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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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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09:34:37
第一百四十四章 閹割

    夏初的風仍舊有些涼意,吹起那女子的輕飄的黑色寬袖,像是最美麗的黑色鳳尾蝶的蝶翼,又像是夏風吹開的片片黑牡丹的花瓣。

    繡著暗色牡丹紋路的深衣曲裾,層層包裹出那女子纖細優雅的身段,幽雅而沉靜,那黑暗的衣衫下卻壓著袖邊領口與裙裾的艷麗鮮紅,仿佛一種奇異的誘惑的火焰在黑夜間跳動著,如墨黑發沒有玩起任何發髻,只是以精致的鏤空金環松松束在腦後,沒有任何多余的發飾,長而華美的黃金流蘇耳環卻異常顯眼而別致,讓她看起來在幽雅間更多了讓人不可逼視的貴氣神秘,嫵色天成。

    若說第一次的安靜是因為西涼茉的到來,而引起的詫異,而這一次的安靜,是那朵世所罕見的黑牡丹令他們驚艷得失了語,而女子們則是因為百味雜陳,竟不知道要說什麼,尋常女子的眼裡黑色是沉寂、死亡、衰老的色澤,沒有妙齡女子願意去沾染。

    但是西涼茉竟然將黑色穿出了艷壓群芳的效果,所有的貴女們即使知道自己不過是來做陪襯的,但卻都生了要將西涼茉這樣一個再嫁之婦壓下去的心思,無一不是穿著桃紅柳綠,如今西涼茉緩緩走進來,只用一抹子夜般的神秘華貴便瞬間令她們都失了顏色。

    何況西涼茉到底是經歷了情事的妙齡女子,眉宇間介於青澀少女與艷麗婦人之間氣息,仿佛是初開的醉人女兒紅,散發出誘惑香氣,更是不自覺地令那些未嫁的青澀閨閣女兒都顯得像生澀未曾釀成的清酒,瞬間失色,吸引著所有男子的目光。

    宣文帝看著西涼茉,有些浮腫的眼裡掠過一絲驚艷之色,坐在高處的他也將眾人的反應都納入眼底,隨後他便驕傲而滿意地微笑起來。

    這便是他和藍翎的女兒,果然是比任何少女都要美麗和令人嫉妒。

    西涼茉似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或者驚艷或者嫉妒的目光,她只是款款走到宣文帝的面前,裊娜行禮:“陛下萬福。”

    宣文帝滿意地捋著胡子笑道:“快起來,快起來!”

    西涼茉恭敬地謝恩後,又對著坐在一邊的韓貴妃福了福,方才起來。

    韓貴妃看著西涼茉的模樣,不由心中泛酸,艷麗的臉上倒是露出個看似親藹的笑容來:“喲,貞敏這孩子,最近這些日子倒是出落得越來越美麗了,到底是因為陛下的照拂,這日子過得滋潤呢。”

    聽著仿佛是在討好皇帝陛下和誇贊西涼茉,但話裡話外無非是說西涼茉生性太過輕浮,根本不將和離之事放在心中,絕非良配。

    皇帝聞言,許是看著今日場面熱鬧,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沒有聽出來韓貴妃說話的意思,只點頭隨意地附和了一句:“貞敏自然是無需煩憂的,朕必定為她覓得良人。”

    此話一出,底下慣愛阿諛奉承的人,臉上都浮現出諂媚的笑容來,連著誇西涼茉天姿國色,賢良溫柔。

    只是這些話聽著怎麼樣都覺得有有些怪異。

    於是那些雖然也寄望著娶到西涼茉,但是又心中對她很是不屑的世家子弟們臉上不免還是露出嘲諷來。

    西涼茉看了韓貴妃一眼,忽然笑了笑道:“多虧貴妃娘娘猶如娘親一般的仔細照料,處處操心,方才覺得這和離後的日子也好過些。”

    一句如娘親般的照料,頓時讓韓貴妃臉上有些發綠,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在說她老了麼?

    韓貴妃可沒有錯過西涼茉眼裡的譏諷,但是想起今日是皇帝陛下親自安排的相親宴,又指了她親自前來迎客,到底不好真如此發作起來。

    韓貴妃冷冷地看著她道:“這都是陛下的眷顧和貞敏你的福氣,本宮可不敢居功。”

    西涼茉見她有收斂之意,也懶得與她計較,只淡淡地道:“娘娘自然是有福的,否則如何今日坐在這裡替皇後娘娘攝六宮事。”

    韓貴妃聞言,驀然想起了當初她與皇後一力聯手陷害西涼茉的事,後來自己是受了西涼茉的蠱惑,反手對付了皇後,但是……

    誰說西涼茉不才是最後的勝利者呢?

    如今她的話仿佛恭維,更似警告,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如今不過十七的豆蔻少女,卻有著看起來溫柔,實際上比誰都要涼薄和淡漠的目光,那目光讓韓貴妃的太後娘娘,雖然太後娘娘在世的時候,韓貴妃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遠遠地不過見了太後那麼一兩次,但是那種冰冷得仿佛完全沒有一絲人氣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擁有著只一眼就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力量。

    讓人不寒而栗!

    韓貴妃神色一凜,卻沒有來得及多想,因為西涼茉已經轉身坐在了皇帝下首的第一個位置。

    韓貴妃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西涼茉,隨後目光忽然在西涼茉身邊伺候著的人身上一停,幾乎是錯愕地低低驚呼了一聲:“千歲爺?”

    但是隨後,那穿著深藍色袍子,胸前打著走魚飛鷺補子的青年太監仿佛是察覺了有人看他一樣,忽然抬起俊秀雅致的臉看向韓貴妃。

    但是他並沒有尋常小太監看見皇帝陛下身邊位高權重的寵妃的惶恐,而是朝著韓貴妃忽然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彬彬有禮。

    那一抹淺淡的笑容,在他俊秀的面容上綻開,仿佛有一種奇異的光芒,照在韓貴妃的身上,頓時讓她覺得臉頰微微一熱,隨後竟然忍不住生出羞澀的紅暈來。

    一瞬間竟然連對西涼茉的猜忌都顧不得了。

    那青年太監看見韓貴妃的模樣,卻也沒有露出驚訝或者嘲色來,依舊是和煦地朝貴妃一笑,隨後仿佛頗為恭敬地低下頭。

    韓貴妃立刻也別開了臉,故作鎮靜地喚來身邊的大宮女蘇煙伺候她用茶。

    芳官低頭,唇角微微彎起一絲淺淺的詭異的弧度。

    但就在那一霎那,他忽然感覺到一道極為凜冽而冰冷的視線陡然投射在他的臉上,芳官心中一驚,頓時下意識地朝視線的方向看去。

    卻只見到西涼茉正靜靜地看著他,見他目光投過來,卻一點也沒有被抓到偷窺他人的不自在,反而朝他微微一笑,隨後方才轉開臉與身邊的其他貴族小姐們閒談。

    芳官卻忍不住將目光定在西涼茉窈窕的背影上,剛才那種目光是她的眼睛的投射出來的麼?

    但是他沒有找到答案,惟有西涼茉留給他的靜謐溫柔卻又異常莫測的側臉。

    這位郡主還真是……

    讓人琢磨不透。

    芳官垂下眸子,心中暗暗地輕嘲道。

    雖然韓貴妃和芳官在那一瞬間的交集並不長久,但是或許是她的情緒波動實在太明顯,皇帝陛下還是察覺到了,宣文帝便舉著酒杯讓韓貴妃倒酒,順便有些漫步經心地問:“愛妃,怎麼了,可是見著了什麼熟人麼?”

    韓貴妃心中一驚,目光悄然瞥了眼宣文帝疲乏而蒼白的臉,隨後立刻機敏地笑道:“是啊,陛下難道沒有留意到郡主身邊的那個小內侍麼,您看像不像千歲爺?”

    皇帝陛下一愣,隨後頗感興趣地“哦?”了一聲,隨後順著韓貴妃的手看去,果然見著西涼茉身邊伺候的年青太監這麼一晃眼看過去,確實頗為像百裡青。

    但是隨後,宣文帝又覺得甚是無趣地道:“那小太監哪裡有愛卿之三分風華?”說罷,他又轉移了注意力方才那群正在表演吟詩作畫的年輕公子們身上。

    韓貴妃一見皇帝的樣子,心中不由暗自譏諷地冷笑——愛卿,愛卿,你就知道你那位愛卿風華絕代,只怕是恨不得他能生為女子!

    若是百裡青生為女子,恐怕真是要六宮粉黛無顏色了。

    想到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慶幸。

    而皇帝陛下,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忽然回過頭對著她道:“對了,愛卿最恨有人像他,若是不想惹怒了他,最好以後不要在百裡愛卿的面前提到什麼有人像他之事。”

    雖然這句話很是中肯,但是韓貴妃心底還是覺得異常的——不舒服!

    一個奴才比主子還要像主子,奴大欺主實在是一件不能容忍的事,偏偏如今皇帝陛下如此寵幸他,甚至連自己的妻兒都比得!

    但韓貴妃還是乖覺地應了聲:“是。”

    她控制著自己的目光,不要落在那年輕的太監身上,而是落在那些年輕的世家子弟的身上,做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但心中卻莫名其妙地有些心不在焉。

    而與她同樣覺得這一場相親宴加極為無趣的人,還有西涼茉。

    看著一個個在自己面前做出風流倜儻,瀟灑無比模樣的年輕公子們,她只在他們的眼底看見了對她的輕蔑與貪婪、對權力的癡迷。

    西涼茉垂著眸子,品著茶,仿佛很是羞澀沉靜的模樣,並不去搭理誰,頗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卻是越發地讓人從她身上移不開。

    於是不知道是出於想要博得皇帝的青眼,還是想要博得西涼茉的關注,貴公子們都忍不住紛紛賣力地展現出自己的才華,暗中都在相互較勁,看誰能先博得貞敏郡主投來的贊賞目光。

    但是一個接一個的貴公子們都無功而返,臉上都或多或少地帶起一絲失落。

    連宣文帝都忍不住向西涼茉看起,關注著她臉上的神色。

    暗中嘀咕,如何這麼多人,也沒有一個能讓茉丫頭看上一眼的?

    一名以善於吹笛聞名的世家公子在吹奏完一曲之後,引得眾家貴女們紛紛投來贊譽,卻還是沒有等到西涼茉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到底忍不住出聲:“不知郡主以為在下的笛聲如何?”

    原本這等不夠自謙的話語會引來眾人的暗自嘲笑,但是大家更關心西涼茉的反應,於是紛紛對西涼茉投以注目禮。

    西涼茉終於放下了手裡一直捧著的茶杯對著那年輕的貴公子靜靜一笑:“茉兒並不善於音律,卻也能聽出公子的笛聲是極好的。”

    西涼茉的笑顏很輕,卻仿佛帶著一種極為芳馥的氣息,頓時熏得讓那年輕的貴公子忍不住有醉了的感覺,看著西涼茉呆了片刻,隨後窘然地微微紅了臉:“郡……主,郡主謬贊。”

    心頭卻忍不住有些雀躍起來。

    西涼茉的笑顏同樣吸引了其他的年輕公子,不管出於何種目的和心態前來求娶西涼茉,但是這一刻,他們都忍不住因為西涼茉對那個吹笛的貴公子的贊美,而生出嫉妒心與強類的一較高下。

    甚至有人忍不住搖頭晃腦地輕念了起來——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

    愛而不見,搔首踟躕。

    靜女其孌,貽我彤管。

    彤管有煒,說懌女美。

    自牧歸荑,洵美且異。

    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就在公子們都躍躍欲試的時候,一道尖刻的中年女子的聲音卻忽然如冷水當著眾人的面瞬間潑下,打斷了熱鬧的場面。

    “什麼靜女其姝,不過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小蹄子罷了。”

    眾人齊齊望去,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德王妃已經站在了花園裡,正款步朝他們走來。

    宴會上的氣氛頓時尷尬起來,眾人都有些面面相覷,亦有更多的人帶著詭秘和熱鬧的神色互相交換著眼神,隨後竊竊私語起來。

    特別是那些被令來做陪襯的貴族小姐們,除了與西涼茉還算有些交情的幾個姑娘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其他人都滿臉幸災樂禍的模樣。

    這種時候,相親宴主角的前婆母出現,還能有什麼好事呢?

    西涼茉看向德王妃,並不意外地見到漸漸走近的她神色之間多了不少憔悴,一向保養得宜的她此刻即使穿著內命婦覲見的華美朝服,也一樣顯得容色蒼老,發鬢邊銀絲點點。

    最近半年一系列的打擊,已經讓她瞬間蒼老不少,不再是那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雍容王妃。

    德王妃走過來,只是草草地對著皇帝和韓貴妃行了禮,便直勾勾地盯著西涼茉,眼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仇恨與怨毒,仿佛淬了毒的匕首,想要將面前的女子一刀穿心。

    西涼茉淡漠地看著她,仿佛一點都沒有察覺她的怨恨,她只是起身依照著規矩簡單地對她福了福:“德王妃。”

    韓貴妃見著德王妃的模樣,就知道她定然是來給西涼茉找麻煩的,但是她非常地樂意見到有人能來打西涼茉的臉。

    所以韓貴妃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對著德王妃笑道:“德王妃還沒出宮麼,今兒是夏日宴,都是些年輕的孩子們在這裡,看著他們玩樂,倒是也有趣得很,不如王妃留在這裡坐一坐?”

    德王妃聞言,也沒有去看韓貴妃只是以就盯著西涼茉道:“是啊,熱鬧得很,不過這樣的宴席上都是閨閣中的小姐與未娶的世家公子們,全都是清蓮一樣的人兒們,讓如貞敏郡主這樣放蕩的女子坐在這裡,難道就不怕帶壞了小姐與公子們麼?”

    這番話,簡直就是直接赤裸裸的攻擊與挑釁了!

    留意到皇帝陛下瞬間擰起的劍眉,韓貴妃卻趕緊搶先在皇帝出聲斥退德王妃之前又似責備地道:“德王妃,雖然貞敏郡主是你的前兒媳,但是總歸是和離的,並非被休棄,你如何這般當著眾人詆毀她,也未免太失卻了風度?”

    韓貴妃話雖然嚴厲,但眼底滿是冷笑,好得很,掐起來才好呢!

    她到是要看看西涼茉這個小蹄子能嫁到什麼好人家,就算皇帝陛下在背後撐腰,全然臭了名聲,看哪個大家族能這般赤裸裸地不要臉面,也要將她娶回家?

    果然,韓貴妃的話一下子讓德王妃惱怒起來,尖利地道:“失卻了什麼風度,難道本王妃說的不是事實麼,當初就是我兒顧念著兩家情意,聖上臉面,才沒有將她的所為告知天下,並且選了和離,卻不想她不知悔改,如今參加聖上特意舉辦的宴會上,還帶著男寵,不但污穢了眾家小姐和公子們的眼,更是惑亂宮廷!”

    此言一出,頓時眾人嘩然。

    不少人都聯想起不久之前皇後娘娘被打發到長門宮去的那刺客事件,彼時就有小道消息流出來說是貞敏郡主在宮裡與禁軍將領私通,卻被皇後娘娘抓了個正著。

    難道此事是真的?

    眾人的目光頓時如刺一般地都扎向了西涼茉,還有她身後那個美貌的年輕太監。

    西涼茉卻徑自捧著茶,仿佛什麼都沒有看見,也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慢悠悠地品著茶。

    倒是韓貴妃看著她泰然自若的模樣,心中不由一惱,便厲色道:“你說誰是男寵,這宮禁之中怎麼可能有人能帶進男寵?”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頓時停在了西涼茉身後的芳官身上。

    見著他神色淡然,韓貴妃的心中卻咯登一下——莫非,莫非是他?

    若真的是他,倒也是值得相信的。

    但是……若他男寵的身份爆出來,最後也是死路一條!

    這樣的一表人才,未免也有點可惜了。

    雖然韓貴妃心中覺得可惜,但多年來的宮中生涯,早就練就了她一顆冷酷而善於決斷的心,再看看一邊宣文帝森冷地睨著德王妃的表情,她依舊立刻厲色道:“德王妃,你可知道這在宮中與男子私通乃是惑亂宮廷的死罪,若你有半分虛言,可知是何等後果?”

    德王妃早已經紅了眼,恨恨地咬牙,伸手指著芳官道:“那個打扮成太監模樣的人,並非是真正的太監,而是正常的男子,本王妃若有半句虛言,願意按照宮規處置,倘若不然,如貞敏郡主這樣惑亂宮廷的污濁女子,理當被打入宗正府,削去郡主頭銜賜死!”

    此言一出,頓時讓眾人都錯愕地睜大了眼,這原本還有人竊竊私語的場面也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誰也沒有想到原本只是想要看舊日婆媳翻臉的熱鬧場面會變成這樣。

    但是眾人看向西涼茉的眼神裡,都更是滿滿的不屑與鄙夷。

    不少貴族小姐一下子都從西涼茉的身邊退開,仿佛坐在她身邊就會沾染污穢的氣息似的,憎恨地看著她。

    而韓貴妃乘著宣文帝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立刻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這……。”

    “怎麼,娘娘也要偏袒於那起子污穢之人麼,若是連那樣的人都能好好地從宮中走出去,也不接受任何懲罰,那咱們這些守貞多年的良家子,又將如何自處,今日這些未出閣的小姐們都在這裡,又將做如何想,又置宮規國法於何處!”德王妃冷笑一聲,尖刻地逼問著韓貴妃。

    但與其說她是在逼問韓貴妃,倒是不如說在逼問她西涼茉才對。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西涼茉明媚的眼裡掠過一絲譏諷,卻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

    韓貴妃仿佛被德王妃逼迫得有些惱了,立刻拍案而起:“德王妃,你休得放肆,你這是在指責陛下與本宮麼,若是真如你所言,陛下與本宮自然會查明真相,嚴懲不貸!”

    說完這句話,她仿佛有些後悔自己被激失言,立刻一臉為難地看向宣文帝。

    宣文帝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騎虎難下的樣子。

    若是在宮殿裡,德王妃對著他的面這樣指責西涼茉,也讓他下不來台,那好辦的很,直接讓小連子鴆殺了她,再對外頭宣布王妃在宮裡急病而死也就是了,可如今當著這樣多人的面,他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德王妃。

    這種事情更本堵不住眾人的嘴!

    宣文帝看著德王妃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凶暴的猙獰,若是尋常的德王妃早已經立刻清醒過來,明白自己惹怒了不該惹怒的人,會招來後患無窮。

    但是從德王妃因為自己不斷失去最重要的一切,又被司流風關在府邸裡不能出去,身邊安插了眼線監視她的那一刻起,德王妃就已經開始漸漸地失去了理智。

    從她不顧一切地踏入宴會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個瘋子了。

    一個沒有理智的瘋子,只會想要咬死她的目標,或者拖著她怨恨的人一起下地獄,哪裡還顧得上其他的東西。

    韓貴妃心中冷笑,臉上卻做出無奈的模樣,猶豫著道:“放肆,陛下向來英明神武,怎麼會對這樣的事置之不理?”

    宣文帝狠狠地瞪了眼韓貴妃,卻也無可奈何,他只得看向西涼茉:“貞敏,你怎麼說?”

    皇帝陛下在這般情況下都沒有大怒,直接問罪於貞敏郡主,可見傳聞裡,這位貞敏郡主是皇帝陛下與藍大夫人的私生女果然是真的!

    幾個來自世家大族的貴公子們都在心中暗自揣摩著聖意,便也有人立刻附和著皇帝陛下道:“是啊,空口無憑,誰知道德王妃是不是挾怨報復呢?”

    “沒錯,總也要有證據才是。”

    皇帝陛下聽著有人附和他的話,心中微微舒服一點,又看著西涼茉的臉色鎮定從容,不由臉色微微松動:“貞敏,若是你是被人冤枉的,朕一定幫你討回公道!”

    西涼茉聞言,終於再次抬起頭,看著皇帝靜靜地微笑:“多謝陛下憫恤。”

    韓貴妃看著勢頭有點兒不對,為了不讓西涼茉有再翻盤的機會,便又看向那站在西涼茉身後的芳官問道:“那名內侍,出來說話,你叫什麼名字!”

    芳官聞言,便款步而出,對著皇帝和韓貴妃躬身行禮,仿佛完全不覺得自己是眾人議論的焦點一般,鎮定自若,不卑不亢地道:“在下芳官。”

    “你在何處任職,又是什麼品級,哪一年進宮的!”德王妃立刻對著芳官尖聲道。

    芳官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西涼茉一眼,仿佛在征詢她的意見,卻不想西涼茉依舊是那種捧著杯子喝茶,仿佛一切事情都與她無關的樣子,從容鎮定,仿佛沒有什麼東西能影響她一般。

    芳官眼底掠過一絲幽暗的光,他淡淡地垂下眸子並沒有說話。

    眾人等了好一會,只見這主僕兩人都不說話,便只覺得莫名其妙,私下那些難聽的議論漸盛。

    而芳官的反應看著韓貴妃和德王妃的眼裡便是心虛的象征。

    韓貴妃立刻問:“芳官,你為何不說話,莫不是覺得此處有人收買了你,不必擔心!”

    此話模稜兩可,看起來仿佛是為西涼茉心急的模樣,一下子就激得德王妃大怒,頓時歇斯底裡地道:“妾身何曾能夠收買任何人,他到底是不是太監,一驗便知,怎麼,莫不是不敢查驗麼!”

    德王妃的話,令眾人都紛紛點頭。

    沒錯,這是最直接的方法。

    而西涼茉冷冷地看了一眼韓貴妃,忽然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輕笑,讓韓貴妃忽然心中一寒,卻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那個賤丫頭,難道她還能再次翻了身去。

    她倒是沒有想過這一次一定能殺了西涼茉,只是坐實了她這水性楊花、惑亂宮闈的罪名,西涼茉不管是不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女,她都一輩子別想再翻身。

    皇帝如今那麼愛服用丹藥,能活多久還不一定,到時候,一個小小的無權無勢的小丫頭,還不是任由她拿捏生死!

    反正今兒有德王妃這個蠢貨做槍,她只管挑唆了德王妃,坐收漁利也就是了。

    而芳官看著西涼茉竟然到這個時候都不曾多看他一眼,心中冷笑,這個小丫頭,也不知道是真不知死活,還是仗著皇帝的寵愛便覺得一切都沒有所謂麼?

    哼,真是可笑又愚蠢。

    既然大家都想她跌落深淵啊……

    那自己也就幫助她一臂之力,踹她下深淵好了。

    而這個時候,西涼茉卻像是忽然察覺了芳官那種詭譎而不懷好意的眼神一般,忽然抬起尖巧的下巴,看著芳官,那種涼薄清冷的眼神仿佛一眼將芳官的心思看得透透徹徹的。

    她也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來,對著芳官輕笑:“芳官,既然大家都希望你去驗身,那麼你就去驗身吧,也好還本郡主一個清白。”

    西涼茉這般的大方,倒是又讓眾人楞了楞,有些茫然起來,這位郡主一直都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樣子也不像那種淫蕩的女子,一身大家閨秀的氣質,倒是襯托得她身邊的德王妃仿佛市井婦人的模樣。

    不由又對德王妃的話存了三分疑慮。

    倒是芳官,卻瞬間狐疑起來,盯著西涼茉片刻,雖然西涼茉看著他的模樣,並沒有什麼特別威脅他的樣子,但下一秒他忽然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危險。

    就是這種直覺一直庇護著芳官多年來,屢次死裡逃生。

    這一次,他忽然覺得這個貞敏郡主,一定是一個極為危險的人物。

    “郡主,你……。”他低聲想要問什麼。

    卻見西涼茉伸出白皙如玉的小手指,優雅地撣了撣茶杯裡的茶葉末子,方才慢悠悠地低聲道:“你放心,聽著連公公說,不過是一刀罷了,手快的師傅,刀功又好,一會子就完事了,在暗房裡呆上一個月,別洗澡,傷口好了以後,你一出來,本郡主就會請陛下給你領個二品管事太監的職位,太平大長公主那裡,我自然會另外尋兩個更好的送過去,只是聽說成年以後再淨身,確實有點危險,若是你沒挺過去……本郡主也會讓你風光大葬的。”

    一番話說完,芳官向來喜怒不驚的冷淡俊容上瞬間閃過一絲驚色,但是西涼茉並沒有給他揣測自己是否說笑或者威脅的機會,她只是看向皇帝陛下,或者說看向皇帝陛下身後的連公公:“陛下,就有勞連公公了。”

    連公公浸淫宮闈多年,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一揮手,兩個不知從何處出來的小太監,忽然一把抓住芳官就往花園子裡拖。

    芳官想要掙扎,或者說話,卻忽然發現自己張嘴的瞬間卻出不了聲了,然後抓住自己的兩個小太監,看似高瘦,卻力氣奇大無比,只是看著他露出個陰森森的笑容,貼著他耳朵道:“小子哎,歡迎你成為司禮監的人,瞅著你容貌還頗好的樣子,想必督公也會對你青眼有加。”

    說罷,就一人一邊地將芳官給夾著離開了。

    從西涼茉向皇帝陛下說完話,到芳官被拖走,不過短短霎那,韓貴妃和德王妃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一名小太監出來高聲道:“芳官確為潔淨之身!”

    此言一出,頓時眾人鴉雀無聲。

    而德王妃則開始顫抖起來,她沒有想到西涼茉的勢力竟然大到這樣的地步,手段狠辣到這樣的地步,那芳官此刻必定凶多吉少!

    西涼茉冷漠地垂著眸子品茶,淡淡地贊了一聲:“茶很好。”

    她從頭到尾幾乎就沒有看一眼德王妃,對於一個將死之人,她沒興趣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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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3:11
第一百四十五章 馴服

    這也是西涼茉一直淡淡地看著她們在那你一言我一語宴席,而一點也不著急的原因。

    一個是使勁地撩撥著人。

    一個又被怒火沖昏了頭腦,自己與大管家偷情,生下了世俗不容的私生女,卻還敢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指責他人,真是可笑之極。

    這樣的兩個人,完全沒有值得她關注的必要。

    她已經厭倦了與這些女人們勾心斗角,她需要將更多的精力放在更需要用的地方,比如怎麼解決皇帝陛下硬要給她塞一個夫君,比如怎麼離開皇宮前往邊關,怎麼尋找那一支神秘的軍隊,若是無功而返,又該怎麼走下一步。

    對於韓貴妃這些喜歡玩陰謀陷害,言語之間給對方步步設陷阱的女人們,有時候直接用絕對高壓的強權,會比尋常那種迂回往來的勾心斗角更有效。

    這也就是為什麼內宅的女人們再如何精明厲害,對如靖國公這樣的男人們卻一樣需要奉承討好,因為女人們再如何善於勾心斗角,最終卻還是要依附男人,這個時代的男人掌握著的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權力!

    諸如呂雉、武後等等史書上留名的權力女性,在沒有得到屬於自己的權力之前,只能借助男人的力量,也就是所謂站在巨人的肩頭之上。

    但她們能肆無忌憚地行事的時候,即使如戚夫人、韓國夫人等善於奪得男人寵愛,挑撥和設下陷阱陷害自己對手的女子,在篡奪了男子的權力的呂雉和武後面前,也只能被削耳斷四肢,或者活生生毒死。

    這就是絕對的權力所衍生的力量。

    若用武技來講,便是一力破十會。

    西涼茉品著杯子的普洱香茶,露出一抹淡淡的,滿意的笑容。

    “你……你……。”德王妃看著西涼茉,她想說什麼,喉嚨裡發出咕嚕的聲音,“你”了半天,最後說不出任何一個字,只能死死地盯著西涼茉,手裡緊緊地拽著綢緞帕子。

    她能說什麼,就算質疑芳官其實不是宦官之身,難道她能夠要求芳官當眾解衣麼?

    又或者讓人去查驗的時候當個人證?

    誰能去當這個人證?

    誰又敢去當這個人證?

    皇帝陛下的心還在向著西涼茉的時候,出這個頭,就是獲得不耐煩了!

    德王妃已經不敢去聽身後眾人的竊竊私語和嘲笑,更不敢去看皇帝陛下冷酷的眼睛。

    方才那一聲“芳官確實為潔淨之聲”,陡然如一盆冷水當頭給她澆下,讓德王妃一下子從那種非要將西涼茉置之死地,或者要看著西涼茉狼狽不堪地求饒順心的彌彰之火,瞬間都被澆滅。

    德王妃終於開始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

    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德王妃浸淫宮廷多年,自然是知道自己犯錯所帶來的後果,不由自主地微微發起抖來。

    韓貴妃看著德王妃那種都如糠瑟的樣子,唇角一扯,暗自鄙夷,這老貨,真是爛泥糊不上牆!

    韓貴妃雖然遺憾自己的失敗,但仍舊損失不大,所以她笑著對西涼茉道:“貞敏,既然一切都是誤會,茉兒你可別傷心,姨母自然會懲治那那些信口雌黃的小人。”

    德王妃想要張口說什麼,但是在韓貴妃那種仿佛看死人的目光下,吶吶垂首不言。

    “姨母辛苦了。”西涼茉淡漠地道,那種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的冷淡倒是讓韓貴妃的心中沒底。

    她有些地想要說什麼,但西涼茉已經轉過看向看向宣文帝:“陛下,貞敏自覺得有些不舒服,不知能否先行從這賞宴告退?”

    宣文帝聽說西涼茉不舒服,立刻關心地看著她問:“如何就不舒服了,來人,帶郡主去太醫所。”

    西涼茉微微搖頭,輕扶了額角:“茉兒只是有些頭暈,回宮休息一會子就好了。”

    宣文帝看著西涼茉的模樣,心知她是已經對相親宴的事全然沒了興致,只得點頭道:“也好,你先下去休息罷。”

    西涼茉起身對著宣文帝福了一福,轉身就離開了寓所,看都沒看德王妃和韓貴妃一眼。

    既然正主兒已經離開,再加上德王妃方才鬧了那麼一出,宣文帝也只覺得掃興,冷冷地對著韓貴妃道:“朕乏了,會三清殿修煉,你既喜歡熱鬧,便在這裡好好地熱鬧就是了。”

    皇帝陛下雖然已經不如年輕時候精明狠辣,但是不代表他看不出韓貴妃的這點子挑撥人的小心思,絕非是懷了什麼好意的。

    宣文帝說完,也不去看韓貴妃的臉色,拂袖而去。

    韓貴妃沒有想到素來頗為寵溺於她的宣文帝竟然這般為了西涼茉不予她面子,心中頓時有些慌了起來,她連忙看向還沒走的連公公,仿佛頗有些委屈地道:“連公公,陛下這是怎麼了,如何將火都沖著臣妾發了,您看這不是……這不是……。”

    連公公順手將韓貴妃悄悄塞過來的玉佩塞了回去,同時依舊是笑得頗為和藹可親,但話裡的意思卻讓韓貴妃瞬間變了顏色:“貴妃娘娘,老奴這些年也沒少收你的好處,只是這些年來都以為貴妃娘娘是個心有十八竅的玲瓏人兒,也不知這幾日您是不是有些心悶氣短,心眼子都閉上了,陛下這幾年有幾回是有興致出席這些大大小小的宴席的,今兒這樣被兩位娘娘掃了興子,恐怕這香鸞車要有些日子不能去娘娘的宮裡接您了。”

    說罷,連公公一甩拂塵,轉身而去。

    韓貴妃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暗自惱怒地罵,好一個閹人豎子,竟然詛咒她有心疾麼!

    只是……

    陛下難道是真生氣了?

    想起最近很是受寵的金婕妤,本是夏日炎炎,韓貴妃的心仿佛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裡。

    ……

    西涼茉出了御花園,忽然問:“人呢?”

    那領路的小太監恭恭敬敬地對著西涼茉道:“人都已經送到暗室了,按照您的吩咐,如今還沒有下手。”

    西涼茉點點頭:“帶路吧。”

    “這……暗房乃是血腥污穢之地。”小太監聞言總覺得領著一個身份高貴的女子去那種地方未滿不妥,而且還是連公公專門交待要下心伺候的貴人。

    西涼茉淡淡地道:“沒事,只帶路就是了。”

    小太監見如此便也只好恭謹地應了,在前頭一路領著西涼茉過去。

    ————

    “滾開,不要過來!”

    “匡當!”

    “該死的,給咱家把這小混蛋給抓勞了!”

    “叮當、匡當!”

    “作死麼,這麼個瘦弱書生都抓不勞,你們還是司禮監的人麼!”

    剛剛走到暗房,西涼茉等人就聽見裡辟裡光當的,人罵聲、東西被打碎聲,交織成一片,熱鬧之極。

    那小太監看了一眼西涼茉,立刻上前去打開門,正要吆喝:“郡主……。”

    聲音沒喊起來,忽然一個物件一下子就當著他的頭臉打了過來。

    那小太監不防,一下子被那玩意兒砸個正著,頓時鼻血四濺!

    “見紅了,見紅了,是個吉兆,快抓住那小賊,一會子得了令好下刀,別誤了時辰!”又暗房太監一見有人流血,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扯著太監特有的尖利公鴨嗓尖叫起來。

    所謂見紅吉兆,是指因為閹割之術乃是大傷身之術,尤其是成年男子閹割死亡率頗高,暗房之內要為男子淨身之時,先在地上撒點兒雞血、鴨血以祭祀鬼神。

    求得鬼神庇佑那些受了刀子以後躺在暗房內不得見風的新太監們平安度過感染出血關,活下來。

    其中尤其以人血最為吉利,但是誰願意為不相干人的灑血,所以今兒見著有人倒霉一進門就見紅,那暗房的太監就習慣性地尖叫起來。

    “滾犢子,你這不長眼的,也沒瞧著咱家身後是哪位貴人,瞎嚷嚷什麼!”那小太監被砸個正著,鼻血四濺,自然是腦恨不已。

    那暗房的太監平日裡何曾見過什麼貴人,只嘻嘻一笑:“喲,這什麼貴人呢,是來咱們暗房討寶貝,還是上交寶貝的貴人呢?”

    “放肆,瞎了你的狗眼,貞敏郡主到,還不快點出來拜見貴人!”那小太監一聽,冷笑起來。

    貞敏郡主的大名,早已經在宮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暗房太監一聽,再瞄向小太監身後那一道優雅雍容如黑牡丹的美麗身影,一下子就出了一身冷汗,頓時諾諾地道:“是……是。”

    西涼茉早早在開門的霎那就有所防備,見著東西飛出,她微微一偏頭,順手將那物件撈在手裡,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只精致的筆鎮。

    見著那暗房的太監出來,她不由微微挑眉問:“怎麼了,這個芳官很難伺候麼,如何讓他走脫了,鬧出這樣的大的動靜來?”

    能拿到鎮紙砸出來,必定就是沒有被束縛住手腳了!

    那暗房太監立刻恭謹而諂媚地笑道:“郡主,這芳官本就不是個好貨,空長了一張斯文好看的臉,卻是個最潑辣粗魯不過的,咱們剛把他拖回來,綁在那淨身台上,他沒多久就跑出去了,後來好容易又才去抓回來,困在房裡,如今剛剛抓住。”

    西涼茉微微顰眉:“以後這樣的事不要再發生了,若是走脫的是刺客傷了宮裡的主子們怎麼辦?”

    那暗房太監立刻諾諾點頭稱是。

    “既然抓住了,那麼本郡主就進去探望一會子這位芳官吧。”西涼茉淡淡地道。

    “這……。”那暗房太監剛想說這不合適,但是看著西涼茉身邊的小太監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便立刻恭謹地道:“您先稍等片刻。”

    得了西涼茉的肯首後,他急匆匆地鑽進了暗房裡,好一會方才出來,請西涼茉進去。

    西涼茉一進去聞著那房子裡傳來的香氣,夾著濃郁的血腥與*的味道,不由自主地微微顰眉。

    那暗房裡的幾個太監之中,以一名穿走蛇飛鶴補子的二品藍衣太監為首,他正想過來諂媚幾句,忽然間西涼茉顰眉,便心頭陡然一懸,趕緊湊上來,笑道:“郡主,您這是可覺得有什麼不妥?”

    “行了,把那些檀香什麼的全都拿掉,這味道實在是……。”西涼茉搖搖頭,只覺得有些好笑,原來方才那太監居然是進來給房子熏香的,這不熏還好,熏得讓人只腦門子暈。

    那中年藍衣太監趕緊轉頭去吆喝怒罵:“聽到沒有,還不去把熏香給滅!”

    有個機靈的,趕緊組織其他人各拿起一把大芭蕉扇呼呼地對著房間裡扇風,這暗房是沒有窗口的,好容易開著大門,扇了好一會,那讓人忍受不了的味兒才散了些去。

    西涼茉這才有心情仔細地打量這傳說中的暗房,原本倒也是整整齊齊的,兩張床,床周圍隔著一些矮櫃子,上面放著一溜的形狀奇特的刀具,還有各色藥粉以及在閹割後給太監們插進傷口裡通尿的空心稻草桿子。

    房梁上頭吊著一個個包紅布的小瓶子,裡頭大約就是吊著太監們割下來的寶貝了,看得西涼茉起了一陣雞皮疙瘩,白蕊、白玉兩個都白了臉。

    西涼茉最後的目光落在那被綁在床上,身上那一身太監袍子都已經被扯得零落繚亂,帽子早就掉了,一頭黑發凌亂披散著的芳官身上。

    芳官正冷冷地看著她。

    西涼茉站在他的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微微一笑:“預備成為真太監的滋味怎麼樣?”

    芳官白淨的臉上還有好幾道血痕,看起來頗為狼狽,但是一雙眼睛依舊是冷冰冰的看著西涼茉:“郡主想要怎麼樣?”

    他絲毫沒有身為階下囚的那種頹喪,也沒有強作鎮定的囂張。

    西涼茉睨著面前的男子,芳官確實有值得公主殿下迷戀的東西,光是這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氣勢,就不像一個單純的戲子。

    只是……

    西涼茉忽然微微一笑,原本冷淡明眸完成狡黠的弧度,她低頭湊近他道:“不怎麼樣,只是想親自來觀刑而已。”

    芳官看著西涼茉,近在咫尺的美麗溫婉的面容,眸子裡卻滿是涼薄與冰冷,他忽然眸子一瞇,淡淡地道:“郡主如果真想閹了芳官,自然在一開始命人將芳官帶走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何必要等到現在?”

    西涼茉擺擺手,示意其他人出去,只留下白玉和白蕊。

    那二品太監看了看西涼茉,有些猶豫,將其他人打發出去以後,便湊近西涼茉身邊低聲道:“小姐,千歲爺是不會讓小姐身處險境的,小余子就在這裡留守,背過身去,不該看得,不該聽的,小余子都聽不見,看不到。”

    ‘小姐’這個稱呼,是只有百裡青的心腹才會知道的關於西涼茉的稱呼。

    西涼茉看了那二品太監一眼,也不覺懷疑,畢竟淨房這種地方對於太監來講,也是重中之重,尤其是百裡青這樣的假太監更是如此,雖然他會鎖陽之術,但是如今破了身子,自然是要好好地看著這一處每年每月都定期為太監們檢查的地方。

    隨後她點點頭,算是同意了他留在這裡。

    那小余子立刻惡狠狠地瞪了芳官一眼,隨後走到門邊轉過身去。

    西涼茉隨手拿起一把閃著陰冷光芒的鋒利小刀慢慢地摩挲,也不急著回答,隨後用小刀挑起芳官下巴,悠悠地道:“本郡主向來對心懷叵測的人從不心慈手軟,原本是想閹了你這落井下石又背主的東西也不錯,但本郡主一向惜才、愛才,所以對於聰明人一向欣賞,所以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是你這一次再背棄主子,那麼就不是閹割這個輕松又前途無量的懲罰了。”

    “郡主想要芳官做什麼?”芳官靜靜地看著她,感覺著下巴上那冰冷的刀鋒傳來的血腥寒氣竟然與面前的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一模一樣,他沉默了一會,隨後還是不由自主地道。

    西涼茉垂下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芳官一怔,隨後仿佛很不可思議地看向西涼茉:“郡主,你莫不是瘋了麼,芳官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接近那一位?”

    西涼茉抬起頭,摸著自己手上的小刀:“是麼,我怎麼看你方才在宴會上對那一位充滿了興趣呢。”

    “郡主是看錯了,那不過是對貴人投以注目禮,一個戲子需要回敬的本分。”芳官垂下眸子,淡淡地道。

    “本郡主最近呢,事多,並不喜歡與人打啞謎,你只需要回答做或者不做,就這麼簡單,也省得浪費你我的時間。”西涼茉在他身邊的八仙椅上坐下。

    芳官冷笑:“若是我不做如何,做了又如會?”

    西涼茉歎了一口氣,支著下頜道:“我從不愛強迫人,也不喜歡折磨人,你若不喜歡,我就留下你一截寶貝,或者直接一刀劃開你的喉管,正好最近司禮監要進一批小太監,這人血可是這暗房祭神的好東西。”

    “對於想要殺掉我的人,我很少這麼大方的。”西涼茉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

    西涼茉的話裡像是開玩笑的口氣卻讓芳官渾身一凜,他知道她絕對不是用這些東西在威脅人,她若是說道必定做到。

    芳官沉默了一會子忽然道:“好,郡主,我答應你。”

    西涼茉挑眉一笑:“怎麼答應得那麼干脆,就不怕我利用完你之後,過河拆橋,殺了你?”

    芳官看向西涼茉,目光冷冽,隨後,他忽然道:“郡主,你過來,芳官告訴你為什麼。”

    西涼茉見他四肢被縛,又並不像有內力的模樣,否則之前就不會被司禮監的人抓住了。

    她便再次低頭靠近他,眼底卻閃過警惕的光芒,淡淡地道:“說說看。”

    芳官又道:“郡主,你靠近點,這是一個秘密。”

    西涼茉雖然覺得他的要求很怪異,隨後,她看了一眼白蕊,白蕊心領神會,忽然欺身上前,指尖一並,快速地在芳官身上連著點了數下,封住了他數處大穴,又伸手毫不客氣地捏住他的下巴,強行掰開他的嘴,隨手抽出頭上一根扁玉發簪在他嘴裡一攪和,確定他口中沒有異物和暗器,才向西涼茉點點頭:“可以了。”

    白蕊本來就討厭芳官,所以對芳官的動作自然不會溫柔到哪裡去。

    芳官臉色微微一白,神色間隱約閃過一絲異色,隨後忍不住輕咳幾聲,譏諷地道:“郡主,你還真是小心呢,莫非平日裡害的人多了,才這麼怕別人害你。”

    西涼茉有點不耐地輕嗤道:“芳官,你能不能說點有實際內容的話,若是。”

    西涼茉說著倒是將側臉靠近了他:“說罷。”

    芳官看著那瑩白如玉一般的耳垂在自己面前,帶著一種冷冷的香氣,他眸子微微瞇起,忽然用極低的聲音道:“這個秘密就是……。”

    他說話聲音太小,西涼茉下意識地再次湊得更近:“你說什麼……。”

    話音未落,她就忽然身子一僵。

    原來芳官趁著她靠近的空檔,忽然伸出舌尖一下子咬住了他白玉似的小耳朵,同時輕道:“那是因為,我忽然發現我愛慕上郡主了,看著您美麗溫婉的面容上卻有一雙冰冷涼薄又殘忍的眼睛,真是非常迷人呢。”

    說罷,他曖昧地舔弄著她的耳垂。

    西涼茉一下子瞇起眸子,指間毫不客氣地在他下巴上一戳,芳官頓時覺得下巴一陣劇痛,隨後便不由自主地松開了嘴。

    西涼茉一下子直起身子來,冷冷地睨著他微笑:“你說是因為你愛慕上我了麼?”

    芳官輕笑,冰涼的眸子裡有一種奇異的魅色:“是啊。”

    同樣,他也是話音未落,西涼茉忽然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的臉上,打得他一下子偏過頭去!

    “芳官,本郡主沒有說過我喜歡聰明人,但是非常討厭聰明人對我撒謊和自作聰明。”

    西涼茉收了手,臉上卻沒有一絲怒色,只是極為淡漠涼薄的眸光,讓芳官忍不住轉回臉,卻忍不住將目光繼續鎖在她的身上。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愚蠢的事,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不是你所想象中的任何一個女人,若是你沒有完成任務,那麼別指望著出賣色相能蒙混過關,我非常樂意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人棍。”西涼茉微笑著說完後,冷漠地轉身離開。

    白蕊和白玉都看到了這一幕,冷漠又鄙夷地齊齊哼了一聲,跟著西涼茉離開。

    而那個蹲在門邊守門的二品掌刀太監就開始發愁了,這是……這到底是不是告訴督公,今兒這裡發生的事?

    雖然他沒有看見發生了什麼,但是深厚的內力卻也讓他將這事兒聽的八九不離十。

    若是他輕薄了郡主,大可以直接殺掉這個小白臉直接埋掉好了,但是聽著郡主似乎交代這個小白臉去做什麼!

    而且若是郡主在這裡被輕薄,那麼他也有失卻不掉的責任哪,怎麼辦?

    這真是讓人頭疼的事啊!

    ————

    “大小姐……。”白蕊有些擔心地看向西涼茉。

    方才的事,她們都看見了,若是千歲爺知道,恐怕了不得了。

    “你們打算告訴別人麼?”西涼茉倒是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只是被一個陌生的男人輕薄有點惡心罷了,但是也沒少一塊肉。

    白蕊頓時很有些委屈地道:“大小姐說的什麼話呢,什麼叫我們打算告訴別人麼,難不成大小姐還不相信咱們這些姐妹麼!”

    白玉雖然沒有說什麼,但也是沉默不語。

    西涼茉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不就結了麼,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何況那個小余子也沒看到什麼呢。”

    小白從她袖子裡跳出來,鑽到她的肩膀上,趾高氣揚地:“嘎嘎。”叫了幾聲,表示聲援自家的主子。

    百裡青什麼,大太監什麼的,都是浮雲!

    西涼茉捏捏小白肥碩的小肚子,把它從自己肩膀上抓下來,忍不住對著眼睛一亮就要伸手過來抱小白的白玉吐槽:“我說白玉,你能不能不要再給這只小肥鳥喂肉了,它快得肥胖症了,每天拉屎奇臭不說,它還忒愛干淨,要拿別人的衣服擦屁股,本郡主都被它毀了幾件衣衫了!”

    白玉顧左右而言他:“……哦……那個啊……。”

    小白一聽沒肉吃,頓時淒厲地尖叫起來,以表達自己的憤憤不平:“尜尜、嘎嘎!”

    老子要吃肉,要吃肉,要吃肉,要吃肉啊!

    你見過吃素的蒼鷹嘛!見過嘛!見過嘛!

    西涼茉揪住小白的翅膀,平視著它充滿凶暴氣息的黑豆鳥眼:“你想被百裡青做成烤小鳥的話,就繼續你的奔往肥胖的旅程!”

    百裡青這種極度潔癖的變態,能容忍小白經常寄居在她的衣袖裡、房間櫃頂已經是他的極限了,而小白又特別討厭百裡青這個天敵時常都睡在她的房裡,時常做出一些拉屎尿以表示老子此處一游挑釁行為。

    在某日百裡青發現自己那頂十個能工巧匠用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才做出來的、鑲嵌著昂貴南珠與紫金做成的華美八龍朝冠上傳來了一股禽類屎尿的*味道的時候,那根喚作理智的琴弦就能斷了。

    他提著長劍追著小白砍,直追了十裡,以小白在很長時間內尾巴上都是光禿禿寸毛不生為結束尾聲。

    如果不是覺得小白還有那麼點用處,百裡青很有節制地表達了一種要將小白開膛剖肚,做一只烤雞的*。

    小白一聽西涼茉的話,再想起自己依舊光禿禿的屁股,現在還沒長出幾根毛,且不說飛不穩就算了,那日在皇宮的雞捨裡,准備臨幸三只御用母雞的時候,還被母雞們嘲笑和公雞們攻擊了!

    這是何等悲催的鳥生,作為一只偉大的鳥,在與邪惡太監的斗智斗勇的路上,要講究迂回斗爭的策略,所以,神鳥報仇十年不晚!

    它立刻化身為乖巧可愛的寵物鸚鵡,點頭、點頭、再點頭。

    白玉也不得不憐憫地看了小白一眼,隨後點頭同意,短期之內,小白要成為一只和尚鳥!

    西涼茉無奈地搖搖頭,把小白扔給一直想要抱它的白玉,這才向長平殿走去。

    用過了午膳,天氣漸熱,她簡單沐浴一番,便上床歇息一會,畢竟一大早起來為了這個相親宴梳洗打扮,中間還要面對韓貴妃幾個的挑釁,還是頗有點耗費精神的。

    模糊之中,忽然覺得身邊擠進來一個人,她挑開疲倦的眼,只聽見有低柔冷魅的聲音在自己耳邊輕聲道:“好了,睡一會。”

    感覺身邊那人身上涼涼的,靠著他仿佛就暑氣全消,西涼茉翻了個身轉進他的懷裡,同時手上還自動自發地扯了他的衣帶,放肆又恣意地把手擱進他的懷裡摩挲著冰涼而結實細膩如瓷般的肌膚,西涼茉發出滿足的歎息,用鼻子蹭蹭那人的胸口,又貼著他睡著了。

    那人身子素來比別人要低兩度,冬日有點涼,夏日就極為舒服。

    那人原見她如此熱情,正想嘲打趣她,誰知一低頭就見懷裡的小丫頭竟然閉上眼沉沉睡了,毫不設防的模樣,誘人之極。

    感覺著她柔軟微燙的身子,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馨香和女子的嫵媚氣息,勾得他某處不自覺地有了反應,但是他看著她甜美的睡顏半天,還是有點無奈地低笑一聲:“你這小妖精!”

    原本是趁著批閱奏折處理政事的空隙過來享用一下自己的小花,卻不想被自己的小花享用了,隨後他也閉上狹長精致的魅眸,下巴抵在她的頭上,也小憩了起來。

    這一覺睡得極熟,西涼茉足足睡了一個半時辰方才醒來,剛醒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順手一摸,旁邊已經空無一人,她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失落感。

    西涼茉搖搖頭坐起來,剛准備喚人,就見白玉端著水進來給她擦臉,見她醒著,便笑道:“千歲爺要奴婢給郡主帶一句話。”

    “什麼話?”西涼茉有些好奇地挑眉。

    “千歲爺說今早太忙,來不及,今晚再來好好享用……郡主。”白玉紅著臉偷笑。

    西涼茉沒好氣地抓過毛巾擦了把臉,忽然聽見外頭道連公公求見。

    西涼茉簡單收拾一番,便宣了。

    她看著連公公進來,便笑著吩咐白玉道:“連公公來得真是巧,昨兒陛下讓人將一筐子最新鮮的西域葡萄送過來了,還不去給連公公拿一些嘗嘗。”

    連公公笑著推辭:“郡主,這果子日後再嘗不遲,只是那位德王妃,您看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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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3:37
第一百四十六章 處置德王妃

    西涼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讓白玉先將一碟子的翡翠葡萄都洗好了,裝進筐子裡,又用冰鎮上,隨後放在連公公身邊的桌子上。

    連公公倒也不推辭收了下來,笑瞇瞇道:“郡主真是客氣了。”

    “公公為我擔著非議,這點子東西不過是茉兒的小小謝意罷了。”西涼茉笑笑,連公公到底不是她自己的人,今兒芳官的事,也是他出手幫忙,雖然百裡青在宮內一手遮天,卻也是要連公公擔著大風險的。

    “奴才的本分罷了,郡主可曾想好了怎麼處置德王妃?”連公公客氣一番後,並沒自己來的本意。

    西涼茉頓了頓,微笑道:“處置德王妃?雖然德王妃今日實在無禮,但她到底是我的前婆母,怎麼樣也與我有過一段情分,若是我要求處置了她,恐怕不妥,有違孝道人倫。”

    連公公一愣:“依照小姐的意思,難道是放過德王妃?”

    這實在是不像郡主的作風!

    西涼茉挑眉一笑道:“本郡主在這宮裡的非議還少麼,若是今兒德王妃才在陛下為我舉辦的筵席上大放厥詞,今兒就在宮裡死於非命,公公覺得世人會怎麼想我呢?”

    會怎麼想?

    會怎麼想,小姐你根本就不是那種會在乎別人看法的人吧,除非那些人的‘看法’對你而言定有用處。

    連公公默默地暗自嘀咕。

    但既然是郡主想要這麼做,那想必定有她的理由。

    “好,奴才這就不回去稟報陛下。”連公公雖然心中存疑,但還是點點頭應了。

    西涼茉讓白蕊將連公公送了出去,臨走之時,她又著重交代一句:“德王妃難得進宮一趟,既然大家都看見了她鬧御花園的夏日宴,便也讓大家看著她平安無恙,精氣神都好的樣子出宮去吧。”

    連公公忽然有點明白了什麼,隨後唇角也彎起一絲詭譎的笑容來,點點頭道:“是,小姐放心就是了。”

    看著連公公遠去的背影,白蕊憤憤不平地冷哼一聲:“大小姐,你為何要放過的德王妃,明明就是她想要陷害您在前的,既然陛下讓她落進咱們手中一定要好好地教訓這種人才是!”

    西涼茉輕嗤,隨手捏了一顆翡翠綠的西域葡萄含進嘴裡,感受著大甜度而帶酸的滋味,西涼茉滿意地瞇起眼:“沒什麼好教訓的,不過是一個自取滅亡的蠢女人,就算除掉她又能怎麼樣?何況一個人越在乎什麼,越失去什麼的時候,方才是生不如死,德王妃今兒還剩下什麼呢?”

    白蕊一愣,看著西涼茉彎起的明媚眸子,裡面的光芒嫵媚溫婉,卻也如三月薄雪一般的冰冷涼薄,每一次大小姐露出這樣的眼神的時候,必定就是有人要倒霉了,而且是倒大霉。

    白玉則暗自歎息,郡主和千歲爺看起來真是越來越像了,那種眸子瞇起來的時候,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夫妻相?

    但,千歲爺卻是個太監……

    難道郡主要一輩子都和千歲爺這樣過日子麼,連自己的骨肉都不能擁有?

    白玉忽然忍不住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小腹,她微微顰眉,好像月事已經有一個月沒有來了,難道那時候……

    “白玉、白玉、白玉……?!”

    白蕊拔高的聲音一下子將白玉的神智拉回來,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一臉疑惑地看著她的白蕊和西涼茉。

    “嗯,郡主……。”

    白蕊怪異地看著她:“你這是怎麼了,大小姐正在交代事兒,你怎麼走神了?”

    白玉有些尷尬地低頭輕咳:“郡主,奴婢今日有點不太舒服,興許是昨日有點著涼了,所以今天才會有些精神頭不佳。”

    可千萬不要被郡主看出什麼來,若是真有了什麼不該有的事,不要說郡主會不會容得她,就是如今這個郡主正在風口浪尖上的時候,貼身的大婢子若是再鬧出什麼不好看的事來,不知道那些混賬人還要在背後怎麼議論郡主……她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在這個時候還給郡主添堵!

    白玉的臉色有些發白,但是她很快還是做出仿佛有些受涼不舒服的模樣來。

    西涼茉看了她片刻,方才微微一笑,柔聲道:“既然是不舒服就不要在這裡硬撐著伺候我了,白珍雖然回了國公府邸,但是白蕊、還有兩位嬤嬤都在。”

    白玉有些猶豫:“這……。”

    白蕊立刻熱心腸地往外頭推她道:“快去,快去,這裡不是有我嘛,以前你們沒來的時候,我不也一樣伺候大小姐!”

    西涼茉看著她也點點頭:“去把。”

    白玉方才轉身離開,有些削瘦的身形在逆光之中越發顯得單薄。

    “這妮子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倒是比大小姐你操心的事還多。”白蕊搖搖頭道。

    西涼茉拿出顆葡萄細細地剝,忽然問:“最近你和魅七,白玉和魅六怎麼樣了?”

    白蕊玉聞言,臉上瞬間漲紅起來,眼光四處飄,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道:“魅七還好,就是總愛惹奴婢生氣,也不知他腦子都是什麼,總……總想著……那些成親了以後才該想的事。”

    “你給了?”西涼挑眉看向白蕊。

    “沒有,當然沒有!”白蕊拼命搖頭,臉紅得如火。

    當初小姐就再三叮囑過,不管如何,都不能在成親前與魅七有肌膚之親。

    西涼茉看著白蕊的樣子,點點頭,再次叮囑:“記得我說的話,若是太輕易得到,便會不珍惜,上趕著的買賣,總是要賤賣的,女兒家很寶貴,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女子與男子不同,若是沒有真正看清楚一個男人,就永遠不要輕易地交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白蕊聽了,有些似懂非懂,還是有些不服氣:“可是書裡不是說了若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而且若是情分之間如此計較,像做買賣是的,豈非很沒意思?”

    西涼茉聞言,唇角彎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來:“做買賣?沒錯,這就是做買賣,只是這是一輩子一錘子的買賣,如是不好好計較,好好籌謀,難道你要等著嫁過去後,方才覺得對方除了可以對你有情,也可以對別人有分兒麼?何況男人這種東西……。”

    她頓了頓:“他說愛你的時候是真的愛你、憐你、若是不愛了,便是真不愛了,你可知道這一句所謂的——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不過是那大詞人秦觀為了打發當年一個他曾經臨幸過,又許下諾言將來迎娶的妓子而寫下的詞罷了,可憐那一代名妓,為了秦觀這一句話,便不再接客,一個不能再接納恩客又不願意被人贖身的妓子能有什麼好下場,最後淪落到淒慘而死,心中念念不忘的秦觀學士卻在其他青樓中一夢好眠到天光。”

    白蕊聽的臉色發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美麗的眸子:“大小姐,你說……你說的是……真的麼?”

    她怎麼也不能相信那麼美麗的詞句背後,居然有這樣齷齪淒慘的故事。

    西涼茉含了顆葡萄,微微瞇起眼兒,淡淡地道:“當然是真的,你大小姐我喜讀野史,總沒必要騙你一個小丫頭。”

    當年讀書的時候,她成績出眾,又很喜歡讀那些野史正史,除了《詩經》裡的詩詞尚且有些淳樸真美,那些兒唐詩宋詞,再癡情淒然的語言,背後多少都有一個被辜負了、甚至香消玉損的可憐女子。

    所以她後來再懶得去翻弄那些東西,反而對政治哲學之類的東西感興趣。

    “但是……但是大小姐,你和千歲爺不也……?”白蕊呆楞了許久,忽然嚅囁地道。

    西涼茉挑了一下眉:“千歲爺當然不一樣。”

    白蕊有些不服氣:“有什麼不一樣!”

    西涼茉:“他不是個男人呢。”

    白蕊:“……那確實不一樣。”

    西涼茉唇角淡淡勾起一絲笑來:“而且,每個人的情形都不一樣,你和我一樣麼,就算這輩子我一個人度過,或者再嫁十次,也沒有人能動搖我的信念,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平靜,很好,你可以麼?”

    從重生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除非遇上那唯一的一個人,能夠包容她一切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思維、性子;理解並且接受卑鄙的她、狠毒的她、心軟的她,迷糊的她、精明的她、任性的她,她才會真正的把心和背後的空門交給對方。

    否則,她要麼一個人平靜而默默無聞地度過,要麼成為武媚、呂雉那樣的女子,放棄所謂的人倫情感,讓任何人都不能欺她、辱她,站在人間權力的最高處,俯瞰眾生。

    而她的出身注定了第一條路,她是永遠都走不通的,那麼就選擇第二條好了。

    只是……

    百裡青的出現,或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變數。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遇見那樣的一個人,擁有修羅地獄之鬼一樣最狠毒的手段和心腸,卻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理解她的人。

    西涼茉垂下眸子,輕輕地歎了一聲。

    “奴婢自然是比不得小姐的。”白蕊連連搖頭,在她看來,大小姐的心性,根本就被不像一個女子,更像是那些在朝堂之上、戰場之中爭斗的文臣武將。

    她白蕊只是一個小小的婢女,這輩子最大的理想就是一直伺候著大小姐而已,可比不得小姐。

    不過……

    “大小姐,難道你就與千歲爺一輩子這樣糾纏下去麼,這樣會幸福麼?”白蕊有些嚅囁地小心問道。

    西涼茉笑笑:“幸福是什麼,幸福就是你能生存得比大多數人都要好,並且大部分日子過得開心,而不是聽著別人告訴你該怎麼做才是幸福,如今千歲爺不夠疼你小姐我麼?”

    白蕊一愣,沒錯,小姐最近是比在德王府的時候,臉色還要紅潤白皙許多,千歲爺對小姐的疼愛,更是她們有目共睹的。

    若是小姐覺得她是幸福的,又何必計較世俗的看法呢。

    “這種話可不是你這個丫頭能問得出來的,恐怕是白玉讓你問的吧。”西涼茉看著白蕊一臉愕然地張著小嘴,順手將兩顆翡翠葡萄極為准確地扔進她的嘴裡。

    “是白玉問的。”白蕊差點被葡萄噎著,趕緊閉上嘴,一邊品著自己嘴裡清甜的葡萄,一邊感歎:“千歲爺對小姐真是好,這葡萄整個宮裡也就是陛下那裡還有一筐,聽說早前貴妃娘娘那裡去磨了陛下許久也才得了一串,大小姐這裡可是有一籮筐呢,不知道千歲爺吃上了沒。”

    初夏最早一批熟了的西域葡萄,用快馬加鞭,再在籮筐裡面放上冬日裡存下的冰塊,用厚厚的棉被裹著,送到京城裡來。

    “他吃過了。”西涼茉以拳頭擋住嘴,輕咳了一聲,臉上微紅,葡萄送來的時候,不但他吃了,還吃得淫蕩無比。

    百裡青送什麼好東西過來,都美其名曰與愛徒共享,然後藉此名義,在她身上享用。

    西涼茉隨後轉移了話題,又扔給她一串葡萄:“對了,白玉最近和小六子是不是有些什麼不對勁?”

    “沒有什麼不對勁啊,白玉就是愛老欺負小六子,總是見著小六子從她房裡出來的時候,可憐兮兮、淚汪汪的,就一次看見小六子是笑著出來的,奴婢估摸著白玉那天不在……。”白蕊一邊吃葡萄,一邊嘟噥。

    西涼茉聞言,挑眉:“小六子有一天是笑著出來的?”

    白蕊也沒多想,只點點頭:“嗯。”

    西涼茉沒再問什麼,徑直望著葡萄,微微顰眉,思索著白蕊的話,忽然又想起早前白玉的不對勁之處,莫非……白玉真的被小六子那個扮豬吃老虎的給吃了?

    她當初雖然曾經懷疑過魅六、魅七被百裡青派到她身邊的用意除了監視她,還有藉此勾引她身邊的婢女,以達到更好地掌控她這個棋子的目的,但後來發現或許是她多慮了。

    雖然她也比希望自己身邊的人能得到傳統意義上世俗認可的幸福,所以並不反對白蕊、白玉和魅六、魅七交往,但是,她也是知道司禮監對魅部裡的頂尖刺客們從不吝嗇,所以他們絕對是風月中的老手,絕對不會缺女人。

    所以她才再三交代白玉和白蕊要想好,當初擔心會出事的是白蕊,卻沒有想到一個傻丫頭卻反而平安無事,倒是白玉……

    白玉不會是有了孩子吧?

    西涼茉有些發愁,腦子裡不知怎麼又忽然想到百裡青身上去了,從那日他強要了她,彼此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後,情事頻繁,會不會……

    西涼茉搖搖頭,輕撫了一下自己平坦的小腹,應該不會的,因為她都有用藥。

    她沒想過未來會怎麼樣,至少,如今,絕對不是應該出這種意外的時候。

    ……

    那一頭,白玉不曉得她的主子正在為她的事發愁,正打算回屋好好地想想要怎麼辦。

    也許,該去看看大夫了,若是沒有最好,若是真有了,這個孩子……。

    白玉咬住唇,還是沒有下定決心,便關上門,到茶幾上拿了一只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時候,忽然一道柔軟的少年的聲音忽然甜甜地響起:“玉兒姐姐!”

    白玉便感覺有人一下子從背後將自己給抱住了。

    白玉一僵,隨後雙臂一掙,淡淡地道:“小六子,放開,光天化日成何體統。”

    魅六只覺是白玉害羞,便轉了個身。笑瞇瞇地把自己清秀漂亮的娃娃臉湊上去:“玉兒姐姐,那小六子晚上來找姐姐就不是光天化日了吧。”

    白玉看著他,心中一動,臉色微赧然,但隨之而來的極度煩悶,讓她一下子變得不耐煩起來。

    白玉一把推開他的臉:“走開!”

    魅六一個不防,竟一下子被推開了好幾步,他愣了一下,看著白玉的無辜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快得幾乎讓白玉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魅六隨後垂下長長的睫羽,一臉迷惑地問:“玉兒姐姐,怎麼了,小六子讓你生氣了嗎,為什麼要推開小六子。”

    白玉一直在疑心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錯了眼,此刻見著魅六的模樣,她心頭的奇異的煩悶感越發的厲害起來,白玉別開臉搖搖頭:“小六子,你先出去,我有些不舒服。”

    魅六一聽,立刻緊張起來,趕緊如小狗一樣湊過來,上上下下地打量白玉:“哪裡,哪裡不舒服,小六子給玉兒姐姐去請御醫好不好?”

    白玉沒耐煩地甩開他扶過來的手:“行了,你如今一個宮廷侍衛的身份,我一個宮女的身份,哪裡能請來御醫,況且我也只是累著了,就想一個人呆一會,你能不能不要總纏著我!”

    魅六圓圓的大眼睛裡一下子就紅了,粉嫩的嘴兒一下子癟了起來:“玉兒姐姐,你到底是怎麼了,咱們昨天不都還是好好的麼,你還抱著小六子一起睡覺的!”

    白玉粉臉梭地瞬間漲紅,惱羞成怒地尖聲打斷他道:“你給我閉嘴,不是你半夜抱著被子偷偷跑進我的房間,說你見到房間有死掉的宮女鬼魂,害怕了,我才不會讓你留下!”

    而且最開始分明是讓他睡地上的,後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到她床上,廝纏不過他,就又稀裡糊塗地讓這個臭小子占了便宜。

    如今細細想想,魅六身為司禮監排行第六的刺客,手上沾染鮮血無數,怎麼可能會害怕什麼宮女的鬼魂。

    若是他真害怕,那麼早就被自己殺掉的人給生吞活剝了。

    白玉第一次開始懷疑魅六到底是不是真如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無辜,按照他的話就是從睜開眼開始就學著殺人,從來沒有想過對或錯,刺客的存在就是為了完成主子的命令。

    她憐他自幼便浸淫血腥之中,卻難能保存一顆稚子之心,只是今兒想來卻覺得仿佛不是那麼一回事。

    總是被他無辜稚嫩模樣哄得團團轉,連身子都莫名給了出去的人,是自己才對!

    魅六看著白玉,眼淚微微地在眼眶子裡打轉:“玉兒姐姐……。”

    “好了,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以前的事,就當做……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忘了吧。”白玉扶著自己的額頭,支在桌子上,忽然道。

    她不想給郡主帶來不該有的麻煩,這輩子她原本也是沒有打算嫁人的,出身邊關流放的奴婢,自幼長在軍妓營裡,她見慣了男人提上褲子就翻臉不認人,甚至不把女人當人齷齪嘴臉。

    雖然她自認為比不得郡主那樣的心智,但是既然郡主給了她新的開始,那麼其實選擇一輩子跟在郡主身邊,其實才是真正不錯的選擇。

    一個人若是有了其他牽掛,便不能專心做好一件事,若是他日成親生子,若是有人拿她的夫君和家人想逼迫,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能如今天這樣保持著對郡主的忠誠。

    尤其是如今的狀況下,郡主身邊危機四伏。

    魅六……

    她覺得自己其實一點也看不明白魅六。

    魅六一聽,眼底有什麼東西一沉,幽暗黑沉的光微微一閃,他忽然一把拉住白玉,喑啞著聲音道:“玉兒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要始亂終棄麼,那天咱們都已經在一起了啊!”

    “你就當我要始亂終棄吧!”白玉咬著唇道,她驀然起身,一下子就將魅六往門外推了出去。

    “不要再來找我了,不要做出你好像什麼都不懂的樣子,你用這種樣子完全可以去騙得第二姐姐、第三個姐姐!”白玉看著被她推出門外的少年,紅著眼,咬牙說完之後,‘匡當’一聲把門給甩上。

    魅六看著差點砸到自己鼻子上的門板,一下子就楞住了,怔怔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心中陡然湧起一種惶惑感,仿佛就要失去什麼似的。

    “哼,裝唄,裝唄,今兒穿幫了吧!”頭上忽然傳來一道冷嘲的男音,魅六抬頭看去,正巧見著魅七正躺在房梁之上,嘴裡叼著一根葉子,閉著眼懶洋洋,一臉嘲弄的樣子。

    魅六俊俏可愛的娃娃臉一下子陰沉下去,大大的眼眸也瞇了起來,他忽然一揚手。“叮叮叮……!”

    疾風來襲,挾著致命的危險,讓魅七立刻身子一躍而起,仿佛一片葉子一般輕飄飄地粘在了房梁的另外一邊,他十指一扣,低頭看向自己原來的位置,上面釘了一排閃著幽藍冷光,分明淬了劇毒的鋼針。

    魅七頓時怒了,朝魅六怒道:“你他娘的發瘋了麼,竟然對同僚下這樣的手!”

    魅六陰森森地一笑,像一只無害的小貓瞬間進化成隨時可以撕破別人喉管的豹子一般。

    “如果你還學不會閉嘴這個詞怎麼寫,老子不介意讓你再體會一下子當年咱們魅部比武的時候,你是怎麼輸在我手下的。”

    說罷,魅六轉身離開,背影冷冽森寒。

    魅七看著面前一排毒針,忽然想起最近從郡主那裡學來的一句奇怪的話,他冷哼了一聲:“哼,裝逼者死!”

    隨後,他足尖一點,蹲在房梁上,順手拿出自己懷裡的毛筆和小本子,照著慣例,用舌尖舔舔毛筆尖,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不要騙女人,騙女人的後果很嚴重!

    ————

    夜色靡靡,烏雲蔽日,隨著夏日的到來,夜裡也愈發變得燥熱難耐。

    德王府裡燈火幽幽,一絲風都沒有。

    德王妃在自己的房間裡,站一會,坐一會,卻總是異常的焦躁不安。

    “小王爺呢,小王爺什麼時候回來!”

    一道蒼老的聲音淡漠地響起:“王妃請稍安勿躁,小王爺說了他會來,自然是會來的。”

    德王妃看著那個面目陌生的老嬤嬤,拍案而起,怒道:“會來,會來,這都過了三日了,風兒卻將本王妃軟禁在這裡,這就是他的孝道麼?他在怕什麼,王爺已經為了陛下而死,如今他要敢再動本王妃,天下言官該怎麼寫他,如今他也將本王妃好好地送會來了,不是麼!”

    這幾日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總是夢見一些恐怖的畫面和事情,日日醒來,精神頭越來越差。

    老嬤嬤看了德王妃一眼,還只是面無表情地重復:“王妃稍安勿躁。”

    德王妃到底忍無可忍了,她猛地隨手拿起一個花瓶就往那老嬤嬤的臉上砸去。

    那老嬤嬤大驚,就在那花瓶眼看著砸到她頭上,就要頭破血流的時候,一只手忽然擋在她的前面將那只花瓶瞬間給握在手中。

    “小王爺!”那老嬤嬤方才瞬間松了一口氣。

    “風兒!”德王妃也瞬間眼睛一亮,隨後臉色又沉了下去。

    司流風放下了手裡的花瓶,隨後對著那老嬤嬤道:“好了,嬤嬤,今兒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老嬤嬤方才恭恭敬敬地點頭之後退了下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德王妃便又坐回了她自己的主位上,一如繼往地等著司流風來給他請安。

    但是這一次,司流風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道:“母妃,您這是做什麼?”

    德王妃見他的模樣,心中有氣,便冷笑:“做什麼,你做了什麼,難道不知道麼,竟然為了那個賤蹄子軟禁一手將你拉扯大的母妃!”

    司流風在她面前坐下,斟了一杯茶擱在她的面前:“看來母妃記性不好,您是忘了三日前您在宮裡都做了什麼,風兒記得在放母妃進宮請安之前,曾經說過希望您不要再給王府生出是非了,否則……。”

    “否則什麼,本王妃還不是為了給王府、給你和你那慘死的妹妹出一口惡氣,在眾人面前揭穿那個水性楊花的小蹄子的真面目,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德王妃歇斯底裡地怒道。

    過分的憤怒和不安讓她原本豐盈的面頰迅速地消瘦凹陷,顯得兩個眼珠子特別的凸出,干癟的臉和凌亂的頭發都讓她看起來像足了那些市井潑婦。

    司流風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與厭惡,隨後冷冷地道:“母妃,你是真的為了給德王府

    還是為了給秦大管家出一口惡氣,你自己清楚!”

    “我……!”德王妃被司流風的一句話給驚了一下,隨後目光虛了一下,硬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麼,那麼,姨母你一定很清楚我的母親是怎麼死的了。”司流風忽然拋下一句話,連稱呼都換了,讓德王妃瞬間臉色蒼白。

    但她隨後顰眉挺著脊背冷道:“你母妃就是我的親姐姐,她怎麼去世的,還不是為了生下你去世的,當初若不是為了姐姐的囑托,我又怎麼會因為要照顧你流產,此後放棄擁有和王爺子嗣,如今你便是這麼回報我的,你有何面目去面對姐姐和你的母親!”

    德王妃越說越傷心,捂住自己的小腹,淚水忍不住一串串地掉下來:“若知道你會為了個女子變成如今這副樣子,當初還不如就不要留下你,莫非養兒不如生兒親麼!”

    “王妃,您不是想留下小王爺,而是您不得不留下小王爺,畢竟先妃雖然知道你向她下手的時間太晚了,卻也早早對你做了防范,你吃了那樣的藥,身子根本馱不住陽氣重的男胎,所以你一輩子都不會為先王爺生下繼承人,你不也嘗試過了麼,若非再三失敗,你又怎麼會對小王爺一心一意地撫養呢,畢竟小王爺到底與你有血緣關系,先王妃又去世了,小王爺以後也只會好好地孝敬你,怎麼看這都是一筆劃得來的買賣不是麼!”一道喑啞的女音忽然響起。

    德王妃一驚,瞬間向司流風的身後看去,卻發現了一張她熟悉而憔悴的臉——錦娘。

    或者說——靜娘。

    德王妃看著她,仿佛見鬼一般瞬間瞪大了眼:“你……你……你還活著!”

    靜娘一臉憔悴地站在司流風的身後,看著德王妃,目光幽幽如鬼火,閃著怨毒的光芒:“是啊,王妃很奇怪麼,靜娘還活著,怕是王妃早已經忘了當年允諾過要在靜娘懷上王府骨肉之後,給靜娘和孩子一個名分,如今靜娘的孩子沒有了,王妃難道不顧念一點骨肉之情麼?”

    靜娘隨後頓了頓,露出個淒厲的笑容來:“是啊,王妃其實本來就是個不顧念骨肉之情的人,否則當初又怎麼會為了爭寵向自己的嫡姐下手。”

    德王妃慘白著臉退了一步:“你……。”

    “我怎麼知道的?”靜娘從司流風的身後走出來,低頭‘嘿嘿’笑起來:“王妃,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您不記得我娘是誰了麼,我娘就是先王妃身邊的大婢女金思,我娘把這個秘密告訴我之後,我就一直不曾告訴任何人,因為您對我確實也不錯,特別是在我以為我會生下小王爺的子嗣,從此一直好好地伺候您和小王爺,誰知,您還是一如既往的殘忍和無恥……。”

    靜娘一步步地逼近德王妃,瞪大了她布滿血絲的眼看著德王妃:“你這樣狠毒的女人,害死自己的親姐姐,還害死了先王妃的孫兒,你就不怕報應麼,還想要小王爺為你養老送終,你也配!”

    “閉嘴,閉嘴啊,如果不是所謂的嫡庶有別,王爺一心只放在姐姐身上,還耗費如此人力為她修建什麼塔,卻不曾多看我一眼,我又怎麼會往姐姐的肚子裡放了藥……。”德王妃看著靜娘那種目眥欲裂,仿若惡鬼的模樣,不知道為何,仿佛陡然間看見先王妃在生產瀕死的時候瞪著自己七竅流血的模樣一下子受不住刺激脫口而出。

    此言一出,德王妃方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她受驚一般瞬間抬頭看向靜娘,目光又落在了司流風的身上,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道:“風兒,風兒……我……我……。”

    靜娘此刻卻平靜了下來,轉身對著司流風福了福:“小王爺,靜娘該問的,能問的,都問完了,先行告退。”

    司流風看了她一眼,隨後俊美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溫柔神色:“好了,本王都知道了,靜娘,這些日子你受苦了,先回房間休息,遲點本王再去看你。”

    靜娘臉上露出一絲怔然,隨後低頭輕聲道:“是。”

    隨後,她便退了出去。

    等著房門吱呀一聲關上,司流風看向德王妃,原本溫和的星目之中掠過一絲森然光芒:“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母妃?”

    原本他對德王妃最後一點孺慕之情,和看在含玉與自己同出一父的份上的情分都因為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全部都消失殆盡。

    “風兒……風兒……我……不是的,你不要聽靜娘那個小蹄子的污蔑,一切都不是真的!”德王妃看著司流風冷峻陰沉的目光,她瞬間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心中滿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恐懼——一種仿佛要失去一切的恐懼。

    籌謀了許久的一切似乎都在這個時候即將煙消雲散、榮華富貴、夫妻恩愛、兒女繞膝……一切的一切都終將失去的恐懼如同一只冰冷的鬼爪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心。

    司流風看著德王妃蒼白的臉,忽然冷笑了起來:“沒錯,或許正如姨母你說的一樣,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不是真的與我的母親是好姐妹,更真的不是對我父王忠貞不二的王妃,也不是真的疼愛我這個非你所出的兒子,但是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秦大管家不是死在江湖仇家的手中、不是死在司禮監之人的手上,是我親手送他上了皇泉路!”

    “你……你說什麼……。”德王妃瞬間瞪大了眼。

    “我說,也許姨母你應該下地獄去給我的父王請罪,又或者……。”司流風頓了頓,俊美的面容上滿是外人從來沒有見過的令人心驚的殘酷。

    “又或者你應該活著,受盡折磨來為你的罪孽贖罪!”

    司流風話語裡透露出來的殘忍和他手上銀亮的刀身反射出的冰冷的光芒,讓德王妃瞬間如墜入冰窟窿,她咬著唇,渾身顫抖,只用指尖死死地扣住了茶杯。

    ……

    靜娘如同一抹游魂一般飄飄蕩蕩地走過一處長廊,最後停在司流風給她安排的住處面前,她推門而入,隨後關上門。

    在她關上門的那一刻,背後的燭火梭然亮起。

    靜娘一驚,陡然回過頭,看向了坐在自己位置上戴著兜帽的人,頓時眼裡閃過復雜的神色,她還是用恭敬而低微的聲音輕道:“少王妃,不,郡主萬福。”

    西涼茉放下了手裡的火折子,看著靜娘微微一笑:“不必多禮,怎麼樣,你家王爺表現如何?”

    靜娘低聲道:“靜娘一切都是按照郡主的指示去做的,也是這麼說的,小王爺很憤怒,但是也很壓抑,我走的時候他正與德王妃對峙,但看樣子小王爺知道的東西也很多。”

    “嗯。”西涼茉輕笑,順手拿起剪刀在燭火裡剪了點燈芯,方才淡淡地道:“很好,一會子你早點離開德王府吧,畢竟這裡一直都不是我的地方,今日你既然為本郡主做事,本郡主不會虧待你,當然,若你要留下來繼續侍奉你的小王爺也可以。”

    她一直都沒有放棄過調查德王府的事,至於對德王妃起懷疑的原因還是因為那一座塔,若是德王妃如她所說一般對先王妃那般姐妹情深,又怎麼會讓那先王妃最愛的塔荒廢掉呢?

    所以後來,她便請了司禮監的人一直都有去仔細地調查當初先王妃的死,雖然耗時很長,當年的人都死了不少,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不久之前,她還是得到了調查結果。

    事實的真相與她當初估計的差不遠,原本看在她並不打算拿出來的,只可惜,她願饒人,卻有人總是自尋死路。

    她不會親自對德王妃動手,善惡到頭終有報,就把德王妃的命運交給司流風——這個德王妃一手撫養長大的‘兒子’的手上罷。

    靜娘沉默下去,她在那被封閉的屋子裡呆了太久,出來以後卻發現不過短短一年時間,一切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可是為了活下去,她答應了當初救了她的德少王妃,不,如今的貞敏郡主的要求,做一個指正德王妃的證人,即使她雖然確實是當初先王妃婢女的女兒,但是實際上她什麼也不知道。

    “郡主,我想要留下。”猶豫了許久,靜娘還是道。

    “你確定麼,即使小王爺根本不是你的良人,即使他可能會將你滅口?”西涼茉挑眉。

    靜娘點頭,目中含淚:“是,我愛他!”

    西涼茉沒有再說什麼,她凝視了靜娘一會,搖頭輕歎,轉身消失在黑暗的夜色裡。

    ……

    黑暗之中,巨大的床榻上,躁熱的氣息、冰涼的氣息緩緩地糾纏,有細微的少女破碎難耐的呻吟在幽暗的空氣裡飄出。

    男子如瀑一般的黑發交織在她的光潔的手腕,粉嫩酥胸、柔軟的腰肢上,仿佛黑暗中毒蜘蛛的網覆蓋之上。

    “阿九……。”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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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3:57
第一百四十七章 求親疑雲

    “阿九!”女子柔軟的聲音帶著潮濕的氣息,像水生的植物,柔軟惑人,又仿佛春日裡低低吟叫著的貓兒

    “嗯。”男子從她柔軟的胸前抬起頭,輕吮著她的唇邊水漬,咬破了她唇瓣間含著的葡萄,甜蜜的汁液流淌下來,他滿意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很甜,丫頭,你真甜。”

    曖昧輕軟的話語伴隨他身下漸漸粗暴的滿是侵略性的動作,帶來異樣的刺激,西涼茉的指尖忍耐不住緊緊地扣住了他的肩頭。

    百裡青喜歡看著她失控的樣子,更喜歡她不自覺綻放出來的熱情與妖嬈。

    “怎麼辦,真是想弄壞你算了。”他細微的喘息,像夜晚裡妖魔吞噬人心時發出的引誘的呢喃,讓人無法動彈被吞噬殆盡。

    “唔……。”她閉上眼,臉上輕紅如暗夜裡綻開的紅蓮。

    她表示對於他每一次這種歡愛裡的無恥言論不做任何回應。

    他低笑,動作越發的激烈與粗暴,直到逼迫身下的人兒無助地發出最甜蜜的尖叫。

    ……

    許久,一切歸復平靜。

    夏夜靜涼,西涼茉伏在柔軟的絲綢被子上,懶洋洋地望著窗外漫天星光,身邊的人慵懶地輕撫著她光潔的背脊,彼此肌膚相觸的柔軟,有一種奇異的親密,忽然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來,但她還是要問點兒殺風景的話:“對了,司流風最近那邊似乎很安靜呢,是在韜光養晦麼。”

    她一直覺得司流風那裡安靜太過,這麼些日子,並不見他有太多異動,不過今兒她送了他那麼大一份禮,加上之前除掉秦大管家,從某種程度上等於是幫司流風將府邸裡有可能掣肘他的勢力都鏟除掉了,估摸著他總該有點兒動作才是。

    百裡青支著臉頰,嗤笑道:“嗯,天理教這些日子已經被江湖各大門派都列為邪教,作為第一鏟除之目標,若他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行事,根本用不著司禮監動手,自然會有人將他們全都消滅殆盡了。”

    其實想起來之前那一場日月神教大殺四方、震懾江湖的戲,確實讓他破覺滿意。

    “若是有機會,便真去當個東方不敗的教主,遨游四方倒也比被拘在這破地方自在。”他忽然笑道。

    西涼茉聞言,忍不住想要笑的沖動,卻不敢真笑出聲來。

    還真是沒有比百裡青更適合當東方不敗的人了。

    今兒只差揮刀自宮一步罷了。

    “你是在笑麼,笑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千年老妖狐疑的聲音,西涼茉立刻斂氣屏神,換了個話題,以免自己忍耐不住,讓那千年狐狸精看出破綻來。

    “我的師傅大人,您何必矯情呢,徒兒還真覺得沒有比這朝堂之上更合適你站立之處。”西涼茉轉過身,順帶翻伏在他的身上,嘲弄地道。

    有些人天生合適站在權力的頂點,就像每個人都有天賦一般,有人合適握著丹青妙筆走蛇於宣紙之上;有人合適手握長劍,立於萬人沙場之間;百裡青最合適的就是那種坐在黃金之椅上睥睨天下的樣子。

    說白了,就是孤家寡人的樣子。

    “我以為你會說那個合適站在朝堂之上的人是太子爺。”百裡青慵懶地地輕撫著她的一頭長發,讓她的長發在自己的尾指上纏繞成解不開的結。

    西涼茉被他惡劣的小動作扯得頭皮似癢非癢,似疼非疼,瞇起眼抱怨道:“師傅,我能說你頗有點兒醋兒精的風范麼,別扯,疼呢。”

    說罷,她伸手搶回自己的頭發。

    百裡青挑起劍眉,陰魅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

    醋兒精?

    這個欺師滅祖,不敬尊上的東西。

    他輕嗤,又在她胸口的小包子上捏了一把,邪魅的一笑:“敏感處的適度的疼痛可會讓人更舒服呢,要不要試試?”

    西涼茉一聽他的話,沒好氣地在他胸口上也咬了一口:“沒這種不良興趣,我比較感興趣,你到底打算讓我嫁給什麼人。”

    她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他的胸膛,感受著他細膩光潔的肌膚下充滿力量的肌理隆起。

    當初怎麼會沒發現他是個冒牌的太監呢,這樣的身段,怎麼看也不像是太監能擁有的。

    “我說了嫁給為師如何?”百裡青挑起她柔軟的發絲,似非笑地道。

    西涼茉挑眉:“嫁給你好狼狽為奸是麼?”

    百裡青眸光裡有隱約的流光飛逝,湊近她輕咬她細膩的耳垂:“正是呢。”

    西涼茉推開他的臉,看了他片刻,輕笑:“那就看師傅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能讓皇帝陛下心甘情願地把與自己所愛慕的女人生的‘愛女’嫁給一個臭名昭著的大太監。”

    百裡青這廝又想做什麼?

    嫁給他?

    這廝打算直接和她家那個便宜爹對上麼?

    “呵呵……。”百裡青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把自己懷裡的小女人壓在身下,低語:“為師現在來教你一個詞可好?”

    西涼茉瞇起眼:“什麼詞?”

    “任君恣意憐。”語畢,百裡青的薄唇也覆蓋上她柔軟粉嫩的唇。

    西涼茉倒也不拒絕,只是微微垂下眸子,攬住了他的肩膀,承歡雨露。

    ……

    長長幔帳被夏夜的風吹起,擋住一室旖旎春光。

    ————

    縱欲過度的下場,是一人早期神清氣爽,一人晚起,腰酸背痛。

    西涼茉恨恨地瞅著千歲爺穿著華美騷包的朝服,優雅萬分的款步離開,這才扶著自己的腰才慢悠悠地爬下床。

    這他大爺的叫什麼事啊,這騷狐狸根本是在偷練采陰補陽的邪門功夫!

    何嬤嬤早早地領著白蕊端了熱水盆子在房門外頭伺候著,見著這情形,便直接打發白蕊去小廚房拿早點去了,自己接過臉盆端了進來。

    “小姐,你身子骨早年裡虧得厲害,可要小心保養,不能由著爺來,年輕人都貪歡,卻可要想著以後子孫福事才是正經的。”何嬤嬤把臉盆放下,擰了一把毛巾遞給西涼茉擦臉。

    西涼茉有些窘迫地低頭,接了毛巾細細擦臉。

    何嬤嬤看著西涼茉不說話,臉上一片緋色,便又道:“小姐也別嫌棄嬤嬤我多嘴,當初說小姐的身子至少二十有孕,方才對子嗣有利的話雖然是為了應付德小王爺,但是確實是有道理的,若是早早有孕,對您和爺的子嗣都不利呢。”

    西涼茉看著何嬤嬤有越說越多的趨勢,趕緊地擺擺手:“好、好,我知道了,嬤嬤放心就是了,我一直都有用您給的藥呢,我還是先吃點東西罷,一會子到校場去練練手,您先幫我打發個人去,把校場封了就是。”

    何嬤嬤知道她臉皮薄,但也點點頭,以表示滿意:“這才是正理,小姐這些時日荒廢了手上的功夫也不好呢,一會子奴婢讓白嬤嬤陪著您可好?”

    西涼茉一聽白嬤嬤,不由微微顰眉:“罷了,白嬤嬤最近家中有點事,我已經讓她回去處理了,您讓白玉和白蕊跟著我就是了。”

    白嬤嬤最近在處理她那娘的後事,正是傷心之際,手頭上事兒多,若是讓她瞅著自己神清氣爽的樣子,怕是要心裡又覺得不舒服了。

    到底白嬤嬤伺候自己那麼些年,她還是要顧念著一點子白嬤嬤的感受的。

    何嬤嬤聞言,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

    但是俗話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快,西涼茉剛用完早膳,宮外便傳來消息,靖國公府邸傳來老太太身子有點不好,惦念著西涼茉,希望西涼茉能回府一趟住幾日。

    皇帝陛下自然是准奏了的。

    “大小姐,老太太病重,怎麼會忽然想起您,莫不是那一位要駕鶴西去了?”白蕊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嘀咕。

    西涼茉瞥了她一眼,笑道:“你著嘴兒,是越發沒個把門的了,若是讓其他人聽了去,還以為我這孫女兒到底有多盼著老太太駕鶴西去呢。”

    白玉撿好了西涼茉防身用的物事,一邊提過了一邊對白蕊搖搖頭歎道:“她這是和魅七呆在一起久了,自然是呆傻了的。”

    西涼茉忍俊不禁地低笑出聲:“那是,有了夫妻相了。”

    魅七是個直性子的冷面殺神,但是遇到白蕊就像秀逗了似的,有趣得緊,和白蕊這個沒心眼的丫頭倒是挺襯的一對。

    白蕊怒瞪了白玉一眼,有點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小姐,你就別和白玉那個小蹄子一樣打趣奴婢了,奴婢知道要小心說話的。”

    主僕三人說笑一陣,不一會就聽見外頭何嬤嬤過來道:“郡主,馬車已經備好了。”

    幾人方才一起出門上車,拿了出宮令牌出宮,一路駛往靖國公府邸不提

    等著西涼茉到了靖國公府邸,遠遠地便見著一個美貌婦人,上著一件白色暗雲紋薄錦上衫,外套一件粉底金線繡夏日荷花的薄雲錦掐腰比甲,勾勒出她妖嬈的身段。下著一條雨過天青色綴滿細碎珍珠的馬面裙,腰上綴著九轉玲瓏玉佩。

    她迎面走過來的時候,便環佩叮當,伴著香風陣陣,堪稱是風情萬種。

    “郡主回來了,快快請。”女子嬌媚地一笑,領著四個大丫頭、六個二等丫頭齊齊過來行禮。

    西涼茉瞅著她片刻,溫婉一笑:“許多時日不見,不想董姨娘竟然已經有主母風范了。”

    一個小小青樓出身的妓子,嫁入大戶人家,就算是抬了妾,也是個賤妾,如何能當一家之主母,西涼茉這話裡分明有毫不掩飾的譏諷之意了。

    周圍伺候這的管家婆子臉上表情都有些怪異和輕蔑。

    倒是董姨娘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似的,只是依舊笑顏如花:“郡主謬贊了,正花廳裡已經擺下了酒水,國公爺和世子爺都惦記著郡主呢,郡主快請罷。”

    惦記著她?

    老太太病了,不是讓她先去給老太太請安,在花廳裡先吃團圓飯?

    這可真有意思。

    西涼茉挑了下眉,淡淡地道:“好,咱們先回蓮齋放東西,再去給老太太請安。”

    話裡半點沒有提要去正花廳的意思,董姨娘臉色稍有點一僵,但還是笑瞇瞇地道:“好,郡主且先回蓮齋休整,賤妾一會子就去稟報國公爺。”

    西涼茉淡淡地應了,領著自己的僕婢向蓮齋而去。

    走了頗遠,她依舊能感覺董姨娘站在後頭看著自己的那種詭譎的眼神。“大小姐,奴婢看著有點兒不對呢,怎麼大夫人過世了,這院子裡卻沒有一點披麻戴孝的跡象,你看方才那董姨娘,更是穿紅戴綠,若是尋常人家的小妾在主母大喪的時候穿成這般模樣,就算不被當場打死,也定然要被發賣出去的。”白蕊低頭在西涼茉的耳邊憤憤地道。

    這個董姨娘也不想想當初是誰讓她一步登天的,如今倒是敢在大小姐面前擺起譜來了,是個大丫頭、六個二等丫頭,比起大小姐身邊伺候人的規制還要氣派!

    簡直是豈有此理。

    西涼茉一邊款步前行,一邊淡淡地道:“這有什麼奇怪的,山中無老猴子稱大王,如今這經國公府邸裡已經沒有了正經的主母,老太太又是多年不管事的,總要有人打理庶務。”

    白蕊和白玉互看了一眼,都暗自道是。

    三個正經的女主子,一個韓氏已經死在了大小姐的手上,一個慎二太太又被大小姐嚇得瘋魔了,只剩下一個識時務的黎三太太,卻又死在了世子爺的手上,這偌大的國公府如今還真沒有了正經的主子。

    白蕊暗自嘀咕,原本大小姐倒是可以主持庶務的,只是如今小姐在宮裡伴駕,自然不能再在這裡打理這些俗物,除了董姨娘,似乎還真是沒有什麼太合適的人。

    只是這府邸裡完全不像是主母初喪的樣子,實在是太奇怪了。

    西涼茉對於這樣的疑問,只是淡漠地道:“既來之則安之,一會子見到了父親,便都知道了。”

    還沒走到蓮齋,便遠遠地看見白珍領著蓮齋的那些留守僕婢們在門前站了一溜,翹首以盼的等著她們呢。

    見著西涼茉等人走近,白珍等蓮齋的僕人們臉上都露出喜色來,在白珍的帶領下紛紛上來請安。

    西涼茉都含笑點頭受了,又讓人去把各色宮中果子點心和一個個裝在小荷包裡的小銀踝子給給僕人們分發了下去,等著僕婢們都千恩萬謝地捧著宮裡的稀罕物品歡天喜地地下去了,西涼茉才進了蓮齋的花廳裡坐下。

    她隨手拿了擱在桌上的茶品了一口,看向一旁的白珍:“這些日子讓你在家裡打聽的事情打聽得怎麼樣了?”

    白珍一邊伺候著西涼茉用茶,一邊輕聲道:“回主子,最近珍兒發現一些很是奇怪的事,府邸裡到現在都沒有發出任何有關大夫人的喪報,除了咱們這些那日去了驚瀾佛堂的人知道大夫人已經去了之外,國公府邸裡沒有人知道這個消息,這是其一;其二,就是董姨娘,最近見著董姨娘越發的得勢,而同時她似乎總有點子想往咱們蓮齋插人的意思,而且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就是……。”

    白珍看了看四周,聲音越發地壓低了下去:“最近董姨娘懷了八個月的孩子沒了,據說是老太太下的手,出來的時候是個男胎,國公爺還看了那個‘小少爺’的最後一面,那‘小少爺’才去的,國公爺因著這個老來子的事和老太太的關系僵了起來呢?”

    西涼茉手上的青瓷杯子一磕,發出極為清脆而刺耳的響起。

    她微微挑起眉,唇角露出一絲詭譎的笑容來:“哦,這可真有意思呢,董姨娘竟然流產了啊。”

    這可是真見鬼了,董姨娘這輩子都不可能懷上孩子的女人,當初做出懷孕跡象的藥,還是她從李聖手那裡拿來,讓青衣下在了董姨娘的杯子裡,讓董姨娘看起來像是懷孕了,連著三四個月不會來月事,但是最多四個月的樣子就會腹痛不止,然後出現落紅血塊。

    其實不過是月事來了,由於來勢凶猛,所以看起來極為像是流產。

    董姨娘怎麼可能看起來是真的懷孕八月,才小產,出來的孩子還是活的?

    這可真是有趣呢。

    “青衣那裡怎麼說?”西涼茉忽然問。

    白珍顰眉道:“青衣最近不知道怎麼被董姨娘猜疑上了,她最近不能進姨娘的房間,但是她探聽來的消息是董姨娘讓人在外頭買了個早產的男嬰,然後帶進府邸裡,放在雞血裡淹死了,趁著孩子還有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讓人通知國公爺進產房一看,正巧就看見那孩子是去的樣子,嘴角、鼻子裡都還有血,看得國公爺心疼極了呢。”

    “難怪了……這位董姨娘還真是一個出色的戲子。”西涼茉低頭品了口茶,輕笑出聲。

    竟然能讓盤踞國公府邸後院多年的老太太也吃了個悶虧,還真是厲害。

    “那也是郡主的計策奏效了呢,當初不就是要利用董姨娘去對付老太太麼?”白玉輕聲道。

    西涼茉輕嗤一聲:“奏效?奏效是奏效,不過那也是咱們這位董姨娘早早看出來了,她日後地位鞏固的最大敵人就是老太太,老太太是什麼出身,老榮王的郡主,怎麼可能讓一個戲子出身的賤妾得了兒子的心,掌控國公府邸後院,傳出去豈非貽笑大方?”

    西涼茉頓了頓,擱下手裡的茶盞,淡淡地道:“行了,咱們也該去給老太太請安,然後去拜見我俺爹爹和大哥哥了。”

    三婢女齊齊點頭,又點了幾個二等的丫頭,提了些宮裡下來的百年人參,天山雪蓮之類的進補之物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裡拜見老太太。

    果然也不出西涼茉的所料,老太太根本沒有打算見她,依舊是稱病不出,又讓麗姑姑和金玉幾個和西涼茉相熟的出來說了一番客套話,就打發她走了。

    西涼茉也不以為忤,這老太太從來就是個看起來韜光養晦,其實比誰都人精的人精,如今見著她身份特殊,也不願意沾染上麻煩,索性不見。

    但西涼茉也無所謂,因為正巧她也懶得去上研一出祖孫慈孝的虛偽戲份。

    簡單客套一番後,她便離開了老太太的院子,一路到了正花廳。

    果然一進門就見著擺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靖國公和西涼靖已經都坐在桌子前等候多時的模樣,董姨娘則是在一邊乖巧地執壺伺候。

    西涼茉看了眼靖國公,見他已經沒有了幾天前藍翎夫人剛死時候的頹喪模樣,雖然看著仿佛蒼老了不少,但是卻並沒有拒絕美妾在一邊的精心伺候。

    西涼茉眼裡掠過一絲譏諷的光芒,但臉上依舊是一排溫婉上前給靖國公和西涼靖福了福:“茉兒見過父親、哥哥。”

    靖國公看見西涼茉,眼裡一亮,微笑著親自起身將她扶起:“丫頭,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氣。”

    西涼靖看著面前的美麗女子,眼底掠過一絲幽暗冰冷的光芒,他也淡漠地道:“大妹妹請起,哥哥我受不得你這一拜,恐怕命都要短十年。”

    西涼茉對於他話裡帶刺,絲毫沒有一絲怒氣,只是微微一笑便起身了:“哥哥說笑了。”

    靖國公並不知道兩個兒女之間的波瀾詭譎,只以為還是韓氏的原因,讓他們兄妹多少有些嫌隙,便也沒太往心裡去,只是笑道:“好了,都是骨肉至親,何必那麼客氣拘謹,茉兒,坐下吧。”

    西涼茉溫婉一笑,便坐了下來,也不說話,徑直用飯。

    飯桌上靖國公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她關於內廷之中皇帝陛下最近的事,西涼茉倒也不隱瞞,一一地回答。

    靖國公到底是武將出身,面對的又是自己的女兒,自然也沒有再多做隱瞞,索性擱下了筷子,徑直道:“為父有一件事要問你。”

    西涼茉看了靖國公一眼,到底忍耐不住了麼?

    “父親說就是了。”

    靖國公看了董姨娘一眼,董姨娘立刻乖巧地擱下酒壺,退出了房間,同時鎖上了門。

    靖國公這才道:“為父問你,那日回宮之後,可有將你母親已經駕鶴的消息告訴皇帝陛下?”

    問話的時候,靖國公目光灼灼地盯著西涼茉。

    西涼茉用布巾抹了抹唇,先是搖搖頭:“沒有呢。”

    在說出沒有兩個字的時候,西涼茉看見靖國公的臉色仿佛瞬間出現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隨後仿佛有奇怪地道:“是了,父親,女兒才覺得奇怪,母親已經去了,為何府邸裡的人卻仿佛全然不知的模樣,宮裡也沒有任何消息,難道父親沒有把母親去世的消息通報宗正府邸麼?”

    靖國公頓了頓,隨後沉重地點點頭,仿佛在斟酌言詞一般地道:“是,此事尚且沒有報知宗正府,為父決定暫時先將此事隱瞞下去。”

    西涼茉一驚:“這是為何?”

    西涼靖卻忽然搭話了,仿佛含譏帶諷地道:“為什麼,如今皇帝陛下不是對妹妹你極為疼愛麼,藍大夫人與皇帝陛下曾經是什麼關系,當年發生了那麼多的事,若是貿貿然讓皇帝陛下知道了藍大夫人已經去世的消息,難保他多年前想要對付國公府邸的殺心被激得再起,禍延一門。”

    話音未落,西涼靖的話便被一臉陰沉的靖國公厲聲打斷了。

    “閉嘴,逆子,有這麼對自己的妹妹說話的麼,你看看你說的都是什麼東西,還不給為父滾出去!”

    西涼靖被靖國公毫不留情地呵斥之後,臉色瞬間微微發白,但是他深深地看了西涼茉一眼,隨後起身之後,一言不發地離開,出門的時候,重重地甩上了門。

    “這個逆子,真是這般無禮!”靖國公被他的行為激得滿臉怒色,咬牙拍案道。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淡漠一笑:“哥哥不過是真性情中的人,您又何必太往心中去呢。”

    他這父親,明明是最疼愛這個大哥哥了,做出這種樣子,恐怕還是擔心她從此怨恨西涼靖,以後伺機報復。

    何況西涼靖說的事,也是真的,若非靖國公和老太太擔心藍翎之死,會禍延國公府邸,今日更本不會這般急切地請她回來。

    老太太可是巴不得這輩子都不要見到她這個不孝的孫女才是。

    被西涼茉那種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一瞥,靖國公有些不甚自在地輕咳嗽一聲:“行了,不說那個逆子了,但是暫時不要對皇帝陛下說出你母親已經去世的事,恐怕還要你在皇帝陛下面前暫時遮掩。”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道:“女兒知道了。”

    她只是知道了,可不代表她不會在恰當的時機吐露此事。

    “父親,既然陸相都知道了母親已經去世的消息,他不也會將此事透露給陛下麼?”

    靖國公聽著西涼茉的話,臉上露出冷笑來:“這不也是他傳話過來的意思麼,若是他要告訴皇帝陛下,恐怕早就說了。”

    西涼茉聞言,隨後微微顰眉。

    沒錯,陸相爺也有他不說的道理,當初陸相爺透露出靖國公夫婦把假的令牌交給了皇帝陛下,就是希望皇帝陛下一怒之下,追究此事。

    但藍翎忽然已經身亡了,亡者為大,皇帝陛下若是知道此事了,恐怕全心都浸淫在藍翎已死的悲傷之中,又對她這個唯一與藍翎生下的女兒頗多顧憐。

    而她到底是姓西涼的,若是皇帝陛下顧憐她,恐怕反而不一定會對國公府動手。

    這不過是一個揣測上意的游戲罷了。

    只是看誰猜測得更准確罷了。

    只是……

    他們都不知道的是,皇帝陛下雖然大怒,但是情緒卻被百裡青給安撫住了,並且將徹查此事交到了九千歲百裡青的手上。

    所以這是個暫時三方都平衡的局面,只是不知誰先打破平衡,掀起腥風血雨。

    西涼茉默默地道,不管如何,她都不會任由國公府邸倒台的,畢竟這是她暫時名義上的依仗。

    “是了,皇帝陛下為你選了那麼些人,你可有看上哪位青年才俊?”靖國公忽然問。

    西涼茉聞言,看向靖國公溫婉澀然地道:“茉兒德行微淺,尚且沒有遇上合適的人。”

    靖國公看著那張與自己深愛的女人最為相似的臉,猶豫了一會子,忽然道:“那日為父下朝的時候,遇到了德小王爺。”

    “哦,怎麼了?”西涼茉挑眉,臉上一片風輕雲淡。

    靖國公頓了頓,才低咳了一聲道:“德小王爺向為父求娶你四妹妹。”

    西涼茉聞言,忽然覺得頗為好笑,這還真是——天賜姻緣呢,司流風最近喜歡上了吃回頭草這樣的游戲麼?

    又或者另有打算?

    “哦,是麼,想來當初許親給德小王爺的人是四妹妹才對,如今四妹妹在外頭壞了名聲,要許很好的人家也不容易,既然小王爺想要娶四妹妹,那倒是好事。”西涼茉淡淡地道。

    靖國公在西涼茉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情緒,不由微微顰眉:“你這般大度,為父倒是欣慰,但是,且不說你四妹妹還在孝期裡,就是咱們國公府豈能二女嫁一府?”

    西涼茉倒是真看出靖國公其實還是願意將西涼丹嫁過去的,一來可以修補兩府因為她而破裂的關系,二來西涼丹如今臉上壞了,留了疤痕,當初在定親宴上的壞名聲又傳了出去,根本不可能還嫁入什麼特別好的人家。

    如今司流風想要娶她,倒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就是這個名聲上讓靖國公府不太好看。

    西涼茉暗自冷嗤,這是打算來向她求個主意,還是來知會她一聲,又或者……想讓她以她的名義將自己妹妹嫁給前夫,以求個‘續緣’的好名頭?

    “父親便看著辦就是了,女兒不過閨閣中人,也沒有什麼主意。”西涼茉不鹹不淡地道,擺明不打算參合這件事。

    靖國公看著她的模樣,便也沒好再說什麼,但是他頓了頓,便道:“是了,為父前日還見了太子爺身邊的鹿先生。”

    西涼茉一頓,隨後看向靖國公:“哦,鹿先生與父親說了什麼?”

    靖國公頓了頓,顰起了兩道劍眉看向西涼茉:“鹿先生說,你與太子爺曾有一段過往,太子爺對你念念不忘,希望求娶你為良子。”

    西涼茉聞言,隨後眸底閃過一絲厲芒,臉上卻不動聲色:“是麼?”

    司承乾是瘋了才會說這樣的話,他是瘋了麼?

    她可不以為司承乾會瘋了,那他說這別有用心的話想作甚?!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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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4:17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太子

    “我西涼世家素來以詩禮傳家,家教嚴謹,女子一言一行堪為典范,太子乃一國之柱石,其身邊所伴女子非清白之身而不可,茉兒,你不要得隴望蜀,攀龍附鳳,失卻了身份……。”靖國公盯著西涼茉一字一頓地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這個女兒是越來越不讓他省心了。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靖國公,忽然打斷他道:“得隴望蜀、攀龍附鳳?父親,您這是在懷疑女兒引誘一國儲君麼?”

    靖國公原本嚴厲而充滿懷疑的面容一怔,看向西涼茉,卻見她只是微微一笑,神情依舊溫婉,只是那雙眼睛冰冷得仿佛二月間最寒冷的冰湖。

    西涼茉冷冷地道:“父親覺得女兒肖似母親是麼?”

    靖國公不知道西涼茉怎麼會忽然換了一個話題,有些怔然地下意識回答:“是,吾兒肖似乃母……。”

    “正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女,所以在父親的心中,女兒也是如母親一樣厚顏無恥,水性楊花的女子,除了不守婦道,與夫婿和離,甚至如今還如母親一般攀龍附鳳,得隴望蜀是麼?”西涼茉的話語尖利而毫不留情面,伴著她冰冷的目光,仿佛利箭一般刺向靖國公,竟然讓靖國公有一種如冷風直入心底的森林冰寒之感。

    “為父……為父並非這個意思。”靖國公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在這個女兒的目光下生出一種狼狽之感來。

    西涼茉淡淡地道:“那麼女兒就不知父親是什麼意思了,當初甄選太子良娣,女兒便告訴過父親,並無此心,如今區區一個良子之位,您覺得女兒還會願意屈就麼?”

    靖國公顰眉,有些啞然,他倒是真不知要如何反駁,但是他沉吟片刻後,還是試探著道:“吾兒自然素來心氣高潔的,只是世俗對女子多非議,太子良子雖然比不得太子妃與良娣的位子,卻也人人趨之若鶩。”

    西涼茉冷嗤,向來溫婉的眉宇間毫不掩飾冷傲與不屑:“父親勿要忘了,當今陛下還在,就算女兒生出這番不當心思,他又可會應允?若是父親不放心,那麼女兒就終身不嫁又如何?”

    她這位父親大人聽到她與太子殿下有所糾葛,會如此勃然大怒,恐怕不止是擔心她攀龍附鳳會給國公府邸招來災禍那麼簡單,還有一種瞬間記憶起當年藍翎夫人與皇帝陛下那一段糾葛的憤怒吧。

    不管是不是藍翎夫人自願的,畢竟與皇帝陛下真的生出了糾葛,連自己這個女兒身上到底流著誰的血都沒法子確定,也是令他多年來極為感到羞辱的事實。

    說罷,她梭然起身,恭謹而疏遠地道:“父親要告訴女兒的,女兒都已經知道了,該如何做,女兒自然心裡有數,父親公務繁忙,女兒先行告退了,母親那裡還等著女兒去上一炷香。”

    說罷,她也不等靖國公回應,徑自轉身離開。

    靖國公一愣,他何曾被自己的兒女這般下臉子過,臉上頓時顯出幾分懊惱來:“這丫頭,實在是太無禮了。”

    但是想起那張與藍大夫人肖似的美麗面容,他不由又是深深一歎,神色黯淡下去,低低自語:“藍翎、藍翎,本以為茉兒是個性子和軟的,卻不想其實她與你當年的性子竟也如此相似。”

    ……

    西涼茉剛推開門,就聽見門外傳來女子低低的一聲:“哎呀。”

    西涼茉看去,那被門蹭到的不是董姨娘又是誰?

    只見她端著酒,仿佛只是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似的,在西涼茉的眸光下,一點也沒有偷聽被人撞騙的羞窘與慌張,而是不慌不忙地對著西涼茉一弓身道:“郡主。”

    西涼茉看了她一眼,忽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董姨娘還真好雅興,在這裡等著伺候父親麼?”

    董姨娘垂下眸子,仿佛頗為謙卑地道:“郡主,這是奴婢們的本分。”

    西涼茉似笑非笑地道:“可不敢讓你自稱奴婢呢,省得哪日裡我也莫名其妙地被人割掉了腦袋。”

    西涼茉此言一出,讓董姨娘頓時一怔,臉色終於有了些變化:“郡主說些什麼,奴婢怎麼聽不懂呢?”

    西涼茉淡淡地道:“身為女子,立足艱難,尤其是身在高門大戶之中的女子,爭權奪利並不出奇,只是姨娘也該知道有些事情是需要有底線的,莫要自作聰明,反倒誤了卿卿性命。”

    說罷,西涼茉拂袖而去。

    看著西涼茉遠去的背影,董姨娘美艷的臉上神色變幻莫測,竟露出一絲怪異的猙獰來。

    白蕊和白珍兩個見西涼茉過來,便立刻跟了上來。

    “郡主。”

    “大小姐,怎麼了,難道是國公爺又說了什麼不好聽的麼?”白蕊見西涼茉神色冷淡,便心知是靖國公那裡必定與大小姐不歡而散了。

    西涼茉搖搖頭,隨後對著白珍淡淡地道:“沒什麼,就是董姨娘那裡,你要多加注意了,她既然能做出出賣黎三太太的事,那未必就做不出出賣咱們的事?”

    “什麼,是她出賣了黎三太太?”白蕊在一邊不可置信地微微睜大了眼。

    白珍看了白蕊一眼,肯定地點點頭:“沒錯,這事兒原本我也並不確定,只是青兒雖然已經被董姨娘防范著了,但多少還好是能能透出點消息來,這事兒恐怕是董姨娘在世子爺面前出賣了黎三太太,所以才弄出來的。”

    白蕊低聲咬牙道:“那董姨娘也未免太忘恩負義了,今兒為了奪取掌家權勢這般出賣黎三太太,日後說不定真會出賣咱們。”

    西涼茉冷嗤:“她怕不是已經在我那大哥哥面前賣了我,否則我那大哥又怎麼會提著黎三太太的頭來找我,不外就是如今他不能也不敢動我,便給我個下馬威,一來讓我因為驚恐而日夜不安,二來也是宣誓,日後他必定會對我動手麼?”

    白珍沉吟道:“郡主,看來董姨娘這個攪屎棍是留不得了,若是被咱們自己養的狗咬一口,可不好呢。”

    西涼茉輕笑,眸子裡波瀾詭譎:“就是要留著這個攪屎棍,要不怎麼讓這水更混些呢?”

    老太太實在太喜歡作壁上觀了,留著董姨娘,能把老太君從那神位上拽下來,倒也不錯,省得兩人老換著給她出妖蛾子,倒不若讓他們慢慢地斗著就是了。

    白珍點頭,恭謹地道:“聽憑郡主吩咐。”

    西涼茉隨手從長廊邊種植的花木裡采了一朵艷麗的玉蘭花下來,低頭輕嗅了一下:“這些日子裡,府邸裡息了游樂喜宴,真是寂寞得很,如今既然母親是秘不發喪,咱們就做個觀音祭,請來水月庵的師太,據說那裡的師傅們對於求子、求姻緣的解簽,都是解得極為准確的,再用我的名帖去請些夫人小姐們過來就是了。”

    “這……。”白珍有些猶豫:“但是國公爺已經說了不許在這些日子裡做游樂喜宴,而且水陸道場,這會不會被斥為不吉利呢。”

    “這可不是游樂喜宴,也不是水陸道場,沒什麼不吉利的,這是咱們大小姐對大夫人的孝心呢,國公爺也不能說什麼的。”白蕊笑瞇瞇地道。

    西涼茉瞅著白蕊,笑著點點她的腦門:“你這丫頭,最近倒是變得愈發機靈了。”

    白蕊厚著臉皮,大言不慚地道:“奴婢難道不是一向如此聰明伶俐麼?”

    主僕幾人一路低低笑著離開自不提。

    西涼茉回到了自己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驚瀾佛堂給藍大夫人上香。、

    由於秘不發喪,自然這裡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西涼茉來到驚瀾佛堂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

    原本伺候藍大夫人的那幾個老尼姑大約都已經被靖國公秘密處置了,靖國公和所有手握兵權的大將一樣,從不缺乏足夠的狠心。

    白嬤嬤正佝僂著腰,蹲在佛堂裡面給藍大夫人燒紙錢。

    一雙冰冷的柔荑忽然擱在了她的肩頭上,白嬤嬤一僵,看向來人,原本干澀冰冷的眼眶裡便微微變紅了:“大小姐……。”

    “嬤嬤辛苦了。”西涼茉蹲下來,也撿起一些紙張,手巧地疊成了一只只的金銀元寶的樣子放進火盆裡燒了。

    “老奴……老奴不辛苦,只是大夫人……大夫人她太可憐了……。”白嬤嬤忍不住落下淚來。

    西涼茉輕歎:“當年的藍翎公主,凰翼將軍該是多麼的隆寵無邊,卻不想母親今日的身後事會如此淒涼,竟然連韓二夫人都不如,枉費我處心積慮地為母親報仇,父親卻……。”

    她深深地歎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白嬤嬤的手卻因著她的話微微顫抖起來,蒼老的面容上瞬間閃過近乎凶狠的恨意:“所托非人……夫人她真是所托非人!”

    西涼茉眸子裡閃過一絲幽光,她伸手抱住白嬤嬤蒼老冰冷的手,輕聲道:“我不想再指望我那父親,嬤嬤,我們能走到今日不容易,但是我並不滿足,母親和外祖都去的那麼慘,我想要為藍家復仇,重振聲威!”

    白嬤嬤一愣,看向西涼茉:“大小姐,你……你說什麼?”

    西涼茉看著她錯愕的眸子,一字一頓地道:“我說我已經拿到了母親給我藍家的令牌,我希望重振藍家聲威,找回當年的鬼軍!”

    說著她從自己的袖子裡拿出兩塊令牌放在了白嬤嬤的手上。

    白嬤嬤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兩塊令牌,布滿紅血絲的眼裡滿是震驚之色。

    “這……。”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她知道藍大夫人念念不忘重振當年的藍家聲威,更是不惜犧牲小姐的幸福去向司姓皇室復仇,可是……可是……

    鬼軍?

    藍大夫人竟然把令牌托付給了小姐麼?

    夫人要小姐走的復仇之路,根本不是這一條路啊,元帥也曾經說過不會讓鬼軍再現世間,以免引起天下紛爭,亂世烽煙再起!

    白嬤嬤一看令牌,便知道這對令牌才是真正的藍家令牌。

    雖然她心中幾番猜疑,但或許是看見令牌的那一刻的驚愕讓她沒法子去判斷真偽,或許是靖國公對藍大夫人後事的處置讓她實在太過心寒憤恨。

    白嬤嬤覺得自己猶豫了許久,但其實也不過是片刻,她忽然抬起頭,看向西涼茉,咬牙道:“老奴知道小姐想要什麼,但是老奴要小姐發一個毒誓!”

    西涼茉看著白嬤嬤一字一頓地道:“嬤嬤請講!”

    “小姐要在藍大夫人靈前發誓必定會為藍家復仇,重振藍家聲威,否則……。”白嬤嬤猶豫了一下,狠心道:“否則小姐必定日日受藍家先祖所困,死無葬身之地!”

    古人篤信言靈對於此等毒誓都輕易不敢發出。

    白嬤嬤如此疼愛西涼茉,卻也要求她發下這樣毒誓可見她對此事之慎重。

    西涼茉卻哪裡是會在乎這些的人,她本就是惡鬼轉世,所以她毫不猶豫地舉手來雙指並攏於耳際,慎重地隨著白嬤嬤的話道:“若西涼茉不能為藍家重振聲明,血洗深仇,必定日日受藍家先祖所困,死無葬身之地。”

    白嬤嬤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對不對,可是她知道大小姐想要做什麼事就絕對不會回頭。

    所以她一咬牙,轉身走向了藍大夫人的棺木,手掌運功按在金絲楠木的棺木之上慢慢地推開了棺木,金絲楠木有防腐的作用,而且白嬤嬤已經在藍大夫人嘴裡放了特殊罕見的龍鳴珠,可保住藍大夫人屍身不腐。

    所以藍大夫人的屍身看起來仍舊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因為經過精心的裝扮,她看起來甚至頗為美貌,那些長年累月的悲傷與恨意都從她的臉上消散了,只剩下一片平靜。

    西涼茉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只見白嬤嬤忽然跪在地上對著藍大夫人拜了三拜,從手裡滑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在藍大夫人的上臂內深深地劃了一刀,然後她伸出手在藍大夫人的手臂內掏了一會,竟然掏出了兩顆珍珠一樣的鮮紅的珠子交到西涼茉的手上。

    “這是令牌的龍眼,如無龍眼,沒有人能解開令牌的秘密,令牌也就等於是毫無用處,但老奴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開這個秘密,一切都要靠小姐了。”

    西涼茉看著手上的珠子,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和了然,果然,她猜對了,所有人都以為藍家的秘密就是兩塊令牌,但是她研究了令牌許久,也曾問過百裡青,百裡青都不知道的秘密,其實就只有所有人都忽略的白嬤嬤最有可能知道。

    “嬤嬤,放心,茉兒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西涼茉緊緊握住了手裡還帶著血跡和屍氣的珠子,看著白嬤嬤鄭重地道。

    白嬤嬤點點頭,看著西涼茉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不忍和茫然。

    她這麼做,到底對是不對呢?

    大小姐和藍大夫人除了容貌相似,更本是兩樣性子的人啊!

    回到了房裡,西涼茉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手裡的令牌放好,將兩顆珠子放進了龍眼的部位,那原本看起來一整塊銅雕刻的令牌發出詭異的‘卡卡’聲,這種聲音在幽暗的夜晚聽起來仿佛什麼動物啃噬骨頭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隨後瞬間虎嘴同時大張,龍身的位置迅速調轉,然後拼合,最後固定成一種詭異的龍騎虎的形態。

    西涼茉拿起兩塊令牌,回想著當初無意間看到令牌被舉起的時候,在百裡青身上投射出來的影子的形態,她對著燭光慢慢地舉起了令牌,當燭光透過令牌,無數細微的光芒投射在地上形成了一幅奇異的圖像。

    山川河流,日升月落,仿佛栩栩如生。

    西涼茉的眼底閃過驚喜與勢在必得的銳利光芒。

    夜色茫茫,冷冷的夜風吹拂著片片陰雲拂過夜空,月色晦暗不明,閃著妖異的暗紅光芒。

    ……

    白珍的效率是極快的,第二日就打發了人帶著大筆金銀去了水月庵‘上香’,未幾就帶回來了水月庵師傅們欣然應允過來做觀音祭的消息。

    白蕊立刻帶著底下的二等丫頭們連夜將寫好的帖子迅速地發了出去。

    沖著貞敏郡主的名頭,有人不屑,自然是有人趨之若鶩的,何況還有水月庵的一眾師傅們的名聲在外,總之觀音祭的那一日人來得極多。

    董姨娘自然而然就承擔了那女主人的角色,加上西涼茉讓人去知會了她一聲,倒董姨娘心中越發的得意忘形起來,只暗自道是西涼茉還算是識時務,暫時先擱置了想要對西涼茉不利的心思,裡裡外外地忙和了起來。

    這般熱鬧的情形自然免不了要驚動了在院子閉門不出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坐在紅木軟榻上念經,忽然聽著遠處的那些吵吵聲,年紀大的人不喜歡嘈雜,不免顰眉道:“這是怎麼了,不是說了在這些日子裡頭要嚴禁喧嘩宴席的麼?”

    麗姑姑拿著玉質小錘子過來給老太太一邊捶肩膀,一邊恭敬地道:“這是大小姐請來了水月庵的師傅在做觀音祭呢。”

    老太太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睛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精光:“做觀音祭?她不知道國公爺早就吩咐下去不許在這段時日裡游樂飲宴麼?”

    麗姑姑輕聲道:“這……國公爺是允了的,藍大夫人秘不發喪,大小姐心中難過,所以才要請人來做觀音祭,以表身為人女的心意。”

    “呵呵,那丫頭會難過,還真是可笑。”老太太冷冰冰地嗤笑道。

    西涼茉那丫頭心狠手辣絕對不下於她自己,若不是這個丫頭實在太難馴,看似個溫柔婉約的,實際上面暖心冷,心機深沉,她倒是很欣賞西涼茉這個丫頭,有這樣的人掌家,國公府邸未來必定是一帆風順的。

    麗姑姑看著老太太沒敢說話。

    老太太品了一口茶:“行了,也不必去管她,倒是今兒是誰在那一頭主持觀音祭?”

    麗姑姑立刻讓人出去打聽了一會子,那丫頭進門給老太太磕了個頭,回道:“回老太太,是董姨娘在主持觀音祭。”

    “董姨娘?”老太太手上的念珠陡然被她一捏,發出極為清脆的聲音來。

    “是。”麗姑姑和紅玉幾個貼身在內房伺候的人都垂下頭,不敢說話。

    老太太的臉色一片森寒,她冷笑起來:“好,很好,咱們這國公府邸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個戲子出身的主母,玩物一樣的下賤東西,她也配站在我國公府邸的正門口迎客,還真是聞所未聞的奇事。”

    “匡當!”一聲尖銳的茶杯破碎的聲音在房間裡瞬間響起。

    “去,給老婆子我把那個侮辱了列祖列宗的不孝子給叫回來,再讓人去把董姨娘那個沒臉沒皮的蠢物給關到柴房裡頭去!”

    老太太一聲令下,眾人立刻齊齊稱是,便退了下去

    消息傳到蓮齋的時候,西涼茉正換了身淺綠的薄紗層林漸染的裙子,坐在鏡子前梳妝。

    “聽說老太太將董姨娘關了起來,還抽了董姨娘好幾鞭子,因著董姨娘頭上用了金鳳翠羽的的簪子,據說以前是二夫人用的。”

    她微微一笑,眸光如清波般的悠悠蕩蕩,讓人看不出深淺,只覺得一片寒意:“好了,咱們也不必出去了,一會子,這觀音祭就會有人親自出來主持了。”

    “您是說老太太?可這麼多年,就算二夫人去世,她也不曾出來呢,當初國公爺帶董姨娘去參拜老太太,老太太可是頗為喜歡董姨娘的。”白蕊有些不相信。

    西涼茉也沒反駁,只是隨意地笑笑。

    老太太這般重視血統出身的人,怎麼可能讓董姨娘這樣子的人去充當國公府邸的門楣。

    事實證明了她的說法是對了,老太太和董姨娘徹底的翻了臉,老太太親自出門坐鎮觀音祭,有了老壽星,今日這一場觀音祭極為熱鬧。

    五日時間彈指而逝,西涼茉很快又到了要回宮的時間了。

    白珍幫著白蕊、白玉收拾好衣衫,看著西涼茉很是有些不捨得:“大小姐就這麼回宮了,那董姨娘那裡就這麼著了麼?”

    西涼茉順手塞了點自己調制的花露瓶子之類的東西進包袱裡,淡淡地一笑道:“這事兒可沒完,咱們不過是拋磚引玉,董姨娘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咱們何必趕盡殺絕,這婆媳之爭總要有兩方都在才有意思呢。”

    老太太那裡恐怕還要有些麻煩,這兩人掐起來最好,兩人都還有些用,留著也就留著了。

    “郡主,這就是您所謂的制衡之術麼?”白珍忽然福臨心至地問了一句。

    西涼茉看了她一眼,順手簪了一只翠羽珍珠簪子在頭上,微微一笑:“正是,此術往大了說是帝王心術,往小處講便是尋常婦人之間斗氣、生意場上爭利也是常常能用得到的,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正是如此。”

    白珍幾個聽得雲裡霧裡,只不甚明白。

    “大小姐,您什麼時候去學了那麼多朝中大人們才知道的東西呢?”白蕊撓撓頭,她陪著大小姐一塊長大,她都不知道大小姐什麼時候去學了這麼多的東西。

    西涼茉捧著鏡子的手一頓,明媚溫軟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黑暗的光,悠遠而深沉:“什麼時候啊……或許是前生吧,很遙遠的前生。”

    白珍那個時候並不明白年華未至雙十的郡主為何眼底仿佛有那麼多她都讀不明白的東西,她只記得那時候郡主的頭上那一只翠羽珍珠簪子極美,在夏日的朝陽下泛出銳利耀眼的光芒,巍巍顫顫的飛羽仿佛張開的羽翼,像振翅欲飛的艷麗鳳凰。

    ————

    回宮的第一日,皇帝陛下就迫不及待地召見了西涼茉,不知道是否年紀漸漸大了的緣故,雖然看起來依舊還算年輕的宣文帝看著西涼茉的時候,說話說著說著就陷入一種奇異的呆滯狀態,仿佛他的神智已經脫離了軀殼,回到了遙遠的過去,只是目光盯著西涼茉的臉,久久地不動,像一尊瞬間蒼老的雕塑。

    西涼茉也只是靜靜地坐著品茶,並不打擾宣文帝這種詭異的狀態。

    通常皇帝陛下的這種狀態會持續整整一個時辰以上,有時候即使西涼茉離開了原地,他的目光也會呆滯地盯著虛空,也不知道是在看人還是在看虛無。

    偶爾,他也會喃喃自語一些很奇怪的話。

    “翎姐姐,你很久都沒有來看我了,那個男人不會比我對你好的。”

    每每此時,西涼茉就生出一種奇異的荒謬感,這些男人一邊懷戀著曾經愛慕的女人,一邊可以毫不猶豫地去擁抱著別的女人入眠。

    實在是可笑之極。

    有時候,皇帝陛下盯著她看著,看著就會忽然渾身抽搐起來,口吐白沫,身子佝僂起來,仿佛想要向她爬過來,那種樣子極為怪異而恐怖。

    每每這個時候,連公公就會過來,先給皇帝陛下喂食一種藥丸,然後毫不客氣地打暈了皇帝,再令四個強壯的太監將皇帝陛下帶走。

    她曾經想要拿一些那種藥丸,但是連公公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不給她,百裡青對這種藥物也只是告訴她遠離那東西,只道是不好,西涼茉便也不再多問,只是乘著扶住皇帝陛下的瞬間,從他的嘴裡抹了點子黑藥丸的沫子出來,悄悄收好。

    不過今日的皇帝陛下似乎沒有再發那種奇怪的病,只是怔怔地看著她,或者說通過她在看向她的母親。

    她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向龍座之後,果然看見某人正肆無忌憚地坐在龍座之上朝她露出引誘的笑容來,伸出如玉食指朝她勾了勾。

    魅色天成,放浪不羈。

    說實話,那人歪著身子坐在龍椅之上,倒是比自己面前這個皇帝陛下看起來更合適。

    不知道他可有謀朝篡位的宏偉志願呢?

    西涼茉挑下眉,無聲地問,你又要作甚?

    他輕笑,精致薄唇彎出詭魅的弧度——愛徒,快來,可有妙事!

    西涼茉看了看還在陷入空茫狀態的皇帝陛下,便起身朝他走了過去,走到皇帝陛下的身後時,她便瞅著他指尖一彈,彈出什麼東西在皇帝陛下背上,皇帝陛下便是一僵。

    西涼茉低頭一看,兩顆瓜子悄然落地。

    她搖搖頭,亂扔垃圾可不是什麼好品德。

    西涼茉還是乖巧地走到了龍座旁邊,剛剛站定,便被百裡青伸手一提,直接拖著她到了屏風之後的紅錦軟塌上。

    西涼茉瞅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某只老妖,挑眉道:“這就是師傅你說的妙事?”

    百裡青似笑非笑瞇起陰魅狹長的眸子:“哎呀,愛徒你如何這般不曉得情趣呢,如此這般時分可是偷情的好時光,豈非妙事。”

    西涼茉面無表情地道:“九爺,千歲爺,太傅大人,你還敢再淫蕩一點麼?”

    早知道這廝就不懷好意,她還傻乎乎地送上門。

    百裡青微笑著搖搖扇子,順帶挑開她衣上的帶子,順手擒住她推過來的柔荑放在唇上咬了一口:“有何不可”

    低語間,他低頭含住她撅起的嘴兒。

    “唔……。”

    細微的喘息聲在大殿間響起,帶著靡靡的魅惑之香。

    西涼茉清醒過來,還是因為肩上一涼,她陡然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他翻按在龍椅上,肩膀上的袍子已經半褪,那人的大手已經放肆地探入她的裙下按在她的腿上,還有愈發向上爬的趨勢。

    “你克制一點!”西涼茉一手推開他的肩膀,順手拉上自己的衣衫,俏臉緋紅。

    這個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越來越無恥了,三清殿上,皇帝陛下的身後,就干出這種事,真是……

    “嘖,你這丫頭好沒情趣,明明就已經一幅春心蕩漾的樣子,何必要去講什麼聖人禮節。”百裡青帽官歪戴,衣領松了一半,露出性感的半片胸膛,一副很是可惜的模樣,艷麗的面容上帶著放浪不羈的笑。

    西涼茉看得心中一動,別開臉沒好氣地咬牙道:“你全家都春心蕩漾,我一會子還要去校場活動筋骨,可經不得大爺您這麼折騰!”

    既當婊子也要立牌坊,那也是一種節操好不好!

    她爬起來,趕緊整理好衣衫,百裡青倒也不阻止她,只湊上前趁著她最後拉上衣領的那一刻,在她細膩的雪肩上咬一口,曖昧地道:“既然愛徒你不喜龍座之上歡愛,換到校場也不是不可以的,一會子等著為師處理完這些雜事,就去尋你,好讓你試試為師的‘劍法’。”

    “別,千萬別,您乃國之棟梁,趕緊忙您的去。”西涼茉露出個虛偽的假笑,推開他的臉,徑自起身,匆匆逃跑。

    百裡青瞅著她的背影,露出個輕笑來。

    看來要讓他的寶貝小狐狸學著享受他的情趣果然還需要時日,不急不急,總有那日他會讓她一看到他,就翹起狐狸尾巴等候臨幸地。

    九千歲大人定下了個宏偉的目標後,徑自搖晃著扇子,優雅地轉身進了屏風後,繼續去批閱他的奏折。

    至於皇帝陛下,似乎沒人記得他還在‘發呆’。

    ……

    西涼茉回了自己的宮殿,換了身淺藍色的箭袖胡服又領著早早也換了一身勁裝的白蕊、白玉往西校場而去。

    天朝太祖早年以武立國,所以皇宮大內裡有四個校場,分為東校場、南校場、西校場、北校場,後來文風日盛,宮裡的男主子們也漸漸地都只偶爾去一下南校場和東校場,西北兩個校場就漸漸荒廢了。

    但是對於西涼茉而言,卻是最好不過的去處,畢竟她可不希望自己在練武之時還要有人過來放兩記冷箭或者隔牆有耳。

    西涼茉和白蕊、白玉兩個各自拿了自己擅長的武器,她取了一把長槍,白蕊、白玉各自拿了兩把劍,各自運氣三十六周天,隨後便開始跳上梅花樁輪著挑練了起來。

    簡單活動開了筋骨,西涼茉一個折腰,從梅花樁上躍下,正要換一把軟劍練習,卻忽聞腦後有勁風傳來,身後同時傳來二婢的驚呼。

    “郡主小心!”

    “大小姐!”

    西涼茉眸光一冷,頭也沒回,徑自俯身,手上長槍橫挑將激射過來的利箭一把挑開。

    ‘蹭’地一聲,利箭直接插進了一旁的木樁之上,直入三分,可見用箭者的臂力過人。

    西涼茉驀然回頭,看向站在不遠處,手上依舊拿著長弓的頎長身影,露出一絲婉約卻冰冷的微笑:“太子殿下,您這是想要屠戮手足麼?”

    手握長弓,毫不避諱方才差點一箭射穿西涼茉腦袋的人,不是當今太子殿下又是誰?

    司承乾冷峻的面容上掠過一絲冷色,下令道:“讓你身邊的人離開。”

    西涼茉頓了頓,瞇起眼:“憑什麼?”

    司承乾冷漠地道:“本太子誤殺了貞敏郡主,或許會引起一些非議,但是殺了妹妹你身邊的丫頭,恐怕也無甚大礙。”

    西涼茉看了他片刻,隨後揮揮手讓白蕊和白玉退下。

    白蕊和白玉擔憂地看著西涼茉,遲疑著沒有動,但是在西涼茉的目光下,還是不得不安靜地離開。

    “你不怕麼,此處偏僻,尋常根本沒有人來,若是本宮想要做什麼,你根本來不及喚人。”司承乾看著一臉冷淡的西涼茉忽然道。

    白玉和白蕊兩人站在樹蔭邊,有些擔心地忽然了一眼,白玉便憂心地道:“大小姐和太子……。”

    “小姐說千歲爺一會子會過來,因該沒事的。”白蕊也有些不安,但還是道。

    白玉揉揉眉心:“這才是我最擔心的,千歲爺若是撞上了,可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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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4:43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戲太子

    “殿下說這樣的話,不覺得可笑麼?”西涼茉伸手在他的黑羽弓上慢慢地撥弄,眉目裡滿是嘲謔的神色。

    “難道不是殿下威脅我讓我的婢女離開麼,如今她們都走了,您可以做任何您想做的事。”

    “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你這是在引誘我麼?”司承乾捏住她精巧的下巴挑了起來,瞇起眼睨著她。

    西涼茉順從任由他捏著自己的下巴,冷淡地道:“太子爺是太看重你自己,還是太輕視我了呢?”

    “我想國公爺已經把我的意思轉告給你了。”司承乾看著她,銳利的眸子裡閃過幽暗的光芒。

    西涼茉看著司承乾,忽然笑了,足尖一點,湊近他的面前:“太子哥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明知道不論是陛下、皇後娘娘、陸相爺、甚至滿朝文武都不可能讓我成為你的女人,既然如此,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西涼茉微微瞇起眸子,溫婉的神色盡褪,容顏嫵媚如狐:“與其說是我在勾引太子哥哥,倒不如說承乾哥哥在引誘我,怎麼,承乾哥哥是覺得妹妹我已非閨中女兒,所以便可輕言戲之麼?”

    司承乾睨著她,忽然大掌扶上她的纖腰,狠狠朝自己身上一扣,讓她整個人都貼在自己的身上,他俯首看著她,冷冷地道:“妹妹既然如此聰明,那麼想必也該知道藍夫人手上有藍家令牌吧,大夫人已去,國公府留著那東西想必也是個累贅?”

    嘖,又是為了令牌。

    西涼茉看著他,指尖頂在他的胸前,將彼此拉出一段距離,看著他悠然微笑:“太子哥哥真是對妹妹太有信心了,那種東西又怎麼會在妹妹的手上。”

    她沒有說自己不知道令牌這件事,只說她還沒有擁有令牌的資格。

    對於司承乾這樣的人而言,他既然敢當她面說出這樣的話,那麼必然是有了七成以上的把握確定她是知道令牌這件事了。

    看來——她的身邊有奸細呢。

    司承乾你看著懷中佳人,將她的柔荑翻折身後,低頭逼近她的俏臉,眼底勾起一絲譏誚,幾乎是貼著她的唇道:“是麼?為兄卻覺得依照妹妹這樣蛇蠍美人的心性,想要得到令牌並不難呢。”

    西涼茉別開臉,挑眉輕嗤:“蛇蠍美人,太子哥哥真是謬贊了,您這是在教唆妹妹我去欺瞞父親麼,只是就憑借妹妹這樣的人,如太子哥哥這般未來君臨天下的人,也不該求助區區一個女子,還是哥哥看不上的卑鄙女子。”

    他倒是聰明,只是如太子爺這般驕傲的人怎麼會親自來和她做交易?

    太子看著她,片刻,忽然道:“若本宮能夠給你足夠讓你心動的東西呢?”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笑了,眸光悠悠:“哦,太子哥哥能夠給我什麼,一打美貌面首?一座宮殿?千傾良田?還是——後宮之主?”

    “妹妹還真是好大的胃口,後宮之主,妹妹覺得自己配麼?”司承乾冷笑,再次肯定懷裡的女人是個貪得無厭之人。

    不,所有的女人都一樣,只是她們沒有這個機會而已,一旦擁有這樣的機會,她們一樣會如太平和貞敏一樣,得隴望蜀。

    西涼茉微微一笑,但笑意卻冷如二月寒霜:“恐怕在太子哥哥眼底,如妹妹這樣的女子不過有自己的利用價值,或者也就如暖床玩物一樣罷了。”

    她頓了頓,復又道:“但太子哥哥也別忘了,不管妹妹是什麼樣的人,去年太子哥哥的命卻是妹妹救的,怎麼,如今咱們天朝帝國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不但不曾報答恩人的救命之恩,如今便要以脅迫恩人性命麼?”

    西涼茉的話頓時讓司承乾一僵,是的,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管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當初救了他有什麼目的,她都救過他一命。

    看著太子眼裡閃過的復雜光芒,西涼茉忽然手上一翻,掌上挾著雷霆罡氣向司承乾胸口猛然襲去。

    司承乾沒有想到西涼茉說出手就出手,他立刻身形一旋,疾退出數丈,轉身朝著西涼茉怒目而視:“你瘋了麼!”

    西涼茉飛身立在梅花樁上,手握長槍指著他泠然冷笑:“太子殿下,瘋了的是你,你如此不屑九千歲手段卑鄙,橫行無忌,而行徑卻與他有何區別;你如此輕蔑於女子醉心權勢,卻一樣想要利用女子為你所用,你有什麼資格輕蔑於九千歲,又或者……。”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得仿佛瞬間能穿透他的心髒一般:“又或者太子殿下想效仿隋文帝,女子於你,生你者不可,你生者不可,其余無不可,所以連自己的妹妹也想試試味道?”

    “你——!”司承乾心中一震,冷冽的眸光裡閃過一絲狼狽,隨後冷然道:“西涼茉,你最好注意你在和誰說話,竟然敢說出這等放肆犯上之言!”

    西涼茉看著司承乾,臉上早已收斂那種戲謔輕佻的神色,只余一片淡漠地道:“妹妹不過是提醒太子殿下,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做什麼就好,如太子殿下這樣被皇後娘娘和陸相爺寄予厚望的儲君,有所為,有所不為,今日妹妹的就當沒有聽見太子殿下說的話。”

    說罷,她手上長槍一揮,長槍便挾著凌厲勁風朝司承乾激射而去,隨後足尖一點,轉身如翩然飛鴻一般,從空中飛掠而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林子間。

    等著她覺得已經脫離了司承乾的目光所及,西涼茉方才松了一口氣,隨後她拿出一直掛在脖子間的哨子,放在嘴裡輕吹出一串鳥兒清脆的鳴叫。

    片刻之後,不遠處,便聽見一陣鳥鳴聲從天空中傳來。

    西涼茉看向那一處,果然間見不遠處小白梳洗的身影輕巧地飛掠過來,其下還跟著白蕊、白玉兩人運起輕功在林間穿行。

    二婢遠遠地看見了西涼茉,立刻運足了功力朝她奔來。

    “郡主!”

    “大小姐!”

    白蕊、白玉奔近了西涼茉,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她的身上,確定沒有任何傷痕,方才松了一口氣。

    “我沒事。”西涼茉看著她們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他是……。”

    西涼茉一抬手擋住了白玉想要說的話,有些事情她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行了。

    西涼茉淡淡地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但是太子和九千歲不同,太子自幼受的就是極為正統的為人君的仁義禮智信的教導,哪怕雖一樣有學帝王心術,陰謀殺伐,但他是驕傲的,行事始終在一方天地之間,有些事他是不屑去做的,今日我用了救命之恩去要挾他,他暫時是不會再對我動手的。”

    太子對她確實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但是這種心思……

    西涼茉冷哼一聲,不過是征服者對於不馴服的獵物的占有欲和探究罷了,這一次做出的試探,也是為了藍家的令牌,能動了這樣的心思,恐怕太子背後還有陸相爺的意思!

    西涼茉目光冷沉,輕撫著停在她手背上的小白,小白難得安靜地站著,黑琉璃一樣的眼珠裡閃過冰冷的光澤。

    這位陸相爺,還真是捨得在她的身上下功夫!

    能有這樣敏銳的目光,難怪陸相多年能在百裡青的手下屹立不倒。

    ……

    司承乾抬手接過那朝自己面門激射來的長槍,再回身的時候,便只見西涼茉遠去的背影,他眼底閃過一絲陰沉,他這個貞敏妹妹還真是睚眥必報,這一槍是還他的一箭麼?

    竟然敢將他比作隋煬帝那個昏君!

    可是對於這個女子,他看得並不甚明白,狡黠如狐,心狠手辣逼迫親妹和親,狂妄放肆,敢直接逼迫夫君和離,甚至不知何時習得一身不弱武藝,方才與他說話又言詞帶媚,毫無羞澀,如此種種,都顯示出她是一個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的女子。

    只是,他腦海之中始終無法忘記狩獵那日,她一身襤褸,長發隨意束在頭頂,手握長弓,英氣四射,臉上滿是凌厲冰冷殺氣地轉身為含玉郡主復仇時的樣子。

    驚鴻一瞥,不知為何,他卻覺得也許那種模樣才是西涼茉原本的模樣。

    “珵”空氣裡有一種奇異的波動,風聲瑟瑟,忽然讓司承乾瞬間感覺到了莫名的危險,他一下子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就是這一瞬間,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瞬間大了起來。

    司承乾目光一凝,身體迅速地側偏,險險避開一道攜著凌厲殺氣的長箭,那白羽長箭‘叮’地一聲直入他身邊長木數寸。

    此等情景簡直與方才他拿長弓射西涼茉的場景一模一樣。

    但是,是誰有這樣大的狗膽,竟然敢在宮內對他動手!

    “何方刺客……!”司承乾剛要厲聲怒喝,但是隨後接二連三,數道白羽長箭攜著凌厲殺氣不斷朝他逼射過來。

    每一箭都帶著深深煞氣,逼得司承乾顧不上說話,只能連連閃避,手上長弓也不斷地伸出去撥掉激射而來的長箭。

    好容易他狼狽地避開了所有的長箭,方才站定抽中腰上長劍,渾身肌肉緊繃,警惕地看著長箭射來的方向,卻沒有看見一個人。

    “珵!”一聲尖利長箭攜著開金裂石之力陡然朝他射來。

    司承乾立刻銳眸一瞇,足尖一點,手上長劍立刻向上一記盤古開天將那長箭當頭劈開。

    長箭應聲被劈成兩半,司承乾剛剛要回身落下,卻瞬間感覺到了極度危險,腦後一陣罡風四射,他立刻身形回轉,頭都沒抬地向地上滾落。

    三支短箭立刻“叮叮叮”!三聲響直接貼著他的身子釘在了地上,那一支長箭之後竟然是三支連珠箭。

    若是尋常人只躲開第一箭,恐怕就很難躲開後面的連珠三箭。

    司承乾抹著臉上被劃破傷痕的血跡,心有余悸,隨後銳眸中閃過冰冷殺氣,手上長劍凝氣一招雁落平沙,瞬間帶了十成功力劈向面前的竹林,一下子將竹林劈開一大片口子。

    但是,他卻依舊沒有看見襲擊自己的人。

    “何方刺客,竟然敢如此狂妄,大內之中行刺於本宮!”司承乾警惕凌厲的目光四處巡梭。

    “嘖、嘖,太子殿下,你還真是讓為師失望,這樣的連珠箭都避不過,以後如何能在戰場上為帝國征戰?”一道陰魅輕柔的聲音在竹林上方響起。

    那道聲音如此熟悉,讓司承乾瞬間心中一沉,他目光一抬,果然見著一道身穿凝紫八龍官袍,腰縛玉帶的人影站在那竹林上方,他腳踏輕飄飄的竹葉,卻如履平地一般,可見內力之深厚。

    長長的烏發垂落在那人身後,被風吹起,翩然寬大的衣袖更顯得那人翩然如神祗——又或者說妖神。

    而此時,竹林間也已經款步而出了大批司禮監的廠衛,每人都是臉色死沉蒼白,黑衣繡地獄紅蓮,頭戴高烏帽,靜靜地湧出,仿佛一片遮天陰雲,連空氣都凝滯。

    百裡青翩然從竹林上方翩然落地。兩名小太監恭敬地將紫檀雕花八仙椅放在他身後,再跪地,手腳並用地爬到百裡青身邊跪伏成擱腳的人凳。

    百裡青方才優雅地掀了袍子坐下,順手把手上的長弓扔給一旁的人,再接了旁邊大太監送來的香茗,用戴著黃金寶石護甲的小指優雅地撥掉茶上細碎的浮葉,品了一口,方才看著一臉陰沉的司承乾,似笑非笑地道:“太子殿下,怎麼,見到了為師,不上來拜見麼?”

    司承乾垂下眸子,沉默著上前,對著百裡青微微拱手:“學生見過太傅。”

    “嗯。”百裡青慵懶地抬了抬手,算是受了他的禮,卻並沒有還禮。

    照著天朝規矩,太子要對太傅執師徒禮,但是此後太傅也要對太子還禮,只是不必弓腰九十度執臣子禮,以顯示為未來帝王師的身份。

    但是在百裡青這裡,他是從來都不會對司承乾回禮的,幼年時候,司承乾也曾經不甘心地找過皇帝陛下告狀,但是卻被宣文帝一頓訓斥,道他不知什麼尊師重道,對師傅竟然還敢不滿,非要執臣子禮。

    而太子殿下告狀之後,當然受到了百裡青‘非凡的禮遇’,身為司禮監首座,九千歲對於如何讓人痛不敢言,各種收拾人、教訓人的方法從來都是花樣百出,從不重復的。

    太子殿下幼小的心靈遭遇了重創,再去告狀,後果又是被宣文帝一頓訓斥,便是皇後娘娘,也看不見他身上有傷痕,自然也說不得什麼,久而久之,甚至連皇後娘娘都懷疑起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小太子頑劣,為了和太傅對著干來告狀。

    以至於讓還是稚嫩孩童的太子殿下一聽到‘太傅來了’立刻乖巧如貓,讓彼時宮裡的嬤嬤們頗為省心,一旦太子殿下不乖乖聽話吃飯、睡覺、習字、練武,只要搬出——太傅。

    小太子自然都是乖巧聽話的。

    司承乾原本活潑的童年從此是路人,性子也一天比一天沉默隱忍。

    直到他慢慢長大,學會了第一次用劍殺掉拿要去太傅那裡‘告狀’的嬤嬤,品嘗到了從未有過的愜意與暢快,於是第二日,他尋了個借口將當初宮裡教養自己的嬤嬤全部都處置了,並且親自行刑,殺得暢快淋漓,渾身染滿鮮血,形同惡鬼,嚇暈了好幾個看見這一幕的宮女,當然,那些宮女也做了他的刀下亡魂。

    但是在百裡青的面前,他依舊是冷淡卻謹慎自持的學生。

    “不知太傅在此,學生未曾遠迎,失禮之處,望太傅見諒。”

    百裡青線條流暢精致的魅眸中閃著幽暗不明的光,看久了仿佛能吞噬人心一般,令人忍不住跟著他心神而動,司承乾很早就知道這一點,所以他看了百裡青一眼,便狀若恭敬地低下頭。

    百裡青看著司承乾,忽然輕笑:“為師似乎很久沒有與太子殿下切磋了,為師記得當初太子殿下第一次握劍,第一次那筆習字都還是為師教的。”

    “所以方才師傅悶聲不語,連珠奪命箭也是在試徒兒的武藝麼?”司承乾冷淡地道,聲音裡卻毫不掩飾譏諷。

    百裡青看著自己面前的‘乖徒兒’片刻,忽然擱下茶盞,尖利地笑了起來:“呵呵,太子最近還真是長大了,竟然質問起為師來了,讓為師想到你年幼的時候是多麼惹人憐愛啊。”

    被刺痛軟處,司承乾垂下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獰色,仿佛刀鋒一般的薄唇緊緊地抿起來,但臉上依舊維持了淡漠無表情樣子。

    百裡青卻沒打算放過自己的這個徒兒,他一向對自己的徒兒都是‘愛護有加的’,對小狐狸,自然是要在床上疼愛,對於太子這頭不馴的年輕的虎,自然是也有別的方式好好‘憐惜’。

    他起身伸出冰冷白皙的長指捏住司承乾的下頦,他湊上前去,妖異的面容幾乎貼著司承乾冰冷的俊顏,吐氣如蘭:“既然太子殿下已經長大了,想來為師也許久沒有與你論文習武了,論文,此刻沒有筆墨,倒不若讓為師來見識一下太子殿的武藝進益到什麼地步了。”

    說話間,他戴著黃金甲套的小指與無名指仿佛在打量著什麼愛物一般輕撫過司承乾的臉頰,

    被百裡青冰冷手指一觸碰,司承乾幾乎瞬間就汗毛倒豎,背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那能蠱惑人心的妖異容顏如此近在咫尺的瞬間放大,幾乎讓他的視覺都無處可避。

    他忍不住呼吸一窒,目光定在百裡青的臉上,幾乎無法移開。

    直到百裡青看著他有些癡了的眸光,露出了毫不掩飾惡毒又譏諷的笑來:“太子殿下,你這麼看著為師,是因為為師很美是麼?”

    司承乾方才反應過來,立刻一咬舌尖,品嘗到自己舌尖血腥味,讓他自己回過神來,同時立刻掙扎出他的氣勢范圍,微微調息,那種近乎調戲的話語讓司承乾眼底瞬間閃過羞憤,他咬牙冷道:“太傅,你不是要與本宮切磋麼,要切磋什麼,刀槍劍戟?”

    少年時代,他第一次見到百裡青的時候,那時自己是稚童,那人已經是青年,他是他見到過最美的人,他也曾傾慕過那人一樣殺伐果決,邪妄非常,氣勢更甚父皇,也曾迷惑於他傾國傾城的容顏,但是很快,他就讓仍舊是幼童的自己體會到什麼叫做越美的東西越有毒,什麼叫容美如玉,心如蛇蠍。

    他比誰都了解那人的囂張恣意,心狠手辣,卻還會為他的容顏迷惑,這讓司承乾非常的懊惱與憤怒。

    只是他不明白,百裡青原本容顏傾世,他又走的是妖異陰邪一派的功夫,那種陰狠邪妄功夫練習久了,身上帶著自然而然就生出的‘魅色’,也是蠱惑人心的一門功夫,尋常正派人士只斥此類功法為邪門二法,不屑於練習。

    就是如魅一、魅二等常年貼身保護百裡青的死士偶爾都會看著百裡青呆滯恍惚,何況是司承乾。

    百裡青看著自己的徒兒脫離自己的鉗制,也不惱,只淡淡一笑:“你選你的武器,為師不需要。”

    這等話一說,頓時讓司承乾更覺受到侮辱,他早前確實拜師於百裡青,但是皇後怕他修習那些陰狠的功夫傷損內脈,會有傷未來子嗣,便讓陸相爺私下尋了各方高手來教導,於是他對百裡青的教導也只是面上承應罷了。

    百裡青看在眼裡,也只一笑而過,並不說什麼。

    但是以司承乾如今的功夫,就算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如今百裡青這樣輕忽的態度,頓時讓他覺得自己極被輕視。

    高傲如司承乾,心中怒火大盛,好勝之心頓起,雖然陸相爺曾經交代過他百裡青的功夫深不可測,不要隨意招惹,但是他今兒還真不信這邪了。

    何況他就算輸了,也算不得屈辱,畢竟對方是他名義上的太傅。

    “好,太傅就承讓了。”司承乾徑自橫劍於胸,隨後冷笑一聲,直接劍上聚氣,又是一記大開大合的破釜沉舟向百裡青劈去。

    百裡青身後的幾個大太監立刻下意識地上來:“千歲爺。”“督公!”

    百裡青擺擺手,唇角彎起一絲嘲謔冰冷的弧度:“你們且都退下吧,本座很久沒有和太子爺切磋了,無甚大礙,若是一會子太子爺出丑了,你們都看在眼裡,咱們的太子殿下哭起來可不好看了。”

    司禮監眾人聞言,皆遵令退開。

    百裡青的聲音不高,但在有武藝的人耳朵裡卻是很清楚的,而而這般看似體貼,卻囂張羞辱的話語只讓司承乾心中怒火更盛,手上長劍劈下同時,另一手直接捏劍訣,身形一轉,手上的長劍頓時化成千萬道劍光朝百裡青罩下。

    殺氣沉沉一招之下便要取對方性命,哪裡有所謂切磋的意思。

    眼看著劍光就要直取對方性命,百裡青卻絲毫沒有動一動的征兆,司承乾眼底掠過一絲狐疑,但是隨後他眼底狠光一閃毫不留情另一手裡藍芒閃現同時還射出了點點銀光逼住百裡青所有的退路。

    但是劍光過後,卻不見任何人影,百裡青就像消失在海裡的泡沫一般瞬間消失了。

    他頓時一驚,立刻抽身回撤,但是剛動身,一只冰冷蒼白的手卻忽然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擱在他的腰間,鬼魅一般似笑卻陰冷無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嘖,看來太子殿下的功力果然大有長進,這般偷襲的功夫倒也使得精妙。”

    司承乾眼底閃過怒色,手上長劍一橫眉直接穿過腋下向後狠刺。

    但是下一刻,他錯愕地發現那劍‘珵’一聲動彈不得,他低頭一看,百裡青那蒼白修養的食指與中指輕巧地夾住了劍身,司承乾眸子一冷,並不如尋常人一般抽劍,卻忽然肘部側抬朝百裡青的面門猛撞去。

    百裡青冷笑一聲,只單手張開直接以掌心對上他擊來的手肘迎上、包覆住,隨後朝前下一按。

    司承乾頓時感覺一道巨大陰冷的氣息直接朝自己壓了下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就往地上倒去,若是這一倒地,便只能任人宰割,他索性冒著手肘脫臼的危險,徑自向前沖去,同時抬腿一記燕落平沙,以極為巧妙的角度直擊百裡青的下盤。

    百裡青足尖一點,輕飄飄地躍到半空中,松開了司承乾的胳膊肘。

    司承乾雖然感覺肩膀上肌肉一陣撕扯的劇痛,但是到底避免了胳膊脫臼的危險。

    他正想奪回手上的寶劍,卻見百裡青依舊用雙指夾著他的劍尖,百裡青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樣子,仿佛在逗弄一只玩物一般的漫不經心,讓司承乾心中腦恨之極。

    他索性內掐口訣,丹田運氣,忽然直接將內力灌注於劍身,只見銀亮的劍身瞬間變得一片通紅,仿佛被燒紅的烙鐵一般,直接朝百裡青胸前打開的空門刺去。

    百裡青眸底閃過一絲陰郁的冷意,嘲弄地輕笑:“為師可不記得教導過太子殿下這烈陽功,看樣子殿下是無師自通了,且讓為師來領教領教。”

    說話間,卻見百裡青捏住通紅劍身那一端的紅色從他指尖捏住的地方漸漸退卻,變回劍身原本的顏色,隨後一股子森冷陰寒的青嵐一下子就如蛇一般吐著利牙以肉眼看得見的順著劍身直接繞行向司承乾的那一端卷去。

    那青嵐速度極快,一看就是陰寒至極的毒霧,司承乾一驚,立刻就要松手,但是卻已經來不及,那股子青嵐一下子纏繞上他的手臂。

    寒熱交加,血脈逆襲。

    他只感覺手上一寒,隨後陰寒氣息瞬間襲上他的手心大穴,倒灌經脈。

    而與此同時,百裡青冷笑一聲,輕喝了聲:“斷!”

    司承乾一聽不好,抽劍不及,只聽“卡卡”幾聲,手上寶劍瞬間在百裡青如玉指尖下端成數節,紛紛落地。

    “嗤!”司承乾胸口發悶,喉頭一甜,倒退數步,猛然吐出一口血來。

    他大驚,這龍泉寶劍乃是烈火真人親傳,包括烈陽功就是專門克制陰寒一路功夫的,怎麼會……

    司承乾並不甘心,徑自一掌向百裡青襲去。

    百裡青輕笑,動也不動,身子輕輕飄起,宛如一片羽毛被司承乾的掌風推著走,向後直接飄去。

    兩人瞬間已經連續過了十幾招,看似瞬間伯仲難分,但是只有交手的兩人才知道彼此間實力懸殊與差距。

    司承乾想走,卻也無法脫離戰圈,想打,卻見對方如同戲耍一般吊著他的拳腳,他胸口越來越痛,但是卻只能悶聲咬牙繼續和百裡青交手。

    雖然越交手,他越是明白彼此的差距,但是……

    他是太子,是帝國的繼承人,他的驕傲絕對不允許他對百裡青低頭,絕不!

    百裡青看著司承乾在自己掌下悶聲不響地硬拼的模樣,眼底閃過譏誚,他忽然雙掌一合,隨後寬袖一揮,一股巨大的陰冷氣流帶著飛沙走石瞬間朝司承乾撲來,排山倒海之力,令司承乾根本無法抵擋。

    司承乾大驚,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下子被掀飛了出去。

    巨大的力道讓司承乾直直飛出數丈之外,直到撞上一顆老杉樹,巨大的沖力將老杉樹都撞出一道裂開,發出恐怖的吱呀聲,司承乾才陡然墜地。

    他伏在地上陡然吐出一口鮮血:“唔……。”

    但是遠遠地看著帝國的繼承人被打傷,那些原本是皇家鷹犬的司禮監廠衛與太監們完全像什麼都沒有看到一般,冷冰冰地立在遠處。

    司承乾伏在地上等著胸口翻騰的氣血平復,他咬牙,不讓自己痛吟出聲,痛地額頭上都浸出道道冷汗。

    一雙精致的繡著金龍皂靴出現在他面前,靴子的主人似乎完全不覺得伏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帝國的太子殿下。

    百裡青伸出足尖挑起司承乾的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恣意地輕笑:“嘖,看來這烈陽功也不過如此,太子殿下看來是遇人不淑呢。”

    小小烈陽功就想克制他,哼,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司承乾被百裡青這樣屈辱的挑起下顎,他的五指幾乎深深地扣進石質的地面,可是胸口裡激蕩的氣流讓他說話間只怕就會忍不住吐出血來。

    所以,司承乾只是死死地盯著百裡青,卻倔強地不肯張口。

    百裡青這人有個毛病,就是見不得人倔,便是對恨不得栓在褲腰帶上的西涼茉,他都最喜歡去磋磨她的倔強,何況司承乾?

    百裡青魅眸一瞇,半蹲下來,換了指尖捏住司承乾的下巴:“太子殿下,這副樣子真是讓為師看得真是心憐不已呢。”

    仿佛調戲一般的話語,和被百裡青鼻息噴在臉上,頓時上司承乾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忽然想起百裡青院子裡蓄養的那些夫人和公子,心中一陣惡心,腦恨地暗罵,這惡心的閹人!

    百裡青豈有看不出司承乾的厭惡與惡心的,他暗自冷笑一聲,小子哎,惡心的就是你!

    百裡青湊近司承乾冷峻的俊臉,輕笑:“殿下一向女子緣極佳,可知龍陽之好不屬於男歡女愛呢,幼年時就覺得殿下承襲了陛下和皇後娘娘的長處,生就一張好顏色的容顏,真是讓本座心癢難耐啊,今兒風景如此佳妙,不若讓本座來為殿下傳授一點子新的東西。”

    說罷,他指尖慢悠悠地滑到司承乾的胸口,一下子挑開司承乾的衣襟,竟是有就在此褻玩堂堂太子殿下的意思。

    司承乾渾身發冷,臉色一片鐵青,一下子沖口而出:“你敢!”

    這一張口,他哪裡還耐得住胸口激蕩的氣流,頓時一下子噴出了一大口血。

    百裡青眼明手快,身形一閃,避開了司承乾噴出的血,他厭惡地皺皺眉,隨後站起身一腳踏在司承乾腰上,微笑:“太子殿下,可見為師有不敢的事麼,還是希望有人能來救你?”

    司承乾從來沒有那麼絕望過,他怨毒地盯著百裡青。

    百裡青卻忽然瞇起眼,一手叉腰,一手拉著司承乾的衣襟:“不過方才本座見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殿下似乎和貞敏郡主交情很深,那位郡主確實是個美人,殿下是不是沒聽過那位郡主是陛下私生女的傳聞,又或者上自己的妹妹會比較爽?”

    “你想做什麼?”司承乾一驚,咬牙恨恨問道。

    百裡青輕笑:“不想做什麼,只是本座忽然對那位郡主很感興趣……。”

    “不要動她!”百裡青的話尚未完,司承乾已經沖口而出,但他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隨後立刻道:“她是父皇最寵愛的義女,你不能動她!”

    “不動她,難道動你?”百裡青瞇起眸子冷哼,司承乾對西涼茉的維護,讓他非常的火大。

    “你……無恥!”司承乾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百裡青冷笑,隨後扯起司承乾的衣領,對著他道:“哼,看來太子殿下也沒有對自己的‘妹妹’那麼上心嘛,本座一向喜歡最喜歡奪取別人的心頭愛,就是所謂的欺男霸女,這小郡主本座是動定了。”

    他頓了頓,又看著陡然失色的司承乾魅惑一笑:“如果太子殿下願意以身代之,承歡本座床榻之上,那麼本座可以考慮放過她。”

    說罷,他陡然一松手,讓司承乾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在地上。

    司承乾扶住胸口,憤怒地瞪著轉身離開的百裡青,聲嘶力竭地道:“本宮不會讓你動她的,絕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忽然想要護著西涼茉,哪怕那個女子如此冷酷卑鄙,可是他還是不願意看見她淪落到被一個太監玩弄的地步,而且還是因為他的緣故!

    百裡青頭都沒回,悠然而去,只是留下了一句邪恣的話:“太子殿下可以試試來阻止本座,哈哈。”

    說罷,大笑而去。

    只留下又痛又怒的司承乾,忍不住又嘔出一口心血。

    他怨毒地看著百裡青的背影,手慢慢地伸向自己的袖口,那裡有三只袖箭,淬了劇毒,乃是千年寒鐵所制,是他最後的防身之箭,若是此刻射出去,百裡青如今背後空門大開,便可一擊必中!

    哪怕劃破對方的皮膚,也能見血封喉!

    但是就在他打算出手的霎那,忽然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他的手腕,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長歎:“太子殿下,不可!”

    ————

    收拾完了膽敢忤逆他的逆徒,九千歲懶洋洋地歪在十六人抬的華美大轎裡,正閉目養神,忽然窗邊傳來一道細微的女子嘲謔的聲音:“千歲爺,戲弄太子殿下可有意思?”

    百裡青閉著眼,慵懶地輕哼:“怎麼,丫頭,心疼你的太子哥哥了?”

    那女子歎了一聲:“只是看不慣太子爺那樣正直的大好青年被奸佞戲耍罷了。”

    太子爺雖然不是什麼好男人,但是基本的仁義廉恥還是比眼前這位九千歲殿下要強上許多的,起碼對她起了心思,還知道那是不應該的,是要羞愧的。

    如今這會子,太子爺大約還在擔心九千歲要對她動手呢,殊不知九千歲不但動了她,還早就把她吃得一干二淨了。

    百裡青眉頭一挑,眼都沒睜,直接五指成爪向簾子外一抓,把那只聒噪的小狐狸給抓進來,禁錮在懷裡,方才悠悠地睜開陰冷邪魅的眸子:“本座發現丫頭你最近特別有男人緣呢,是不是日子太閒了,喜歡上勾三搭四這種事了。”

    西涼茉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畫圈,狡黠地笑道:“哎呀,師傅,瞧您說的,您那麼風騷,徒兒承您衣缽,卻也不敢掠您鋒頭,方才您不是還打算要上了您的另外一個徒兒麼,有時候真懷疑當您的徒兒是不是都是給您暖床的?”

    百裡青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怪的手,放到薄唇邊咬了一口:“怎麼,不滿意,徒兒本來就是用來操的,不操怎麼能有進步呢,當然一個床上操,一個床下操了。”

    西涼茉粉臉微紅地歎了一聲,太傅大人果然還是無恥的那麼理所當然啊!

    “話說,若是太子爺真的願意以身代我,你真的要他承歡榻上麼?”西涼茉立刻換了個話題,免得某人一會子就要操練她了!

    而且,她腦子裡臆想了一下鬼畜傲嬌強美攻和冷漠俊酷強受的床上畫面,看起來其實還蠻和諧的。

    “咚!”一記暴栗瞬間在西涼茉的腦門上盛開。

    “痛死了,你干嘛!”西涼茉摸著自己的額頭,怒起抗議。

    “收起你那齷齪的想象。”百裡青冷著臉道:“你覺得那小子會做那種事麼?”

    “唔……。”西涼茉搖搖頭,暗自腹誹,誰齷齪了,誰能比大爺你齷齪啊!

    不過話說回來,以西涼茉這樣專業的眼光看來,太子殿下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是完美的儲君,冷靜、機敏、智慧、野心、韜略、隱忍、狠辣……一樣不缺,加以時日,或許他的成就未必會比百裡青差,甚至也許有一日真能從百裡青的手上奪回政權,中興天朝。

    當然,前提是百裡青在他羽翼成熟之際,沒有直接一刀結果了還是一顆欣欣向榮的樹苗的太子。

    如今太子欠缺就欠缺在他太年輕,並且缺乏磨練,有些燥進,但是如今的太子殿下已經算得上一個相當不錯的未來明君的苗子。

    而對於一個明君而言,女人只是一種錦上添花的東西,而不應該是他政治生命裡的阻礙,甚至終結者。

    所以,他可以迷戀一個女子,卻絕不能愛上一個女子。

    而那種頂替一個女人,在別的男子,不,在一個太監身下承歡,不,連承歡都說不上,根本只是褻玩的事,絕對不會發生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唔,其實我一直覺得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在你們任何人身。”西涼茉輕嗤。

    對於位高權重的男子而言,以身替死,可比這種事要容易多了。

    百裡青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是麼?”

    “怎麼,難道你說你會做這種事?”西涼茉挑眉。

    百裡青垂下的長長的睫羽,讓人看不清他眼裡的色澤,他只是不可置否的輕笑:“有何不可,吾所願,可為之死矣,吾所憎者,猶恨之百死不解所怨!”

    西涼茉一愣,看著百裡青,心中仿佛有什麼極為柔軟的東西被觸碰到了,雖然他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狠毒,但是他說的事,又未嘗不是百裡青這樣極愛極恨性子的人才會做的出來的事。

    “怎麼,不信?”百裡青指尖輕撫過西涼茉的唇,捧住她的臉,目光幽幽地看著她。

    西涼茉閉上眼,奉上自己柔軟的唇,在他冰冷的唇間輕語:“我信。”

    寬大的床帳之內,細微的輕吟。

    甜蜜又輕軟,如蝴蝶的翅膀輕觸碰過花瓣。

    “對了……。”

    “嗯?”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麼?”

    “什麼?”

    “唔,很快會有人把你打包送給我長期享用的。”

    “呃?!”

    ————

    “你瘋了麼!”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伴隨著皇後娘娘的怒斥聲在長門宮裡想起。

    陸相爺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皇後的手,冷道:“皇後娘娘,太子是一國儲君,您不能這樣!”

    “你聽聽,哥哥,你聽聽這逆子方才說的是什麼話!”皇後娘娘怒氣沖沖地指著跪在地上,身上還打著繃帶的太子。

    司承乾垂著眸子,面無表情,卻異常倔強地道:“母後,兒子說了,要向父皇說納了貞敏!”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不讓百裡青碰西涼茉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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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5:08
第一百五十章 誰算計了誰

    “啪!”皇後娘娘氣得撲上去對著司承乾又是一巴掌甩上去,陸相拉都拉不住。

    宮裡的主子們教訓人,親自動手是極失身份的事,可見皇後娘娘憤怒到何種地步。

    “娘娘!”陸相銳利的眸底閃過一絲怒色,扣住皇後肩膀的手上微微用力,皇後吃痛,方才停住了手。

    “逆子,逆子啊,哥哥,你看看,這就是本宮生出來的好兒子,堂堂一國太子爺,他是瘋魔了麼!”皇後氣得兩眼猩紅,指著司承乾渾身顫抖。

    司承乾還想說什麼,卻在陸相冰冷的目光下,方才不甘心地住了口。

    陸相冷冷地看向皇後娘娘身邊的幾名大宮女:“娘娘五內郁結,太醫說了不能輕易動氣,還不將皇後娘娘扶進房間休息,出了什麼事,惟你們是問!

    幾名大宮女一驚,立刻上來攙扶住皇後向寢殿而去。

    ”哥哥……。“

    陸皇後猶自不甘地看向陸相,陸相低聲安撫:”無事,這孩子是一時糊塗罷了,我會好好開導他。“

    陸相爺一向在皇後面前謹守臣子本分,如今這般親暱說話,不是用了臣子身份而是要用娘舅身份來勸解外甥了,皇後娘娘方才略微放心,狠狠地瞪了司承乾一眼,隨後方才扶著額頭,由著幾個大宮女把她送進殿內歇息。

    陸相看向跪在地上的司承乾,眸光微閃,隨後上前將司承乾扶了起來:”太子殿下請起,切記您是一國儲君,膝下只能跪天地父君。“

    陸相這般語帶雙關之意,司承乾又豈有不懂的,他耳根微微發紅,還是立刻站了起來,卻並不說話。

    陸相看著司承乾年輕俊逸的臉上滿是固執,不由輕歎一聲:”告訴舅舅,你明知道貞敏郡主非常有可能是你同源之脈的妹妹,為何還要這般不顧人倫、不顧陛下怒氣地要娶她?“

    比起百裡青,其實陸相才像是司承乾的師傅,一向極得司承乾的敬重。

    今日陸相沒有如尋常那般用臣子、用師傅的身份與司承乾說話,語氣和婉,就算司承乾知道這或許不過是陸相要勸服自己的謀略,不由得態度也軟下來了些。

    司承乾沉默了一會子,也換了稱呼:”舅舅,我知道貞敏可能是我妹妹,而我在秋山之時,也欠她一份救命恩情,如今百裡青那奸人因著我的緣故要對貞敏下手,我不能坐視不理。“

    ”百裡青要對貞敏郡主做什麼?“聽到百裡青的名字,陸相不由一頓,挑眉道。

    司承乾有點難堪,俊酷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只道:”總之就是要對貞敏郡主不利。“

    陸相淡淡地道:”這與你有什麼關系,九千歲那人一向做事橫行霸道,肆無忌憚,說不定也只是隨口一說,何況,陛下如此寵愛貞敏郡主,想必一定會護著郡主的,不必擔心。“

    ”舅舅,我太了解百裡青那個人了,您也說了九千歲那人肆無忌憚,橫行霸道,但是他從不打妄語,他敢這麼說,就一定敢這麼做!“司承乾眉目含霜,咬牙道。

    陸相看著司承乾,忽然冷冷地道:”這與你有什麼關系,九千歲不過就是想要一個女人而已,他一個太監,又不能做什麼,不過褻玩一番罷了,貞敏郡主也不是什麼閨閣少女,一個被夫君休棄的不貞婦人,伺候幾回九千歲又能如何,何況女人生來不就是伺候男人的麼。“

    陸相爺如此直白地扯破了司承乾想要遮掩的東西,讓司承乾不由一愣,隨後下意識地反駁:”貞敏不是被休棄的,她是與司流風和離!“

    ”那又如何!“陸相冷酷地打斷司承乾的話:”再怎麼樣,她都已經不是貞潔少女,甚至不是貞潔婦人,這等不貞之女,隨便伺候什麼人,哪怕是赫赫人需要女人傳宗接代,也該將她送去,只要對家國有利不都是應該的麼!“

    ”陸相!“司承乾忍無可忍地厲聲打斷陸相的話,不知道為何只覺得陸相爺的話異常冷酷,異常的刺耳,他聽不得別人這麼把西涼茉形容得如同低賤的妓子。

    西涼茉可以是卑鄙的、是陰險的、是……不管她是怎樣的,可是他知道她是如此高傲的女子。

    他無法想象那個手握長劍,一身寒霜驕傲的美麗女子如同妓女一樣被不同的男子褻玩蹂躪。

    陸相爺看著對著自己怒目而視,眉目滿是寒霜的司承乾,忽然微微一笑:”承乾,你為何不對舅舅說實話,你對她上心了是不是?“

    ”我……本宮沒有,本宮只是不能讓自己的救命恩人淪落到那種地步,恩將仇報,豈非如同禽獸!“司承乾垂下眸子,冷聲冷氣地道。

    仿佛在說服陸相爺,也仿佛在說服他自己。

    陸相爺沒有再逼問司承乾,而是將手擱在他的肩膀,長年浸淫詩書,他身上特有的溫潤儒雅和看起來依舊俊秀深沉的臉上帶著的溫和讓司承乾緊繃的肩頭慢慢地松懈了一些。

    ”承乾,舅舅也是從你的年齡走過來的,也曾經迷戀過不該迷戀的女子,只是舅舅清醒得早,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世事變遷,也證明了我當初決定娶你舅媽是對的當年的一切不過是少年心性罷了,女子而已,紅顏多嬌,你是未來的帝王,你會擁有無數的美人佳麗,風情不同,那個時候,你再回頭看看自己當初的行徑,便會覺得荒唐可笑了。“

    ”舅舅也……。“司承乾看著陸相爺,不由一怔,但對方的話卻緩和了他心頭的焦躁和煩悶,仿佛遇見了知音,

    陸相點點頭,神色有些悵然:”對,那個女子比如今的貞敏郡主更耀眼,引得當年多少風流少年竟折腰,但是……。“

    他神色一冷:”紅顏禍水,她也一樣禍國殃民,當初若是她肯乖乖地走屬於她的路,那麼如今天朝就會是另外一番景象,陛下也不會成了今天這種樣子,倒是不如當初就該一劍殺了她,或者讓她戰死關外!“

    ”您是說……藍翎夫人……。“司承乾沒有想到陸相爺竟然也曾傾心於藍大夫人,不由心中一震。

    在他的心目中,陸相爺就像另外一個父親,他教導他學文習武,為君之道,陸相爺總是那麼飄逸出塵,手腕高超。

    如今陡然見陸相並不避嫌地告知當年年少往事,又讓司承乾更生出親近之意。

    陸相溫和地拍拍司承乾的肩膀:”沒錯,如今的貞敏郡主雖然不及當年她的母親那樣影響頗大,但是其行跡亦實不可取,連其母親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只是空長了一張美麗的臉,舅舅也曾經年輕過,知道年青人總是對一些沒有得到手,或者不肯馴服的獵物充滿著征服欲望,得到了也不過就那樣,一個女子而已……。“

    陸相爺頓了頓,微微一笑,溫和秀逸的臉上卻閃過一絲冷酷:”若你真是想要,舅舅再想法子安排讓她伺候太子殿下幾次也就是了,女子而已,試過了味道,也不過如此罷了。“

    於陸相爺而言,女人除了傳宗接代、情感發洩的需要與鞏固自身地位的聯姻,並不值得放置太多的心思在上面。

    但是他也知道年輕人總有屬於年輕的人倔強,不能如皇後娘娘那樣強行截斷,倒不如順而引導,那種迷戀的東西,很快就會在失去神秘美好的面紗後消散無蹤。

    對比起漫長的人生,榮華富貴、抱負理想,女子應該是點綴其間的美麗色彩,卻不應該是主流。

    ”舅舅……。“司承乾俊酷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是卻說不出口是心非拒絕的話語。

    是的,因為他也在懷疑,自己放在了西涼茉身上的心思,已經遠遠超過當初他對太平大長公主的心思了,這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也違背了多年以來,舅舅對他的教誨。

    或許,真的只是迷戀……

    若是,嘗過了她的味道,自己就會清醒過來,她和其他女子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

    但是,他怎麼能這麼對待曾經救過自己的人?

    而且,她有可能是自己的妹妹,自己已經與姑姑有過不該發生的一切,當初若說是太平大長公主刻意的引誘,他曾經如此不屑與輕鄙當年太平的行為。

    而自己卻要做同樣的事?

    陸相看著司承乾還在掙扎與斗爭,眼底冷光一閃,老辣如陸相,怎麼會不知道司承乾在猶豫什麼。

    他微笑著雙手擱在司承乾的肩膀上,微微施展壓力:”太子殿下,您不該掙扎與糾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況貞敏郡主在名義上可與您沒有任何關系,能承蒙您的雨露臨幸,是她的幸事,不是麼?“

    司承乾咬牙,微微垂下長長的睫羽,冷峻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只是陸相看著司承乾微微地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寢殿之中,陸皇後在房內不斷地走來走去,焦躁的神色遍布她原本就算不得美麗的臉上,褪去了原本的雍容嫻靜,讓她的容色更顯出一種蒼老來。

    在長門冷宮的日子,她深深地體會到了大漢朝時候那阿嬌皇後的寂寞、無助與憤怒,再也喚不回枕邊人的心,再也見不到枕邊人的容貌的憂愁讓她迅速地蒼老下去。

    ”娘娘,您別再如此焦心了,一會子陸相爺一定能勸服太子爺的。“一名大宮女上前安撫皇後,能在長門宮伺候皇後娘娘的人都是皇後的親信。

    ”這讓本宮怎麼能不焦心,怎麼能不恨,那麼多年了……。“皇後有些渾濁的眼珠裡閃現出一抹怨恨到極點的光芒,那是長年以來壓抑到極處,再也無法壓抑的的情緒的爆發前兆。

    但是……

    ”皇後娘娘!“一道冰冷低沉的男音忽然響起,打斷了陸皇後即將出口的憤怒。

    一干大宮女們都松了一口氣,皇後娘娘自從搬到長門宮後就越來越難以伺候了,原本溫柔賢德的皇後像水裡的泡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如今焦躁而喜怒無常的皇後。

    ”哥哥!“仿佛落水的人見到了救命的稻草,陸皇後眼睛一亮,立刻匆匆迎了上去。

    陸相爺一個眼神,讓大宮女們都如獲大赦地匆匆退出了宮殿,將空間留給這一對兄妹。

    ”怎麼樣了?“陸皇後抓住陸相爺的手,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問。

    陸相點點頭,忍耐下陸皇後扣進自己皮膚的手指甲,決定先安撫看著已經有點神經質的皇後娘娘:”娘娘放心,太子爺素來就是個冷靜睿智的人,方才不過是事出有因才會如此說話,讓皇後娘娘傷心了,如今微臣已經安撫好了太子爺,如今太子爺已經改了主意。“

    聞言,陸皇後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掐住陸相的手方才松了些:”那就好,本宮就說承乾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孩子。“

    看著皇後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樣,陸相沉默了一會,眸光幽暗。

    皇後娘娘似乎已經快要不中用了,這宮裡該需要陸家的新的血液了。

    只是,現在……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承乾忽然會到本宮面前說那些混帳話來,是不是西涼茉那個小蹄子勾引了承乾,又或者是靖國公要做什麼?“皇後冷靜下來,頭腦裡還是有些條理的。

    陸相點點頭:”倒也不完全是因為貞敏郡主做了什麼,而是……。“

    他揀選了一些重要的情況說給皇後娘娘聽。

    陸皇後聽完之後,柳眉倒豎,眼底裡閃過輕蔑與怨恨的冷光:”這民間俗話說得可真是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藍翎那個賤人,當年毫無廉恥,引誘了多少男子,如今落得個孤身身死的下場,真真是自取滅亡,只如今生下貞敏那個小蹄子,也一樣是個不守婦道的無恥之人,當初也是本宮眼光犀利,好在沒將她配給承乾做良娣,否則今兒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丑事來,如今竟然連百裡青那個閹人都勾搭上了!“

    陸相不可置否地聽著陸皇後那洩憤而極其偏頗的話語,只是淡淡地道:”不管如何,太子殿下對貞敏郡主可是真的動了心思,咱們必須早做准備!“

    ”咱們能做什麼准備,陛下如今惦念著她那個狐媚子的母親,如今連帶著把那小蹄子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說道動氣處,皇後娘娘拿著手卷捂住臉,忍不住又紅了眼。

    ”娘娘……。“陸相爺看著自己高貴的妹妹這副模樣,心中不免怒其不爭,嘴上卻只能安慰。

    皇後娘娘哪裡看見了陸相眼中的不耐,只拿著帕子捂住了自己的臉:”這麼多年了,本宮做錯了什麼,當了這個皇後,就一直努力做好賢良淑德這四個字,先有當年明知藍翎勾引陛下,卻還要對她笑臉相迎,此後看著他一個個把和藍翎相似的女人往宮裡抬,後有韓貴妃那賤人處處威逼,處心積慮地要搶本宮的位置,二十多年了……眼看著就要熬出頭了,藍翎生的那個小蹄子卻又要來禍害本宮的承乾,本宮……本宮……。“

    ”皇後娘娘,現在不是追憶過去和抱怨的時候!“陸相終於忍不住不耐地打斷了她。

    ”哥哥……。“陸皇後被他冷厲尖銳的聲音嚇得身子一顫,有點茫然而無措看著陸相。

    ”那要怎麼辦,哥哥去找人把貞敏那個小蹄子除掉就好了!“皇後娘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不錯的主意,她眼睛一亮,立刻拍手道。

    殺了西涼茉這個主意,讓她忽然覺得非常的興奮,那種感覺像是忍辱負重多年,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無法親手手刃藍翎,那麼除掉藍翎的女兒,也能一洩心頭之恨。

    陸相眼底閃過譏誚,毫不留情地道:”皇後娘娘,長門宮的風很冷、很孤寂,但是您卻不能被這風給吹得失去了身為皇後的自知之明和智慧,西涼茉如今的身份特殊,若是沒了她,咱們拿什麼掣肘靖國公,六皇子如今正在邊關建功立業,與國公爺關系密切,難道你不明白麼,還有藍家的令牌!“

    西涼茉身份極為敏感,陛下對她有愧疚,靖國公也一樣虧欠這個血統不明的女兒,何況她如今身份高貴,未來說不定會是一枚極好的棋子!

    ”哥哥!“陸皇後看著陸相,眼底閃過一絲猩紅怒火,卻也反駁不了陸相的話。

    可她受不了自己的親人這麼對自己說話!

    ”娘娘……。“陸相看著陸皇後有歇斯底裡的傾向,便還是歎了一口氣,決定先安撫她。

    ”娘娘放心,為兄都已經替你和太子殿下思慮周全了,既然九千歲因為太子爺而對貞敏郡主感興趣,那麼咱們不妨如此……。“陸相附耳在陸皇後的耳邊輕語。

    陸皇後聽得眼睛越睜越大,隨後忘了自己還在憤怒之中,只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陸相爺:”哥哥,你說的事可行麼,陛下如此疼愛她,怎麼可能毀了她一生幸福?“

    當初雖然西涼茉沒有嫁給司承乾,但是司流風也是京城之中數一數二的佳公子,尋常多少豪門世家的閨閣女兒夢中人。

    如今要將西涼茉許配給……這怎麼可能?

    ”呵呵。“陸相微微瞇起眼,似笑非笑地道:”陛下再疼愛她,又如何擋得住文武百官的勸呢。“

    他頓了頓,復又撫摸著自己的玉扳指,眸光幽幽地道:”何況若是連她的父兄都贊同此事呢?“

    ”這……這……怎麼可能!“陸皇後驚奇地搖頭,她怎麼也不會相信尋常的父親會將自己的女兒,尤其這個女兒不但身份高貴,還是自己所愛的人的孩子獻出去討好自己政敵!

    陸相一搖手中折扇,冷熱一笑,滿是胸有成竹:”娘娘且等著看戲就夠了。“

    陸皇後咬住唇,點點頭:”嗯,一切都要有勞哥哥了。“

    隨後她又咬牙冷笑起來:”她喜歡勾搭男人,這一次,就讓她勾搭個夠!“

    陸相看著陸皇後的模樣,不由微微地搖搖頭,還是決定不要將他和司承乾私下決定的事告訴陸皇後,這些日子她盼著皇帝陛下回心轉意都到了有點癡然的地步了。

    ————

    夏日的夜晚總是燥熱難耐,一輪玉盤似的明月高高地掛在天空之中。

    夜半無人私語時,正是情人們幽會的好時分。

    幽暗的茶花叢中傳來女子低微難耐的呻吟和男子略顯喑啞的調戲輕語。

    ”嗯……芳郎,你慢點……奴家受不不住了。“

    ”娘娘哪裡受不住了,是這樣麼?“男子戲謔地輕笑,刻意往那女子最受不住的軟處調弄起來。

    ”啊呀呀……芳郎!“女子低低地尖叫一聲,酥媚入骨的聲音幾乎令人聞之體軟。

    又是一陣讓人臉紅心跳的男女交合之聲響起,許久,雲消雨散,女子才長長地呼出一聲香氣來。

    她翻身起來穿衣,雪白的嬌軀上點點紅痕都是方才歡愛後留下來的印記,月光照在她美艷酡紅的面容上,不正是皇帝陛下的第一寵妃,如今代攝六宮事宜的韓貴妃是誰?

    一只男子修長的手忽然從花叢中探處勾住了韓貴妃的纖細腰肢,擋住了她穿衣的動作,在她腰間裸露的雪白肌膚上曖昧地游走起來。

    ”芳郎,好了,不要鬧了,今兒陛下心情可不可不好,金婕妤那小賤人說不定又要乘此機會去勾引陛下,本宮要先去三清殿外頭等著。“韓貴妃笑著打掉情人作怪的手,伸手拉起自己的肚兜兒。

    那衣襟半敞,露出一片性感胸膛的俊美男子不正是前些日子裡差點被貞敏郡主閹割了的芳官,又是誰?

    芳官懶洋洋地玩弄著韓貴妃腰上的配飾:”娘娘可真是讓芳官傷心,如今才從芳官懷裡離開,就那麼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陛下的懷裡麼。莫非芳官比不上陛下龍精虎猛,滿足不了貴妃娘娘?“

    前些日子,他尋了幾次機會巧遇韓貴妃,一個有心勾引,一個因著上次飲宴的事被帝王冷落許久,又早就將芳官俊美看在眼底的寂寞宮妃,一來二去,自然猶如干柴烈火,一點就燃了。

    韓貴妃掩住唇一笑,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和輕蔑來:”芳郎,你說的那是什麼話,龍精虎猛的自然是你,陛下年紀大了,哪次不是靠那些丹藥支撐著,要不然……。“

    芳官和她好上了以後,一五一十地說了他原本是太平大長公主面首的身份,他不但極富個人魅力,更是極善於床第之事,自然將韓貴妃弄得神魂顛倒。

    皇帝陛下年事畢竟大了,更是專心於修仙煉丹,後宮佳麗三千,韓貴妃雖然號稱第一寵妃,一個月分到的雨露也不過那麼兩三日,何況自打上個月因為西涼茉相親宴的事,她做得明顯,得罪了皇帝陛下,一下子連那兩三日的盛寵都沒了。

    她正值如狼似虎之年,哪裡耐得住這種寂寞,便覺得自己如沒了雨露的花一樣要受不得了。

    遇上芳官這般體貼識趣的男子,正是極為得趣的時候,心中更得意占了太平大長公主的便宜,也慶幸還好那日未曾將芳官真的殺了,否則豈非可惜。

    ”既然如此,芳官可還想與娘娘吟風弄月,為何娘娘不願呢?“芳官輕笑著,俊美無比的面容上帶著迷人的笑意,看得韓貴妃芳心酥麻,差點又倒在芳官懷裡。

    但到底正事要緊,她還是保持了一個後宮高位嬪妃因當有的清醒頭腦。

    韓貴妃輕咳嗽了一聲,支撐起身子,耐心地安撫自己年青的情人:”好了,芳郎,陛下這幾日因為貞敏郡主的事心煩著呢,那可是他的心頭寶貝,如今落到這種地步,他自然沒有什麼好心情的,本宮到底是六宮貴妃,不可不去三清殿寬慰聖心,且放心,一會子本宮就回來。“

    芳官瞬間聽到了一個讓他極為留意的名字。

    芳官也坐了起來,伸手拉上自己敞開的衣襟,一邊穿衣,一邊漫不經心地道:”貞敏郡主,她能出什麼事,皇帝陛下可是極為疼愛這個和他造勢姐姐相似的郡主,前些日子差點要了芳官命的那次相親宴,不正是為郡主舉辦的麼,陛下有多疼愛這位郡主,芳官可是看見了的。“

    ”哼,什麼和妹妹相似,根本就是陛下的私生女。“韓貴妃憤憤地冷笑,隨後陡然發現自己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但是看向面無表情,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的芳官,便有些猶豫地道:”這個傳聞,想必你也聽過了吧。“

    芳官點點頭,淡淡地道:”沒錯,芳官也曾聽說過這個流言,莫非是真的麼,若是真的,那麼郡主也算是萬千寵愛在一身,有什麼好讓陛下為難的?“

    西涼茉是皇帝陛下私生女這樣的話,恐怕如今不少人都知道了。

    韓貴妃猶豫了一下,再看看情人正含情脈脈地望著自己,便巧笑著道:”依照本宮看許是八九不離十,至於為何讓陛下為難,當然是因為最近鬧出了一檔子事,那還鄉侯家的嫡出二公子和兵部尚書家嫡長子為了貞敏郡主芳心的事,在朱雀大街上打起來了,這兩家公子,一個死了,一個殘了,滿京城都鬧得沸沸揚揚的。“

    芳官自然是聽過這個事的,便點點頭道:”是,這事我也聽過。“

    這種紈褲子弟為了搶女人鬧出人命的可笑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聽說了,除了私下冷嗤一聲西涼茉這個禍水之外,並沒有太往心裡去。

    如今聽著這檔子事,莫非還有什麼別的枝節不成?

    韓貴妃嗤笑:”可不就是因為這一檔子事麼,鬧得御史台所有的御史齊齊參奏貞敏郡主不守婦道,沒了女子賢良淑德的品性,要貞敏郡主出家呢!“

    ”哦,御史台竟然如此大膽地當著百官面去參奏陛下的心頭寶?“芳官有點不可置否地挑眉。

    這他可沒聽說,而且御史台那幫子老東西,雖然脾氣又臭又硬,卻也不是笨蛋,這等弄皇帝逆鱗的事,怎麼可能去做?

    韓貴妃又抬手整理自己的鬢發,風情萬種地道:”他們自然不是當著百官面說的,都是私下說的,皇帝陛下雖然不理朝政已久,但是卻還是願意召見這幫子老頑固,所以他們用的方式很婉轉,將那兩家公子鬧出人命的事說了,又拉了欽天監的監官來道是貞敏郡主是蕙質蘭心,天上玄女,尋常人是受不得郡主那貴重命格的,必定要選擇一個命格奇特更貴重的人才能壓得住,否則……。“

    ”否則娶了郡主的人,輕者重病纏身或者姻緣不久如德小王爺,重者家破人亡,不得好死?“芳官順口接道,狹長的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這等隨口胡諏的事,一看就分明是有人在背後作梗,為的就是對付西涼茉。

    ”正是!“韓貴妃拿著手鏡左顧右盼,確定自己已經梳理地容顏齊整後,才朝芳官露出個詭異的笑來:”你猜他們將誰提到了郡主夫婿的名單裡?“

    ”誰?“

    ”九千歲!“

    芳官聞言,不由大震:”你是說——司禮監首座、太子太傅、九千歲?“

    韓貴妃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正是呢,都說九千歲命格極其清貴,最是能壓住貞敏郡主的一等命格,兩人成婚,必定能保陛下修仙大成、一國平安的話都說出來了。“

    ”就這樣,陛下就肯將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給一個……一個宦官?“芳官挑眉,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異色。

    那個女子,竟然要……

    ”哼,陛下最在乎的可不是什麼家國天下,也不是什麼掌上明珠、甚至包括太子殿下,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煉丹修仙大業,就等著羽化登仙,脫離肉體凡胎呢!“韓貴妃鄙夷地冷哼道。

    芳官沉默了下去

    ”好了,芳郎,你且等本宮一等。“韓貴妃起身,簡單地交代了一番,便匆匆地離去了。

    芳官看著她的背影,支撐著下巴,唇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垂下長長的睫羽,掩蓋掉他眸子裡的詭譎光芒。

    九千歲……

    想不到他這位表兄,成了宦官都艷福不淺。

    娶貞敏郡主為妻,呵呵,真是太有趣了,不知道他願意分享那位郡主否?

    ————

    長平殿內張燈結彩,長長的紅色煙霞羅挽成大朵大朵的華麗牡丹垂懸在天花板、牆壁之上,艷麗的囍字用的是撒了真金粉末的金箔紅絨紙剪成。

    一件件華貴的翡翠屏風、唐代五彩官窯雙耳瓷瓶、精雕細琢的美人靠、罕見的藍綠孔雀翎羽織成的暹羅遮陽扇……流水一般地早早搬進了長平殿,擱置在各個角落。

    宮女們每人都得分發了一件精致的紅色綾羅綢衣,兩只東珠剪絨花,小太監們則是每人都穿了嶄新的紅色細棉布袍子,腰上綴著雙喜小金魚墜子,這些都是長平殿的人獨一份兒的賞賜,不知道羨煞了多少其他宮裡的人。

    其他宮裡的人都在背後嘖嘖稱羨:”瞧瞧,到底是伺候貞敏郡主的,就是運氣好啊,早知道長平殿懂的差事這般好,倒是不如咱們早早調過去!“

    但是只有長平殿的人才知道,這份賞賜可不好領。

    畢竟——

    ”貞敏,你真的要嫁給九千歲麼!“太平大長公主尖利憤怒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伴隨著令人心驚的花瓶瓷器破碎的聲音。

    何嬤嬤在房門外頭不由心疼的直搖頭,那可是漢代罕見的紅釉碟。

    房門內,西涼茉一身素白,靜靜地跪坐在小榻前品著酸梅湯。

    她身後的紫檀木撐衣架子上是一件繡著大朵鳳穿牡丹鮫珠紗紅霞羅宮裝,綴細碎金色南珠的袍腳逶迤拖地,外面披著一層金色薄紗,寬大的衣擺上銹著金色的流雲花紋,寬袖各自垂著長長的屺羅翠軟紗羅,純金篾成的金線勾出精致輪廓,軟軟墜地,在夏日清風的吹拂下,如煙似霧的飄蕩,整件衣衫在月光斜照下仿佛整個籠罩在霧氣裡,

    神仙妃子的寶衣也不過如此。

    光是這一件華美的宮裝就是當年太平大長公主嫁到西狄去的時候都穿不上的,畢竟鮫珠紗極其難得,寸紗寸金。

    更別提那一頂放置在梳妝鏡前的華美鳳凰珠冠,精致美麗的令人擯吸。

    只是西涼茉看見這些東西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搖搖頭,挑眉道:”果然是那騷包的品味啊——騷包華麗之極。“

    九千歲大人的品味一向如斯奢華。

    西涼茉的目光落在大長公主晃悠的腰間玉佩上,她忍不住扶額:”公主殿下,您能不能不要再這麼來回走了,我頭都被你晃暈了。“

    怎麼搞得好像要嫁給太監的是這位公主殿下。

    太平大長公主臉上都泛出一絲猙獰來,瞪著她:”走,我帶你去跟父皇說,不要嫁給九千歲!“

    西涼茉淡淡地道:”長公主殿下認為有用麼,您沒發現這一次後宮內外、朝野上下如此齊心麼?“

    皇後、韓貴妃、陸相、欽天監、御史台極力鼓噪……甚至連原本極度反對她嫁給九千歲的東宮和與九千歲是政敵的國公府邸,都沉默了下去。

    她算是見識到百裡青忽悠人的本事了。

    ”那咱們就私奔!“大長公主橫眉怒目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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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5:40
第二卷 宦妻

第一章 大婚

    “那咱們就私奔!”大長公主橫眉怒目地道。

    西涼茉正捧著百裡青讓人送來的青梅湯喝著,陡然聞此石破天驚之言,立刻一口甜湯灌入氣管,被嗆得面紅耳赤:“咳咳咳……。”

    太平大長公主顰眉睨著她:“喝點子破湯都能嗆著,真真是個沒用的!”

    她嘴上不饒人,卻伸出手學著丫頭以前伺候自己的模樣,去拍西涼茉的背。

    只是尊貴的公主殿下,一向都是別人伺候她的份,何曾伺候過別人,伸手大力地捶搗西涼茉單薄的背脊卻令西涼茉差點把更多的水都嗆進氣管裡。

    她趕緊身形一閃,巧妙地躲開太平大長公主的魔掌,拿繡花帕子掩住自己的唇:“咳咳,不勞公主殿下,我一會子就好了。”

    好容易緩過勁來,西涼茉拿著帕子捂住唇道:“公主殿下您何時愛慕上我的,我可承擔不起公主殿下的厚愛,這等與女子私奔的事,請恕茉兒實在沒有這等膽子。”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頓時冷漠高傲的面容上裂開了一條堪稱猙獰的縫隙,沒好氣地又是一巴掌甩上西涼茉的背:“你胡諏些什麼呢,本公主說的是你不要如本公主那樣因著皇兄一番狗屁為國為家的話語,就嫁給一個太監,你下半輩子就毀了,不要說有沒有孩子,就是床第之間,你難道要用一輩子玉勢麼!”

    隨後太平大長公主頓了頓,臉上閃現出一種既厭惡又詭秘的神色來:“宮中大太監最喜用各種方法褻玩對食女子,何況九千歲那種人說不定磋磨人的方法更讓人受不起,想必你也是經受過了的!”

    是啊,你和他一樣都讓我很消受不起!

    一個長得比女人漂亮,心腸卻變態到極點,一個堂堂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西狄前太後,卻粗魯凶暴到極點。

    西涼茉很想伸手去撫摸自己可憐的背脊,那上面一定青了一塊!

    “公主殿下,我知道你是在為我考量,但是……。”西涼茉斟酌著用詞,要怎麼告訴這位公主殿下。

    其實,她並不那麼反對嫁給九千歲,比起什麼亂七八糟的其他人,雖然九千歲變態了一點,但是起碼算是‘知根知底’,外帶沒有什麼令人心煩的婆媳小姑等等關系。

    再說了……

    到目前為止,關於她的床第性福,看起來暫時不需要擔憂。

    “沒什麼好但是的,本宮還不知道我那皇兄為了他自己,什麼都捨得犧牲,早前犧牲一個妹妹,如今在犧牲一個你也沒什麼,把你嫁給太監,虧得陸相和皇後他們想的出來!”

    太平大長公主眼底閃過一絲恨色。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不由暗自歎了一口氣,看來這位公主殿下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過往的她自己的悲劇。

    所以今兒反應才如此激烈。

    西涼茉起身按住她的肩膀,淡淡地道:“公主殿下不必為茉兒擔心,如今此事是朝野後宮一力促成,公主畢竟是天朝的公主,正如陛下是天朝的陛下一樣,都有非做不可,定行無改事,茉兒也非閨閣待嫁女兒身,自然知道以後要面對什麼,至少如公主所知,我與千歲到底同床共枕過一段時日,當初也是茉兒自薦枕席,到底比枕邊睡一個陌生者要好許多。”

    她頓了頓,握住公主的手指微微用力,微微一笑:“若這是天命所歸,茉兒是自願的。”

    太平大長公主低頭看著西涼茉幾乎掐進自己雪白肌膚的指尖,臉上那種焦躁都褪了去,她忽然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你可知道,若是有一日九千歲不再是九千歲,你會遇到什麼事?”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眸光裡有一點漣漪輕動:“我當然知道,成王敗寇,夫榮妻貴,夫敗妻落,就這麼簡單。”

    她若是嫁給九千歲,便意味著她不再只是貞敏郡主,更不只是靖國公府邸的嫡出大小姐,生死榮辱或許都將寄於那人一身。

    她忽然想起百裡青應承將藍家虎符令牌送給她的那日,曾經說過的話,她需要為此付出代。

    看來,從那日開始,他就開始了今日的籌謀。

    九千歲果然是個從不吃虧的主呢。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絲輕笑,眸光幽幽。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的樣子,便也跪坐回案几邊,拿起一只白玉杯子倒了點青梅湯,她輕品了一口,方才悠悠地道:“這青梅湯甜中帶著酸,酸中帶著甘,又並有薄荷清香,品之余味悠長,看樣子,他對你也還不錯。”

    西涼茉也坐了下來,看著太平大長公主莞爾一笑:“公主怎知這是九千歲親手調制。”

    太平大長公主捧著玉杯,看著裡面的青梅湯倒影出自己冰冷的美顏,仿佛看到了許久之前自己依舊綺麗的年華:“彼時本宮仍舊是宮裡最受寵的公主,也唯有本宮才有資格隨意地拿皇兄御案上的茶湯點心用,九千歲的手藝,是宮裡頭獨一份的,只是後來很多年再也沒有嘗到過,哪怕在皇兄那裡也一樣,本宮該說今日在你這裡嘗到這久違的滋味是你的幸運還是不幸呢?”

    西涼茉淺笑:“公主殿下不必為茉兒擔憂,既然茉兒當初敢不顧羞恥,自薦枕席,今兒自然有心理准備接受一切應當接受的東西。”

    “哪怕那日太子登基,宦黨敗亡,三尺白綾懸頸?”太平大長公主頓了頓又道:“又或者,你將陪著九千歲在這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路上長行?”

    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已經完全收斂起那種輕佻狂躁的模樣,西涼茉淡淡地道:“公主殿下,您是以太子情人的身份來這麼問茉兒的麼,又或者你希望茉兒向你允諾在九千歲身邊做個奸細?”

    太平大長公主捧著茶杯的手頓時一僵,隨後目光銳利地看向西涼茉:“你說呢?”

    西涼茉看著她,忽然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來:“茉兒曾以為公主殿下與其他人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呢?

    都是生在皇家,長在權力斗獸場中。

    太平大長公主看起來手段狠辣但卻是個心直口快的人,當然,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只是不知太平大長公主今日是為了太子而來,又或者當真是為了這王朝的天下太平而來。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冷漠地道:“貞敏,你說得沒錯,不管如何,太平永遠是天朝的太平,太子也永遠是天朝的太子,而其他的都是亂臣賊子,本宮自然是希望你不必嫁給九千歲,但是你已經選擇了這條路,以你之能,當能看到更長遠之後必定要面對的選擇。”

    西涼茉垂下眸子,掩去眸子裡的波瀾詭譎。

    是的,她當然知道該看到什麼,能看到什麼,皇帝陛下已經老了,掏空了的身體能支撐幾年?

    五年?十年?

    太子盛年,若他日為君,必定與百裡青勢同水火。

    到那時,她根本不必去指望靖國公府。

    而百裡青能支撐多久?

    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九千歲。

    就算殺了太子又怎麼樣,六皇子、九皇子就能保誰一世榮華?

    其實不管是任何帝君上位,都不會容忍一名權臣如百裡青這樣凌駕於自己之上。

    “若是你願意為太子所用,那麼……。”太平大長公主忽然頓了頓,聲音有點暗啞地道:“若是太子順利登基,你將是本宮唯一承認能夠得到太子寵愛的女人。”

    西涼茉聞言,陡然抬頭看向太平大長公主,眸裡銳光頓顯。

    “公主殿下……。”

    太平大長公主冷漠地別開臉:“是的,本宮知道,承乾他……本宮知道秋山那夜,你們曾經相擁一夜,本宮知道夜裡他在長平殿前抱過你,本宮知道他曾向靖國公求娶你為良子,本宮知道他為了你跪在皇後娘娘面前受了我那嫂子兩記耳光……。”

    太平大長公主閉上眼,艱澀地道:“本宮知道他為你做了一切從來不曾為本宮做過的事情。”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那個驕傲的、冷漠的、殘酷的女子,竟然會在她的面前給出幾乎算是低聲下氣的承諾,只為了那個厭惡她的情人與侄兒。

    西涼茉擱下手裡的白玉杯子,冷淡地道:“看來太子殿下與公主殿下的關系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差,公主殿下什麼都知道,卻為沒有如你一貫的作風一刀殺了茉兒,茉兒是不是該慶幸?”

    太平大長公主想要說什麼,卻在西涼茉涼薄的目光下,竟不得語,心中生出莫名的心虛來。

    西涼茉唇角彎起一抹涼薄的笑容:“想必公主殿下也將茉兒為了權勢富貴,趨炎附勢,甚至向九千歲自薦枕席的事也都說與了太子殿下,所以太子殿下認為只要未來許諾我一個同樣陪寢的機會,便足以打發了茉兒後半生寂寥,是麼?”

    “西涼茉,你也太小看本宮了,本宮從未曾向任何人說起你與九千歲之間的事。”太平大長公主到底忍耐不住,拍案怒起,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殺氣。

    西涼茉一點也不為太平大長公主臉上怒色所動,只是依舊一臉淡漠地道:“只要太子爺一個微笑,公主便已經軟在他的手心,說起來,也不過遲早的事罷了。”

    誰說女子傾國傾城是禍水,男子也不一樣麼。

    “你……你……。”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的目光,只覺得極為刺心,她忽然一把抓起手上的玉杯狠狠地朝西涼茉砸去。

    但是那玉杯卻還是始終沒有砸在西涼茉的臉上,而是碎裂在了地上,飛濺了一地茶水。

    太平大長公主卻像是用盡了一身力氣一般,大口地喘著氣,恨恨地瞪著西涼茉。

    “公主殿下,你曾經因為怨恨想要在太子殿下的身上找回陛下欠你的,但如今的你,卻已經成為了太子殿下手裡的風箏,你教我要放眼長遠,可你呢,你有沒有想過那日殿下登基,太子如此俊逸非凡,風流倜儻,多少女兒爭相伴君?”西涼茉看著她,言語冰冷。

    “太子殿下到底是否對公主你有情,你比我更清楚,如今太子因著公主殿下身份特殊所以對你動他的妻妾子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日後新帝大權在握,後宮三千佳麗,公主能一一殺光她們麼,還是等著新帝王再不容忍,公主切莫忘了你還有七八個姐妹,如今她們都去了哪裡,新帝容忍不下干涉他朝政的九千歲,難道能容得下干涉他後宮的公主你麼,三尺白綾未必就只會繞在我貞敏的頭上!”

    西涼茉毫不容情的話,仿佛一把冰冷的匕首刺進了太平大長公主的心裡,徹底割破那些太平大長公主不肯也不願意去面對的事實上的幔布。

    太平大長公主幾乎覺得自己不能呼吸,只覺得自己的心只瞪大了眼死死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卻站了起來,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近太平大長公主,隨後單膝半跪在她的面前,單手按在太平大長公主的肩膀上,幾乎是眼對著眼,鼻尖對著鼻尖地靠近大長公主:“公主很生氣吧,想殺了我麼?”

    “你……。”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明媚卻又深不見底的眸子,忽然那說不出話來。

    西涼茉輕聲道:“也許該好好考慮未來何去何從的是公主殿下也不一定,茉兒不在乎誰坐那個皇位,但是茉兒想活著,自由自在地活著,公主呢,你若是想死在太子殿下手中,方可一圓心中的執念,那麼何苦要等到那個時候,不若現在抱著太子殿下一起死,尚且能雙宿雙棲,也向皇帝陛下復仇了?”

    太平大長公主覺得自己腦海滿是一團凌亂,但是西涼茉幾乎是帶著引誘的話語卻仿佛妖魔的咒語,一點點地浸入她的心緒。

    殺了承乾?

    不!

    可是西涼茉的那些話卻不斷地回響在她的腦海裡。

    太平大長公主忽然一下子推開西涼茉,驀然站了起來,看著西涼茉,眼底滿是復雜:“貞敏,本宮原是來勸你的,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當本宮什麼都沒有說過!”

    說罷,她一轉身,逃也似地向長平殿外匆匆離去。

    臨走到門前,太平大長公主忽然站定了腳步,半側過臉來硬聲硬氣地道:“不管你今後的選擇如何,九千歲若敗了,你都可以來找本宮。”

    說罷,她不再停留,拂袖而去。

    西涼茉起身看著太平大長公主消失在遠處的背影,唇角彎起一絲冰冷的笑容來。

    “公主殿下真是可憐,她可原本是好心來勸郡主你,卻不想反被郡主挑撥了和太子的關系,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夜裡睡到半宿,陡然睜眼看見公主殿下拿著匕首坐在他一邊磨刀霍霍會不會嚇去半條命。”

    一道戲謔悅耳的男音在西涼茉的身後忽然響起,伴隨而來的是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擱在西涼茉的肩上。

    西涼茉頭都沒回,只是略略偏開身子避開對方的手,淡漠地道:“若是太子殿下不動了那等心思,我又怎麼能挑撥得了太平大長公主?”

    “嘖嘖,太子殿下為了讓太平大長公主來做這個說客,前日夜裡可是與公主一夜風流,當真是對郡主你上心得很。”芳官自來熟地在她對面坐下,順手拿起西涼茉的杯子,就著她喝青梅湯的位置也品去了杯子裡的梅子湯。

    那般曖昧的動作,讓西涼茉微微顰眉,隨後冷淡地道:“芳官,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芳官俊秀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郡主果真是一個無情的女子,還是只對九千歲有情,芳官真是羨慕九千歲呢。”

    西涼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芳官,如果你是要來說這些廢話的,那麼你可以走了。”

    芳官歎了一口氣:“不要對芳官如此無情,芳官會傷心的,我只是來告訴郡主,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經做成了。”

    西涼茉看著芳官,挑眉道:“芳官果然不愧是芳雲班裡的頭牌,只是你的任務可還沒完成。”

    “還要做什麼,韓貴妃已經與我有染了,難不成你要我弄大她的肚子,我可不會拿自己的子嗣開玩笑。”芳官冷嗤一聲。

    西涼茉看著他那張與百裡青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笑了笑:“你且勞心勞力一些時日,再過段日子,我必定不會虧待了你。”

    芳官見她笑了,忽然越過桌面湊近她,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幽幽的魅光:“若我說我只想伺候郡主你,只想在郡主身上勞心勞力呢?”

    若是尋常女子,恐怕難免為了芳官這樣近乎狎暱的舉動而瞬間面紅耳赤,心跳如鼓,當初韓貴妃就是被芳官這樣放肆的行為征服。

    但是西涼茉早已經見識過了比芳官更邪肆狂妄,更無恥、無節操數倍的九千歲大人,哪裡還會被芳官驚擾心湖。

    她看著對方幾乎貼到自己臉上的那張俊美臉孔,淡漠地道:“芳官,你再做出這種事來,我就不能保證你是否真能作為一個男人走出宮禁了。”

    芳官盯著她的眸子,卻如何都看不到裡面有一絲一毫的波瀾,這才頗有點不甘心地收回了手,起身,他輕哼了一聲:“郡主心智過人,只希望你能一如現在這般得意才好。”

    “承君貴言,若是你已經無事,本郡主要准備休息了,明日可是本郡主的二嫁大婚。”西涼茉淡淡地道:“白玉,白蕊,送客。”

    白玉和白蕊早就看芳官不順眼,立刻從門外進來,將芳官‘請’了出去。

    芳官臨走,看了一眼西涼茉跪坐在鏡子前的身影,纖細、單薄而優美,卻看起來異常的難以靠近。

    月落西沉,霞光初展。

    從天邊的第一抹朝陽升起的時候,上京宮城裡就熱鬧開了。

    鑼鼓喧天,喜樂陣陣。

    九千歲與貞敏郡主的大婚,又是皇帝陛下指示要大操大辦,自然是沒有任何人敢怠慢的,人人面露喜色,群臣都進宮道賀,仿佛今兒的新郎官是他們一樣,滿臉紅光,貴夫人們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笑意滿臉。

    只是這其中有多少是幸災樂禍,有多少是暗中來看笑話而興奮的,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這面子上的功夫是做足了十成十。

    宮中目前除了‘抱病’的皇後,確實沒有比韓貴妃更高貴的身份了,所以韓貴妃親自上了長平殿為西涼茉簪花梳頭,一邊笑吟吟地道:“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這等祝禱話語,若是尋常人說出來,自然覺得滿含祝福,但是眾人都知道這位郡主要嫁的是什麼人,那一位再權勢滔天,卻也怎麼看都不會是……子孫滿堂的。

    既然如此,那祝福貞敏郡主與九千歲白發齊眉,豈非是詛咒她一輩子斷子絕孫,虧得韓貴妃娘娘笑得那麼歡欣,像是自己要嫁女兒似的。

    一干其他一品貴夫人們都臉色尷尬,誰不知道這位郡主很得陛下寵愛,若非這次朝內後宮一力逼迫,恐怕陛下怎麼樣也不會捨得將自己的心頭寶嫁給一個太監的。

    即使那人是皇帝陛下最倚重的九千歲,卻也一樣是個太監。

    韓貴妃放下玉梳,接過那頂價值連城的鳳凰珠冠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嫉妒之色,但隨後她又覺得釋然,只微笑地給西涼茉戴了上去。

    這些萬丈金光、十裡紅妝,就算給了西涼茉這個小蹄子,也不過是給她後半生青春送葬的陪葬禮罷了。

    西涼茉從銅鏡裡看見韓貴妃眼裡惡毒又得意的光芒,只暗自冷嗤,面上卻仍舊是一片淡然:“謝過貴妃娘娘。”

    “可不用謝謝,這都是郡主你的福分,以後可要好好伺候咱們的九千歲,聽說千歲爺後院裡有不少美人公子,想必定以後要伺候貞敏你的人也不少,說起來千歲爺也是個王爺,你可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位宦妃呢。”韓貴妃以袖掩唇,一點都不掩飾眼底的幸災樂禍。

    雖然她很期待看到西涼茉那種憤怒絕望的模樣,不過這個小蹄子慣會做戲,就算看不到也沒什麼,反正她已經是天下人的笑柄了。

    西涼茉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讓何嬤嬤蓋上紅色鮫珠紗的美麗蓋頭,由著何嬤嬤一路牽引出了殿門。

    殿門前是一頂十二人抬華美的紫檀肩輿,香氣四溢,另外有十二名紅衣太監全都是司禮監一品大太監,十二名紅衣錦衣衛都是一等帶刀廠衛指揮,見著西涼茉出來,都齊齊地單膝跪地恭迎。

    “屬下恭迎夫人!”

    原本應該是叫王妃的,但是之前小姐嫁給德小王爺的時候封號也是王妃,所以千歲爺很是嫌棄這個稱呼,便令他們都統一喚小姐為——夫人。

    氣勢之張揚,令一干貴夫人們都齊齊嚇了一跳,看著這些尋常令人心驚膽戰的陰郁殺神們,穿著艷紅衣衫,都仿佛渾身染血的地獄修羅,她們不由自主地對西涼茉投去了憐憫的目光。

    但西涼茉只是微微地一抬手:“起吧。”

    說罷,便在何嬤嬤與同樣打扮得極為美麗的三婢的攙扶下上了肩輿。

    一干貴夫人們都暗自驚訝於西涼茉的鎮定,卻沒看到西涼茉蓋頭之下,豐潤唇邊露出的一抹淺笑。

    十六名大宮女捧著各色吉祥果子、茜紗汗巾、孔雀翎羽遮陽扇跟在西涼茉身後,一路聲勢浩大地向三清殿而去。

    原本寵臣與愛女的婚事該是件‘大喜事’,但皇帝陛下稱病不出,所以,西涼茉必須得先去三清殿拜別皇帝陛下。

    但眾人都知道,那是因為皇帝陛下心內郁結,正是極為矛盾的時候,所以索性眼不見為淨,也不參加婚禮了。

    一路上,西涼茉靜靜地坐在肩輿上走過一路眾人側目,或是羨慕,或者是幸災樂禍,或是心思叵測。

    何嬤嬤卻有些擔憂地抬頭看了看她,輕聲道:“郡主別往心裡去,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是一群跳梁小丑。”

    西涼茉低頭看著何嬤嬤輕笑:“他們本來就該什麼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才是大事不妙,嬤嬤不必擔心我。”

    何嬤嬤忍不住已經紅了眼眶:“這麼多年了,老婆子我到底……到底是看到千歲爺能有這麼一個人陪著了,你們……你們一定要好好地。”

    西涼茉看了看周圍,一些大內監和侍衛們雖然依舊是習慣面無表情,但是細細看去,也都微微紅了眼眶,也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別的什麼。

    但也可見百裡青在這些下屬之人的心中除了近似神一般的存在,極有威信之外,更是頗得‘民心’,想來是因為他極為護短的緣故。

    西涼茉安撫性地拍拍何嬤嬤的手:“行了,我知道的,咱們都會好好地。”

    倒是西涼茉身邊的三個大婢女,白蕊、白玉、白珍幾個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笑容,畢竟百裡青非天閹之身的事,是非同尋常的秘密,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她們幾個也只與其他人一樣以為西涼茉嫁給了一個太監,雖然知道百裡青對西涼茉很好,到底還是覺得怪怪的。

    不一會子,三清殿就到了,西涼茉下肩輿,走到三清殿前,連公公遠遠地就看見了西涼茉,笑瞇瞇地領著殿裡伺候的太監宮女們齊齊出來跪迎接,畢竟從此以後西涼茉就是他們正經的女主子了。

    “見過夫人。”

    “連公公快起。”西涼茉微笑著扶起他,同時示意白珍拿了一疊子精致的荷包過來大賞宮裡的下人們,給連公公的自然是不一樣的大錦囊。

    連公公笑吟吟地納了,他早前就已經將賀禮送給了西涼茉的宮裡,今兒是回禮而已。

    隨後,他又迎了西涼茉進了三清殿,先是接受一干道士們的恭賀,西涼茉也令白珍發了紅包,看著仙風道骨們的道士們眼裡露出的貪婪,西涼茉不可置否地一笑,轉身進了三清殿皇帝陛下清修的居所。

    宣文帝正立在那副美人薔薇破陣圖之前,眸色癡迷,忽然聽到連公公說話,他陡然回頭,看見了一身紅妝的西涼茉,仿佛看見畫上紅衣美人走了下來,他眼裡瞬間閃過一絲驚喜,但隨後認出了來人是誰,眸光微微一黯淡:“你來了。”

    西涼茉上前恭敬地在宣文帝面前跪了下去:“陛下萬福。”

    宣文帝看著西涼茉,心中百味雜陳,忍不住呢喃道:“朕……朕……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你母親。”

    他原本是真想為她尋一個好歸宿的,卻不想……雖然嫁給百裡青,確實讓西涼茉進宮伴駕要方便了許多,但是,不管他再不理事,也知道這真的算不上是一個好歸宿。

    西涼茉輕聲道:“陛下不必自責,母親在天上想必也會一切安好的。”

    宣文帝剛要說什麼:“朕原本……。”

    但隨後他一頓,陡然看向西涼茉:“你說什麼!”

    西涼茉隔著蓋頭淡淡地道:“臣女說,家母已經歸天了,雖然母喪三年不得嫁娶,但是家母一生孤苦伶仃,臨終前最大的願望也只是看著臣女嫁人,所以這也算完成了家母的心願。”

    宣文帝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他不敢置信地緊緊捂住胸口看著西涼茉:“這……這……不可能,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朕……為什麼!”

    西涼茉垂著眸子道:“陸相與家父都覺得這個消息還是暫時不要報與您知會比較好,再加上又趕上了臣女的婚事,若是家母喪事先發,喜事就不能辦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剛剛好,略有牽強,但是一定最能激怒皇帝陛下,陸相爺也該與她的父親一樣,嘗嘗皇帝陛下怒火的滋味了。

    皇帝陛下差點跌倒,滿臉發青的模樣,讓連公公不由有些擔憂,隨後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靜靜地對著他拜了拜,聲音如珠玉墜地,動聽卻極不冰冷:“貞敏請求陛下,許貞敏大婚後一個月,親自攜帶母親的一部分骨灰前往律方邊城埋葬,母親曾經在那裡得封凰翼將軍,這是母親最後億元和執念。”

    宣文帝仍舊在失神之中,看著西涼茉的背影,眼前一片恍惚,答非所問:“你母親走的時候有沒有提到朕,可有說了什麼?”

    西涼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謊:“有——。”

    ————

    各種珍奇的賀禮如流水一般地被送進九千歲暫居的玉涑宮中,百裡青一身華美黑色華錦繡八龍紅線的長袍衣袍,頭戴八龍吐珠冠,指上戴著各色珠玉,他慵懶地坐在宮門前的紫檀雕花椅子上,玩弄著小指上雕金嵌玉的指套。

    今兒難得是他沒用小太監做腳墊子,而是放了碧玉腳擱,接受者朝臣們進入宮時的恭賀。

    這等難得的拍馬屁的機會,大部分人自然是不會錯過的,尤其是這一次百裡青娶回來的是朝野皆知陛下最疼愛的貞敏郡主。

    “恭喜千歲爺!”

    “恭喜千歲爺娶得的佳人。”

    “千歲爺真是好福氣。”

    “……。”

    百裡青多數時間都是似笑非笑地對著眾賀客一一微微點頭,道聲:“多謝。”

    好在這些人也不是笨蛋,這九千歲大婚……簡直就是一個笑話,當然這話,他們也只敢在私下悄悄議論罷了,同時也為那位貞敏郡主歎息。

    一個小太監匆匆過來附耳在百裡青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百裡青狹長的魅眸裡閃過一絲亮色,輕笑了起來,眉梢眼角華美精致的重紫色更顯得他魅色天成,眉目如畫,看得來賀喜的人都不由呆滯。

    百裡青才懶得注意那些人的樣子,徑直起身慵懶地對著眾人道:“本座的新嫁娘就要到了,本座要去接新娘子,諸位在宮裡自便就是了。”

    說罷,他一拂寬袖,飄然而去,完全不搭理面前正點頭哈腰的一名大學士。

    眾臣面面相覷,也互相交換著詭譎的眼神,還有人把目光飄向正做坐在等候新人拜堂的靖國公身上,靖國公西涼無言,此刻仿佛真的無言了,靜靜地坐在凳子上,面無表情。

    倒是他身邊的那位國公世子,西涼靖臉上的神色頗為微妙,仿佛不時地在走神,卻也看不出喜怒。

    且說百裡青這一頭領著自己的人馬剛出殿外沒多久就看見了西涼茉的肩輿,他微微一笑,足尖一點,隨後飛身而上。

    西涼茉看著他遠遠地寬袖優雅一揮,宛如大鵬展翅般地掠身飛上來,唇角不自覺地彎出一個笑意,也不避開,任由他溫香軟玉抱滿懷。

    百裡青抱著自己命人精心打扮的小狐狸,魅眸一瞇,滿意地點頭:“雖然說丫頭長得丑了點,但奈何本座天生就是會調理人,瞧瞧,如今雖然比不得本座傾國之姿,也算是像模像樣了。”

    西涼茉聽著身邊這人自大又無恥的言論,權當沒聽見地問:“我那父親來了?”

    “靖國公?自然是來了的,畢竟這會子除了咱們‘抱恙’的陛下,也就是西涼老頭正經的‘家長’。”百裡青懶洋洋地歪在她身上,順手撩起她的面紗,打算先行偷了香,以安慰他九千歲這兩日遵循新郎官新婚前不能親近新娘子的寂寞心情。

    雖然,他們早就提前洞房了。

    “嗯,但願他今日還有好心情,否則明日,恐怕他的心情就要不好了。”西涼茉看著那熱鬧的玉漱宮越來越近,唇角勾起一絲譏誚的笑容來,順帶推開百裡青湊過來的偷香的臉。

    “氣炸了肺才是,西涼老頭這輩子大概也沒想到本座會娶了他和藍翎如花似玉的女兒,還要喚他一聲岳丈,哈哈哈哈!”九千歲殿下今日心情極好,以至於完全流露了他尖酸刻薄的本質,也沒聽出西涼茉語帶雙關。

    西涼茉瞥了他一眼,忽然道:“原來師傅你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老牛吃嫩草。”

    百裡青笑聲一卡,隨後擱在西涼茉細腰上的長指一捏,沒好氣地道:“本座怎麼也比你那爹爹年輕好些歲數,什麼叫老牛吃嫩草!”

    西涼茉不可置否。

    未幾,鼓樂齊響,鞭炮陣陣間,肩輿到了殿前,眾人齊齊出來迎接,百裡青先下了肩輿,西涼茉把柔荑伸出去,原本該是何嬤嬤接過的,百裡青卻大剌剌地順手牽住了西涼茉的手一拉,西涼茉不防,一下子就被百裡青拉入懷中,被他打橫抱起。

    一些慣於風華雪月的紈褲子弟們,見著這等憐香惜玉的風流畫面,豈有不聒噪之理,頓時都齊齊忘了這是人人聞之膽寒的司禮監九千歲的地盤,頓時此起彼伏地吆喝起來:“好!”

    “千歲爺,真是憐香惜玉啊!”

    “美人在懷,恭喜千歲!”

    百裡青倒也高興,一路恣意地就這麼橫抱著西涼茉進了禮堂之中。

    保守些的大臣都暗自唾棄,這是傷風敗俗。

    倒是那一眾貴族夫人小姐們看著百裡青這般行事,風采斐然,姿容傾國間更帶著魏晉名士之瀟灑風流,便都齊齊地看著紅了臉。

    而西涼茉窩在他懷裡,也和一干貴族女子們一樣都緋紅了臉,暗自罵了聲:“輕狂!”

    百裡青就這麼抱著西涼茉到了靖國公所在的首席的跟前,方才放下,他對著一臉陰沉得快結冰的靖國公露出個邪肆譏諷的輕笑:“岳丈大人,請坐好了,免得一會子小婿給您行禮的時候,您沒坐穩。”

    西涼靖眼底閃過一絲怒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身華美如盛放牡丹的西涼茉身邊,眼中閃過驚艷,以前,他沒有見到她第一次成婚時候的模樣,如今才發現,穿著殷紅嫁衣的她,美得勾魂攝魄。

    百裡青也不等靖國公說話,便徑自一揮手。

    一旁的小勝子便充當了司儀尖聲喊了起來:“新人行禮,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百裡青牽著西涼茉依照著禮俗一一在著眾多詭譎的目光下行完了禮,畢竟這種政敵成親家的事可不多。

    唯獨有些小插曲就是百裡青是沒打算跪靖國公的,只是隨便一鞠躬,也沒讓西涼茉行完禮,就夫妻對拜了,然後——送入洞房。

    靖國公氣的手指都是發青的,直直扣入桌子裡。

    西涼靖只是垂下眸子,看著西涼茉隨著一聲尖利的“禮成”後裊娜遠去的背影,心中百味雜陳。

    洞房裡喜燭跳躍,一片艷麗的紅色布置。

    百裡青一進來,就將所有的喜娘全都趕了出去,徑自將西涼茉再次打橫抱起就往那大床上走。

    西涼茉起初尚且不明白怎麼回事,這一次嫁人,她心中才有了做新嫁娘的忐忑,但直到百裡青掀了她的蓋頭,又開始寬衣解帶,西涼茉才明白這人要作甚,她指著外頭的朗朗青天,面無表情:“要不要那麼猴急,外頭天還沒黑。”

    奈何千歲爺手腳一向利落,片刻間就已經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內袍,似笑非笑地走近她:“春宵一刻值千金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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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6:03
第二章 詭譎之夜

    “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西涼茉身子靈巧地一閃,避開某人魔爪。

    她嫁給一個‘大太監’,本來就已經是人人矚目之事,如今天還未黑,酒宴方才剛剛擺上,如今她就與他呆在屋子裡不出來,這是要昭告天下,九千歲正在想辦法‘折騰’她麼!

    好吧,原本就是折騰她,但麻煩你大爺的不要這麼明目張膽好不好。

    百裡青倒也不急,懶洋洋地歪在床上,一手抓住西涼茉的腳腕子,輕巧地去掉她紅色的繡鞋和白襪,指尖慢悠悠地順著她雪白的腳腕子往小腿上勾弄:“娘子,你再跑,為夫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不要臉,信不信?”

    一句話說的輕憐蜜意,卻讓西涼茉的身子一僵,停住了往床下溜的打算。

    西涼茉因著那聲娘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燙了一下,梭地臉上微紅,正了正身子,想要抽回自己的腳:“別,我信還不成。”

    她信,這千年老妖絕對說到做到。

    百裡青輕笑,朝她勾勾手指:“來為夫這裡,喚聲夫君聽聽。”

    西涼茉瞅著他容顏如玉,眸底那種邪妄少了些,多呈溫柔諧趣,還有一種奇異的專注,讓西涼茉素來冷靜淡漠的心裡莫名其妙地便有些失速,心跳如鼓,她耳根子泛起艷麗的紅來,片刻之後,猶猶豫豫地喚了聲:“夫……夫君……。”

    往日裡她也曾經喚過司流風夫君,但是那種虛情假意的稱謂,她一點都沒有心理障礙,倒是今兒,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會覺得……唔,很不好意思。

    好吧,那是因為她太了解這大妖孽的淫威,想到以後的日子要和大妖孽長期斗智斗勇的充滿‘樂趣’的生活,讓她覺得相當的悲催,所以才叫不出口!

    西涼茉安慰自己,但是心裡莫名地漾開一絲甜蜜的味道,臉上也越發的嫣紅,仿若一朵盛開的美麗薔薇。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羞窘的模樣,心裡暗笑,卻也還算滿意地點點頭,又伸手比比自己的臉:“來。”

    西涼茉看著他,努力搖頭,面紅似火:“不要!”

    她才不要主動去親他,又不是雜耍小狗,他指揮一下,她動一下。

    百裡青看著往日裡奸詐的小丫頭今天還算乖巧,再加上今天心情極好,便道:“行了,過來,為夫答應不動你就是了,把你頭上的那些東西都拆了吧,看著都嫌累。”

    西涼茉暗自腹誹,這不都是你千歲爺的品味麼!

    恨不得把所有價值連城的玩意兒都插我頭上,若不是你嫌味道大,我看你就差把你那鑲嵌滿金剛鑽的尿桶扣本姑娘頭上了。

    但她還是如獲大赦地打算爬下床,但是腳腕子卻被百裡青抓在手裡,她差點一頭倒蔥栽到床下。

    西涼茉沒好氣地撐起了身子,回頭怒瞪百裡青:“你又干嘛,想要摔死我麼!”

    百裡青把她扯到自己懷裡,看著僵硬又一臉戒備的小丫頭, 裡青輕笑不答,只扶正她的身子,拿了把精致的手鏡塞給她,隨後伸手拆了她頭上的鳳冠,又迅速地幫她將滿頭珠玉拆下來,不一會,她頭上那極度繁復華麗的發髻就完全變成了一頭青絲披散在身後。

    動作之俐落,之輕柔、之優雅程度簡直比那些幫她梳頭的宮女不知都強了多少倍。

    如果她沒記錯,那些幫她梳頭的宮女們都是伺候宮裡高階主子們的老人兒了,卻也難免在梳這樣復雜的發髻的時候扯疼她的頭發。

    西涼茉看著手鏡裡倒映出百裡青的優雅身姿,不免有些恍惚,他呢……他一個堂堂男兒上能理家國大事,下處連這等細微的伺候人的活兒都做到極致,他需要付出多少汗水與努力?

    她記得連公公知情達意,八面玲瓏是宮裡出了名的,但是連公公提起當年還是宮裡大總管的百裡青的時候,都連連搖頭道:“那是比不得,萬萬比不得的,千歲爺那樣的人,千萬人裡能出一個就是了不得了。”

    彼時只覺得是連公公字在拍主子馬屁,如今與他相處種種看來,並非如此。

    “上至宮闈朝廷裡勾心斗角,政令布施,武藝修為下到廚房烹調,綰青絲,你還有什麼不會的麼,上陣殺敵?”西涼茉想起自己那種只能果腹而已的廚藝,忍不住感歎。

    這人比人的距離,真是氣死人,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如百裡青這樣人,若是不成功,簡直沒天理了。

    百裡青拆下珠釵的手微微一頓,他精致的唇角勾起一絲嘲謔的弧度:“或許有一日試試,也未嘗不可,前朝的贏馬監督主不也是得封威武大將軍的第一人麼?”

    西涼茉挑眉,有些好奇地道:“當初,你一步步從小黃門到後宮內侍大總管,定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只是今日,怎麼看你也不像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

    九千歲是出名的張狂恣意,跟卑躬屈膝這四個字怎麼看也扯不上關系。

    百裡青把那些珠玉都隨手擱置進一只床榻邊的籃子裡,淡淡地一笑:“誰人的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不是為日後的恣意妄為呢,想要練好廚藝也很簡單,只要日日記住所有食材的寒熱,各類調味物的用量,若是記不住,便讓熱油在手臂上燙出了些泡來就是了,若是菜色讓大師傅嘗得味道不好,便拿火把手上那些泡出來的皮燒掉,又能消毒,又更疼上一層,自然慢慢就都能做出好味道的東西了,只是千萬別傷了手指。”

    他頓了頓,復又一邊用木梳為西涼茉梳那一頭如瀑青絲,一邊笑道:“想要為妃子們把頭梳好,只要勾下主子一根頭發就用醮鹽水的鞭子在背上抽一鞭子,等背上那塊肉爛了再好的時候不就都能練好了,若是人不蠢,這世上有什麼不能做到的,只是看你是否夠下功夫罷了?”

    西涼茉一愣,心中莫名地仿佛感覺到了無邊的寒氣,和細微的痛楚,她忽然想起許久之氣他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一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別人狠毒,是誰都能做到的,惟獨對自己狠毒,卻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但只有對自己更更狠毒的人方才能做到人上人。

    一個稚嫩少年要在什麼樣的境地,或者被逼迫到什麼樣的境地,才能做到如此極致的地步?

    十六歲的司禮監副座,果然不是人人都能上去的。

    西涼茉垂下眸子,微微一笑:“是啊,誰的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不是為了日後的恣意妄為呢。”

    這句話說的真真是妙!

    她和他果然是同道中人呢。

    “……過往這條路是你一人走,自然是瀟灑,只今後想來就是我們兩人同行了,所以……。”西涼茉伸手輕擱在他的手上,從手鏡裡看向他,微笑:“夫君可千萬要長盛不衰,保我榮華富貴一生一世。”

    百裡青反手握住她新嫩的柔荑,似笑非笑地回道:“你不是一直都不希望在我的羽翼之下麼,怎麼今日這般要做菟絲子了?”

    “背靠大樹好乘涼,何況妾身還有退路麼?”西涼茉看著他,嘲謔地道。

    明人不說暗話,她借助他一片大樹樹蔭好乘涼,他要她搭上自己的戰車,也並不過分,不是麼?

    何況,今時今日,她很快會得到自己最銳利的一把長刀,她也不需要再如以往那般左右思量,兼顧平衡。

    百裡青將她華美的外袍隨手扔在地上,看著她和自己一樣,只穿了一身艷紅的內袍,方才滿意地把頭擱在她的膝上,懶洋洋地閉著眼道:“為夫就喜歡聰明的小丫頭,不必在我面前自稱妾身,聽著沒趣極了。”

    西涼茉低頭看著自己膝上美人絕世,容光在蒙昧的光線下少了讓人望之膽寒的陰鶩妖邪,眉宇間多了一種奇異的慵懶和淡淡倦色,卻仿佛盛開的曼陀羅在夕陽下花瓣半合,少了艷色,卻讓她不由心中某個極為柔軟的角落微微一動,把手指擱在他的太陽穴上輕按:“准備婚事很累麼?”

    他從不在人前露出一絲倦色,總是如此灼灼其華,未嘗不是一種保護色。

    再強大的存在,總有他疲倦的一刻,如今他能在自己面前這般放松,讓西涼茉生出一種奇異的被信任的微妙感覺。

    “還好,其實……我只是想到今後可以光明正大的玩弄丫頭你,所以興奮得睡不著。”百裡青懶洋洋地道,太陽穴本是武者死忌命門,但她柔軟的指尖擱在她的太陽穴上,帶著三分涼意、三分暖,力道並不見得多麼巧妙,卻讓他感覺身上一松,有種想要睡一覺的沖動。

    西涼茉嘴角一扯,這大妖孽總是妖嘴裡吐不出好話,有時候真想撕了他這張薄唇。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但是,她手上的動作卻依舊溫柔:“聽說西狄那邊,最近挑唆了邊關民族與地方官府作對,而且陳兵邊境,六皇子的人馬已經過去了,連著我那父親也發了請兵的帖子。”

    “嗯。”百裡青拿手擱在額頭上,淡淡地道:“西狄皇最近纏綿病榻,聽探子的意思,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西狄太子爺遇刺早薨,如今只得一個皇孫,還是因為西狄皇寵愛太子,愛屋及烏立了個皇太孫,那皇太孫如今比你還小一歲,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上頭有三個成年皇叔,要麼手掌一方兵權,要麼是朝廷文臣之首,要麼就是民望極深,皇室最近因為皇位之事鬧得不可開交,烏煙瘴氣。”

    他頓了頓,又道:“其中二皇子手握兵權,卻被查出當年牽扯上當年行刺他皇兄的案子,眼見著就要被問罪的時候,忽然卻與我朝起了爭執……。”

    “此等用人之際,當然不能輕易動手除掉二皇子的兵權,反而還要多加安撫,西狄二皇子不但不會被問罪,若是贏了勝仗,還為其登基攢足了聲望,若是能一舉在我朝攻城略地,或者直接滅了我朝,手握百萬大軍,他這皇帝更是當定了,是麼?”西涼茉接過他的話道。

    這等圍魏救趙,轉移國內矛盾,以獲取更大權益的事,上輩子她也沒少見,甚至有些謀劃都是她一手操辦。

    百裡青睜眼瞥了她一眼,眸光幽幽,唇角彎起笑來:“你這丫頭若是個男人,本座一定讓你進麾下效力,倒是個不錯的謀士,一個小女孩家家竟然對朝野政斗都如此了解,為夫有時候不得不懷疑你是否真的只有十七,真的是靖國公所遺忘的那個女兒。”

    西涼茉心中微微一驚,他果然早就懷疑了,不過……

    她輕笑,隨意道:“你答對了,其實我乃西狄之皇後,潛伏到天朝做奸細。”

    百裡青嗤笑:“就你,還皇後,西狄皇後如今都入土多少年了?”

    西涼茉做了個鬼臉:“誰說不行,哪日裡說不定我真成了皇後也不一定。”

    百裡青瞇眼瞅著她,忽然一手探入她的衣襟,笑得邪妄又放肆:“那本座就要好好地教訓你這‘西狄皇後了,抓到女奸細是要給敵方將領侍寢的。”

    西涼茉原始說笑著,不妨被他大剌剌地抓住她的一方柔軟雪潤,頓時臉蛋兒刷地紅了,抓住對方的手:“你……你放手,不是說了晚上再……再洞房的麼!”

    “嗯,本座可有說過麼?”百裡青指尖微微用力,看著西涼茉的臉兒嬌紅,他魅眸中波光微動,仿若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滿是魅惑與柔情,西涼茉如此近距離地看著,便覺得自己幾乎要溺斃在其間,永世不得超生。

    她想要別開臉,卻做不到,明知他在施展魅術,卻不由自主地慢慢低下頭。

    他仿佛很滿意自己對她的影響,另一只手勾住西涼茉的頸項拉著她低下臻首,徑自一路在她額間、鼻尖留下細碎溫柔的吻,最後停在她的唇瓣上,留下霸道而纏綿的吻。

    “阿九……。”

    “嗯。”

    細微的喘息與呢喃在彼此的唇齒間留下細碎而甜蜜的氣息。

    空氣裡都是溫軟曖昧的氣息。

    西涼茉只覺得鼻息間都是他身上極好聞的男子的味道與幽幽惑人的香氣,像一壺醇酒,讓她有一種幾乎沉醉的感覺,迷迷糊糊地接受著細碎如溫柔雨滴似的吻,身子軟得幾乎攀不住他的肩。

    “阿九……。”

    百裡青看著懷裡柔若無骨的小嬌妻,見她眉眼迷離,迷迷蒙蒙含春帶露,嬌顫顫,他幽深的眼底閃過濃艷的靡麗光明,低頭吮上她的香肩:“讓本座檢查看看你偷藏了什麼。”

    西涼茉有點子子迷迷糊糊地道:“才沒有藏什麼呢。”

    她藏了什麼?

    百裡青低笑,修長的手直接掀開了她的裙子探了進去:“是麼,小奸細,那本座可得搜搜。”

    “唔……!”西涼茉陡然瞪大了眼,一下子清醒過來,陡然發現自己的衣衫半退,她羞惱地捶打他:“不要臉!”

    她居然被這個大妖孽勾引了,明明方才下定決心不讓他得逞的!

    “娘子過獎了,既然如此,為夫自然是要遵你的贊美的。”

    “唔……你這個……白日宣淫不好!”

    “壓抑內火才是最不好的。”

    “……。”

    兩人正是糾纏得甜甜蜜蜜的時候,空氣裡都升起了曖昧的暖意,房門卻忽然被人扣響。

    西涼茉頓時一驚,推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有人來了,糟了,一定是讓你去迎客的司儀!”

    哪裡有新郎官連喜宴都不參加就急著洞房的,何況,新郎官還是個——‘大太監‘!

    百裡青忙著享用自家小狐狸的溫香軟玉,頭都沒抬只懶洋洋地道:“別理他,再吵,本座就一劍砍了他!”

    順帶長臂一撈,將剛剛鑽出一點身子的西涼茉又撈回自己的懷裡,春雨似的綿密的吻又落了在西涼茉的臉上、香肩上,一路往下蔓延,點燃一簇簇的小火苗。

    西涼茉眼神又漸漸如春融的一江春水一般慢慢迷離起來,可理智告訴她,不可以這樣,抓住百裡青肩頭的手指卻又酥軟無力了。

    “咚!咚!咚!”那敲門的人見著裡面無人理會自己,頓時像是惱火起來似乎的大力地砸起門來。

    西涼茉頓時又驚醒過來,這一次,她動作極其俐落地一巴掌把百裡青的臉推出一丈遠,羞惱地道:“還不去開門,你真的讓我明日不用做人了麼!”

    九千歲殿下正是興致昂奮的時候,陡然間沒了軟玉溫香,宛如當頭被澆了一頭冷水,火冒三丈地一轉身怒吼:“小勝子,你是活膩歪了什麼,還不把外頭那個殺千刀的東西給本座拖出去剝皮抽骨?!”

    但是小勝子一向威風八面的聲音這會子卻莫名地帶了一點子軟綿綿的味道,吞吞吐吐地道:“千歲爺……那個……那個……。”

    百裡青一向做事俐落,最恨人說話猶猶豫豫的,聲音尖利之極:“那什麼,你也想剝皮下來給本座當扇子麼?”

    擾他九千歲好事的東西,都是活得不耐煩了!

    但是這一回,小勝子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蒼老卻深沉有力的聲音帶著怒氣響起:“青兒,你想剝誰的皮,你一個太監不要縱欲過度!”

    青兒?

    縱欲過度?

    西涼茉忽然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百裡青的俊美無雙的臉上不耐瞬間褪去,順帶多了一絲鐵青色,他俐落優雅地翻身下床,順便一扯長袍套在身上:“我一會子打發了那個煩人的老頭子就回來!”

    說罷,他匆匆向門外去。

    西涼茉看著他的背影,楞了一會子,隨後才反應過來。

    這麼喚百裡青的人只有那麼一個——御醫院的老醫正!

    她想到那個老人家說的話,頓時又面紅耳赤起來。

    西涼茉匆匆了下了床,拉扯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床榻,又趕緊將自己的衣衫收拾好,她剛剛纏好腰帶就聽見門一下子被撞開了。

    西涼茉一抬頭就看見了老醫正正背著個醫藥箱,背後跟著氣急敗壞的九千歲殿下進了房內,她方暗自慶幸,還好、還好,自個穿好了衣衫,要不這臉就丟大發了。

    “醫正大人。”西涼茉上前給留著山羊胡子的老醫正恭敬地行了個禮,這位老醫正以又臭又硬的壞脾氣聞名,眾人都道他是個古板正直又傲氣的,誰也沒有想到他和百裡青有什麼關系,但是西涼茉卻看出來,他必定是與百裡青極為親近的人。

    老醫正走過來看著她,捋著自己的山羊胡子,笑瞇瞇地道:“快起來,老夫也就是來看看青兒的小媳婦兒。”

    說話間,他伸手捏住了西涼茉的手腕,並不避忌,百裡青雖然一臉不耐煩,但是也沒阻止,西涼茉就坐了下來,同時也請老醫正就坐,讓他為自己診脈。

    老醫正沉默了一會子,隨後看著百裡青微微點頭,笑罵:“你這小子是不是早就在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了,早前看她的時候還有點身子虛,這會子看著這不足之症倒是好了不好,只是若真要懷小娃兒,怕是還要等上一兩年,讓小姑娘過了十八更好些。”

    西涼茉聞言,臉上陡然飛起兩片紅霞,並不說話,只是低下頭,心中卻明了,這老醫正心中知道百裡青的秘密。

    百裡青冷著俊美邪魅的臉道:“行了,人你也砍了,可以走了麼,擾人春夢可不好?”

    老醫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這個混小子,小丫頭身子雖然被你調理得不錯,但是你不知道自己體質特殊,又是鎖元功才破,元陽初開,小丫頭初逢雲雨,體質陰柔,一下子受了你那麼多的雨露,哪裡承受得了,如今她體內火陽太旺,燥火上升,是要損了陰元精的,若不知道節制,別說十八,就是二十好幾才能懷上你的娃兒!”

    百裡青聞言,頓時挑起飛眉,怒道:“老頭,你說話就不能靠譜點麼,明明是你說了我元陽對陰虛之人最是有用的!”,要不他也不會完事後常拿夜香珠給她堵著!

    “好東西就能隨便吃嘛,你怎麼不自己吃啊,用藥就是得講究個君臣佐使,就是千年老山參、萬年何首烏都不能當飯吃的嘛!”老醫正瞅著自己看大的臭小子這般不識趣,頓時也怒了。

    百裡青冷笑:“你這老頭好不知羞恥,你還日日養生,湯湯茶茶地養著,怎麼沒瞅著你自己吃你的東西,男人的東西當然是給女人吃的,你自己不說清楚,誰知道!”

    老醫正氣笑了:“你也算是個男人嘛,要不是老子當年看你可憐,也不會教你那守陽功!”

    百裡青:“本座是不是男人,小丫頭最清楚了!”

    “夠了——!”西涼茉早已經面紅耳赤地大喘氣,恨不得躲進床底下下去,也好過面對這一對不是父子勝是‘父子’的詭異一老一少。

    她總算明白百裡青的不要臉和無恥去哪裡學來的,明顯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居然還好意思指責對方無恥?

    吃——吃——吃——你個頭啊!

    一對兒奇葩!

    愛吃自己吃自己去,別他娘的扯上她!

    西涼茉轉身就往門外走:“你們繼續,不用理會我,我出去溜達一會子。”

    奇葩,你好,奇葩,再見!

    沒走兩步,西涼茉就一下子被一股子巨大的力道給拽住了,直直地被扯得原地打了個轉,撞上一扇堅硬的胸膛。

    西涼茉捂住自己自己的鼻子,憤怒地瞪著百裡青,奈何九千歲這會子只顧著趕人走,毒舌地道:“行了,老頭子,你再吵吵,把小丫頭都氣跑了,別說生什麼娃兒了,能生出塊叉燒就不錯了,老子就把你那些藥櫃子裡的寶貝都扔去喂豬!”

    老醫正這會子也懶的和百裡青吵吵,只奉送大白眼一對,倒是笑瞇瞇地捋著山羊胡子湊近西涼茉:“丫頭,這臭小子當太監久了,有點子陰陽失調,陰陽怪氣,你倒是也別忘心裡去,以後他要欺負你,就到爺爺這裡來,爺爺教你收拾他的法子。”

    西涼茉對著老醫正倒是生不出什麼厭惡來,難得這般宮廷裡還有這樣的老頭兒,她知道老醫正若不是將她當成自己人,也不會與她說上這些話,便有捂著被撞疼的的鼻子,羞澀地點點頭。

    對於能整治自家這只千年老妖的法子,她還是相當感興趣的。

    而起……

    她默默地想,最近自己似真有點陰陽失調,特別愛流鼻血,原是想著會不會是最近日子燥熱上火,難道……莫非……也許……真的是老醫正說的這個原因,房事過度?!

    西涼茉頓時臉又紅了。

    看著西涼茉羞窘的模樣,老醫正似乎覺得極有意思,嘿嘿地笑了起來,捋了捋胡須對著一臉傲慢的百裡青瞪眼道:“還不跟我來,還有洛兒的事情要交代你,做事兒到底不夠仔細!”

    也就是老醫正敢這麼跟人人聞之喪膽的九千歲殿下這般說話。

    百裡青聞言,神色一怔,隨後仿佛陷入沉思,片刻之後對著西涼茉道:“你先呆在房裡,為夫一會子就回來。”

    西涼茉點點頭,趕緊趕蒼蠅似的擺擺手,去罷,去罷!

    再呆久了,她的小心肝可受不了這對奇葩。

    百裡青瞅著自己的小娘子這般不耐,便湊過來不懷好意地在她耳邊道:“小奸細,等著本座回來收拾你,別以為老頭兒說兩句話,本座就會放過你,多的是方法不讓你吃到本座的元陽。”

    說罷,他看著西涼茉一僵,低笑著轉身揮袖而去。

    西涼茉沒好氣地把門一甩,靠在門上,捂著發燙的臉頰,聽著自己心跳如擂,。

    不過……

    方才似乎聽到老醫正提到了洛兒?

    是——百裡洛?

    西涼茉忽然想起了半年前,自己見到的那一個絕美少年,他擁有著同樣傾城的容顏,只是百裡洛若是佛祖眼角的那一顆淚,百裡青就是天地間邪氣凝成的那一朵妖異血腥的曼陀羅。

    他……怎麼了?又犯病了麼?

    西涼茉正是陷入沉思的時候,門忽然又被人敲響了。

    那妖孽動作還真快!

    西涼茉不甘不願地轉身開門,微惱地道:“你一會子再碰我,我就……。”

    但是,她剩下的半句話就卡在了喉嚨裡。

    西涼茉看著來人,片刻後,冷淡地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本宮只是來替母妃給你送賀禮的,本來以為你會不好過,看來你在什麼情境之下,日子都過得不錯,哪怕是一個太監。”來人毫不客氣地直接越過西涼茉,踏進了房門,順帶將手上的錦盒放在門邊的高腰小幾之上,打量著新房內的布置。

    西涼茉冷冷地看著一身白色錦袍玉帶的冷峻男子道:“太子殿下,你難道不知道私闖他人洞房,是極為失禮的行為麼?”

    司承乾原本就是在有人看見百裡青離開了新房,看樣子是去前廳參加喜宴的機會,方才過來尋西涼茉的,自然是不擔心有人看見。

    轉身看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西涼茉,她已經取下了頭冠,散了一頭長發只松松用一條紅色的綢帶挽在身後,並且換下了那一身華美繁復的新娘外袍,只穿著一件水紅長紗衣,越發承托得她眉眼間有一種奇異逼人的清艷,纖腰楚楚。

    司承乾的目光落在她胸前那半露出的精美的牡丹肚兜包裹著的豐盈上時,微微一窒。

    那雪白肌膚上面分明有一些不該出現的痕跡,至少在司承乾看起來,不該是在西涼茉身上出現的痕跡。

    “怎麼,他真的碰你了?”司承乾忽然走近西涼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西涼茉冷漠地道:“與太子殿下何干,您此刻還是出去的好,若是讓人看見,恐怕皇後娘娘和陸相又要再次恨不能置我於死地了。”

    司承乾呼吸微微一窒,隨後撩起她一抹垂在臉頰邊的黑發,輕嗅,譏誚又輕蔑地道:“所以你就自甘墮落到讓一個太監碰你,你也不是未經世事的少女,你認為他能滿足你麼?”

    這等輕佻又帶著侮辱的話語,讓西涼茉眸底瞬間閃過一絲凌厲,她看著司承乾忽然笑了,走近一步,幾乎靠進他的懷裡,媚眼如絲:“太子爺,你說呢,也許你才是那個能滿足我的人呢,要不咱們就在這兒偷歡一場,也算是給九千歲一場羞辱?”

    司承乾看著西涼茉從冰山美人瞬間變成嫵媚妖姬,清美柔婉的眉目間滿是誘惑,紅唇幾乎貼到他的臉頰,他頓時一愣,卻忍不住下意識地想要低頭。

    但是下一刻,西涼茉譏諷的聲音卻又再度在他耳邊響起:“太子殿下原本就是這般盤算的吧,但是,在茉兒眼中,哪怕是伺候一個太監,也比伺候一個只會利用深愛自己的女子,卻又輕賤她的卑鄙男子要好得多,起碼他是一個真小人,你卻是一個偽君子!。”

    她頓了頓,踮起腳尖對著司承乾的耳邊吐氣如蘭:“司承乾,你知道不知道,你真是讓我覺得惡心!”

    此話一完,她也沒理會司承乾瞬間僵硬的身體,退開了數步,對著他冷漠地道:“太子殿下,我勸你日後不要再做一些無謂的事,若是再逼人太甚,我保證六皇子一定會是你登基之前最大的阻礙,這個阻礙跨得過還是跨不過,就要看您的造化了!”

    司承乾剛因為她充滿羞辱與輕蔑的話,臉色泛起鐵青來,此刻又聽她這般赤裸裸的威脅,頓時大怒,厲聲厲色地看向西涼茉:“西涼茉,你敢!”

    西涼茉看著他,慢慢地勾起一絲冷笑來:“太子爺大可以試試,茉兒雖然不才,但是勸服國公府邸還是可以的。”

    除了百裡青,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威脅過他,司承乾滿腹怒火,看著面前的冰山佳人,只覺得此女真真可惡,真真該殺,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男人教訓女子有的是方法。

    今兒陸相原計劃安排了人,趁著百裡青敬酒之機,將他灌醉下藥,就在今夜強令西涼茉給他侍寢,原本就是一個嫁給太監的女子,這一輩子就是這樣了,又能翻出什麼風浪來。

    但是他總覺得這種方法實在有違他當初的初衷,她不該是一個被人褻玩的玩物。

    可是,這丫頭,實在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立時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扣西涼茉的窈窕纖腰。

    但是西涼茉早有准備,怎麼會讓他真的碰著自己,身子一偏,手上的灌注了真氣,直直狠辣地朝司承乾的小腹氣海穴點去,竟是直接朝廢了他命根子去的。

    司承乾冷峻的臉上閃過怒色,身子一轉,避開西涼茉的指尖,順手就要拍在她肩頸穴上。

    西涼茉唇角勾起冷笑,正要回手,卻見司承乾的手忽然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僵在空中,隨後他一下子就被厲風掀開了,狠狠撞在牆壁之上。

    西涼茉望去,卻見百裡青寒著臉站在房門外,睨著跌落在地的司承乾,陰沉的瞇起眼:“太子殿下,本座不知道原來你對自己的師娘也有這般興趣!”

    他身上散發出的陰鶩冰冷的氣息瞬間仿佛令整個房間的氣息都凝結了。

    司承乾扶著牆壁站起來,睨著百裡青,冷峻的臉頰抽了一下,隨後冷笑:“師娘?太傅,茉兒原本就是本宮定的妃,我和她早在秋山之時就已經有一夜之緣,你……。”

    話音未落,百裡青就已經很不耐煩地一掀衣袖,將他“匡當”一聲給掀飛出窗外。

    “真是煩死人了,不就是洞個房麼,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往本座的洞房裡鑽!”

    可惜英明偉大的九千歲殿下不曉得的是,今夜他的洞房之夜注定安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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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6:23
第三章 炸洞房

    司承乾哪裡想到對方連話都懶的聽他說,直接把自己掀飛了出去,隨後門窗都‘呯’地一聲關上。

    他只覺得一陣巨大的罡風過來,他就身不由己地一下子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肺腑之間全是劇痛。

    上一次被被百裡青打傷的舊傷和此次新傷交疊,司承乾忍不住後頭發癢,口中腥甜,唇間緩緩地淌下血跡來。

    原本早已經無人的新房門前,此刻多了兩名穿著藍衣,胸口打著仙鶴走蛇補子的內侍,他們仿佛沒見著司承乾嘴角的血跡一般,只笑瞇瞇地上前攙扶起司承乾:“太子殿下,如何在千歲爺的新房前呢,想必是來鬧洞房的了,只是今兒千歲爺吩咐了,誰敢來鬧洞房可都要打出去,您瞅著咱們這些身子殘破的人成個親可不容易,千萬見諒。”

    兩名內侍說話客氣得很,但手上卻如鋼爪一樣箍著司承乾的手臂,絲毫不曾放松,不由分說地將司承乾給駕著離開。

    他們都知道司承乾這太子爺當得窩囊,雖然看著穩如磐石,實際上還不是千歲爺手裡的一只螞蚱,若是不聽話,真惹惱了千歲爺,誰當這太子還是兩說。

    所以對司承乾自然不會有什麼真的敬意。

    司承乾憤怒地咬緊了牙關,目光陰沉地看了那緊閉的房門一眼。

    總有一日的,他總有一日必定會將這些年所受之辱讓那人一一償還!

    不管是原本就應當屬於他的生殺予奪的大權,還是原本該屬於他的女人,他都會奪回來!

    百裡青可沒工夫理會外頭的太子爺到底在想什麼,這會子才沒好氣地走到西涼茉身邊,揪著她往床上拖:“你這小狐狸真是狐狸精轉世的,就不能消停點兒麼,一天到晚勾三搭四的!”

    西涼茉拽著袖子不讓他拖著自己,沒好氣地嘟噥:“爺,有你這千年狐妖在這裡,我可不敢妄自稱自己是狐狸精,勾三搭四怎麼了,你自家後院裡頭一群夫人、公子一大群,我還沒勾搭上呢。”

    百裡青索性長臂一攬,將西涼茉攔腰抱起,挑眉嗤笑:“怎麼,丫頭吃醋了?”

    西涼茉臉一紅,冷哼:“誰吃醋了,我敢麼。”

    百裡青把懷裡掙扎不休的小狐狸給固定在床上,咬著她的小耳朵笑:“爺是不是第一次上女人,丫頭你不比我清楚麼。”

    軟軟的氣息,噴在她耳邊,耳朵上傳來舌尖粗礪又柔軟的感覺,有細微的疼,那疼化成一種奇異的酥麻一路順著耳朵蔓延上脊背。

    西涼茉一僵,咬了唇,伸手去推他的臉,胡亂地道:“誰知道,我不知道!”

    她的柔荑一會子就被百裡青抓在了手裡,禁錮在她的頭頂,他伏下身子,吮上她的唇:“不知道?一會子,為夫自然是要你知道的。”

    他是極喜她的唇的,柔軟豐潤,不似時下流行的櫻桃小嘴,但吻起來感覺極好,像多汁的莓子。

    “唔……。”

    細微的柔軟的喘息如滴落在水中的水滴,蕩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他的吻一路蔓延下她細白的脖頸,忍不住在上面種下點點屬於自己的印記,修長細膩的雙手也撫上她柔軟的腰肢。

    西涼茉目光漸漸地空茫起來,柔荑緊緊地抓住床頭的艷麗幔帳,只覺得他的唇與手在自己上點燃熟悉又陌生的火焰。

    百裡青看著身下的小狐狸已經被勾引得迷迷糊糊了,衣衫半開,裙擺也被撩高到腰際,裙下風光畢現,這般似穿了衣衫又未曾穿衣衫的模樣,呈現極為媚人的姿態,便輕笑一聲,方才戀戀不捨地起身准備寬衣。

    他笑容妖異:“夕陽已落,天色已黑,咱們今兒可是名正言順的洞房,不是白日宣淫了。”

    房內春情盎然。

    房外卻有冷芒幽幽,初初升起的一輪彎月如一把銳利的彎道掛在天空之中,散發著冰冷的光芒,照亮這殿內的一片披紅掛綠,喧鬧人間。

    人人面帶笑顏,手上都拿著酒杯,推杯換盞,畢竟今兒成親的那位主子,可是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新嫁娘娘家勢力也極大,按理說這樣的親事看起來似乎極合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為什麼這種婚事其實是最不合理的。

    私下頭的貴夫人們都教訓自己驕傲的女兒們——瞧瞧,女子和夫家和離了,就算是像貞敏郡主這樣身份的女子都落不到好,成了宦官王妃,這輩子都是沒指望了。

    九千歲不倒台,便是孤苦一輩子,九千歲倒了台,那她身為正妻更是沒什麼好下場。

    總之就是一句話——可憐啊!

    但是這樣的話也只能私下說說,面上依舊人人都是滿面紅光,極為羨慕的模樣。

    連著司禮監、錦衣衛的廠衛們素來陰沉冰冷的面孔上都難得的放柔和了,手握酒杯,微熏的臉上多了一絲真笑來。

    自家主子大喜,賞賜自然是少不了,而那位新夫人,魅部的殺神們都是知道的。

    對於他們而言,不管百裡青是不是宦官,他就像不可觸碰的存在,所以自然也不會覺得西涼茉可憐,只會覺得小姐配上爺,倒是還差那麼一點。

    這就是所謂鄙帚自珍,自家的主子那都是最好的!

    當然,所有人都默默地等候著九千歲出來,但也沒有人敢問為何進了洞房,就沒見著千歲爺人影。

    莫非……難道……太監也有春天?!

    總之一群人熱熱鬧鬧,場面上是極為熱烈的。

    但是冰冷的月一樣也照映出了另外潛伏在房頂、花叢間一道道陰暗的身影和他們手上陰冷的長刀。

    一道修長的穿著黑色緊身夜行衣的人影靜靜地站在涑玉殿不遠處的景寧宮之上,冰冷的目光看著涑玉殿那散發著橘色燈光的新房窗口。

    他蒙著臉,一雙星眸子如天上寒星一般帶著冰冷的光芒,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作千萬道寒芒將那窗口刺破,把裡面的人全都射成個篩子!

    另外一名提著刀的黑衣人忽然飛身而上景寧宮的宮殿,奔至對方的身邊,恭敬地單膝下跪,抱拳道:“主公,一切都已經准備好,大部分的司禮監和錦衣衛的廠衛都參加了喜宴,酒裡都已經下了迷香散,尋常的大夫都查驗不出來,那藥也只會讓酒香更醇,讓人更容易醉倒。”

    他點點頭,冷冷地道:“今兒是百裡青這奸賊成婚,又在皇宮大內娶親,錦衣衛、司禮監的人防范疏忽,甚至百裡青也一樣會得意忘形,就是咱們最好動手的時機,若是今日能一舉除掉此亂臣賊子,也算是為天朝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那黑衣人聽著自己的主子這麼說,立刻跪地抱拳道:“亂臣賊子,人人的而誅殺之!”

    他抬頭看了看天邊那一輪冰冷的彎刀月,隨後冷冷地道:“一會子司禮監會燃放焰火,等著焰火起來的時候,正是藥效發作,酒宴正酣暢的時候,就以焰火為信,誅殺閹黨魁首!”

    “是,天理教眾教徒誓死追隨教宗大人!”黑衣人恭敬地彎腰,領命而去。

    他冷冷地看著涑玉殿的新房,低聲自語:“百裡青,洞房花燭夜,明年今日也就是你的忌日,這一場焰火就當本座送你的送葬大禮!”

    至於她……

    司流風瞇起眼,星眸裡閃過一絲冷酷,那個膽敢拋棄他而去的女子,將他尊嚴踐踏在腳下的女子,只配淪落到眾人唾棄的暖床工具的地步。

    既然不願意做他的正妻,那就成為他的玩物或者——去死好了。

    一道殷紅如血的身影忽然掠過夜空和他的頭頂飛向了涑玉殿。

    他仿佛若有所感地抬頭,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不知已經有人……不,有飛鳥先行替他通報了有‘貴客來臨’

    “唔……阿九……你……得出去迎客。”西涼茉美麗溫婉的眉眼籠上一層媚色春情,卻猶自不肯放棄胡亂地扯著他的發,想要將那在自己身上作惡的大妖孽扯起來。

    只是她手腳發軟,竟一點氣力都沒有,也不知是要攬住他還是推開他了,倒是將他的發和她的發都纏繞在了指間,她淚眼春融,朦朧中看起竟仿佛有些結發同心的味道了。

    他卻如饕餮一般,只輕笑兩聲,安撫地圈著懷裡的小丫頭,用臉蹭蹭她的臉,甜言蜜語沒甚節操地哄騙著她張開腿兒:“小奸細,讓我進去一會兒就好,只一會子,沾點兒蜜,為夫就去迎客。”

    “唔……不……。”西涼茉想要拒絕,粉潤紅腫的嘴兒卻又被對方再次攫住,說不得拒絕的話。

    “小奸細,聽話,否則可別怪本座明日讓你下不了床,更丟臉。”百裡青沒甚耐心了,低頭咬住她的一方渾圓嬌嫩,他可沒心思去迎什麼客,方才從老頭兒身上又得了好東西,才想在小娘子身上試一試,正是心癢難耐,盡情享用身下美味,在她身上廝磨的時候。

    但今夜又是洞房花燭夜,他難得想要給她一場溫柔而非疾風驟雨般的歡愛當禮物,所以便遷就著她,要不他早就提槍橫掃八百裡,讓她只會嬌吟流淚了。

    西涼茉被他吻得腦子裡一片漿糊,失卻了往日的清明冷靜,只迷迷糊糊地呢喃了聲:“你……你說話算話……。”

    “當然,本座何曾說話不算話?”百裡青眼底掠過一絲邪光,他只在床上說話不算罷了。

    西涼茉羞澀地慢慢張開了腿兒,向他綻放早已春意交融,春潮泛濫的花蕊。

    西涼茉發覺了他專注的目光,便羞澀地咬著唇推他:“別看,你……你快點。”

    話剛說完,她的臉兒更紅了。

    “很美的花兒。”百裡青邪魅地低笑著吻上她的唇瓣,同時釋放出自己身下的猛獸緩慢地侵入她的身子。

    正是有詩為證:

    兩身香汗暗沾濡,陣陣春風透玉壺。暗芳驅迫興難禁,洞口陽春淺復深。

    粉汗身中干又濕,去鬟枕上起猶作。情超楚王朝雲夢,樂過冰瓊曉露蹤。

    ……

    房內春情蕩漾匯聚成凝重靡麗的香露,如點滴之水匯聚成江河,漸漸漫過滿室的時候,一絲不甚和諧的涼風悄然從長湖的角落蔓進了房內。

    初初房內之人都沒有察覺,又或者更本不願意去察覺。

    直到這涼風越來越大,西涼茉若有所感地微微從百裡青強健的臂膀中微微抬頭,迷迷糊糊地一睜眼對上一雙圓鼓鼓的哀怨的小黑眼,那雙小黑眼正來自床帳上立著的一只哀怨的鸚鵡,仿佛在控訴西涼茉拋棄它,與別人跑了。

    當然,它通常自詡為蒼鷹與鳳凰所生的——鴆,而不是鸚鵡。

    西涼茉可不習慣在這種時候還有什麼別的人旁觀自己的模樣,鳥兒也不可以。

    她伸手拍拍百裡青的肩,緋紅著臉兒道:“阿九,鳥兒在床帳裡……。”

    剛剛說話,她就忍不住咬住了唇,她沒想到在情欲裡的自己聲音潮濕柔軟得像能出水一般,連自己聽了都臉紅。

    九千歲殿下正賣力地享用自己的小狐狸,爽到點兒的時候,邪笑:“我當然知道有鳥兒在床帳裡,還知道在你身子裡。”

    西涼茉忍不住大窘,沒好氣地一巴掌推過去:“我說的小白,小白在床上!”

    這大妖孽腦子裡就只會想這種事麼,男人在床上的智商果然是零!

    百裡青不曾防著她這一巴掌裡帶了點內力,竟一下子被推開了,包裹著自己的濕熱緊致的桃源地一下子沒了,他頓時惱起來,一轉臉正對上小白肉乎乎的鳥臉。

    卻見小白仿佛很是鄙夷地拋過來一個眼神,笨蛋,居然會從自己的雌性身上被推下來,真是沒用!

    隨後,小白就很直接幾個蹦跳,竟然落在了西涼茉雪白的小腰上,轉過臉朝著百裡青又驕傲地揚起頭,表示,爺今兒心情好,看在女主子的份上來通知你一聲,一會子有人要來劫財劫色!

    百裡青才沒留意小白到底要表達什麼,他只瞅見了一件事。

    一個雄性,不,一只雄性,居然敢碰他家小娘子的小腰,而且還把他家娘子看光了!

    真是執可忍孰不可忍!“你這只混賬玩意!”他咬牙切齒地驀然一抬手就像小白抓去。

    小白身子一偏,撲稜稜地飛了起來,險險地躲過一劫。

    百裡青一抓不中,即刻一揮袖子就向它掃去,西涼茉被這麼一折騰也清醒過來,面紅耳赤地瞅著自己身子,竟又上了那千年老妖的當,連衣衫沒脫就……

    她趕緊地抓了衣衫再次套上。

    等百裡青終於趕著小白出了床賬一轉頭就正巧瞅著自家小娘子已經起身整理衣衫了,頓時就越發惱了,伸手就抓住她的肩膀:“丫頭,你去哪,還沒完事呢!”

    西涼茉一轉臉,也是一臉羞惱地瞪著他:“你不是說一會子就好了麼,現在已經……已經一下了,你快出去迎客!”

    小白也在一邊憤怒地拍著翅膀,你這個笨蛋太監,小爺好心來告訴你一聲有人來劫財劫色,你倒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鳥心!

    活該被主人踹下床!

    百裡青懶得理會小白,只露出一個誘惑的笑來,五指成爪伸手就去抓西涼茉:“丫頭……。”

    西涼茉不防,一下被他抓個正著,她卻也滑溜,一矮身子就脫了百裡青的爪子,只讓他抓到肩膀上的衣衫。

    看著百裡青都有點猙獰的艷麗容顏,西涼茉知道他不好受,咬了唇緋紅著臉兒安撫道:“我不是說了等客人們走了再……再圓房,你就忍忍。”

    反正她是完全不要再被他抓到了,先哄了他出去迎客是正經,想都知道外頭人恐怕私下裡早就議論紛紛了,她到底沒他厚臉皮,而且這人真的折騰起來,沒點時辰,必定是不會完事的。

    忍什麼?

    外頭那群東西,值得他九千歲忍耐和伺候麼?

    尤其是這時候,他正在興頭上,下頭還著火,讓他忍什麼!

    百裡青冷嗤一聲,打定主意還是要把自家甜美的小狐狸抓來瀉火。

    西涼茉瞅著他俊容上神色詭魅,眉梢眼角的妖異魅色漸濃,也不說話,就只盯著自己,身上那股子逼人的陰郁氣息漸漸蔓延開,便知道自己是沒說服成這妖孽,恐怕還是要……

    她立馬起身就往門外跑,順帶叫人:“白玉、白蕊……。”

    話音到了一半,一只修長如玉,卻蒼白冰涼的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唇,順帶大力地往後一帶,熟悉的體溫就貼上了她的背脊,幾乎撞得她的背都有點疼。

    “丫頭,本來為夫想要溫柔點的,奈何我心本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不過其實這般粗暴點,你也有別樣的得趣之處。”百裡青咬著她露出的香肩,低聲魅笑,順帶就去掀她的裙子。

    小白頓時憤怒了,撲稜稜地就要去啄百裡青的頭,但是沒等它行動,忽然半空裡仿佛響起一聲炸雷。

    “轟隆!”

    小白頓時下了一大跳,它撲稜稜的直接撞到了百裡青身上,隨後掉在地上尖叫起來:“嘎嘎……尜尜!”

    西涼茉和百裡青也是一怔,隨後,他們齊齊抬頭,便見著窗外一片金光燦燦,在窗紙上印成斒斕五彩的影子。

    “是焰火……。”西涼茉一怔,忽然想起新年的夜,她與他靜靜臥在樓船上的幽暗小房間裡,看著窗外的斒斕焰火,倒映出他眼底那些戲謔陰魅之下靜水深流裡的冷寂,倒映出她的第一次心底生出的異樣情緒。

    那是她第一次躺在一個如此危險的男人懷裡,還會有這般現世靜好的感覺。

    她看向他,卻見他也在靜靜地看著她,陰魅的眸中仿若被那些璀璨焰火倒映的流光溢彩,有淡淡的溫柔。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便覺得一向沉冷如無人之境的心海一片靜寧,卻倒映出他的模樣,她的唇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一個同樣溫柔的弧度。

    窗外焰火璀璨,她唇角的弧度同樣仿佛帶了魔力,讓百裡青忽然想要低頭輕輕吻上去,品嘗她最溫柔的笑容。

    但是,他的手剛剛伸出去,隨著一聲焰火彈的爆開,窗紙上卻陡然再次倒映開一片金光璀璨。

    只是這片光芒明亮異常。

    百裡青的指尖在觸碰到西涼茉的臉頰那一刻,忽然瞬間五指一並,聚氣成型,一團肉眼幾乎可以看見的紫青氣團凝在他的掌中,他猛然一抖衣袖向窗外狠狠地震去。

    那一團氣流震破了窗欞,紅木精雕喜鵲登梅的窗陡然被震碎成一片碎木屑向外彈射而去。

    “轟!”

    巨大的氣流瞬間爆開也同時將那些襲來的暗器瞬間都給震碎了。

    西涼茉陡然回頭,這才發現那些異常明亮的璀璨光芒竟然是一支支塗著桐木火油的一米重箭!

    而第一波的火油重箭雖然被震碎了,但是破碎的木屑卻帶著火油四處飛濺,濺開了新房裡遍地火焰,新房裡原本都是紅綾鮫綃,軟緞金絲,精雕擺設,名家字畫,全都是異常易燃的東西。

    點點火星飛濺,火勢便蔓延飛起。

    何況對方襲來的火油箭竟源源不絕,並不因為一次受阻而有所中斷,而是不斷地攜著凌厲殺氣飛射而來,與此並行的還有此後無數的尋常白羽箭。

    西涼茉一驚,居然有人趁著他們大婚的時候伏擊偷襲!

    這般眾人都喝得微微熏倒,抬頭欣賞焰火和大戲的時候,不留心,根本不會發現涑玉殿的後殿這裡起火和有刺客,初始只會以為是唱戲的動靜和放煙火之故。

    而且,百裡青嫌棄周圍有人來打擾,方才還將所有人全都打發了出去!

    她立刻轉身,手上隨手扯過紅綾一塊卷向牆上的辟邪長劍回抽,握住長劍在手,她立刻一抬手就舞出一團耀眼的銀光,將那些箭矢全都一一斬落。

    百裡青甚至都不需要什麼武器,他只需要凝氣在手直接一揮,周圍的箭矢全部沒有靠近他就已經被擊落成碎片。

    箭矢畢竟是有限的,而對方的時間也是有限的,他們根本傷不了她和百裡青的話,沒多久,司禮監的人一定會發現,大內皇宮之中,這麼多的刺客根本逃不出幾個!

    但是對方似乎一點也著急自己的攻擊無用,只是不斷地放箭。

    但西涼茉很快也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們不斷地射落的箭,除了重箭帶了桐油,那些碎落滿地的尋常白羽箭一定染了毒,箭碎片一落地遇火便瞬間散發出白煙來,雖然剛開始的時候看起來只是尋常木頭燃燒出來的白煙,但是,那煙霧攏聚起來,就有一種不該是木頭燃燒的詭異味道,令人聞見便渾身酥麻。

    西涼茉和百裡青都擅長於藥物或者說毒物,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而此時,新房的火勢在不斷落下的桐油助燃下,迅速地變大,因為他們兩人身邊落下的碎箭和桐油是最多的,火勢漸漸地朝著他們兩人聚攏過來。

    西涼茉所有的衣衫都經過她自己的改進,在衣衫內裡繡了一個內袋,內袋時刻都帶著一只放置毒物與解毒藥物的錦囊,她隨手從衣衫的口袋裡掏出錦囊,利落地把裡面的藥物倒在隨手扯來的那塊紅綾上,往下半張臉上一裹,再將扯下另外一塊紅綾,如法炮制地做好一個防毒的蒙面巾遞給百裡青:“戴上,這種藥物有短暫阻絕外來藥氣的作用,咱們得離開這裡。”

    百裡青隨手接了過來,裹在了臉上,但是一邊揮袖劈碎那些箭矢,目光卻盯在那箭雨飛射而來的地方,並沒有其他動作。

    “怎麼了?”西涼茉看著他,有些微微著急,夜裡風大,如今火借風勢,再不走,怕是等會子就算走脫也免不了受傷。

    百裡青凝視著那一處房頂之上,冷冷地道:“若是咱們現在飛身而起,恐怕迎接我們的就是飛天雷火彈了!”

    飛天雷火彈?

    西涼茉一愣,一箭斬落了那直飛自己胸口的重箭:“聽著這名字怎麼倒像是火藥彈?”

    “就是火藥彈,爆開來足以讓人粉身碎骨,來自西域,價格昂貴,想不到對方為了殺我,倒是真捨得下本錢!”百裡青譏誚地冷笑。

    “你怎麼知道他們有那種東西,何況那種東西落地再爆,方才不是可以把咱們都炸死了麼?”西涼茉看著火勢漸漸凶猛,有些著急。

    百裡青淡淡地道:“因為我聞到了雷火彈特有的硝味,雷火彈的引線有限制,若是太長了,引線會在一半就被風吹滅,太短了,沒到距離就會爆掉,如今涑玉宮周圍視野開拓,他們能射來的地方只有景寧宮之上,那個距離投射的雷火彈,根本都不了一半就會爆炸。”

    “所有他們現在就是為了逼迫咱們飛身而起,剛好撞上雷火彈空爆?”西涼茉瞇起眼,嗤笑:“果然是好狠毒的心思呢。”

    若是他們不用輕功飛身而起,那麼勢必就要葬身火海毒煙,若是他們飛身而起,就要直接撞上密集的雷火彈陣。

    雷火彈空爆的時候,必定是帶著無死角的威力,武藝再高強的人,也根本不可能毫發無損。

    而只要他們受傷,對於這些刺客而言就是最好的動手機會。

    她已經可以聽見殿外已經有人發現不對勁,傳來了司禮監和錦衣衛廠衛們的尖利得仿佛惡鬼尖利嘯的呼哨聲,那是主子遇險的時候,他們發出的最緊急的呼哨。

    司流風站在景寧宮之上,冷眼旁觀著那些熊熊烈焰的燃燒,他一向看起來仿佛總是幽光內斂沉靜的眸子裡此刻被火光燃燒倒映出一種殘酷冰冷的色澤,讓一邊護衛的暗們都暗自心驚。

    “教宗大人,錦衣衛的人和司禮監的人已經發現不對勁了,他們正在吹哨集結!”那名提著刀的黑衣人又飛身躍了上來。

    司流風看著那火光圍繞之處,冷笑:“哼,那群閹狗鷹犬,倒是動作快得很,不過可惜,如今他們又能如何?桐油是水都不易撲滅的,越是強沖只能燒死和毒死他們自己,本座倒是要看看百裡青那奸賊此次如何逃過本座精心設下的埋伏。”

    精心謀劃,將宮裡所有的埋伏下的釘子都用了打扮,甚至連司禮監和錦衣衛裡好不容易埋下的釘子也都用上了,就是為了今日一舉圍殺他們!

    “但是……王妃也在裡面。”那黑衣人忍不住道。

    司流風目光森寒地在那黑衣人身上一瞥︰“江五,你說誰在裡面?”

    江五頓時住口,頓了一下,方才道:“是前王妃也在裡面。”

    他記得教宗大人曾經是頗為看重這位王妃的,甚至為了這位王妃,對小姐的愛慕視而不見。

    連雨夫人都比不得王妃在教宗心眼裡的位置。

    只是也不知道怎麼忽然王爺就與王妃和離了,然後未過多久,恢復了郡主身份的王妃就被逼著嫁給了九千歲。

    他曾經懷疑過王妃是不是為了教宗大人的大計放在九千歲身邊的棋子,但今兒看教宗的反應來看,似乎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司流風的目光落在那一抹窈窕的紅影身上,眼底有瞬間閃過一絲柔軟和刺痛,但是下一刻他冷冰冰地道:“今日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天堂有路她不走,怪不得本教宗心狠手辣!”

    司流風看著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在極為短暫的時間裡就迅速地反應過來組織了巨大的水龍隊伍,訓練有素地拿起水龍和水桶沖向殿後,即使連那些中了他藥物的人在發現不對後,為了清醒過來,有人徑直拿著身上攜帶的小匕首直接插進了自己的手臂裡,以劇痛令自己清醒,他的眼底不禁閃過一絲嫉恨之色。

    憑什麼,那個妖魔一樣的男人根本就不把人當人看,以人為腳踏、為座椅、懲罰犯錯屬下的殘酷手段,竟然還能訓練出如此精悍的下屬,並且對他如此忠心!

    這些鷹犬真是愚不可及!

    就像西涼茉一樣,根本就不知好歹!

    “讓天雷彈手都准備,他們很快就要運功而出了。”司流風然後冷冷地道。

    不管百裡青是否已經看穿了他的意圖,只要是人都不會原因這麼被活活燒死,他必定會忍耐不住和西涼茉飛身而出。

    “是!”江五抱拳回道,只是看著司流風在身後緊緊握成一團的拳頭,指節都泛白,不由心中暗自一歎,卻也沒有再說什麼。

    教宗確實夠心狠手辣,連自己在乎過的女人,也可以毫不在乎地炸的血肉橫飛。

    不過女人嘛,若是大事可成,要多少就有多少!

    江五暗自想著。

    而此時場內被熊熊烈火包圍著的兩人,已經漸漸地幾乎沒有任何容身之地了。

    “要麼出去被炸死,要麼死在這裡,咱們總得選一個!”西涼茉揮劍再次砍斷數支重箭,臉上已經都是火烘烤出來的汗水。

    小白正焦急地在空中飛著,召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鳥兒,卻都對著熊熊烈焰毫無辦法,它只能:“尜尜,嘎嘎!”地尖叫。

    百裡青抬頭看著景寧宮方向冷哼一聲,一揮長袖將西涼茉攔在身後,他忽然兩指在口裡一含,發出一陣極為尖利如惡鬼哭號的尖利嘯聲。

    而在殿外被熊熊烈焰擋住進不去的司禮監廠衛們同時都抬起頭,聽著那尖利的嘯聲。

    小勝子正一手拖住白玉、一手拖住白蕊,阻止她們兩個往火場裡面沖,忽然聽的那嘯聲,頓時眼睛一亮,也不顧白蕊和白玉了,直接也掏出一只白森森的骨哨,吹出兩長兩短的呼嘯之聲。

    所有的錦衣衛和司禮監廠衛們都同時丟下了手裡的水龍和水桶,不再去救火,看得白蕊、白玉兩個心中大急:“你們這是做什麼!”

    但是廠衛們沒有理會她們,而是同時全部跑到離火場最近之處從自己的手上抽出一片銀色的軟甲,然後在殿外站成一個包圍圈,同時將手裡的軟甲拋向天空。

    說來也奇怪,那軟甲飛起的瞬間就成了一種銀色的圓形的似網非網,似盾牌非盾牌的東西,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森寒的光。

    白玉倒是認得這個玩意,頓時色變:“血滴子!”

    這是錦衣衛和司禮監的人所用的一種拋出起,便可百米之外取人首級的奇異狠毒的武器,威力極大,據說。

    但這種武器並不合適大規模群體作戰時候使用,否則拋線容易纏絞在一起,但是小團體作戰的時候威懾力很大,效果也很好,但是這種時候拿出來作甚?

    小勝子忽然飛身而起,足尖一點就落在了院子外的一顆大樹上,再一吹哨子。

    所有的司禮監和錦衣衛的廠衛們也不知怎麼一抖手裡的的拋繩,那血滴子瞬間滴溜溜地飛向了火場上方。

    “那是什麼?”司流風看著火場上升起了一片詭譎圓亮的銀色,頓時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

    江五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微微顰眉,又有些譏誚地道:“那是血滴子,怎麼,發現救不了自己的主子,所以決定用血滴子取自己主子的人頭麼?”

    “不,不對!”司流風陡然瞇眼,厲聲下令:“把所有的劍都放出去,快,然後所有人都換上錦衣衛和司禮監之人的衣衫!”

    他的命令剛下完,就看見遠處每一個血滴子發出一種詭異的‘卡卡’聲後,迅速張大成網,沒過多久就迅速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司流風忽然厲聲再道:“天雷彈准備,投射!”

    “但是……。”江五一愣,九千歲還沒出來呢,這個時侯投?

    但是看著司流風臉上猙獰的神色,他立刻下令:“投,全都投!”

    天雷彈倉促地投出後,瞬間在碰到那層血滴子組成的‘網’,轟隆隆地全都爆炸了。

    頓時涑玉殿上一片飛沙走石,大地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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