麽萬無一失。」

  「是,我知道。」薛寒再次握住秋蘅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秋蘅莞爾:「你怎麽去?當我的護衛嗎?」

  「你忘了,公主和親本就需要送親使。我這就進宮面聖,請今上任命我爲送親使,護送容寧公主和親。」

  秋蘅聽了這話,輕輕眨眼:「薛寒,原來你是要當容寧公主的護衛啊?」

  原本護送容寧郡主的送親使是薛寒麽?

  秋蘅略一回憶,很快有了答案:不是。

  聽薛寒說出要當送親使時,秋蘅瞬間想到了書上所載福王死於薛寒之手,原因不明。

  福王之女的送親使,也算與福王扯上了聯繫。電光石火間她甚至猜測莫非薛寒因護送容寧郡主生出了情意,見容寧郡主慘死而殺福王洩憤。

  還好不是。

  秋蘅被自己過於活絡的思緒給嚇了一跳。

  她收了笑,怔怔看著薛寒。

  她好像一直忽略了,書上記載的那個薛寒,因殺害福王而被亂箭射殺之前,有沒有過心上人呢?

  「阿蘅,你該不會在吃醋吧?」薛寒輕笑。

  秋蘅回神,嗔他一眼:「想得美。」

  冷靜了一下,秋蘅正色問:「你對福王印象如何?」

  薛寒默了默,試探問:「你要殺福王?」

  秋蘅:「……」薛寒對福王印象如何還不清楚,對她印象如何倒是挺清楚了。

  少女抿唇,一字一頓道:「薛寒,我沒有那麽愛殺人。」

  「咳,我就是隨口問問。」

  「那你覺得福王怎麽樣?」

  「沒打過多少交道。印象中爲人和善,名聲頗佳。」

  秋蘅心中更困惑了。

  至少此時,福王對薛寒來說與陌生人無異。

  「阿蘅,你爲何這麽關注福王?」

  「就是覺得毫不猶豫讓唯一的女兒和親,雖是深明大義,還是挺心狠的。」

  福王的身後名很不錯,可比起書卷上那些冰冷冷的文字,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薛寒行事有底線,不會濫殺無辜。

  想想她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懷疑虞貴妃是細作,讓薛寒盯了這麽久都沒發現,秋蘅不想隨便消耗薛寒對她的信任,暫且放下疑惑:「那你去吧,能不能討來送親使的差事都給我傳個話,我也要回去了。」

  二人分開,薛寒前往皇城,秋蘅回到伯府去見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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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送親使

  千松堂中,老夫人用過了午飯,正在打盹兒。

  天一日比一日熱了,又沒到炎熱的時候,對老夫人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很舒適。

  大丫鬟春草走進來,輕聲喊:「老夫人,醒一醒。」

  睡眠不錯的老夫人沒反應。

  春草頓了頓,再輕輕開口:「老夫人,六姑娘來了。」

  老夫人一下子睜開眼坐起來,速度之快嚇得春草心裡一咯噔。

  「誰來了?」

  「六姑娘。」

  老夫人呆了呆,而後大驚。

  這幾個月來,六丫頭幾乎每日進宮去,留在大孫女那裡用午飯,回府後便直接回冷香居歇著。

  她從一開始的提心吊膽到漸漸習以爲常,這突然一回來找她幹什麽?

  惹禍了!

  一定是惹禍了!

  「春草——」

  「婢子在。」

  「給我倒杯涼茶來。」

  「是。」

  老夫人接過春草端來的涼茶,猛喝兩口壓壓驚,才有氣無力道:「請六姑娘進來吧。」

  沒過多久秋蘅走進來,屈膝行禮:「祖母。」

  「怎麽這時候過來了?」老夫人強撐出淡定,但已經篤定有事,就看事大事小了。

  秋蘅聽老夫人這麽問,遲疑了一下。

  事情委實不小,又突然,且讓她斟酌一下措辭。

  她這一猶豫,老夫人眼前一黑,伸出手來:「先等等!」

  老太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說吧。」

  「是這樣,今日在玉宸宮待久了些,遇到了今上——」

  老夫人聲音不覺拔高:「今上看中你了?」

  秋蘅:「……」

  「祖母不要說笑。」

  老夫人狠狠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這個就行。

  「今上與虞貴妃聊起容寧公主和親的事,虞貴妃提議讓我爲容寧公主送嫁……」

  老夫人閉了閉眼,心中翻騰。

  這丫頭永遠有讓人想不到的事!

  「祖母別擔心,遠行我有經驗。」

  「你別再說話。」老夫人一陣心堵,突然一激靈,「今上還要封賞你父親!」

  「是啊,要授父親五品官銜。」

  這種官銜是純拿俸祿的虛銜,大多出於封賞,最適合秋三老爺這樣的人,可老夫人知道壞事了。

  就老三那個混樣,乍一聽聞封賞是用女兒遠去異國換來的,當著傳旨官的面就要跳起來,必須提前勸好了。

  「春草,去把三老爺請來。」

  事與願違,春草才出去沒多久,一名婢女快步而入:「老夫人,宮裡來人了,有旨意要傳。」

  宣讀聖旨,一家的主人們都要在場。

  各院的人接到信兒一頭霧水,匆匆趕往前院。

  傳旨官等人差不多齊了,宣讀了秋蘅爲容寧公主送嫁,授秋三老爺中散大夫的旨意。

  秋三老爺愣過後要站起來,好在老夫人提前交代了人,一見秋三老爺有動作就迅速捂住他的嘴,按著他不讓動。

  秋蘅平靜接了旨。   

  等傳旨官一行人離開後,秋三老爺才被放開,踉蹌著撲向秋蘅。

  「蘅兒,這怎麽行,這怎麽行啊!」

  永清伯一巴掌照著他胳膊打過去:「哭什麽,傳出去你對聖意不滿,要害死你女兒嗎?」

  秋三老爺猛然捂住嘴。

  「都進屋去說。」

  很快一群人進了廳中,秋三老爺拉著秋蘅的手,淚水直流:「蘅兒,爹不要這些,你能求求今上,換別人去嗎?」

  一旁秋大老爺嫉妒得嘴都歪了。

  大夏官員俸祿豐厚,白白拿正五品的俸祿啊,老三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狗東西!

  他倒是想讓女兒去,哪有機會!

  「父親,聖旨都下了哪有收回的。您就安安心心領俸祿,等女兒回來就好。」

  「可那西姜蠻野之地,爹爹怕——」

  「父親,您想想容寧公主,本是親王府郡主,爲了大夏和親西姜,恐怕此生都難回故土。女兒只是送嫁,若是推三阻四,要讓人笑話了。」

  「爹爹不怕被笑話,什麽都沒你平平安安重要!」

  「女兒會平安回來的。」

  「真的?」

  「您忘了,秋獵時遇到黑熊女兒都沒事呢。」

  秋三老爺勉強被安慰到,擦擦眼淚。

  永清伯圍著秋蘅,下意識搓搓手:「蘅兒啊,今上只提了你父親?」

  秋蘅笑笑:「孫女只是送嫁,不是去和親,賞了父親正五品官銜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是這樣沒錯……但有下一次的話,你可要爲整個伯府考慮考慮啊。」永清伯把面子扔一邊,提醒小孫女。

  秋蘅自然不吝嗇空口許諾:「孫女知道了。我不在家裡的日子,還望祖父多照顧父親和弟弟。」

  永清伯一口答應,態度好極了。

  秋大老爺夫婦回房後,對坐著難受。

  「老爺總說府中哪個有了出息,受益的都是咱們大房。結果呢,六姑娘先爲自己掙了縣主封號,又爲她父親掙了五品官銜……」

  秋大老爺聽不下去了,冷笑:「那還不是因爲六丫頭有本事又只往自己那一房扒拉,不像你生養了兩個女兒,還教養著兩個庶女,結果沒一個頂用的!」

  「老爺還好意思說我,當年老伯爺要荷兒進宮,不是你第一個答應的?」

  外頭婢女聽見屋中吵鬧,默默走遠了些。

  宮中,靖平帝聽完薛寒的請求,一下子就想到了秋蘅。

  這是聽說隨雲縣主要爲容寧送嫁,便主動請纓當送親使?

  他這麽想,就這麽問了。

  薛寒坦然承認:「是。」

  靖平帝哈哈一笑,神情有幾分悵然:「年輕真是好,朕答應了。」

  送親使是苦差事,有人主動求,正好省了他選人的煩惱。

  「多謝陛下。」薛寒作出喜出望外的樣子,而後面露難色,「陛下,微臣有個請求。」

  「你說。」

  「微臣怕家父知道了生氣。」

  「你這是先斬後奏啊。」靖平帝指指薛寒,「你都這麽大了,薛全還能打你不成?行了,就說是朕選的你。」

  「謝陛下。」

  靖平帝讓人把薛全喊來,語氣輕松:「朕選了隨雲縣主爲容寧公主送嫁。」

  薛全茫然點頭。

  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餘光瞥見薛寒,薛全突然反應過來:這混賬該不會求著今上另選送嫁之人吧?

  靖平帝咳了一聲:「朕想著既然隨雲縣主送嫁,那讓薛寒當送親使挺合適的。」

  薛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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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去和親的爲什麽不是秋蘅

  薛全抬頭看向面帶笑容的靖平帝,腦子有些亂。

  秋蘅送嫁,怎麽寒兒就適合當送親使了?

  去和親的又不是秋蘅。

  去和親的怎麽就不是秋蘅呢!薛全遺憾想著。

  「怎麽,捨不得?」見薛全不語,靖平帝笑著問。

  薛全忙收起情緒,躬身道:「能護送容寧公主去西姜,是薛寒的榮幸,奴婢替他高興。」

  靖平帝看薛寒一眼,笑道:「年輕人是該多鍛煉鍛煉,以後才好多爲朕分憂。」

  「陛下太抬舉他了。」

  等到有了單獨說話的機會,薛全盯著薛寒的眼裡藏著懷疑:「這個送親使,今上怎麽想到你的?」

  該不會是這小子主動求的吧?

  「今上可能覺得有隨雲縣主送嫁,孩兒會更盡心吧。秋獵的時候,孩兒不是對今上說心悅隨雲縣主麽,想來今上一直記著……」

  「爲父瞧著,你就是心悅隨雲縣主吧?」薛全淡淡問。

  薛寒微微沉默,而後問:「您覺得,孩兒和隨雲縣主不合適嗎?」

  「當然不合適!」

  薛全在靖平帝面前修煉得遇事不露聲色,在養子面前卻懶得控制情緒。

  「你出身低微,雖有爲父撐著,可背地裡別人也會取笑說是宦官養子。你需要娶的是名門淑女,而不是隨雲縣主那樣離經叛道的女子。」

  更重要的是,他看不透韓悟等人的死與那丫頭的關系。

  要是讓那丫頭接近寒兒,接近他,下一個死的沒準就是他了。

  但這種沒有證據的猜測,他自是不會說出口。

  「孩兒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既然送親使的差事是今上安排的,你就好好做,離隨雲縣主遠著點兒。」

  薛全是不懂什麽男歡女愛,但對養子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這小子口口聲聲說對那丫頭是愧疚,他看可不止。等從西姜回來,趕緊把親事定下才安心。

  薛寒應付完薛全,回到皇城司,安排他不在京城這段時間的事宜。

  秋蘅本打算等明日去一趟康郡王府,說一聲要爲容寧郡主送嫁的事,沒想到臨近傍晚,淩雲直接來了永清伯府。

  「今上要你爲容寧公主送嫁?」

  「淩大哥這麽快就知道了。」

  從來雲淡風輕的淩雲此時神情凝重,呼吸還有著匆匆趕來的急促:「阿蘅,我明日進宮去,求今上另選他人。」

  「淩大哥,聖旨已經下了。」

  「我知道。」淩雲氣息平穩了些,「但事在人爲,今上以前也有改變想法的時候。」

  「淩大哥。」秋蘅輕喚一聲,「我願意去。」

  「你說什麽?」

  「我願意去。」

  「阿蘅——」淩雲不解,「爲什麽?」

  長途跋涉,異國他鄉,那麽多未知的風險與辛苦,哪有心甘情願去的呢。

  「淩大哥忘了,我又不是真的嬌弱貴女,對從小漫山遍野瘋跑的我來說,出一趟遠門也沒什麽,還能陪一陪容寧公主。」

  淩雲微怔:「阿蘅同情容寧公主?」

  「有一點吧。」秋蘅微微垂眸。

  淩大哥是聰明人,她要說單純爲了出門長見識,定然不信。

  短暫的沉默後,一隻手落下來,揉了揉少女頭頂:「阿蘅,你已經很辛苦,不要再介入別人的命運。」

  秋蘅眼眶微熱,卻不能聽他的:「淩大哥想多了,我只是送容寧公主出閣,就像陽春三月時送我二姐出閣那樣。這一趟或許辛苦些,但沒必要爲這點辛苦惹了今上厭煩,你說呢?」

  淩雲皺著眉,沒言語。

  「這段時間我常進宮去,能感覺到虞貴妃對我並不友好。今上因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對我還算有幾分欣賞,若因爲拒絕送嫁而令今上不快,虞貴妃更會無所顧忌,想尋我麻煩輕而易舉。」   

  秋蘅笑笑:「淩大哥總不能次次護著我。」

  淩雲沉默許久,輕輕歎口氣:「那我給你安排兩個會武的婢女。」

  「不用。」

  「阿蘅——」

  「薛寒是送親使,有什麽事他會照應我的。」秋蘅只好把薛寒抬出來。

  這一次去西姜,面臨生死局面是必然,何必讓更多人陷在那裡。

  「你就這麽信任他?」

  秋蘅垂下眼簾:「嗯。」

  好一會兒,淩雲才開口:「那大哥不勉強你。只是你要記著,京城還有許多人惦記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淩大哥放心,我會萬事小心。」

  「明日還要進宮嗎?」

  秋蘅搖頭:「不用了,虞貴妃讓我收拾準備,安心等出門。」

  「那午飯來郡王府用吧,嘉宜也想見你。」

  秋蘅應下來。

  入夜,秋蘅去見了陶大四人。

  「我很快要離開京城,去西姜……」秋蘅講了爲容寧郡主送嫁的事。

  四人互看一眼,爲這突然的消息感到震驚。

  「六姑娘,我陪你去吧。」聶三娘開口,「出這麽遠的門,你身邊總要有個幫襯的。」

  「我也去。」陳三跟著道。

  「都不用。我來是有別的事讓你們做。」

  「什麽事?」

  「幫我盯著福王府,看到福王出門就悄悄盯著,看他常去哪些地方,與什麽人打交道……」

  「這個福王就是容寧公主的父親吧?」陳三問。

  秋蘅點頭。

  「聽起來,是個捨家爲國的。」

  聶三娘白陳三一眼:「六姑娘讓盯著就盯著,就你廢話多。」

  「我這不是問問嘛。」陳三習慣了與聶三娘拌嘴。

  「那我回去了。」秋蘅起身。

  「六姑娘,我們等你回來。」

  秋蘅點點頭,走進夜色裡。

  轉日一早,晴空萬里,秋蘅還沒去康郡王府,先收到了福王府的帖子。

  帖子是以福王妃的名義下的,邀請的除了秋蘅,還有老夫人。

  老夫人盯著帖子,想歎氣。

  被福王府言辭懇切邀請,這是第二次了,六丫頭沒回來前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可比起受到的驚嚇,不值當啊。

  給福王府回了話明日按時赴約,老夫人叮囑秋蘅:「去康郡王府用了午飯就回,不要再去別的地方。」

  「知道啦。」

  秋蘅帶上芳洲,前往康郡王府。

  一路上,芳洲沉默不語。

  秋蘅拿胳膊肘碰了碰她:「還生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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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去和親的爲什麽不是秋蘅

  薛全抬頭看向面帶笑容的靖平帝,腦子有些亂。

  秋蘅送嫁,怎麽寒兒就適合當送親使了?

  去和親的又不是秋蘅。

  去和親的怎麽就不是秋蘅呢!薛全遺憾想著。

  「怎麽,捨不得?」見薛全不語,靖平帝笑著問。

  薛全忙收起情緒,躬身道:「能護送容寧公主去西姜,是薛寒的榮幸,奴婢替他高興。」

  靖平帝看薛寒一眼,笑道:「年輕人是該多鍛煉鍛煉,以後才好多爲朕分憂。」

  「陛下太抬舉他了。」

  等到有了單獨說話的機會,薛全盯著薛寒的眼裡藏著懷疑:「這個送親使,今上怎麽想到你的?」

  該不會是這小子主動求的吧?

  「今上可能覺得有隨雲縣主送嫁,孩兒會更盡心吧。秋獵的時候,孩兒不是對今上說心悅隨雲縣主麽,想來今上一直記著……」

  「爲父瞧著,你就是心悅隨雲縣主吧?」薛全淡淡問。

  薛寒微微沉默,而後問:「您覺得,孩兒和隨雲縣主不合適嗎?」

  「當然不合適!」

  薛全在靖平帝面前修煉得遇事不露聲色,在養子面前卻懶得控制情緒。

  「你出身低微,雖有爲父撐著,可背地裡別人也會取笑說是宦官養子。你需要娶的是名門淑女,而不是隨雲縣主那樣離經叛道的女子。」

  更重要的是,他看不透韓悟等人的死與那丫頭的關系。

  要是讓那丫頭接近寒兒,接近他,下一個死的沒準就是他了。

  但這種沒有證據的猜測,他自是不會說出口。

  「孩兒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既然送親使的差事是今上安排的,你就好好做,離隨雲縣主遠著點兒。」

  薛全是不懂什麽男歡女愛,但對養子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這小子口口聲聲說對那丫頭是愧疚,他看可不止。等從西姜回來,趕緊把親事定下才安心。

  薛寒應付完薛全,回到皇城司,安排他不在京城這段時間的事宜。

  秋蘅本打算等明日去一趟康郡王府,說一聲要爲容寧郡主送嫁的事,沒想到臨近傍晚,淩雲直接來了永清伯府。

  「今上要你爲容寧公主送嫁?」

  「淩大哥這麽快就知道了。」

  從來雲淡風輕的淩雲此時神情凝重,呼吸還有著匆匆趕來的急促:「阿蘅,我明日進宮去,求今上另選他人。」

  「淩大哥,聖旨已經下了。」

  「我知道。」淩雲氣息平穩了些,「但事在人爲,今上以前也有改變想法的時候。」

  「淩大哥。」秋蘅輕喚一聲,「我願意去。」

  「你說什麽?」

  「我願意去。」

  「阿蘅——」淩雲不解,「爲什麽?」

  長途跋涉,異國他鄉,那麽多未知的風險與辛苦,哪有心甘情願去的呢。

  「淩大哥忘了,我又不是真的嬌弱貴女,對從小漫山遍野瘋跑的我來說,出一趟遠門也沒什麽,還能陪一陪容寧公主。」

  淩雲微怔:「阿蘅同情容寧公主?」

  「有一點吧。」秋蘅微微垂眸。

  淩大哥是聰明人,她要說單純爲了出門長見識,定然不信。

  短暫的沉默後,一隻手落下來,揉了揉少女頭頂:「阿蘅,你已經很辛苦,不要再介入別人的命運。」

  秋蘅眼眶微熱,卻不能聽他的:「淩大哥想多了,我只是送容寧公主出閣,就像陽春三月時送我二姐出閣那樣。這一趟或許辛苦些,但沒必要爲這點辛苦惹了今上厭煩,你說呢?」

  淩雲皺著眉,沒言語。

  「這段時間我常進宮去,能感覺到虞貴妃對我並不友好。今上因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對我還算有幾分欣賞,若因爲拒絕送嫁而令今上不快,虞貴妃更會無所顧忌,想尋我麻煩輕而易舉。」   

  秋蘅笑笑:「淩大哥總不能次次護著我。」

  淩雲沉默許久,輕輕歎口氣:「那我給你安排兩個會武的婢女。」

  「不用。」

  「阿蘅——」

  「薛寒是送親使,有什麽事他會照應我的。」秋蘅只好把薛寒抬出來。

  這一次去西姜,面臨生死局面是必然,何必讓更多人陷在那裡。

  「你就這麽信任他?」

  秋蘅垂下眼簾:「嗯。」

  好一會兒,淩雲才開口:「那大哥不勉強你。只是你要記著,京城還有許多人惦記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淩大哥放心,我會萬事小心。」

  「明日還要進宮嗎?」

  秋蘅搖頭:「不用了,虞貴妃讓我收拾準備,安心等出門。」

  「那午飯來郡王府用吧,嘉宜也想見你。」

  秋蘅應下來。

  入夜,秋蘅去見了陶大四人。

  「我很快要離開京城,去西姜……」秋蘅講了爲容寧郡主送嫁的事。

  四人互看一眼,爲這突然的消息感到震驚。

  「六姑娘,我陪你去吧。」聶三娘開口,「出這麽遠的門,你身邊總要有個幫襯的。」

  「我也去。」陳三跟著道。

  「都不用。我來是有別的事讓你們做。」

  「什麽事?」

  「幫我盯著福王府,看到福王出門就悄悄盯著,看他常去哪些地方,與什麽人打交道……」

  「這個福王就是容寧公主的父親吧?」陳三問。

  秋蘅點頭。

  「聽起來,是個捨家爲國的。」

  聶三娘白陳三一眼:「六姑娘讓盯著就盯著,就你廢話多。」

  「我這不是問問嘛。」陳三習慣了與聶三娘拌嘴。

  「那我回去了。」秋蘅起身。

  「六姑娘,我們等你回來。」

  秋蘅點點頭,走進夜色裡。

  轉日一早,晴空萬里,秋蘅還沒去康郡王府,先收到了福王府的帖子。

  帖子是以福王妃的名義下的,邀請的除了秋蘅,還有老夫人。

  老夫人盯著帖子,想歎氣。

  被福王府言辭懇切邀請,這是第二次了,六丫頭沒回來前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可比起受到的驚嚇,不值當啊。

  給福王府回了話明日按時赴約,老夫人叮囑秋蘅:「去康郡王府用了午飯就回,不要再去別的地方。」

  「知道啦。」

  秋蘅帶上芳洲,前往康郡王府。

  一路上,芳洲沉默不語。

  秋蘅拿胳膊肘碰了碰她:「還生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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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下馬威

  容寧郡主藏於袖中的手緊了緊,微微屈膝:「我是容寧。」

  「公主爲何還戴著帷帽?」西姜王掃一眼站在容寧郡主身側的秋蘅,「婢女也戴帷帽,這是大夏的傳統麽?」

  容寧郡主淡淡道:「姜國主,我身邊的是送我出嫁的妹妹,並非婢女。」

  「哦,不論是什麽身份,既然來到這裡就把帷帽取下,朕也好與將要成婚的王后認識一下。」

  聽西姜王自稱「朕」,趙姓使臣不由皺眉。

  這西姜越發不把大夏放在眼裡了,竟以「朕」自稱。

  容寧郡主唇角繃緊,壓著怒火。

  她的身份是大夏公主,即將與西姜王成親的情況下,不是不能以真容相見,但不該是這樣各式人在場,西姜王高高端坐時。

  那大夏公主算什麽,被西姜王挑揀之物麽?

  秋蘅把帷帽取下,爲容寧郡主出聲:「姜國主,我們大夏歷來風俗,臨近婚期時新人應回避——」

  一隻手突然伸出,拿走了容寧郡主頭戴的帷帽。

  「什麽風俗?」輕巧拎著帷帽的少女輕挑眉毛,一副嬌蠻姿態,「入鄉隨俗這句話不是你們大夏人說的嗎,到了我們姜國就該按著姜國的規矩來。」

  「你是何人,怎可對我國公主如此無禮?」趙副使喝問。

  「朵雅,不得胡鬧。」西姜王斥責一句,語氣卻沒生氣的意思,目光停在容寧郡主面上,「這是朕的女兒朵雅,任性慣了,公主勿怪。」

  容寧郡主何嘗看不出來朵雅此舉分明是西姜王縱容,但歸爲小姑娘任性,大夏這邊就不好再揪著不放。

  說來說去,還是因爲有求於人,而不是奔著吵架鬧翻來的。

  容寧郡主輕吸一口氣,把惱火羞辱壓下,平靜道:「貴國公主任性算不上大毛病,姜國主放心,我不是計較之人。」

  「你竟說我任性?」朵雅公主柳眉一豎。

  「是你父親說的。」

  「放肆!」朵雅公主熟練抽出纏在腰間的軟鞭,對著容寧郡主抽去。

  一隻手用力捏住她手腕,軟鞭掉落。

  「找死!」朵雅公主扭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面罩寒霜的臉。

  是那個銀甲少年。

  「你一個小小送親使,竟敢攔我?」朵雅公主大怒,用力抽回手卻掙不脫。

  這樣絕對力量的壓制,反而令她盛氣一緩,不由多看薛寒一眼。

  她以爲大夏的男人,尤其是長得好看的男人,就只有一張臉能看,沒想到這少年不比本國勇士差。

  「你叫什麽名字?」朵雅公主盯著薛寒問。

  薛寒無視朵雅公主的話,看向西姜王:「容寧公主是我大夏公主,姜國主主動求娶的王后,令愛卻如此不尊重,這讓我有些懷疑貴國結盟的誠意。」

  西姜王望著面容冷肅的少年,有些意外。

  大夏的正使不但年輕,還強硬。

  「小女被朕寵壞了,貴使不要多心。」西姜王看向朵雅公主,語氣冷下來,「朵雅,向容寧公主道歉。」

  大夏送來的財物、能工巧匠都還沒安置好,不到翻臉的時候。

  朵雅公主咬咬唇,不情不願對容寧郡主道:「是我衝動了,對不住。」

  容寧郡主矜持點了點頭。

  西姜王笑起來:「公主遠道而來,辛苦了,先去洗漱安頓吧。」

  容寧郡主福了福,離開大殿。

  行走在王宮中,初到時的開闊感早已不見,只剩心頭沉沉。

  到了暫住的庭院,身邊只有自己人,容寧郡主輕聲道:「阿蘅,今日那位朵雅公主殿中耍威風,說不定是西姜王的授意,就是爲了壓我們一頭。你陪我這些日子且忍著些,免得給自己惹麻煩。」

  她陷在這裡是沒有辦法,阿蘅還要回去的。

  「我知道了,殿下。」秋蘅語氣平淡應了,沒有不平的意思。

  逞一時之快無用,想要除掉西姜王,讓對方覺得自己越無害越好。

  西姜王那邊,朵雅公主說起容寧郡主:「父皇,這位夏國公主還挺厲害,剛到異國也不露怯。」

  她雖脾氣不小,也分場合,在殿中那般出自父皇授意。

  「是個硬氣的,那這幾日你就別鬧騰了。」

  「知道啦。」

  晚間宮宴,烈酒烤肉,腳腕繫著銀鈴的赤足舞姬在錦毯上旋轉舞動。

  容寧郡主無心欣賞異國風情,垂眸端坐。

  「公主覺得飯菜不合胃口?」本來與趙姓使者說話的西姜王突然問。

  「貴國飲食與我國大有不同,但也別有風味。」容寧郡主客氣疏離道。

  「那就好。」西姜王笑笑,再與趙使聊起來。

  薛寒打斷二人的閑聊:「不知貴國何時出兵?」

  西姜與夏、齊兩國接壤,這時若在姜、齊邊境搞些動作,便能起到圍魏救趙之功,大夏就能一心應對內亂。

  「貴使才到我國,也太心急了吧。」

  趙副使悄悄給薛寒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姿態稍稍放低些,免得惹了西姜王不滿,故意拖延。

  薛寒淡淡道:「若是來做客,自然不急。」

  西姜王壓下火氣,笑道:「後日就是我國一年一度的勇士大賽,貴使再急,總要等我國勇士們比完。」

  薛寒還待再說,被趙副使搶先:「後日可以。」

  真要能這麽快,就很不錯了。

  「到時公主也來看看我姜國勇士風姿。」

  容寧郡主微微頷首。

  這一夜,秋蘅與容寧郡主同睡一室,只聽容寧公主輾轉反側,久久未眠。

  「殿下睡不著麽?」

  「阿蘅你還沒睡?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有,我也睡不著。」

  一陣沉默後,容寧郡主開口:「阿蘅,不知怎麽,我心裡莫名不安。」

  「殿下還記得路途中我說過的話嗎?」

  「嗯,你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殿下不要忘了。」

  更久的沉默後,容寧郡主輕聲回應:「好。」

  她想問,那山前的路要是斷頭路,是絕路呢?

  可再一想,無論是什麽路,都是她要走的路,何必讓阿蘅煩惱。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聊著,漸漸沒了聲音。

  來到西姜的第二日還算風平浪靜,很快到了第三日,西姜勇士大賽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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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0:31:08
第215章 比試

  露天的場地,最中央的位置是長長的彩棚,西姜有頭有臉的貴族都在其中,哪怕比試的號角已經吹響,還是有不少人或是明目張膽,或是稍加掩飾,目光投向來自大夏的公主。

  「這位夏公主生得不錯呢。」

  「看起來年紀也小,柔柔弱弱小綿羊一樣。」

  「比咱們姜國女人溫柔吧?」

  心照不宣的笑容出現在不少人臉上,又有人問:「坐在夏國公主身邊的女子是什麽身份?看起來比夏公主更年輕,更柔弱呢。」

  論長相,容寧郡主杏眼濃眉,鼻樑高挺,在大夏女子中算是英氣的,而秋蘅那張精緻柔美的臉更有欺騙性。

  「聽說是一位縣主,夏公主的妹妹。」

  有對大夏瞭解多的人道:「夏國封縣主的是郡王女。」

  「噢,那身份也不低了。隨夏公主來姜國,莫非打算一起嫁給國主?」

  嘿嘿的笑聲響起,被突然爆發的喝彩聲覆蓋。

  擊倒對手的勇士高高舉起一隻手,恣意炫耀著勝利。

  西姜貴族們總算把注意力轉向賽場。

  「是赤焱王子啊,看起來很有希望奪得今年的第一名。」

  在西姜,只要是王族子孫,都可稱王子,赤焱王子是西姜王一位堂弟的兒子。

  很快新一輪比試又開始了。

  西姜王笑問薛寒:「貴使覺得我姜國勇士如何?」

  「勇武不凡。」

  「我看貴使英姿勃勃,也非尋常之輩,有沒有興致下場較量一番?」

  薛寒拒絕:「遠不能與貴國勇士相比,就不獻醜了。」

  坐在西姜王身邊的朵雅公主嗤笑一聲:「你們大夏男子都這般懦弱麽,連比一比的勇氣都沒有?」

  薛寒恍若未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

  「你——」

  西姜王給朵雅公主遞了個眼色,朵雅公主閉了嘴。

  比試繼續進行,激烈的鼓樂聲中,這一年的勇士王誕生,正是赤焱王子。

  歡呼與鮮花把魁偉軒昂的青年包圍,接過勇士刀的赤焱王子大步走過來,先向西姜王行了禮,環視一番,視線落在薛寒面上。

  「貴使能代表夏國護送公主來我國,定是人中龍鳳,可敢與我比上一場?」

  短暫的安靜後,喧囂聲起。

  「比一比!比一比!」

  許多人撫掌拍桌,等著看熱鬧。

  薛寒捏著酒杯,一時沒有回應。

  在西姜,當面被人邀戰不敢接下是非常丟臉的,很快噓聲四起。

  西姜王笑眯眯看著,並不插手。

  「沒勁,難怪夏國要我姜國幫忙,原來都是繡花枕頭。」朵雅公主撇撇嘴,前日殿中對薛寒生出的那點興趣一掃而空。

  男人要有好看的臉,但不能只有一張好看的臉。

  「那就玩一玩吧。」薛寒把酒杯一放,站起身來,懶洋洋走向場中,在赤焱王子面前站定。

  赤焱王子看著還沒自己一半寬的少年,不由笑了:「大夏男人,都像貴使這般文弱麽?」

  「那不是,都比我強。」薛寒毫無火氣回道。

  赤焱王子哈哈一笑,擺出架勢:「來吧。」

  「來了。」薛寒話音未落,人已欺身而上,一拳揮出。

  赤焱王子沒想到薛寒說打就打,同樣揮拳,準備硬碰硬。

  兩拳將要碰上時,薛寒以拳變掌翻向一側去抓赤焱王子手腕,同時靈活避開對方蠻橫撞來的身體。

  短短時間二人交手數次,赤焱王子怒而出聲:「只躲著算什麽本事!」

  薛寒並不回應,輕盈矯健,與赤焱王子周旋。

  容寧郡主目不轉睛盯著場中,雙手交握強掩住緊張,低聲問秋蘅:「阿蘅,薛大人不會受傷吧?」

  她努力回憶著薛寒身手,奈何不瞭解,而這位皇城使在京城並不以身手高強出名。

  秋蘅沒有接話,目光同樣追逐著場中那道身影。

  與壯碩如熊的赤焱王子相比,少年就像一隻尚未成年的豹,每一次過招都讓人覺得會被拍飛。

  但秋蘅知道,薛寒在隱藏實力。

  不應戰會讓西姜覺得大夏人懦弱,落敗會讓西姜覺得大夏人無能,漂亮贏過西姜第一勇士又會令西姜王忌憚,不利於之後行事。

  而這位赤焱王子實力不俗,想要把握好那個度並不容易。

  薛寒會選擇怎樣的結果呢?

  勢均力敵?略勝一籌?還是稍落下風?

  薛寒很快給了秋蘅答案。

  當赤焱王子再一次揮拳,以爲薛寒會避開時,他眼中的瘦弱少年卻硬接下了這一拳,之後膝蓋窩一痛,跪倒在地。

  不可思議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壓過驚呼聲的是赤焱王子措不及防的一聲痛呼。

  薛寒屈腿抵住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砸十幾拳,這才把人放開。

  「抱歉,一時沒收住手。」

  赤焱王子跳起來,瞪了薛寒一會兒,倒是乾脆:「你贏了。」

  「承讓。」薛寒冷淡點點頭,走向彩棚。

  朵雅公主眼中閃過異彩,起身迎過去。

  「薛寒。」白衫彩裙的少女脆生生喊了一聲,毫不在意各色目光。

  薛寒看她一眼。

  朵雅公主揚起唇角:「我問了那位副使,你叫薛寒。」

  彩棚中,剛剛放鬆下來的容寧郡主面色微變。

  這個朵雅公主是什麽意思?

  看這糾纏架勢,顯然對薛寒很感興趣。

  薛寒可是阿蘅的!

  容寧郡主緊抿唇角,擔憂看了秋蘅一眼。

  秋蘅面無表情看著場中二人。

  「薛寒,我們比一比。」朵雅公主揚起軟鞭。

  「我不和女子比試。」

  「你瞧不起女人?」朵雅公主衝著容寧公主所在方向甩了一下鞭子,傲然道,「我們姜國女子可不像你們大夏女子,只會嬌滴滴哭。」

  秋蘅與容寧公主坐在一起,薛寒順勢望過去,見她面上表情平平淡淡,莫名鬆口氣,抬腳從朵雅公主身邊走過。

  朵雅公主伸手一攔:「薛寒,你是不是瞧不起女子?」

  薛寒停下:「不是。」

  「那你爲何不和我比試?」

  「因爲我一視同仁。」

  「一視同仁?」朵雅公主不解。

  「打贏後我會一視同仁把落敗者按在地上捶十幾拳,朵雅公主確定能接受的話,我也可以與你比試。」

  朵雅公主腦海中閃過自己當衆被踩在腳下,挨一通亂拳的情景,不由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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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反悔

  「朵雅,不要胡鬧,回來坐。」西姜王適時出聲,給朵雅公主遞了個台階。

  朵雅公主衝薛寒冷哼一聲,走回座位。

  西姜王對返回的薛寒笑道:「難怪貴使會代表大夏護送公主,果然身手不凡。」

  赤焱王子聽了,面露不服之色。

  明明是他大意了,這小子一直躲避,又突然出手。

  「姜國主過獎,僥幸而已,還是貴國王子勇猛威武。」

  「哈哈哈,喝酒。」西姜王舉了舉杯。

  玫瑰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蕩漾,散發著誘人的甜美。

  薛寒把酒杯端起,衝西姜王舉了舉。

  暮野四合,蒼穹高遠,一堆堆篝火升了起來。

  年輕的少年男女穿著最具西姜特色的服飾,圍繞著篝火載歌載舞。

  包括隨行的低階官吏在內,大夏使團受到了熱情招待。

  朵雅公主來到薛寒身邊,微微抬著下巴問:「薛寒,你會跳舞嗎?」

  「不會。」

  「我可以教你。」

  薛寒一指趙副使:「我對跳舞不感興趣,朵雅公主喜歡教人跳舞,要不教趙副使吧。」

  舉著大塊烤肉的趙副使一臉茫然。

  教他什麽?

  朵雅公主一眼瞧見趙副使那張臉,不由氣惱:「他那麽老了,還學什麽跳舞呀!」

  趙副使:?

  他怎麽老了?他才四十,正值壯年!

  薛寒目光投向西姜王:「姜國主,明日可以安排出兵事宜了嗎?」

  西姜王拿起手巾擦擦嘴角油光:「這樣載歌載舞的時候,貴使何不放鬆享受,明日的事明日再商議。」

  「先前約定,我們把公主與財物送到,貴國便發兵助夏。姜國主總是避而不談,莫非要毀約?」

  看來阿蘅的擔心很可能成爲現實了。

  「急躁了,急躁了不是?」西姜王搖搖頭,看向趙副使,「貴使也是這麽想的?」

  趙副使忙道:「夏、姜二國,自來和睦,姜國主當然不會如此。」

  西姜王哈哈一笑:「果然還是有了年紀的人沉穩,不像年輕人那麽心急。」

  趙副使只覺胸口一悶。

  西姜王這話本沒什麽問題,可才被朵雅公主那般說過,就難免令人心堵了。

  他還沒老!

  等西姜王與旁人說話,趙副使拉拉薛寒,悄聲道:「薛大人,莫要太急了,現在是咱們請西姜出兵,得罪了西姜王,他有意拖一拖,那不是更壞事了。」

  薛寒輕笑:「趙大人覺得一味迎合,西姜王就會很快出兵?」

  「那只能如此啊。」趙副使瞄一眼西姜王,聲音更低,「難不成你還想憑著帶來的那點人手逼西姜王出兵?」

  別說那些侍衛現在被安置在十里開外,就算全用上,區區三五百人能幹什麽。

  篝火下,少年眼神生寒:「趙大人,你看著吧,西姜不會出兵的。」

  趙副使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發白:「薛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

  「若真如此,趙大人打算如何做?」薛寒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砸進趙副使心裡。

  「這不可能,兩國談好的事,豈會兒戲。」趙副使完全不願考慮這種可能。

  要是這樣,他們怎麽和今上交代?

  捏著鼻子認了灰溜溜回去,定會受人唾罵。強硬與西姜理論,恐怕性命不保。

  不能想,不能想,這個假設太讓人窒息了。

  「薛大人,你是太年輕,心急難免會胡思亂想——」

  趙副使話未說完,遠遠有喧嘩聲起。

  薛寒循聲望去,是西姜招待己方那些低階官吏處傳來的動靜。

  西姜王停下與旁邊人說笑,皺眉吩咐下去:「去看看怎麽回事,要是喝多了就拉走,莫要掃了貴使們的興致。」

  不多時過去的侍衛帶回幾人,兩位夏國官吏赫然在其中,二人看起來還是懵的。

  「讓你們好好招待貴客,這是怎麽了?」西姜王沉聲問。

  「國主,這位夏國使者說來咱們姜國的夏公主並非大夏皇帝親女,而是從宗室中選了一女封爲公主。這不是欺騙您,欺騙姜國嘛!」

  西姜王先是錯愕,之後沉下臉:「當真?」

  被指的大夏官吏酒醒了大半,驚恐望向薛寒與趙副使。

  明明剛才還熱情周到,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趙副使狠狠瞪那人一眼,趕忙解釋:「姜國主,大夏並無適婚公主,從宗室中過繼一女到我皇膝下,那就是名正言順的公主,怎麽能說是欺騙貴國?」

  西姜王臉色陰沉:「朕求娶的是真正的金枝玉葉,若隨便一女記到夏皇名下就是公主,那你們大夏豈不是公主滿地跑?」

  「姜國主說笑了,容寧公主是親王嫡女,我皇的親侄女,可以說是在宗室適齡女中身份最尊貴的,哪裡會隨便選一人?」趙副使努力解釋著。

  西姜王不爲所動:「朕若早知道容寧公主並非真正帝女,商談的條件就不是這樣的了。」

  趙副使還要再解釋,被薛寒制止。

  「那姜國主現在如何想?」

  觸及少年寒星般的眼眸,西姜王比對趙副使慎重許多:「現在麽,自是需要重新商談條件。」

  「那好,我們帶容寧公主與財物回去。」

  西姜王看著態度冷硬的少年,不由笑了:「貴使能代夏皇決定?」

  「這就不勞姜國主操心了。」

  西姜王搖搖頭:「貴使年輕氣盛不考慮後果,朕卻不忍心你爲這樁差事丟了性命。這樣吧,千里迢迢送來的人與財物都留下,朕會與容寧公主完婚,不過其他條件還要再談。」

  「不必了,明日我們便回去。」

  西姜王臉上笑意陡然一收,雙目透出殺意:「貴使想好了,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副使聽得膽戰心驚,忙攔住要開口的薛寒:「姜國主,重談條件,我等也做不了主啊。」

  西姜王雖無恥,有一句話倒沒說錯,這個薛寒真是年輕氣盛不顧後果,也不想想一旦撕破臉,他們幾百條性命都要搭在這裡!

  「那你們就把朕的意思傳回去,讓夏皇安排能做主的人來。」西姜王淡淡道。

  趙副使聽了心涼了一截,不由看向薛寒。

  這小子真是烏鴉嘴,說西姜不會出兵,竟真說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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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1:54:33
第217章 欺人太甚

  從西姜首都到大夏京城,可謂千里迢迢,這麽一來一回商談個幾次,黃花菜都涼了。

  事實已經很明顯,西姜財也要,人也要,卻打算賴掉出兵北齊。

  趙副使看向不掩殺意的西姜王,憤怒,屈辱,卻不敢撕破臉。

  西姜王說再商量,不過是讓他們能裝糊塗。一旦捅破這層窗戶紙,他們這些人恐怕都別想活著回去。

  可就這麽認了,回去照樣討不了好。

  趙副使十分明白,這趟差事讓那些同僚來,也只能吃下這啞巴虧。但他們沒來,就能對他這來的人義憤填膺了。

  不過是得了便宜賣乖罷了。

  趙副使猶豫著如何回應,一眼瞥見薛寒反應過來:他只是副使啊,認下這麽屈辱的事自有薛寒這個正使開口。

  這麽一想,趙副使心中壓力小了許多。

  薛寒確實開口了:「既如此,趙副使你明日就帶一些護衛回去吧,並安排驛卒八百裡加急把情況傳報今上。」

  「那薛大人你——」

  薛寒看向西姜王:「姜國主說要與容寧公主如期完婚,我自是要等觀完禮,再護送隨雲縣主回國。」

  「是是,薛大人還要護送隨雲縣主。」趙副使想起來了,秋獵的時候薛寒曾當衆說心悅秋六姑娘。

  難怪沒再逞強,這是怕心上人出事呢。

  「隨雲縣主就是陪著容寧公主的那位姑娘麽?」西姜王忽然問。

  薛寒深深看西姜王一眼,冷淡點頭。

  「能陪容寧公主千里迢迢來異國,是位勇敢的姑娘啊。」

  「我們大夏有送姐妹出閣的風俗。」薛寒轉移話題,「既然約定有變,我要向容寧公主稟報此事。」

  西姜王淡淡拒絕:「天色已晚,貴使要見容寧公主還是等明日吧。」

  西姜王還要與容寧公主完婚,以他的身份立場,這個拒絕的理由讓人無法反駁。

  薛寒皺皺眉,道:「好。」

  西姜王不由翹起嘴角。

  先前看這小子愣頭青一般,原來也知道低頭。

  呵呵,大夏人的懦弱真是刻在骨子裡的,把錢財騙到手不出兵果然沒問題。

  西姜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出兵。

  北齊可是塊硬骨頭,他分出兵力與北齊交戰,一旦折損過大,那些盯著他身下寶座的兄弟們可就要不安分了。

  在這方面,西姜王是羨慕靖平帝的。

  夏皇雖然昏庸無能,沉迷美色,玩物喪志,弱不禁風……可兵力都握在自己手裡。不像他那些兄弟皆是一部首領,兵權獨立。

  「薛寒,我可以替你先去和容寧公主說一聲。」朵雅公主手指繞著髮辮,微抬下巴。

  這人雖討厭,個子卻不比他們姜國男子矮。

  「就不麻煩朵雅公主把這個壞消息帶給我國公主了。」

  「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朵雅公主跺腳,「你不想我去,我偏去,你能把本公主怎麽樣?」

  薛寒忍耐閉緊了嘴。

  「父皇,我去看夏國公主啦。」

  「去吧。」西姜王樂得朵雅公主把這個消息帶給大夏公主。

  有些話他說了有失身份,女兒說說無妨。

  「哼。」朵雅公主瞪一眼薛寒,大步前往容寧郡主暫住之所。

  西姜王宮並不像大夏皇宮那般巍峨廣闊,宮殿不多,宮牆也是矮的。

  容寧郡主站在打開的窗邊,能聽到遙遙傳來的鼓樂聲。

  那是從舉辦篝火晚宴的地方傳來的。

  「阿蘅,等我與西姜王完婚,你就該回去了。」

  「殿下要是不安,我可以多陪你一段日子。」

  「不,你還是早早回去吧,這裡沒什麽好的。」容寧郡主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但你別和我母妃說這裡不好。等回去見了她,就告訴她西姜天高地闊,我很喜歡。」

  秋蘅微微點頭。

  她很想告訴容寧郡主她們會一起走,卻必須忍住。

  容寧郡主不可能像薛寒一樣,對她那些古怪,那些貌似先知,不多想,不多問。

  好在容寧郡主應該很快就會知道西姜王的無恥了,到時便可以攤開來說。

  外面婢女聲音傳來:「我們殿下已經歇了——」

  「這是我姜國的地方,你個小小奴婢竟敢攔我?滾一邊去!」

  容寧郡主與秋蘅對視一眼,未來得及開口,朵雅公主已走了進來。

  「不是說歇了麽?」朵雅公主挑挑眉,看向容寧郡主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容寧郡主冷下臉:「這雖是姜國,卻是我暫住之處。朵雅公主這麽闖進來,這就是姜國的待客之道嗎?」

  「尊貴的客人我自然以禮相待,至於你——」朵雅公主撇撇嘴,「不罵你魚目混珠就不錯了。」

  「朵雅公主這話何意?」容寧郡主握緊拳頭問。

  真想捶爛朵雅公主這張狗嘴。

  「何意?」朵雅公主噗嗤一笑,「你難道不清楚?你明明不是帝女,卻欺騙我父皇!」

  容寧郡主只覺可笑:「大夏皇帝是我親伯父,我受封公主記入玉牒,就是名正言順的夏國公主……」

  朵雅公主撇嘴:「你說再多,反正我父皇不認。」

  容寧郡主心頭一沉,定定看著神情囂張的少女:「不認是什麽意思?」

  朵雅公主把玩著手中軟鞭,語氣玩味:「我父皇說了,既然你並非夏皇親生女,那就等重新談好了條件我們才能出兵——啊,你放開,捏痛我了!」

  容寧郡主抓著朵雅公主手腕,逼近一步:「你們不出兵了?」

  「你發什麽瘋啊。」朵雅公主用力推了一把。

  西姜毀諾不出兵的消息對容寧郡主來說猶如五雷轟頂,炸得她腦海中白茫茫一片忘了理智,被朵雅公主這麽一推,抬腳猛踹過去。

  從小喜好蹴鞠的容寧郡主並非嬌弱貴女,腳上力氣十足。朵雅公主只覺一股大力傳來,伴隨著劇痛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之後撲通一聲摔到地上。

  跟著朵雅公主前來的兩名宮婢驚呆了。

  公,公主被夏國公主踹飛了?

  摔懵了的朵雅公主表情茫然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你——」

  容寧郡主仿佛被朵雅公主的聲音刺激到了,衝過來一手按著她,一手掄拳砸下。

  被亂拳揍得起不來身的朵雅公主莫名想到了薛寒。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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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匿名  發表於 2026-5-28 01:54:50
第218章 想多看看你

  朵雅公主挨了十幾拳才反應過來,吼道:「你們都是死的嗎!」

  兩個宮婢如夢初醒,上前一左一右去拉容寧郡主的胳膊。

  容寧郡主的婢女見狀要去幫忙,被秋蘅攔住:「你們不要插手。」

  其中一名婢女不服氣:「縣主,我們不去幫忙,殿下要吃虧的!」

  「你們動手才是添亂。」秋蘅說完走過去。

  被兩名宮婢拽著胳膊的容寧郡主正要奮力掙脫束縛,就聽一道熟悉聲音傳來:「殿下,冷靜一下。」

  那聲音冷淡乾淨,就如西姜乾冷的秋風,把容寧郡主吹醒了。

  她停止了動作,怔怔望著秋蘅:「阿蘅——」

  委屈和淚意在開口後被她努力咽下,容寧郡主面如寒冰看著拉住她的兩名西姜宮婢:「放手。」

  兩名宮婢觸及容寧郡主冰冷的眼神,不由鬆了手。

  朵雅公主氣急敗壞爬起來,拿鞭子指著容寧郡主:「你竟敢打我!」

  痛死了!

  容寧郡主對朵雅公主的叫囂充耳不聞,繼續先前的問題:「所以,你們不出兵了?」

  朵雅公主被容寧郡主的眼神弄得心裡發毛,惱道:「問你的送親使去!」

  秋蘅把容寧郡主拉到身後,衝朵雅公主一笑:「我們殿下突然聽到這個消息難以接受,希望朵雅公主能理解。」

  「呵。」朵雅公主冷笑一聲,上下打量秋蘅,「我與你們公主說話,你是什麽身份,竟隨便插嘴?」

  「抱歉,那你們繼續打。」秋蘅好脾氣讓到一邊。

  朵雅公主看看秋蘅,再看看容寧郡主,猛一跺腳:「都有病!」

  風風火火前來又風風火火離開的朵雅公主去找西姜王告狀。

  「父皇,那個容寧公主根本不像表面看著那麽溫順,她打我!」

  西姜王錯愕:「怎麽回事?」

  「我對她說因爲她並非帝女,我們暫時不會出兵,她就突然踹我。女兒一時不備被踹倒,她竟撲過來按著女兒打……」

  西姜王越聽,神色越古怪。

  這不是那位薛正使打赤焱的情景麽?

  「父皇,這口氣女兒咽不下,您要爲女兒出氣!」

  西姜王關注的不是女兒挨踹:「這麽說,容寧公主會功夫?」

  朵雅公主皺皺眉。

  西姜王神色鄭重起來:「朵雅,你照實說容寧公主的情況。」

  要是個身手高強的睡在枕榻邊,和他以爲的嬌嬌女就要不同對待了。

  「感覺和女兒差不多吧,主要是她出其不意——」

  西姜王笑了:「那你以後別去惹她。」

  「父皇,難道女兒白吃虧了?」

  西姜王拍拍朵雅公主的肩頭:「這一次咱們占了好大的便宜,沒必要把人逼急了,至少在這段時間不要由著性子來。」

  「女兒知道了。」朵雅公主應了,提起秋蘅,「我還試探了一下容寧公主身邊那個女孩兒。」

  西姜王完全不把一個送嫁的小姑娘放在心上,隨口問:「如何?」

  「就是個沒脾氣的軟柿子,和容寧公主完全不同。」

  「那丫頭過些日子就要回去的,你也別欺負她。」

  「那麽無趣,我才懶得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朵雅公主離開西姜王寢宮,扭頭望了一眼容寧郡主所在方向,嘴角噙著冷笑。

  等過些日子那些夏使一走,一個在姜國的大夏公主還不是任她搓扁揉圓,現在竟敢不知死活得罪她!

  此時的容寧郡主坐在床榻上,神色是情緒劇烈激蕩後的空洞。

  「阿蘅,西姜不出兵是真的,還是朵雅公主拿我尋開心?」

  到這時,容寧郡主依然不願相信。

  秋蘅握住容寧郡主冰涼的手:「這種事朵雅公主應該不會信口說,等明日見了薛寒就知道了。」

  「好,見薛寒,明日一定要見到薛寒。」

  薛寒轉日一早就來了,與他一起的還有趙副使。

  一夜幾乎沒睡的容寧郡主顧不得客套,迫不及待問:「薛大人,西姜與大夏的約定是不是有變?」

  薛寒看秋蘅一眼,微微頷首:「昨日篝火晚宴,一位被西姜人款待的大夏官吏提到殿下出身,西姜王便以此爲由暫緩出兵,要重新商談條件……」

  一旁趙副使衝容寧郡主深深一揖:「殿下,微臣來向您辭行,今日就要回去了。」

  「回去之後呢?等談上個一年半載,西姜再出兵麽?」容寧公主紅著眼,徹底死了心,「那名官吏明顯被西姜人有意套話,西姜王從一開始就打著毀約的主意!」

  「殿下不要這麽想,兩國結盟不是兒戲……」趙副使怕容寧郡主鬧起來,硬著頭皮安慰。

  容寧郡主一撇頭,眼淚滾滾而落,竭力壓抑著哽咽聲:「趙大人不必多說,你回去吧。」

  「這——」趙副使看向薛寒。

  薛寒臉色冷淡:「趙大人早些啓程吧,免得西姜王改變主意,把你留下。」

  趙副使心頭一凜,衝容寧郡主叉手行禮:「公主殿下,微臣告辭了。」

  趙副使迅速離開後,容寧郡主緩緩抬頭,看向薛寒:「西姜王的意思,財物不退,婚禮照舊?」

  薛寒點點頭。

  「我知道了。」容寧郡主閉閉眼,再睜開時猶如死水,「阿蘅,替我送送薛大人。」

  「殿下——」

  「去吧,我沒事。」

  秋蘅走到薛寒身邊。

  「微臣告退。」

  薛寒向容寧郡主行了禮,與秋蘅並肩往外走。

  「我看容寧公主情況不太對,阿蘅你要多加留意。」

  秋蘅餘光掃量四周,神色如常開口:「容寧公主要是沒反應才不對。這樣的窩囊氣容寧公主咽不下,我也咽不下。薛寒,我準備在西姜王與容寧公主成親那晚動手。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放心,已經安排好。」薛寒回著話,目光如蜻蜓點水落在身邊少女側顔。

  「看什麽?」秋蘅輕聲問。

  薛寒微微沉默,坦然道:「想多看看你。」

  他們所站的是西姜的土地,他們要殺的是西姜的國主,萬全的準備只會提高刺殺成功的可能,卻避免不了切實存在的危險。

  想多看看阿蘅,珍惜與她在一起的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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