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a921156112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181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2 21:46:40
第四章 何謂狠毒

    巨大的爆炸聲令整個皇城都被震動了,賓客中即便有一些人仍舊在醉眼朦朧之中也發現了不對勁,尖叫聲此起彼伏,紛紛向宮外沖去,相互踩踏而受傷的人不知凡幾。

    在外圍警戒的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卻都陰沉著臉,紛紛刀劍出鞘,如潮水一般湧向宮殿之後,去支援內殿的同伴。

    巨大的爆炸聲讓司流風都必須蹲下身子,用披風遮住臉方才能擋住那些硝火。

    “成了,那奸賊必死!”江五興奮地站了起來看向涑玉殿,只見一片濃煙滾滾,風火無邊,整座涑玉殿的後殿都已經是一片火海,華美的殿堂已經在雷火彈和烈焰之下已經變得七零八落,一副大廈將傾的模樣。

    原本遮蓋在其上的血滴子也已經不見蹤影,不少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都已經被震蕩波沖擊得跌坐在地,正努力爬起來。

    司流風眼底閃過一絲喜色,看著這模樣,應該……

    “恭喜教宗大人,大仇得報,鋤奸大業已成!”江五早已激動得單膝跪下,拱手恭喜司流風。

    一干天理教的眾人也紛紛跪下,恭喜司流風。

    司流風看著那一片熊熊烈焰之間,仍舊有片片燃燒的紅綾在風火之間飛舞,就像是那人的艷麗的裙擺,他眼底不免閃過一絲悵然和隱約的痛色,隨後,他忽然一轉身,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冷冷揮手道:“立刻准備撤,大家都換好司禮監和錦衣衛的衣衫了麼?”

    “是,屬下們都已經換好了衣衫。”江五抱拳道。

    “很好,咱們這就准備‘殺’出宮去,百裡青那奸賊已死,如今司禮監和錦衣衛群龍無首,咱們冒做他們的樣子,一路把那些百裡青一系的人也都除掉,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司禮監和錦衣衛有何顏面還存在與朝堂之上,皇帝一定會令人將之問罪裁撤!”司流風唇角彎起冷酷的笑容,滔滔大火映襯得他眼底仿佛也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司禮監和錦衣衛都是不該存在的,他一定要將讓這些印證著他的羞辱與血海深仇的機構都不復存在!

    “小王爺,果真好妙的心思,不過是否托大了點。”一道嘲謔悅耳的女音忽然從半空中傳來,令司流風一驚,驀然抬頭,卻見一道紅色的窈窕曼妙人影從天而降。

    夜晚的風吹起她寬大的衣袍,飄然若仙,手上挽著辟邪長劍,雖然一襲紅衣被火燒灼得有些破損,露出一雙雪白纖足,卻反而增添了幾分不羈灑脫,如瀑長發沒有挽起而是落在臉頰兩邊,臉上的妝容卻依舊是艷麗精致,她目光裡一片森冷流光,妝容卻嫵媚惑人,奇異的反差讓她的眉宇間平添妖嬈,仿佛妖嬈牡丹化作的人形,又似夜間精氣幻化而成的精魅,只等著勾人魂魄。

    這般模樣的西涼茉,是司流風從來不曾見到過的,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艷,心中卻忍不住悄然呼出一口氣。

    看著西涼茉平安無事,他心中極為復雜,也不知是喜,還是怒。

    但是想到自己與她成親那麼久,竟然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枕邊人有如此多的面貌,平日裡陪他讀書時候的溫柔恭順、與他決裂時候,第一次發現她會武,為了司含香與他決裂時候的凜冽尖銳,再到今日的妖嬈嫵媚。

    她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他根本知道的?

    又或者他從來就沒有了解過,西涼茉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只看到了她想給他看到的那一面,或者是他自以為看到的就是她的全部。

    一想到西涼茉如今這般嬌美嫵媚卻不是因為他,或者他根本沒有見過她會在自己面前展露出來這麼誘人的一面,司流風眼底忍不住掠過憤色。

    被欺騙的憤怒讓他冷笑一聲:“貞敏,你倒是命大,竟然活著出來,怎麼,跟著一個大太監成親的滋味不錯吧。”

    得知西涼茉被‘逼’著嫁給九千歲,他心中滋味百般雜陳。

    既為西涼茉這般‘下場’感到一絲暢快,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憤怒——百裡青竟然連他的妻子都搶走了。

    他忽然一揮手,下令:“被本座拿下她!”

    天理教教徒立刻握著刀向西涼茉沖去。

    西涼茉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唇角帶著嘲謔的笑容,冷冷地看著天理教教徒沖上來。

    眼看著自己的教徒就要將西涼茉擒下,她卻沒有任何動作,司流風眼底不禁掠過一絲狐疑,隨後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危險。

    他忽然想起有點不對勁的地方,若是西涼茉都能逃脫了那雷火彈,只是燒了點衣衫、頭發,那麼……

    司流風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忽然大喝:“等一等!”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沖過去的教徒瞬間忽然仿佛被什麼東西定住一般,隨後身子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仔細看去,卻是他們似乎想要動,卻仿佛被什麼東西定住了身子瞬間動彈不得,臉上都閃現出恐懼的神色。

    一道同樣殷紅如血的身影飄然而落,擋在西涼茉的面前。

    若說西涼茉一身紅衣,落地的時候讓人驚艷,那麼現在出現的同樣一身紅衣的男子,雖然精致五官有著超越性別的瑰麗,雌雄難辨,卻讓人只覺得恐懼。

    他極深的純黑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光芒,看久了仿佛連魂魄都會被徹底吸入幽獄鬼澗。但此刻仿佛也被涑玉殿的火光燃了一簇火焰在其間,只是他眸子裡的火焰卻是地獄鬼火——血腥陰森,令人望之膽寒。

    百裡青輕笑了起來:“好侄兒,原來竟如此惦記著叔叔我,送了那麼大的一份賀禮給本座,真是讓本座感動莫名。”

    紫色的胭脂沿著他的眼睛後邊三分之一處層層向發鬢暈染,仿佛在雪白剔透的鬢角上綻開一朵重瓣曼陀羅,他眼大而眼尾斜飛本就詭美如狐,還用了重紫石描繪斜勾,更顯得他像是異界裡最強大恐怖的妖魔,讓人望而生畏。

    司流風看著自己屬下仿佛中邪一般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恨色和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懼意,若是方才不能將這妖魔一擊必殺,讓對方得以脫身,那就意味著今夜的行動等於是徹底失敗了!

    百裡青的武藝高深莫測,也不知道是否還會用什麼邪法。

    但是,身負家仇,他怎麼樣都不會怕這妖人的!

    司流風望著他,冷笑一聲,抽劍出鞘,指著百裡青道:“就憑借你這個閹人,也敢自稱本王的叔叔,就算你真是本王的叔叔,你與本王有殺父奪妻之仇,本王也要取下你的人頭,方能祭本王之父,消本王之恨!”

    百裡青譏誚地嗤了一聲,忽然長臂一攬,將西涼茉裹在懷裡,惡毒又詭譎地道:“小子,你看清楚了,就憑借你長得那種丑陋還故作風流的模樣,再加上那點子三腳貓的功夫,茉兒會看得上你,就算本座是個太監,也一樣比你能讓茉兒滿意!”

    西涼茉眉心跳了一下,微笑著悄悄伸出手,擱在身邊人的腰上,捏住,狠狠地一扭。

    滿意你個頭!

    百裡青臉上微微有點扭曲,但是看著司流風的俊臉發綠,他心頭就是異常的爽氣,隨後又陰沉地笑道:“對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那死鬼爹是怎麼死的麼,本座就告訴你,一個意圖謀反的老叛賊,也敢拒捕,還敢設陷阱傷了本座的人,本座抓到他以後,就把他扔給了暹羅進宮來極為稀罕鱷魚做了果腹之食,你是沒看見,就你父親那老賊的模樣,喂給鱷魚,鱷魚都嫌棄,在水池子裡吃了大半日,你父親都沒斷氣,倒是叫聲聽著真真是晦氣得很。”

    一言一詞,無不極盡惡毒殘忍之能。

    對於居然敢虎嘴拔毛、燒了他洞房,毀了他的新婚之夜的混賬東西,就該千百倍地承受切膚之痛!

    場上眾人都倒抽一口冷氣,渾身發寒地看著說這話說得極為順暢自然的百裡。

    連西涼茉的心底都直冒涼氣,暗暗歎息,這廝果然是以狠毒心腸聞名朝野的九千歲啊!

    不過,一個能拿火燭燎燒自己受傷皮肉、以鋼鞭加諸自己身上,對自己都那麼殘忍的人,對待敵人恐怕只會更殘酷!

    “百……裡……青……!”司流風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但卻是摧心裂肝的真相,他只覺得自己腦海間一片空白,渾身發冷,只能從牙齒裡一字一頓地擠出百裡青的名字,握劍的手都因為太過大力而虎口裂開,微微滲出血來。

    百裡青繼續殘忍地微笑:“乖侄兒,怎麼,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你父親死去的真相麼,你以為你偷偷去帶回來你父親的骨灰,本座不知麼,本座只是看你可憐沒告訴你罷了,你父親在爛泥塘你喂了鱷魚,誰有心思去幫他收斂那點骨頭,不過隨便弄了點豬骨頭燒了灰隨便一埋罷了。”

    西涼茉看著司流風,眸光裡閃過一絲幽光。

    雖然人人都知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殺之,但不管自己父親做過什麼樣的錯事,是否是謀逆之賊子,那都是自己的父親,何況司流風本身也極具逐鹿天下之野心,所以自然不會覺得自己父親有任何錯處,只會覺得百裡青的殘暴不仁,心狠手辣。

    好吧……西涼茉默默地頓了頓,不可否認的是,她的這位師傅兼新夫君確實非常的殘暴和心狠手辣,尋常少女若是聽見了這般話語,恐怕都要嚇得暈過去,但是她卻並不覺得害怕。

    大約是因為……他的殘暴與狠辣,從來對的都不是她。

    而這種奇異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暴君的溫柔,讓她感覺——很好。

    百裡青慢條斯理地刺激著已經渾身發涼,仿佛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司流風:“你很生氣是不是,乖侄兒,那你就去死,最好六腑七竅流血而死,也省得本座還要動手收拾你,也好跟你那謀朝篡位的死鬼爹在九泉相遇。”

    “百裡青,今生今世,本王若不能將你千刀萬剮,奪走一切你最看重的東西,本王誓不為人!”司流風的俊美溫文面容被恨意扭曲得猙獰,長劍指著百裡青歇斯底裡地怒吼:“上,殺了他!”

    其余的教眾原本見著沖在前面的同伴那種詭異模樣,心中都生出恐懼來,但是習慣性地聽從著命令立刻揮刀而上。

    百裡青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唇角卻染了一絲詭笑,忽然雙臂平展,陡然而起的夜風瞬間灌滿了他的紅色寬袖,仿佛九幽地獄裡的魔展開了奪命的羽翼。

    而那些第二波沖上去的教眾們忽然間就看見最先沖上去的那些自己的同伴瞬間轉身,朝他們露出一個驚恐扭曲的表情,第二波沖殺上前的天理教教徒還沒有反應來,就看見了一片長刀在月光下閃過森冷的光,隨後血光四濺!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脖子一冷,最後倒映在眼裡的一幕,就是自己的同伴忽然對著自己揚起了長刀狠狠砍來,然後他們的頭顱瞬間脫離了自己的脖子,或者只剩下了一半,白的腦漿、紅的粘稠血液瞬間飛濺起來。

    誰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同伴會忽然倒戈相向,而且是在這麼近的距離上,根本沒有任何防備,所以天理教那第二輪攻擊上去的教徒們瞬間死傷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也很快在自己同伴的刀劍下也做了亡魂。

    動作稍微遲了些反應過來的天理教徒,瞬間錯愕地立刻退開,戒備地盯著那一批拿著染血刀劍的自己的同伴。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同伴怎麼會臨陣倒戈!

    連司流風都被這樣的場面震懾住了。

    江五憤怒地對著那些人咆哮:“好啊,你們這些叛徒,竟然出賣自己的弟兄,給我殺了那些叛徒!”

    同樣因為被背叛激怒的教徒們,立刻再次拔刀而上,與第一批殺了自己兄弟的教徒們纏殺在了一起

    但是司流風目光忽然對上百裡青冰冷殘忍的眼睛,隨後心中隱約覺得不對,他再次仔細地看向自己的派出去的第一批人,很快地發現了那些人的不對勁,那些教徒們臉色都極為扭曲而不自然,臉上也滿是驚慌和惶恐,嘴巴大張想要說什麼,卻都說不出口,模樣看著極為恐怖,令人膽寒。

    他忽然大聲呵道:“等一下,住手!”

    但是已經殺在一起的教徒們,都紅了眼,輕易間怎麼可能是他能喚得住,分得開的,眼看著自己的人全都纏殺在了一起,自相殘殺,死傷人數不斷的增加

    司流風又急又怒,只得忽然手上一抖,忽然拿出一面造型極為奇特的手鼓來,他右手持鼓,左手兩指扣住一個金色的蛇形指扣,猛地擊向鼓面,敲出一種極為奇異陰冷卻相當震撼的鼓音。

    那鼓音幾乎媲美佛門獅子吼,令所有的人都覺得耳朵鼓膜生疼,就是西涼茉也要運起功來,方才抵消得了那鼓音帶來的鼓膜刺痛。

    但是所有天理教教徒都在瞬間暫時停住了手,司流風立刻厲聲下令:“撤回來!”

    百裡青卻仿佛完全沒有受到那鼓聲影響似的,他只微微偏頭,確認了西涼茉無事之後,再看向司流風,卻也沒有阻止他將自己的兩撥人馬分開。

    “百裡青,你用了什麼方法控制我的人,真是卑鄙殘忍!”司流風抬頭森冷地看向百裡青,惡狠狠地道,眼底滿是怨毒的光芒,裡面仿佛有一頭野獸要撲出來將百裡青撕碎。

    百裡青根本不在乎他到底什麼反應,只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優雅地舔了一下飛濺到自己唇邊的血液:“乖侄兒,不必如此誇獎本座,何況,你自己不也用了魔骨鼓麼。”

    卑鄙什麼的,對於他而言根本就是一種最好的褒獎。

    至於殘忍,今兒他就讓他們這些膽敢觸碰他逆鱗的東西們,好好體會到什麼叫殘忍!

    說罷,他指尖微微一動,白皙如玉的中指與食指一捏,優雅地捏出一個仿佛祝禱結印的蘭花指手勢,嗤笑道:“蛛絲傀儡,可是一種很有趣的操控術呢,不若再讓你這淺薄無知的小子見識一番,本座倒是要看看你的魔骨鼓厲害,還是本座的蛛絲傀儡厲害。”

    隨著他手勢一動,立刻又有數名天理教徒,拿起刀向自己的同伴殺去,司流風這邊的人只得再次提刀應戰,與自己人又殺在了一處,慘叫聲四起。

    西涼茉聞言,目光一凝,果然發現百裡青修長五指上陡然射出幾乎用肉眼看不見的透明蛛絲一樣的細線,也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卻極為柔韌,刀劍碰在上面發出金戈相觸之聲,卻不能將線斬斷,那些蛛絲就這麼直直地射進了第一批天理教徒的眉心和四肢關節之中,將他們變成了百裡青手上的提線木偶。

    這等殘忍的功夫,幾乎可以與邪術媲美,西涼茉忽然想起當時在洛陽的武林奪魁大會上,百裡青以針線控制人的樣子,只是這一次他所用的方法更為詭妙殘酷,絲線入腦,這些人恐怕根本活不了,但卻暫時保留著自己的意識,所以面容表情痙攣痛苦。

    一旦一個傀儡死了之後,那些絲線仿佛有生命,會感觸人的體溫一樣,立刻回縮然後就近穿入那個殺了自己寄主之人的身體裡,再次將對方控制起來。

    有時候,那些絲線甚至直接從一個傀儡的口中吐出來,然後直接穿進和自己交手的天理教同伴之人眼中,如同串糖葫蘆一樣,看著令人渾身發寒。

    司流風和江五這等好手,當然也發現了這其中的詭異之,不免都臉色發青。

    “教宗大人,您的魔骨鼓,應該能有些作用……。”江五忍不住低聲道,順帶將一個靠近自己的傀儡狠狠踹開,生怕沾染到那些蜘絲。

    “不……本座的內力修為尚且沒有到能發揮魔骨鼓的威力。”司流風看著自己的人越來越少,他目光落在景寧宮周圍,也發現了不遠處,已經有司禮監的大批人馬向自己這一出湧來。

    江五也看到了,眼底閃過一絲狠色,立刻向司流風道:“教宗,咱們這一次功敗垂成,必須得撤了,弟兄們都支持不了多久,等著咱們撤了,再圖後路!”

    司流風看著不遠處的百裡青和隱沒在他身後那一抹窈窕殷紅,眼底閃過不甘和憤怒。

    血海深仇,終是今日不能得報了!

    “撤!”司流風終於咬牙切齒地從來喉嚨裡擠出一個字,隨後猛然擊鼓,運足內力,足尖一點,飛身離開。

    江五立刻組織其他教眾掩護司流風,去向百裡青殺去。

    百裡青冷笑:“這就想走,沒那麼容易,乖侄兒,留下命來吧。”

    說罷,他右手猛然一彈,數根蛛絲迅速地向司流風射去,速度之快,幾乎絲毫不比強弓射出來的箭矢速度差。

    眼看著那蛛絲就要如鬼魅之手纏繞上司流風的身上時,司流風陡然一轉身,將自己身邊的護衛一扯,讓那蛛絲一下子射穿了那護衛的身體,那護衛瞬間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的叫聲。

    但是一截蛛絲瞬間從那護衛胸前穿過,然後一下子穿過司流風的肩頭,司流風瞬間吃痛,咬牙用盡內力卻沒法子將那蛛絲扯斷,感覺那蛛絲在自己身體裡迅速地游走,他心中一冷,眼底狠光一閃。

    他忽然手上一彈,猛然彈出幾粒雷火彈,雷火彈彈在跟著自己的江五身上,瞬間在空中爆開,一下子將百裡青的蛛絲給炸斷了。

    “教宗大人……。”江五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瞬間被炸出的大洞,隨後掉落在地。

    等到硝煙散盡之後,只剩下一片狼藉。

     “哼,本座看你跑得幾時。”百里青卻並不著急追,只是輕蔑地冷嗤一聲,雙手挽出一個華麗優雅的手勢,蛛絲瞬間縮短,消失在他的指尖。

    大部分的天理教教徒看著自己的主子已經跑了,瞬間都喪失了再斗下去的勇氣,立刻從景寧宮上往下爬,四散而逃,再被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一一收拾。

    西涼茉這才從百里青身後出來,微微挑眉︰“這可不像九千歲的作風。”

    九千歲一向喜好趕盡殺絕,這個時候,司流風根本逃不到哪里去。

    百里青垂眸輕笑,那笑容艷麗而惡毒︰“中了本座的蛛絲,蛛絲在身體里定時游走,撕扯筋脈,會讓人痛不幾欲成狂,若那麼輕易地抓到了那小賊,讓皇帝陛下以謀逆罪名處置了,豈非太便宜他了,敢燒了本座的洞房,還想動本座的娘子,本座定要讓他看著德王府徹底淪落頹敗,有家回不得,如喪家之犬,日日惶恐,受盡一切苦楚方才解恨!”
匿名
狀態︰ 離線
182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3:04
第五章 圓房

    “分明是你把人家的爹用那麼殘酷的方法殺死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與我有什麼關系?”西涼茉挑眉冷笑道:“對了,就是我這個娘子,也是你從司流風手裡搶來的,這可是殺父奪妻之恨,與我這個無辜的弱女子有什麼關系?”

    百裡青攬過她的細腰,薄唇一抿,嗤道:“誰讓你是紅顏禍水,司流風眼裡的嫉妒和司承乾對你莫名其妙的占有欲,總不是本座幫你招的吧,所以作為你今兒的正牌夫君,自然是要好好的懲罰你這小騷狐狸。”

    小騷狐狸?

    看著百裡青一副理所當然地說話,西涼茉忍不住撫額:“爺,你說話就能不要那麼像妓院的嫖客麼,好歹你也是有身份的人。”

    偏偏這人說著這樣充滿三俗氣息的話,卻一舉一動優雅得不得了的樣子,實在是太詭異了。

    百裡青挑眉,唇角彎起一絲邪笑:“這可是你說的,本座今兒就嫖定你這只小騷狐狸了,而且一輩子只嫖你好不好?”

    西涼茉:“……。”

    她就不該跟變態講理。

    有種極品最愛寸進尺,不知收斂,百裡青明顯就是這種人裡的中翹楚!

    她承認,她比不得他的厚顏無恥,沒節操。

    西涼茉瞥見底下司禮監、錦衣衛的人已經集結完畢,索性直接轉身就走:“我先回長平殿去換衣衫了,爺,您慢慢嫖,愛嫖誰嫖誰去。”

    反正洞房是一把火、一把雷火彈徹底炸沒了,今兒她還是回長平殿去睡覺好了。

    百裡青瞅著她窈窕的身影翩翩飛去,宛如一只火紅的鳳尾蝶一下子飛離了自己的掌心,卻難得地也沒惱,只是眼底閃過一絲詭譎的光。

    “千歲爺,您沒事吧!”小勝子滿臉都是被煙火熏的烏黑登登登登地跑上景寧宮的屋頂,領著人朝著百裡青飛奔而來。

    魅部的殺神們在魅一、魅二的帶領下齊齊抱拳單膝跪地,愧疚地道:“屬下救駕來遲,請督公恕罪!”

    今夜魅部的人大部分也都換了司禮監的禮服繡金袍子來參加主子的喜宴,只留下了一小部分人警戒外圍,連魅一、魅二也讓百裡青給放了假,都在前院喝酒。

    當初百裡青選擇在涑玉殿舉辦婚禮,而不是回到千歲府舉辦,就是考慮到警衛安全問題,難得大喜之日,原本他也想讓自己底下人松快一會子,誰也沒想到,平日裡飛鳥難進的皇宮大內會有這麼多天理教的刺客闖進來,更沒有人想到有人敢觸他九千歲的霉頭。

    竟然就在這樣的時候出了大事,甚至連自己的洞房都被炸掉了!

    百裡青唇角帶起一絲自嘲的笑意,淡淡地揮手:“行了,這事兒怪不得你們起來吧。”

    “是!”眾魅部殺神們方才起身。

    “不過……。”百裡青頓了頓,陰魅的眸子裡閃過冷酷森然的笑意:“德王府小王爺司流風,欲謀逆犯上,刺殺皇帝陛下,今兒還在宮裡縱火傷人,實乃罪不容恕,再查實原已故德王早有謀逆之心,父子二人都乃我天朝的謀逆罪人,著人即刻敬告皇帝陛下此事,再頒布聖旨,今夜即刻將德王府的人全部拿下,主犯等人皆投入司禮監大獄,等候發落,發出海捕公文,通緝司流風!”

    司禮監大獄多是有進無出,這般安排已經注定了德王府,從此將徹底從朝堂上被抹去存在的痕跡。

    竟然敢在千歲爺的婚禮上做出這等事來,注定了他們淒慘的結局。

    小勝子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光芒,立刻拱手稱:“是!”

    西涼茉落地之後,便到前殿去尋自己的幾個丫頭。

    她到了前院的時候,院子裡頭已經沒有任何賓客,只剩下滿院的狼藉,身後忽然傳來一人驚愕的聲音:“貞敏,你沒事?”

    西涼茉轉臉,便瞅著太平大長公主一臉驚喜地看著她,隨後見她轉臉過來,便下意識地想要奔過來,但仿佛忽然記起了昨日的爭吵與不快,太平大長公主的臉色頓時露出幾絲不自然來,站住了腳步,打量了一會子她,似乎確定了她沒什麼傷後,便硬聲硬氣地道:“哼,真是晦氣,好好的洞房夜都能出現千百年難遇的歹人襲宮的事,堂堂郡主嫁給一個太監這種事,簡直就是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的荒謬。”

    說罷,她轉身就走,但似乎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麼,又轉身硬邦邦地道:“你那幾個丫頭急得不得了,今兒還在後殿那裡轉悠呢!”

    看著太平大長公主遠去的僵硬背影,西涼茉不由輕歎一聲,眼神柔和了些。

    其實這位公主殿下,雖然大部分時候任性又毒辣,但確實是個直腸子,雖然輕易不將人放在眼底,但若是認准了的人,便會一直對對方好下去,只可惜,卻偏偏遇上了司承乾,這等不倫之事,就算不是司承乾,其他人總也輕易接受不了的。

    注定一生情意平白付流水。

    她轉身向後殿而去,果然見著三婢女正在後殿入口揪住連公公,聲嘶力竭,比手畫腳地要沖到後殿去,卻被幾個司禮監的小太監生拖拽著。

    “白珍、白蕊、白玉!”西涼茉揚聲喚道。

    三婢齊齊回頭,大吃一驚,楞了一會子,方才立刻奔過去,紛紛抱住西涼茉,齊齊哭起來:“郡主,太好了,你沒事!”

    “大小姐,你沒事!”

    西涼茉輕聲安撫著抱著自己哭得梨花帶雨的三婢,又看向遠處松了一口氣連公公微微一笑,以示感謝。

    連公公見狀,也點點頭一笑,領著人到後殿去見百裡青去了。

    等三婢和剛剛找來的何嬤嬤都聽了西涼茉說了一會子大概發生的事,三婢都憤憤然地要去德王府討回公道,倒是何嬤嬤了解百裡青,笑道:“且放心,咱們小姐的仇,爺自然會報的,說不定這會子針對小王爺的海捕文書都下了。”

    何嬤嬤不知為何,還是喜歡喚西涼茉小姐,總覺得這麼個小丫頭,喚夫人,很是不習慣,西涼茉和百裡青倒是都不介意。

    西涼茉點點頭,以袖掩唇打了個哈欠:“是呢,其他地方不安全,咱們還是回長平殿歇息吧,看這樣子,大火一時三刻還滅不了,再加上清查余黨,估計爺今兒回不來了。”

    她算准今兒百裡青是沒工夫折騰她的,也就是嘴上過點兒嘴巴癮罷了。

    “是。”雖然說新娘子回出嫁的地兒歇息,兆頭不好,但是西涼茉三婢和何嬤嬤想想西涼茉說的話也有道理,這夜裡驚心動魄的,還是回自己住的地方好些。

    於是便一同往長平殿而去,魅六、魅七兩人也已經被派回了西涼茉身邊,跟在後頭警戒。

    一路上,到處都是濃濃的煙味兒,方才爆發的那場刺殺到底導致了一場大混亂,不少人雖然沒有在爆炸和火災中受傷,但是踩踏擁擠,死傷了不少人,如今都坐在開闊些的地方等候救治,哭聲、呻吟聲、吆喝聲一片,看得眾人心底有些唏噓,只加快腳步,匆匆而去。

    方才走到了御花園這僻靜些的地方,卻忽然見林蔭間有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樹下。

    魅六、魅七和三婢女都同時警惕起來,紛紛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但西涼茉看著冷月清輝下的那道人影,忽然覺得頗為眼熟,她瞇起水媚的眸子片刻,方才示意自己身邊的人不必如此緊張,她好整以暇地道:“如今宮裡出了大事,聽聞父親已經出宮了,既然大哥哥不曾被波及,為避嫌疑,也該出宮才是,如何還在這裡?”

    那人緩緩轉過身子,果然是西涼茉的娘家哥哥——西涼靖。

    西涼靖俊秀堅毅的容顏上毫無表情,只是淡淡地道:“為兄有話想和大妹妹說一說。”

    “大公子有什麼話,明日再進宮遞牌子給郡主說就是了,郡主今兒收了驚嚇不小,御醫已經在長平殿裡候著了。”何嬤嬤擋在西涼茉面前對著西涼靖並不甚客氣地道。

    西涼靖卻只作沒有聽見,而是看著西涼茉再次重復:“為兄有話想與大妹妹說一說,莫非大妹妹還怕為兄在皇宮大內會對大妹妹不利麼?”

    西涼茉按住了還想打發西涼靖離開的何嬤嬤,只對著西涼靖淡漠地點點頭:“好,既然哥哥堅持,那妹妹自當從命。”

    說罷,給了眾人一個安撫的眼神,便跟著西涼靖一路分花拂柳而去。

    魅六和魅七互看一眼,身形皆是一動,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黑暗的陰影之中。

    西涼茉跟著西涼靖走了一小段距離,眼看著越走越偏僻,如今已經走到了一片新進貢的薔薇花花圃裡,薔薇花枝葉長到了腰部,大朵大朵的薔薇在月光下開放著,散發著迷人的香氣。

    她站住了腳步:“哥哥有什麼想說的,說就是了,這已經無人了。”

    西涼靖頓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他驚鴻一瞥,西涼茉方才一襲紅衣,黑發如瀑布,嫵媚異常模樣已經深深地烙印在腦海裡,但是……

    這般青春年華,就要嫁給百裡青那樣一個太監,連父親都無法阻止,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是幸災樂禍,還是覺得愧疚。

    “父親……曾經在你大婚前連著多日求見陛下,但是卻不得宮門而入,此事不但有陸相爺、皇後娘娘和韓貴妃的勢力在從中作梗,九千歲恐怕也在其間推波助瀾,為兄……。”

    西涼靖頓了頓,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要對西涼茉解釋,他怕看見她怨恨的模樣,卻又忽然覺得也許她嫁給百裡青也未嘗不好,畢竟那意味著沒有一個真正的男人可以擁有她。

    這樣的矛盾心思,聽起來異常的可笑,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開了口,想要解釋什麼。

    西涼靖轉過身,想要看一看她的反應,但是轉身的那一刻,他卻傻住了,一片茂盛花田之間,只有薔薇花在月光下靜靜綻放,但是伊人卻了無蹤跡。

    “茉兒?!”

    她明明剛才還在這裡的,西涼靖非常確定,他的武藝並不差到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不見,自己都不知道。

    莫非是天理教的賊子作祟?

    他警惕地四處觀察,卻沒有發現任何有人來過的跡象,只余下大片空無一人的薔薇花田和陣陣蟋蟀的鳴叫聲。

    “茉兒!”

    ……

    而就在西涼靖四處尋找西涼茉的時候,正如他所猜測的那樣,西涼茉確實是被人擄走了,但是卻並沒有走遠,此刻她正被按一張繁茂花枝擋住的一張長長的籐椅上,這籐椅原本是花圃管事太監白日裡處理花圃事宜、聽候園丁匯報之處,白日裡就從花籐下拖出來,夜裡再放回去,尋常人不留意根本不會發現。

    冰冷卻蒼白如玉的指尖按在西涼茉豐潤的唇上,此刻甚至囂張又過分地探入她柔軟嬌嫩的唇舌間翻攪,另一只手則毫不客氣掀起了她的裙擺,深深地探了進去。

    “唔……。”

    西涼茉緋紅著俏臉,羞惱地瞪視著伏在自己身上作惡的人——你這大妖孽,不去處理你的事,在這裡做什麼!

    偏偏身上那只千年老妖哪裡是會因為她一點子惱火眼神就知趣的人,他只低頭輕笑,用傳音入密的功夫道:“本座再不來,豈非要被小娘子你給戴綠帽子了,與你家哥哥到這花田深處,必定是有奸情!”

    奸情?!

    你全家都有奸情!

    西涼茉一口咬住他的指尖用力,繼續惱火地瞪著他。

    百裡青瞅著自家小娘子是真惱了,便從善如流地哄勸:“好,乖丫頭,知道你最貞潔了,怎麼會給為夫戴綠帽子呢,為了證明你的忠貞,來,把腿兒打開,讓為夫檢查一會子。”

    西涼茉虎牙用力,毫不客氣到在百裡青的長指上啃出幾個小口子,惡狠狠地看著他——你休想又在別人面前做那種不要臉的事,休想!

    百裡青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膝蓋往前一頂,壓住她試圖踹他的小腿,貼著她的耳朵,也不用傳音入密的功夫了,只低聲笑道:“你若是想要叫,便叫喚起來就是了,為夫可不在乎西涼靖那小子看見為夫是怎麼疼愛你的。”

    今兒他就算是個泥人捏的人,都要有脾氣了,好好的洞房花燭夜,三番兩次被人打斷就算了,洞房都被炸了還沒算完,這路上還有一個臭小子過來找他的小娘子傾訴衷腸,真真是該死!

    氣煞他也!

    何況他九千歲殿下本來脾氣就不好,能忍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而那一頭西涼靖陡然似聽到了一些人聲,立刻向這邊轉過了臉,警惕地喊了一聲:“茉兒,是你麼!”

    西涼茉渾身一僵,瞅著他,便知道這千年大妖孽到了爆發的邊緣了,絕對說到做到,立刻軟下了神情,露出個柔婉哀求的眼神。

    百裡青搖搖頭,冷笑——別裝,沒得商量,一定得完成洞房大事!

    西涼茉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一會子,最終還是面紅耳赤地一閉眼裝死,慢悠悠地微微松開了緊緊並在一起的腿兒。

    她一定會被天打雷劈,載入史冊的,半夜裡跑到花田裡野合,她一定是史上度過最詭異的洞房花燭夜的第一人!

    不過對象是他,倒也並不討厭。

    她努力地寬慰自己,臉頰卻越來越燙,她忍不住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臉兒。

    百裡青臉上陰郁的神色方才稍松了些,順手一拉花騰,撒了無數花瓣落下,染了她一身香氣,他低頭似笑非笑地用下巴蹭蹭西涼茉的小臉,仿佛大狐狸正寬慰自己懷裡剛剛被捕獲的緊張又僵硬的小雌狐。

    “放心……我會很溫柔的。”

    西涼茉不知道西涼靖什麼時候走的,她只知道那一夜的薔薇花很香,原本的冰涼月色也變得溫柔朦朧起來,有蟋蟀的鳴叫聲仿佛極為動聽的樂聲在耳邊繚繞,還有百裡青的喘息,他的體溫,彼此緊緊交纏的手指、他滴落的汗水、他輕聲的低語,仿佛一根根透明的絲線,染著薔薇香,織成一個繭,將她緊緊地裹在裡面。

    幾乎讓她無法喘息,無法逃開,也不願意逃開。

    最後的朦朧的朦朧記憶裡,是他涼薄卻又帶著奇異溫柔的輕喃:“丫頭,丫頭……你很好。”

    她睡去前,模模糊糊地想著,嗯,其實,花前月下的洞房,似也不錯呢。

    ————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六七日,西涼茉的日子過得頗為平靜,宮裡頭的事都由百裡青去打理,她只管對外說受驚了,身子不好,不見客,連皇帝那裡都沒去。

    從那日涑玉殿被燒了以後,百裡青就將她接回了千歲府,就住在他們初見的書房裡,如今書房改成了他們兩人的臥房。

    西涼茉嫌書房裡光線不太好,又讓人多添了些窗戶,換掉了那些深紫殷紅的幔帳,換了些淺淡顏色的簾子和裝飾,百裡青並不反對,只囑咐了下人幫著她打理。

    西涼茉難得有這些清閒的日子,心情極好,這日正在房裡插新開的蓮花。

    忽然聽得外頭傳來一陣喧囂之聲。

    “快,抓住他!”

    “小心!”

    “啊——!”

    “不好,他往爺的房間去了,夫人在裡面!”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西涼茉眉間一顰,這是怎麼了?

    而魅六、魅七早已經第一時間立刻全身戒備地擋在了她的面前,看那種模樣,卻仿佛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了。

    白蕊和白珍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也早早地擋在她的面前。

    她戒備地看向門口,隱約地仿佛可見一道人影夾著凌厲的罡風正在襲來。

    “轟隆!”一聲巨響,一向以堅固聞名的兩扇金絲楠木的門一下被人猛地撞開,露出站在門外那道殺氣凌然的身影。

    西涼茉看著那人異常美麗,陌生又熟悉的臉不由一愣:“百裡洛?!”

    但是對方的眼睛早沒了那種純真透澈,而是沒有一絲清明的渾濁瘋狂。

    “夫人,小心!”
匿名
狀態︰ 離線
183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3:26
第六章 誰是誰的替身?

    “小姐,千萬小心,洛公子犯起狂病來,六親不認,平日裡若是千歲爺在倒好些,但今兒爺不在,咱們一定要小心!”魅六盯著站在門口的百裡洛,和魅七一塊地護衛著西涼茉幾個女子慢慢地不動聲色地向後退去。

    他們跟著西涼茉身邊時間久,也習慣了跟著白蕊幾個喚西涼茉小姐,一時間倒改不過口。

    “咱們現在與洛公子還有一段距離,他不會輕易走近房間,只要咱們保持安靜,退出洛公子的視線范圍就好。”魅七也壓低了聲音輕聲道。

    西涼茉看見魅七額頭上緩緩地淌下一滴汗,不由微微地顰眉,看來百裡洛一定是個很危險的存在,否則魅六和魅七不會如此緊張。

    西涼茉看著站在門邊的百裡洛並沒有進來,他眼神一臉暴躁渾濁,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四處地張望,不知道在找什麼,身上的白衣全都染了血跡斑斑,一看就知方才必定有不少人為了攔住他,受傷甚至殞命當場。

    這絕對不是因為尋常司禮監的高手不敢輕易對百裡洛動手那麼簡單。

    百裡洛的武藝必定也不弱,所以發起狂來,才會那麼厲害。

    白珍和白蕊也感染了緊張凝重的氣氛,慢慢地向後退去。

    但是白珍因為太緊張,一個不小心踢到了方才擱在地上的花籃,花籃咕嚕咕嚕地滾出老遠,她頓時臉色一變,緊張地看向百裡洛。

    原本踢到花籃的聲音並不大,但這聲音在內力一流的高手耳朵裡便如炸雷般響亮。

    百裡洛原本漸漸又顯得迷茫起來的神情,在聽到這樣的異動之後瞬間仿佛一驚,隨後臉上的立刻變得充滿了怒氣,他惡狠狠地看向房間裡面,忽然陡然大喝一聲:“你這惡人,休想再跑!”說罷寬袖一拂,足尖一點飛入房內。

    魅六、魅七立刻迎了上去,一邊大喝:“小姐,快走!”

    百裡洛怒喝:“你們這群惡人,一個都別想逃!”百裡洛身形一轉,也不和魅六、魅七正面迎上,寬袖勁風卷起滿室的桌椅、小幾狠狠地朝對方砸去。

    魅六和魅七立刻同時運足內力直接迎上,將那些飛襲過來的桌椅一下子全都震碎。

    但下一刻,百裡洛凌厲的掌風也跟著襲了上來,每一下都帶著巨大的罡風,書房裡被波及之處都殘破不堪。

    而且百裡洛仿佛不要命似的施展渾身解數向兩人攻來,掌風巨大的波及面又截斷了西涼茉和白蕊、白珍三人離開的路。

    魅六和魅七雖然內力不差,手上功夫更不差,但是對方宛如瘋虎一樣的打法,完全不在乎自身安危逼迫得他們左支右拙。

    西涼茉並不想傷害百裡洛,畢竟從眾人對待百裡洛的態度來看,百裡青必定還是很在乎這個哥哥的,所以她也只是想盡力避開對方的攻擊,並且為大伙尋一個離開的出路,所以她索性轉身不再搭理百裡洛,一抽長劍就向一扇窗前狠狠劈去,打算讓大伙從臨水的窗子離開。

    但是她的舉動落在百裡洛的眼裡,幾乎瞬間就激怒了他。

    “惡人,你休想跑!”

    他忽然不要命地直接朝魅六和魅七的長劍上撞去,魅六和魅七一驚,下意識地略略偏開了身子,竟然讓百裡洛直接闖過了兩人攜手的攔截圈。

    等到兩人發現不對勁,已經晚了。

    “小姐!”

    “大小姐,小心!”

    白蕊尖叫一聲,不管不顧地忽然一下子擋在了西涼茉面前,直接就迎上了百裡洛凌厲狠辣的掌風,若是胸前中了這樣開金裂石的一掌,她必定就要殞命當場。

    好在西涼茉反應極快,驚覺身後突變,危險的感覺襲來,她立刻轉身,正巧堪堪一把拖住白蕊,直挺挺地向後仰倒。

    白蕊方才險險地避過百裡洛直接襲來的掌風,但是依舊被對方的掌風襲到肩膀,頓時只聽得骨骼吱嘎作響,痛得她臉色發白,一摸肩頭,恐怕是肩胛骨都已經斷裂。

    百裡洛一擊不中,立刻半空中折腰,運足功力就向躺在地上兩人的天靈蓋狠狠壓去。

    兩人已經毫無退路,魅六、魅七和白珍回援不及,只能幾乎是肝膽俱裂地看著百裡洛轉眼就要取了西涼茉和白蕊的性命。

    西涼茉眼裡狠色一閃,再顧不得百裡洛在百裡青心中的地位,手腕一轉,手上的軟劍瞬間從白蕊的胳膊下穿出,直接狠狠刺向百裡洛的胸口。

    而白蕊早已緊緊地閉上了雙眼,再不敢看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而說時遲那時快,百裡洛忽然這麼近距離地直接面對了西涼茉,就在他看清楚西涼茉的面容的霎那,他暴怒渾濁的眼底忽然閃現出一絲亮色來,仿佛一顆星子一下子就燃亮了夜空。

    “翎姐姐!”百裡洛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竟然陡然撤掌,也不顧得忽然收回來的內力會令他的內附受傷,更仿佛完全沒有看見西涼茉手上直接刺向他的長劍,展開雙臂就這麼直直地擁向地上躺著的白蕊和西涼茉。

    西涼茉哪裡想到他會陡然生出這樣大的變化,身前又擋著一個白蕊,收劍不及,雪亮冰冷的長劍就這麼直挺挺地刺進了百裡洛的胸口。

    “嘶……。”

    那種銳利的劍穿過肉體的聲音讓西涼茉徹底僵住,看著百裡洛一下子痛得捂住了胸口,目光卻不肯離開她的臉,伸手一下子揪住壓在西涼茉身上的白蕊死命地推開,一邊還嘟噥:“翎姐姐,翎姐姐……!”

    白蕊一下就被他扔開老遠,頭撞到牆壁,瞬間昏迷了過去,魅七眼底大痛,但還是死死地警惕地盯著百裡洛,生怕他再次暴起傷人。

    百裡洛像是忽然又恢復成了那個只有六歲神智的少年,撫著胸口,伸手就朝西涼茉抱去:“翎姐姐,翎姐姐,你終於回來看洛兒了!”

    西涼茉怎麼會讓他輕易近身,立刻右手一撐地,直接棄劍翻身而起,想要遠離喜怒無常的百裡洛。

    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瘋子傷人是完全沒有任何預兆和道理和可講的。

    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而百裡洛卻依舊不死心,動作極快,一點都不像一個受傷的人,他一把拖住西涼茉的左手,驚慌失措地看著她:“翎姐姐,你要去哪裡,你不要再丟下洛兒了好不好,嗚嗚……洛兒好害怕……洛兒找不到青兒了……青兒也很害怕的,咱們去找青兒好不好!”

    西涼茉看著面前的唇紅齒白的純美‘少年’嘴裡嘟噥著顛三倒四的話語,純美精致的眼裡盈滿了剔透淚珠兒,仿佛一只極為害怕被主人拋棄的雪白小動物的,尤其是看著他胸口那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西涼茉的心仿佛不受控制地就軟了軟。

    看見西涼茉猶豫的模樣,百裡洛立刻像明白了什麼似地瞪大了一雙水汪汪的眸子道:“翎姐姐是不是生洛兒氣了,所以才拿劍扎洛兒,翎姐姐不要生氣,洛兒給翎姐姐出氣!”

    說罷,他沒等西涼茉反應過來,忽然握住插在自己右胸的劍,一下子就狠狠地深深扎進了自己的胸膛。

    “嗤!”刀劍入肉,劃破血脈肌肉的聲音,聽得西涼茉不由渾身一寒,錯愕地看著面前滿手鮮血的少年。

    他……他真是瘋了麼?

    百裡洛臉色蒼白地抬起頭,忍耐著劇痛,努力地對著西涼茉露出一個堪稱討好的笑容:“姐姐,你看,你不要生洛兒的氣了哦。”

    說罷,他朝西涼茉怯怯地生出了雙手,仿佛祈求大人擁抱的孩子。

    西涼茉看著他的模樣,幾乎下意識地就伸出了手想要扶住他,但是下一刻,百裡洛還是展開雙臂一下子就抱住了西涼茉,同時,他忽然低頭,在西涼茉的唇上印下一個虔誠而輕薄如蟬翼的吻:“翎姐姐,洛兒終於找到你了呢,真好。”

    在西涼茉愕然的瞬間,他忽然緊緊地抱住了西涼茉,身子一沉,西涼茉下意識地抱住了他下滑的身體,低頭一看,百裡洛已經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地徹底昏迷了過去,他身上的血早已染了西涼茉一身。

    西涼茉有點兒呆滯地看著自己托住的人,尚且不知道要怎麼辦,忽然她就覺得身上一輕,百裡洛已經被人從她身上抬開了去。

    她方才看到不知道何時,百裡青已經站在了百裡洛的身後,正躬身一托,將失血昏迷的百裡洛攔腰抱起。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確定她身上並沒有受傷後,他眼底掠過一絲復雜,隨後又恢復了往日裡一片靜水深流的烏黑暗沉,他看著西涼茉微微一笑:“還好,你沒事,若你有事,這一屋子的人都要給你陪葬了。”

    說罷,他仿佛一點都沒覺得自己說了多麼令屋裡的人心驚膽戰的話,朝西涼茉柔聲囑咐一句:“一會子還是讓回春堂的李聖手來給你看看吧。”

    說罷,他抱著百裡洛轉身向外走去。

    而魅七早前見百裡青出現,便知道西涼茉不會再有危險,早早沖到牆角去抱著斷了肩胛骨又被摔暈了的白蕊一路朝房門外奔去了。

    白珍則安排了千歲府裡的宮人們趕緊過來收拾主子的臥房之後,趕過來對著西涼茉輕聲道:“小姐,今兒真是晦氣,今兒是浣洗石屋裡東西的日子,竟然讓洛少爺乘機從石屋裡跑了出來。奴婢已經讓人給你准備了一些辟邪熏香的藥材燒了水,一會子,咱們都去洗洗吧。”

    西涼茉這個時候哪裡有什麼心思洗洗,沉默了一會,便對著白珍道:“我要去看看百裡洛的傷。”

    白珍一愣,倒也沒說什麼,便點頭道:“奴婢跟著您去。”

    她知道西涼茉刺傷了百裡洛,雖然是為了自保,但是畢竟百裡洛還是九千歲的兄弟,這難免……何況方才九千歲可是親眼看見了百裡洛輕薄了小姐呢。

    白珍想起方才的畫面,也不由微微紅了臉。

    西涼茉和白珍出了書房的門才知道百裡洛的破壞力有多強大,外頭整片的花草樹叢都已經變得七零八落,一座白玉石頭獅子倒在九曲橋上,碎成好幾片,而不少地方還有血跡。

    時不時看見司禮監的護衛們被攙扶著離開,低吟痛呼之聲時有耳聞,見著西涼茉,他們紛紛行禮,西涼茉擺擺手,讓他們去治療,自己便一路打聽著百裡青去的方向跟了過去。

    走了好一會才就到了後院裡一座院子外頭,她看著那院子上頭的牌子,正正標著——霜血院,猩紅色的大門看起來頗為壓抑。

    門外的小太監見著西涼茉過來,也只以為她是後院裡哪個夫人,沒好氣地朝她擺擺手:“走走走,這會子可不是你們該過來的,千歲爺在裡頭忙著呢。”

    一旁忽然不知道何時閃出一個黑影來,對著小太監呵斥道:“不得無禮,這是王妃!”

    百裡青得封九千歲王,乃是親王封號,所以西涼茉實際上的稱呼應該是王妃,夫人只是百裡青讓底下人這麼稱呼罷了,所以小太監一聽,楞了一會子方才立刻反應了過來,趕緊上前自己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王妃娘娘千萬原諒則個。”

    西涼茉這個時候哪裡有心思計較這些,匆匆地扔給他一個賞銀小荷包,便往院子裡走:“行了,不知者不罪。”

    但是小太監還是一抬腳擋在了她面前,拽著她的衣袖一臉為難又討好地道:“王妃……呃……夫人,千歲爺這會子忙著救治洛公子,您先回房稍等等,爺遲點過去。”

    百裡青救治百裡洛的時候,心情也是最不好的時候,這會子去,沒得觸霉頭!

    西涼茉剛顰眉想要說什麼,忽然身後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得了,讓你家夫人進去,千歲爺不會怪罪的。”

    西涼茉一聽這個耳熟的聲音,就知道是老醫正來了,趕緊轉頭看著老醫正道:“老醫正……。”

    老醫正領著個背著藥箱的藥童朝她擺擺手:“行了,不用問了,進去再說。”

    西涼茉一聽,便也不再多言,跟在老醫正背後進了房間。

    百裡青已經將百裡洛放在了床上,看得出他已經將百裡洛的幾處大穴都點住了,所以血液流淌的速度已經很緩慢,但是大量的失血已經讓百裡洛的臉色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慘白出來,襯著他純淨的容顏,就像一座隨時會破碎的玉人一般,讓人忍不住心中生出憐惜與唏噓來。

    一名暗紅衣比甲的老太太正在那裡蹲著,幫百裡洛診脈,臉色頗為凝重。

    百裡青最先發現有人進來,看見了西涼茉,他倒是也不意外,只是歎了一聲:“真是個不聽話的丫頭。”

    西涼茉沒搭理他,只是看向一邊的老醫正,又看看昏迷之中的百裡洛,隨後退到了一邊。

    老醫正便讓藥童把醫箱放在床邊,然後沒好氣地瞥了眼蹲在床邊的老太太:“老東西,給我滾一邊去,你那種專門研究怎麼毒人的東西,怎麼會治病救人。”

    老太太滿臉都是褶子,轉過頭來,不知為何看起來幾乎看不清楚她的五官,佝僂著背,像是伏在什麼上面,所以顯得異常詭譎,讓西涼茉莫名地想到了陰暗潮濕山洞裡的老蜘蛛。

    她也瞪了眼老醫正,用哪喑啞難聽的嗓音嗤了一聲:“哼,你不是聖手仙醫麼,這麼多年不是靠著我的毒和蠱,洛兒能撐到現在?青兒能撐到娶媳婦?”

    老醫正懶得理會她,直接指尖再百裡洛染滿了鮮血的白衣上一劃,他的衣衫就迅速地破碎成塊塊碎布,老醫正再拿著銀針迅速地在百裡洛身上數處大穴深深地扎了進去。

    一邊的紅衣老太太也沒有再和老醫正習慣性的拌嘴,只是神色也有些凝重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百裡洛道:“這孩子胸部入劍極深,如今肺脈受損,他偏又是個倔強的,怎麼也不肯把嘴裡的血吐出來,全都灌在肺裡,得先把裡頭的血弄出來,要不,他得嗆死……。”

    “你的嗜血蠱呢,這個時候不拿出來,就等著害人的時候拿出來麼?”老醫正沒好氣地打斷她道。

    老太太滿臉陰郁地瞪著他,胸口氣得一起一伏的:“要你這個老不死的說麼,我早已經將蠱蟲放進去了,要不等到你這個磨蹭的老不死過來,洛兒早就去見閻羅王了!”

    老醫正氣結,也別開臉,沒和老太太說話,只是吩咐百裡青:“青兒,你按著洛兒,一會子我要拔劍,恐怕他會因為劇痛沖破穴道禁制。”

    說著,老醫正頓了頓,歎了一聲:“你們兩個都是武學奇才,根骨極佳,有時候也不是什麼好事。”

    就像如今,若不是百裡青還能制服得了百裡洛,恐怕百裡洛早就要血洗京城了,如今連拔劍都麻煩得很。

    百裡青立刻依言按住了百裡洛,點點頭:“好,老頭兒,你拔了就是了。”

    老醫正這廂做准備的時候,那紅衣老太太忽然想起什麼,對這百裡青怒道:“不是交代你了,洛兒要殺人,就讓他殺幾個玩玩就是了,反正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也沒幾個真當大用的,竟然如此嚴防死守,都能讓洛兒跑出來,日日關在石室裡,悶都要悶死了,是誰竟然敢傷了老婆子我的心肝寶貝!”

    百裡青尚且未及回答,老太太忽然轉過身來,對著西涼茉陰測測地厲聲道:“是不是你這個小騷蹄子……。”

    話到了一半,她陡然看清楚了西涼茉的容貌,剩下的半句話全卡喉嚨裡了,老太太瞪大了那幾乎被眼皮子蓋住的眼睛:“藍翎丫頭?!”

    西涼茉看了百裡青一眼,見他對著自己點點頭,方才對著老太太恭敬地福了福:“前輩,家母才是藍翎,晚輩是藍翎與靖國工西涼無言之女——西涼茉,您可以喚我茉兒。”

    她再傻都看得出這老太太和老醫正一樣是與百裡青極為親近的人,所以她行禮請安的時候是不帶半分虛偽的。

    老太太看了她半晌,忽然間仿佛明白了什麼是的,看了百裡青一眼,又看了看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的百裡洛,搖頭歎息:“真是……真是冤孽,十幾年的債到底還是要還的!”

    這話說得雖然沒頭沒腦,西涼茉卻也似隱約地明白一些什麼的,她只是看向百裡洛並沒有說話。

    百裡洛這個時候,似乎因為要面臨拔劍的危險,在昏迷中仿佛也不安起來,兩手伸出來,軟軟地在空中抓撓,額頭上浸出一顆顆的冷汗,蒼白的唇間不停地嘟噥:“翎姐姐……翎姐姐……。”

    百裡青因為注意力都放在西涼茉這裡,倒也是一下子沒抓牢了百裡洛,讓他差點把胸口的劍又給插進去一些,

    還好一旁的老醫正眼明手快,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又迅速地在他眉心間扎下了一根長針,方才勉強制服住了百裡洛,但是他依然不甘心地扭動著身體。

    西涼茉心中暗驚,重傷昏迷之中竟然能輕易沖破百裡青和老醫正聯手制住的穴道,百裡洛的招式和制服人的手段或許比不得百裡青,但是內力修為絕對不在百裡青之下,內力說不定比百裡青更為渾厚!

    看著他掙扎不休,西涼茉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他和百裡青一樣冰涼的手,輕聲安撫:“翎姐姐在這裡,洛兒乖,一會子就不疼了。”

    西涼茉的話語和聲音仿佛有魔力一般,一下子讓百裡洛安靜下去了。

    老醫正看了西涼茉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贊賞:“你握好了他的手,我要動手了!”

    西涼茉點點頭,百裡青也點點頭,灌注真氣在指尖,隨時准備點住沖破穴道禁制的百裡洛。

    老醫正一回頭,連招呼也沒打,忽然猛地一把將百裡洛胸口的長劍瞬間拔出!

    “嗤!”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叫聲,熱而猩紅的血飛濺開來。

    ……

    西涼茉拿著濕手絹擦干淨了自己臉上的血跡,正打算轉回房間,忽然一轉頭就差點撞上一張怪異陰沉的臉,幾乎像是看見一只恐怖的大蜘蛛從天而降,西涼茉忍不住倒退一步,狠狠地倒抽一口涼氣,方才制止了自己尖叫的沖動。

    “前輩……。”

    “老婆子問你,臭丫頭,你為什麼要嫁給青兒?你就那麼喜歡當你娘的替身爬上青兒的床?”老太太站在西涼茉面前,陰冷地看著她。

    雖然老太太的臉看起來滿是褶子,一副衰老無力的模樣,但是光憑借方才治療百裡洛時她說的那些話,還有她滿身的陰郁血腥之氣,看著便覺得令人心寒的氣息,西涼茉就知道她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西涼麼看著老太太,挑了下眉:“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也沒有把我當成任何人的替身。”

    “閉嘴,老婆子只告訴你一件事,離開青兒,否則……。”老太太忽然露出個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匿名
狀態︰ 離線
184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3:47
第七章 淨身

    “否則什麼,奶奶你是要挑斷茉兒的手筋腳筋,還是剝皮削肉,又或者以蠱毒入身,日日啃噬內髒腦髓,撕裂筋脈,扔進蠱蟲堆裡做人肉飼料,又或者將茉兒投入最低級的娼妓館裡日日接那最骯髒的苦力?”西涼茉看著紅衣老太太,好整以暇地給她出主意。

    “你……。”老太太的褶子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她出的主意件件樣樣都最是狠毒無比,神情卻像是在說什麼正常的事一樣,讓老太太陡然覺得自己要說口的威脅都算不得威脅了。

    西涼茉並沒有因為老太太的話而生氣,只是看著老太太微微一笑:“奶奶,茉兒知道您是阿九很親近長輩,按理說婚姻大事也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如今按著常理茉兒已經是阿九的妻,您若是不喜茉兒,茉兒也不強求,只要您讓阿九親自來告訴我一聲,他要休了我,那麼茉兒立刻寫出和離書來,反正茉兒也不是第一次寫了。”

    “哼,臭丫頭,你這是……。”老太太聽著她的話,頓時生出一種氣短的感覺來,但隨後惱火地瞪著西涼茉咬牙切齒地道:“你這是在威脅老婆子我麼,青兒怎麼會娶了你這個不分尊卑長幼的小東西!”

    西涼茉溫婉一笑,眸光裡卻一片淡漠:“茉兒不是威脅奶奶,只是希望您能明白兩件事,第一、茉兒就是茉兒,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我去當替身,哪怕那個人是阿九,西涼茉還沒那麼賤;第二、阿九如今眼裡人的是我,而不是我母親藍翎,我比任何人都配站在他的身邊,包括我那沒用又懦弱的娘,若有一日阿九做出我父親那樣的事,不必奶奶說,茉兒自然另擇高枝或者一生一世一人過,如此而已!”

    此等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冷酷又霸氣的宣言一出,不光是老太太震住了,就連出來看藥煎好沒有的老醫正都忍不住鼓掌:“說的好,說的妙,說的呱呱叫。”

    西涼茉看著老醫正,莞爾一笑:“謝謝爺爺誇獎。”

    老醫正是個極為有趣的老頭兒,她倒是很喜歡他。

    一雙冰涼修長的手忽然從身後攬住她的細腰,陰冷卻又曖昧的氣息悄然噴在她敏感的小耳朵上:“為夫真不知道原來我家娘子竟然這麼中意為夫。”

    西涼茉這會子倒是身子一僵,‘唰’地一下子耳朵紅了,她倒是沒想到自己這番近乎告白的話會讓百裡青給聽到了。

    她只硬聲硬起地哼了一聲,沒說話。

    百裡青看著懷裡有些窘迫的小娘子,輕笑著,毫不避諱地抱著她親了親她的小耳朵,方才抬頭對著老太太似笑非笑地道:“血婆婆,茉兒說的沒錯,我的眼裡今兒看著的只有她,明兒也只有她,這一輩子大概也只有她了,若是婆婆趕走了她,我沒了娘子,就上吊去!”

    堂堂九千歲說著這種近乎無賴又娘氣的話,卻莫名其妙地讓人都覺得臉熱心跳。

    血婆婆沒好氣地瞪著百裡青道:“你這臭小子,娶了媳婦忘了娘,虧婆婆我為了讓你們兩個娃兒平安長大,廢了多少心思,一點都如小時候不可愛,你們光著小屁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去追著去買菜的老婆子我的時候,也說過要婆婆陪著一輩子的,如今就換了年輕的小丫頭,是嫌棄我老婆子難看了麼……嗚嗚。”

    血婆婆說著說著,居然毫無預兆地嚎啕大哭起來。

    她身上那種陰狠詭譎的氣息瞬間消失殆盡,這種說變臉就變臉的功夫看得西涼茉是歎為觀止,她一會子沒反應過來,愣愣地抬頭看了看百裡青,見他仍舊是那種似笑非笑的睨著自己,黑沉眼底的跳躍著那簇火焰卻讓西涼茉莫名其妙地臉上一紅,下意識地別開臉又看向老醫正。

    老醫正上前一拍血婆婆,粗聲粗氣地寬慰:“得了,你哭個屁啊,小子們都長大了,能娶媳婦兒了,等著給你生個重孫兒玩不好麼,吃什麼飛醋,難不成你還能給青兒生娃麼!”

    西涼茉在一邊聽得那叫一個囧,這……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百裡青和這些老頭、老太太全都是口無遮攔的一家老小。

    老醫正大力地拍著血婆婆的背,隨後又看向西涼茉,擠擠眼:“不用理會這老太婆,她抽風呢,明明都讓丫頭你叫奶奶了,這就是認了你了的,青兒的眼光向來最是挑剔,他一向是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他能在你身上用了這麼多手段,就是把你放在眼裡了!”

    西涼茉干笑:“呵呵……彼此,彼此。”

    血婆婆一聽有小娃娃玩,頓時那被眼皮子蓋住的兩只眼睛,一下子盯住了西涼茉的小肚子,忽然瞪著西涼茉問:“你有小娃娃了麼?”

    西涼茉搖搖頭,輕咳:“那個……。”

    老醫正立刻道:“很快,很快,丫頭身子弱,得調理一陣才好,青兒元陽太烈,她如今還受不住。”

    血婆婆沒等他說完,又瞪著百裡青:“臭小子,你要是不努力搞個娃娃給我玩兒,老婆子就絕對不會承認你這個小媳婦兒!”

    說罷,她一轉身奪過老醫正手裡的藥,就朝百裡洛的房裡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一轉臉陰惻惻地盯著西涼茉的小肚子道:“臭丫頭,你最好努力點兒,要不讓洛兒在你肚子裡頭種個娃娃也可以!”

    “血婆婆!”百裡青頓時臉色也陰沉了下去。

    “哼!”血婆婆瞅著百裡青瞪著自己,也朝百裡青也吼了一嗓子:“瞪老婆子作甚,你要是不行,你兄弟總是行的,反正你們是雙胞胎,生出來不都是一樣的麼,要是不想讓洛兒幫忙,你可得努力了!”

    說完,她一甩頭,佝僂著身子卻動作極快,又很大力地‘呯’地把門甩上了。

    百裡青瞪著大門,咬牙切齒地道:“休想,爺家的地只有爺能種!”

    老醫正忍不住低頭咯咯地笑起來,搖著頭領著自己的小藥童去後院煎藥了。

    血婆婆和百裡青的詭異對話讓西涼茉頓時覺得自己如風中一株草——一株被一千萬頭草泥馬歡快地從頭上踐踏過的草。

    幫……幫忙?

    她的肚子什麼時候成了地了?

    誰提把鋤頭,提袋種子都能在裡種大蔥?

    百裡青看著臉色怪異的西涼茉,惡劣地伸手捏捏她的臉,低聲笑道:“行了,還傻愣著做什麼,回去休息一會子,換身衣衫,滿身是血的,看著怪嚇人的。”

    西涼茉一百拍掉百裡青的手,沒好氣地道:“您老還怕血麼,行了,我幫老醫正把剩下的藥煎了,要不在一邊搭把手照顧百裡洛好了,畢竟他是傷在我手上了。”

    說罷,扭頭往後院去。

    百裡青看著她的背影,莞爾一笑,這丫頭還是把他放在心裡了的,要不按著她那涼薄的性子,面子上必定讓人將百裡洛照顧周全,卻不會肯親自動手的。

    這樣的發現,讓百裡青因為百裡洛受傷而陰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且說西涼茉轉身去了後院,卻發現自己根本幫不上忙,後院子裡早早地堆了好些煎藥,碾藥的爐子、碾子等,小太監和宮女們早就各司其職地蹲在自己的位子前忙活起來了。

    老醫正則領著自己的小藥童四處走走看看,指點一番如何使用貴重藥材。

    西涼茉想了想,還是上去恭敬地問老醫正:“爺爺,有沒有需要茉兒幫忙的?”

    老醫正瞅著她過來了,一瞥她衣袖都已經扎了起來,便不由有些詫異,但臉上也帶出贊賞的笑意來:“行了,丫頭,爺爺知道你是有心了,不過這你倒是真插不上手,讓你呆這裡也是大材小用了,不如去洛兒那裡看看,許是有你幫得上忙的地方。”

    西涼茉點點,依言轉身去前院廂房裡照顧百裡洛。

    老醫正看著西涼茉的背影,摸摸白胡子點頭自言自語地道:“小丫頭不錯,是比她那娘強多了,還是青兒聰明點,曉得先搶回來自己占著,呵呵……。”

    西涼茉進了屋子,沒瞅見百裡青,聽著一個小太監過來稟報她是前邊有要事,百裡青被請了過去。

    於是房裡就只剩下一個打下手小太監,還有血婆婆以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唇角還不時滲出血來的百裡洛。

    西涼茉見小太監拿著溫水搓洗那些紗布後又遞給血婆婆,她便走了過去,讓小太監讓出個位子來,拿了個空的銅盆子過來,再把一壺剛燒開准備沖茶的水倒進了臉盆裡,將紗布都浸了進去。

    小太監不由下意識地訝然道:“夫人,這水太燙了,一會子怎麼撈起來用呢?”

    血婆婆冷冷地斜了一眼過來,沒好氣地呵斥道:“這是作甚,嫌我家洛兒死得不夠快麼,淨在這添亂!”

    西涼茉也不惱,淡淡地道:“這些水裡平日都有些大家伙看不見的極為細小的東西,平日裡咱們皮膚上沒有傷口,身子健壯,用這些水搓洗臉和身子都沒什麼,但若是身上有了傷口,用了尋常不夠滾燙的水,不能將那些細小的玩意兒燙死,沾染在傷口上,是要發炎的。”

    “哦……。”小太監有些半信半疑。

    血婆婆卻譏誚地嗤笑道:“什麼細小的東西,血婆婆我混跡江湖多年,苗疆、南洋也都去過,什麼蠱毒降頭沒有見過,可沒有聽說過這些干淨的水裡能有什麼不干淨的東西。”

    西涼茉看著她,微微一笑:“血婆婆自然是見多識廣,那是否能為茉兒解答一下為何尋常人喝了未曾燒開的生水極容易拉肚子,產婦生孩子,要用滾水燒煮剪刀紗布,這其實都是一個道理罷了。”

    血婆婆一會子還真答不上來,但是被西涼茉這樣的小輩給憋著一句話說不出來,血婆婆只覺得很是不忿,便冷哼一聲:“小丫頭也托大,老婆子倒要看看你還會什麼!”

    西涼茉卻一反之前的態度,一臉謙遜地道:“其他的丫頭倒是真不會了,這方法還是從像婆婆這樣的江湖高人那裡學來的呢。”

    老人家都是要面子的,不能一味頂撞,也要慢慢順毛捋,如太平大長公主那麼難伺候、韓二夫人那麼尖刻的人她都能收拾得對方妥妥帖帖的,相信總能把怪脾氣的老蜘蛛夫人也能安撫好的。

    血婆婆見著西涼茉態度變得恭敬,便得意地道:“那是自然的,想我血婆婆手下千蠱門橫行江湖,人人聞風喪膽的時候,你這小丫頭還在吃奶呢!”

    西涼茉見著她的模樣,就知道自己這馬屁拍得還真在點子上了,她笑笑,便拿了銀筷子去把開水盆的毛巾弄出來,放在干淨的銀托盤上放涼,又擰干了學著之前血婆婆的模樣,去沾了藥水擦拭百裡洛胸口上滲血的傷,他胸口的傷已經用針線縫合了,而且縫合手法極好。

    她不由暗自驚歎,老醫正到底是老醫正,這手法快趕上前世的外科手術醫生了。

    血婆婆摸出一個銅煙鍋來,在床上敲了敲,點著抽了起來,她橫著眼瞅著她,忽然道:“丫頭,你對當年的事知道多少?”

    “當年的事?”西涼茉一愣。

    “就是你那沒用的爹、你那優柔寡斷的娘、該死的皇帝還有青兒和洛兒他們的事!”血婆婆有些不耐煩地道。

    她喜歡聰明機靈的娃兒,這小丫頭瞅著怎麼傻乎乎的。

    也不知青兒看上她什麼了。

    西涼茉老實地搖搖頭:“晚輩並不甚清楚,只大約知道陛下與父親都喜歡我娘,僅此而已。”

    他不說,她就不問,若是一個人不想告訴你的事,問得多也不過是得到假的答案而已。

    他想好要說的時候自然是會說的。

    當然,她也並不拒絕其他人告訴其他人認為的一些過去的事情和所謂真相。

    至於信不信自然是由她了。

    血婆婆詫異地瞅了她一眼,隨後嘲諷地道:“方才還大言不慚,說青兒喜歡的人是你,老婆子看你是什麼都不知道,青兒最開始喜歡的可是你娘。”

    西涼茉平靜地頷首道:“嗯,恐怕當初喜歡我娘的還有百裡洛才對,至於阿九……。”

    她頓了頓,淡淡地道:“當年我娘十七生我,阿九也不過十二歲,我兩歲的時候,他進宮當差也不過是十四歲,這種年紀的孩子,能懂得什麼,不過是懵懂的仰慕罷了,何況若是他真的戀慕我母親,又怎麼會逼死她,只為拿到那些解毒之藥?”

    血婆婆一愣,錯愕地道:“藍翎是青兒逼死的?”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道:“就算不是青兒逼死的,他也在裡面推波助瀾了。”

    百裡青沒有瞞著她,後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那些解藥就是她母親的血與一種蠱蟲化成的,若是不能足量服下就只能解一時血脈之毒,卻不能長久,而另外一味解藥就是西涼茉的血,尤其是處子血,效果最好。

    “他逼殺了你娘,這怎麼可能……!”血婆婆頓了頓,忽然盯著西涼茉,一臉陰沉的模樣:“他若是真殺了你娘,你能跟現在這樣乖乖地呆在他身邊,若不是此事根本是假的,就是你必定別有用心!”

    看著血婆婆眼睛裡的懷疑和殺氣,西涼茉挑眉一邊幫百裡洛把藥物敷在他的傷口上,一邊道:“血婆婆你怕是不知道,所謂的娘與爹對我而言不過是兩個形同陌路的詞罷了,我前輩子也不過只見過我娘一次,有娘沒娘都一樣,阿九想要她的血做解藥,不再受制於人,便去要就是了,那也是我那位不負責任的娘欠下的債不是麼?”

    血婆婆還是有點不相信地睨著她:“你這個丫頭……這等大逆不道的話都能說得出口,子不言父過,你還真是……一點兒家教都沒有!”

    西涼茉莞爾一笑:“能嫁給九千歲的人,自然要和九千歲看齊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麼。”

    血婆婆陡然住口,臉上泛起潮紅來,她陡然想起百裡青確實也算不上恭恭敬敬的那種晚輩。

    西涼茉隨後又補充道:“說起來婆婆和老醫正這樣的高人,若是與那些尋常高門大戶裡頭虛偽卑鄙的老頭、老婆子一樣都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也不叫江湖高人了。”

    老醫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醫仙聖手,這個血婆婆又是幾十年前橫行江湖千蠱門的門主,確實算得上都是傳說裡的高人了。

    血婆婆得了台階下,自然是也就驢下坡了,不自在地冷嗤一聲:“那是自然的。”

    她頓了頓,忽然吧嗒抽了口煙,睨著西涼茉老氣橫秋地道:“你這丫頭,也不要太怨恨你母親,她雖是個沒用的,但那也是身不由己,皇帝對她也是又愛又恨,所以……。”

    原來十數年前,藍翎不肯嫁給皇帝,一意孤行地嫁給了靖國公,況當時藍翎為了表示自己也無意於皇帝,告訴皇帝,女兒是他的,但是她恨透了他,絕對不會看這個女兒一眼,若是強逼她入宮,或者害死了靖國公,就要帶著女兒一同撞死在金鑾殿上,皇帝再次受辱,心中大恨,卻不得不答應了藍翎的要求。

    藍家倒台的時候,西涼茉已經兩歲了,而藍翎也已經出家兩年,當年藍翎出家就是為了保住西涼無言,以向皇帝表示從此心如死水,與西涼無言再無瓜葛。

    但是皇帝此時終於大權在握,正是揚眉吐氣,一掃心中怨怒的時候,怎麼肯輕易放過靖國公府和藍翎?

    藍家樹倒猢猻散,發配充軍的發配充軍,入宮為奴的入宮為奴,連著被收養在藍家的百裡青和百裡洛兩兄弟也跟著遭殃。

    “那時候藍大將軍極為疼愛洛兒和青兒這一對養在府裡的義子,他們與藍翎也是姐弟相稱,關系極好,皇帝那個混帳強逼要把洛兒和青兒送進宮裡去勢,就為了讓藍翎知道她的愚蠢選擇會害死身邊所有人,他沒法子直接折磨她,就對她身邊所有在乎的親人們動手。”血婆婆越說越氣,煙鍋子戳在床沿上,蹬蹬作響。

    西涼茉微微顰眉:“那爺和百裡洛身上的毒是怎麼回事?”

    血婆婆沉默了一會,臉上出現一種近乎痛苦與自責的神情,她沉默了好半晌才陰沉著臉道:“說起來,當年老婆子我也是認得皇帝那小子的,只是當時沒看出來他是個那樣的混帳,對著自己的……都下得去手,還以為他若是坐上皇位了,也能對老百姓都好,所以以前就給了他一種噬心蠱,讓他去對付他那些敵人,卻沒有想到他竟然用在了自己身邊親近的人身上,洛兒和青兒先是中了這種蠱毒,所以他們根本就沒法子私下逃離宮裡,只能受皇帝控制,淨身入宮。”

    “但是血婆婆,蠱是你養出來的,為何你沒有解藥?”西涼茉特別不能理解這種做事不留後路的人。

    至於百裡青居然算是自己的……舅舅,這是當初他對自己特別感興趣的原因之一吧。

    血婆婆滿是褶子的老臉上一紅,抽了口旱煙,嘀咕著:“我哪裡知道那個混帳玩意兒是用來害自己人的,就給了一種要用人血做藥引子的蠱,誰知道皇帝居然用了藍翎的血去喂養那些蠱蟲,結果……。”

    “結果若是藍翎要救他們,就得自己也要拿出全身的血,捨了命來,但是那我母親不甘心大愁未報,更不甘心就這麼放棄我那父親去死,所以就犧牲了他們兄弟兩個,只肯按時做了解藥給他們服用?”西涼茉挑眉道,她想不到皇帝老兒看起來那麼頹喪的模樣,當年心機竟然如此深沉,把藍翎的心理都算到了,就是為了折磨她,所以連這種方法都想得出來。

    但是總覺得又有些什麼地方不對勁。

    血婆婆歎了一口氣:“你母親以前其實不是這樣的,老婆子認得她的時候,也是她溜進江湖裡游蕩的時候,那時候也是江湖裡人人都喜歡的小靈仙,機靈又有意思得很,也就是認識了你那爹以後,事事都以你爹為優先考慮。”

    西涼茉想了想,卻忽然打斷血婆婆:“若只是如此,為何爺看起來那麼恨我母親?”

    血婆婆一頓,聲音裡也帶了些憤怒不滿:“還不是你那母親覺著洛兒和青兒既然已經被迫淨身入宮,不如想法子和皇帝斗上一斗,所以在青兒和洛兒的解藥裡也下了東西,因為洛兒和青兒是在皇帝身邊伺候的,若是皇帝稍微靠近他們一點子,也會慢慢地跟著中了蠱,變得有些渾渾噩噩的,精神不濟!”

    靠近就會跟著中蠱?

    這種說法……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子,還是覺得有些什麼東西不對勁,但是又一會子沒想出來。

    她搖頭輕蔑地嗤笑道:“這種事,果然也就是我那愚蠢的母親才會做得出來的。”

    將自己視若弟弟的雙胞胎也跟著綁上了自己仇恨的戰車,向皇帝陛下復仇,難怪百裡青會如此怨恨她。

    被自己最信賴和仰慕的姐姐利用與背叛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許是當年藍翎最早的時候給血婆婆的印象極好,所以聽著西涼茉這麼評價自己的母親,不免有些陰惻惻地道:“女子有了心上人,最難過就是情關,血婆婆我也算是過來人,瞅著你的意思,你倒是比你母親要有主意?”

    西涼茉淡漠地道:“若是我,首先就會選擇嫁給皇帝陛下,放棄那沒用的情人,起碼不會連累滿府敗亡,坐在皇後寶座之上,要保住自己父親也還是有希望的;再次,若是實在不喜皇帝陛下,嫁給他之後,再想辦法讓皇帝陛下駕崩也就是了,扶持自己的兒子坐上寶座之後,再與情人雙宿雙棲,垂簾聽政;最次,也可以入宮之後再徐徐圖之,天下美人何其多,君王恩寵從來都是紅顏未老恩先斷,等到皇帝陛下沒了那份心思,詐死離宮也就是了。”

    看不清形式,不懂得男人,特別是一個萬人之上的男人的心理,以為自己還是那個萬千寵愛在一身的驕傲公主,因為愚蠢而沒用的自尊連累了所有人,這才是藍翎最失敗的地方。

    血婆婆縱然是一個蔑視世俗禮教的江湖中人,但還是被西涼茉這樣驚人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謀逆反叛的言論給徹底震驚了。

    這種狼子野心、謀朝篡位的話,根本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能說出口的!

    血婆婆盯著西涼茉好半天,發現她根本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終於忍不住拿起旱煙抽了一口,看著西涼茉復雜地道:“你這丫頭……倒是一點都不像你那母親,倒頗有漢朝呂後和前朝女帝的味道。”

    西涼茉看著血婆婆,漫不經心地一笑,順手將百裡洛的衣衫給拉好:“婆婆說笑了,茉兒哪裡能與女帝想比,只是若自己的男人不爭氣,又和別的女人一起給自己排頭吃,那茉兒倒是很願意去做一做那心狠手辣的呂後的,萬人之上,大權在握,總好過如我那母親一樣孤苦伶仃半生,眾叛親離,死得淒涼,到了地下也要被斗了半生的二夫人鄙夷。”

    血婆婆垂下眸子,暗自歎了一聲,一個惟情至上的女子,生出了一個惟權至上的女兒,還真是……冤孽。

    也怪藍翎,竟然為了西涼無言那沒擔當的小子,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捨棄了,也怪不得這丫頭如此生性涼薄。

    小小女孩兒,就看盡世間滄桑,也算可憐。

    想到這裡,血婆婆對西涼茉的敵意又消減了不少,她忽然間覺得有些沒意思,這些小輩的愛恨情仇讓她看了那麼多年,幾乎都對所謂的愛情已經沒有了什麼期望。

    她有些倦怠地對西涼茉道:“行了,老婆子對你這丫頭沒什麼要求,就是對青兒好點兒,他和洛兒上半輩子夠苦了,有那老不死的在,洛兒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你好好地照顧著他就是了,老婆子要去歇一會子。”

    西涼茉看著血婆婆,溫婉地點點頭:“好,婆婆慢走。”

    雖然她很想知道百裡洛到底為什麼會瘋癲,只有六歲兒童的神智,但是看著血婆婆的樣子,她便沒有再多問。

    等著血婆婆走了,西涼茉又看顧著發燒的百裡洛好一會子,不知是否因為她在身邊,百裡洛安靜了許多,直到她實在是覺得乏了,方才回了房間,書房已經被司禮監的人用最快的速度給恢復了原狀,何嬤嬤和白珍、白玉都早早地備下了熱水和吃食等著她回來。

    西涼茉沐浴換了血衣之後,簡單吃了點,就上床歇著了,她的身子骨雖然好了不少,但是今日折騰得厲害,她只覺得確實累,想早日歇著。

    睡到了一半,西涼茉迷迷糊糊間忽然覺得有人擠進來,將她攬在懷裡,有綿密溫柔的吻落在自己的額上唇間。

    西涼茉閉著眼嘟噥著推開他的臉:“別鬧了,今兒……累死了。”說著翻了個身,背對著百裡青。

    百裡青瞅著自己懷裡的小狐狸模樣衣衫半解,雪肩露在外頭,可愛又香艷得很,但就著燭光也瞅見她眼底下的黑眼圈,不免心疼,便輕聲在她耳邊道:“好了,睡吧,為夫不動你就是了。”

    “唔……。”西涼茉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

    百裡青看著她的模樣,又伸出長指輕撥她的長發,輕道:“丫頭,今兒辛苦你了,血嬤嬤他們都是江湖中人,早年裡藍大將軍將我們寄養在她門下過一段時日,她此生無子無孫,全當我們是她最疼愛的孫兒,因著蠱毒的事又對我們兩個心存愧疚,所以總是防范著我們周圍的人,你不必往心裡去。”

    西涼茉忽然轉過身來,一雙水媚的眸子裡哪裡有半點子睡意,只是清泠泠地看著他:“你還有多少事兒沒有告訴我的呢?”

    有些事,她還是希望他親口告訴她。

    百裡青幽深如暗夜之海的眼底閃過一絲幽幽光,仿佛有未知的陰暗的生物悄然游過。

    他垂下眸子,精致的薄唇輕輕觸了觸西涼茉的眸子,似笑非笑地道:“有些事,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可好,為夫希望在你眼裡總是無所不能的呢。”

    仿佛開玩笑的語氣,卻有一些深藏其間的東西,讓西涼茉忽然伸手捧起他的臉,眼對著眼,鼻對著鼻,看著他字一頓地道:“我的夫君,不能是懦弱無能,為禮教束縛的男子,但也不需要是無所不能的蓋世梟雄,只需要風雨無阻,他能與我同行,能為我遮風擋雨,免我一生寂寞,我亦能與他並肩一路同行,總歸是遇神屠神,遇鬼殺鬼。”

    百裡青望著她許久,深邃幽沉的眸子,幾乎能望進她的靈魂深處,他忽然閉上眼,用鼻尖輕輕地蹭了蹭她的額,輕笑:“很好,很好,總歸免你我一生寂寞,遇神屠神,遇魔殺魔。”

    他總歸是比阿洛幸運的,噩夢初醒,總有她在一旁,將她牢牢地抓在身邊,也許是他這一生作出最正確的決策。

    不知為何,他雖然埋首在她臉頰邊,在悶笑,她卻忽然覺得心疼,手伸在空中,落下,緊緊地抱住他的肩頭。

    不需纏綿,只這般緊緊抱著對方,仿佛便可一生一世,總無憂,無怖,無懼,無傷。

    便可棄一切生、老、病、死、行、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

    便可如何無我無相,無欲無求。

    ……

    第二日一早,西涼茉去看百裡洛,一邊伺候的宮人告訴她老醫正和血婆婆都已經到後院去幫百裡洛撿藥去了。

    西涼茉便在一邊看了看百裡洛的樣子,發現他身體正在熱,便知道這是體內的免疫機制正在對抗炎症,她打發了小太監趕緊再去燒點水來,自己則坐到了一邊去幫百裡洛解了衣衫,取毛巾擦拭身子,以便發汗。

    但是擦到小腹處,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擦下去,幫他把衣衫拉上,但是手腕上的百裡青送的鳳凰銜南珠鐲子勾到了百裡洛的衣襟帶子,一下子就將百裡洛的衣襟給全都扯開了。

    西涼茉目光一瞥,臉上微紅,下意識地轉開臉,趕緊幫百裡洛把衣衫拉好,但是下一刻,她忽然一僵,眼底閃過一絲狐疑的光芒,她伸出了手,擱在百裡洛的衣衫上微微一掀,看向他的小腹下方,隨後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這……

    這是怎麼回事?

    她竟然看見了……

    西涼茉震驚地閉上眼睛,隨後再睜開,但是眼前看見的一切令確定了自己方才並沒有看花眼。

    百裡洛竟然真的是……

    淨過身的!

    西涼茉楞了好一會,直到外頭傳來腳步聲,她方才如夢初醒般,立刻將百裡洛的衣衫給拉好,隨後又將手給洗干淨。

    血婆婆和老醫正從外頭進來,看見西涼茉正在仔細地給百裡洛擦拭額頭上的汗珠,眼底或多或少地露出了贊賞的神情。

    “丫頭,來了?”

    西涼茉對著他們溫婉地笑了笑:“是,二位前輩辛苦了,茉兒過來看看,一會子還要進宮取面聖。”

    百裡青也剛巧領了人進來,聽見她說話,不由一怔,幽邃的眸子看向西涼茉:“你要進宮,昨兒怎麼沒聽你說?”

    西涼茉淡淡地道:“方才才決定的。”
匿名
狀態︰ 離線
185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4:06
第八章 勾引皇后

    百裡青看了她一會,忽然道:“我送你。”

    西涼茉柔柔一笑:“好。”

    老醫正笑嘻嘻地道:“果然是新婚小夫妻啊,如膠似漆。”

    說罷,他還向百裡青擠眼兒:“可別太心急了,小丫頭現在身子還不適合有孕。”

    百裡青沒耐煩地回道:“行了,見一次,說一次,老頭兒,你也不嫌煩。”

    西涼茉低聲咳嗽了兩聲,起身向兩位老人行禮,隨後與百裡青一同向外走去。

    兩人一路無話,快到了書房的時候,百裡青才忽然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就知道瞞不過你,不過我本也沒打算瞞你。”西涼茉笑笑,那日和皇帝說了藍氏已逝,她要將一部分藍氏的骨灰帶到律方邊城去的時候,連公公就在一邊,自然是會將此事如實稟報百裡青。

    她想了想道:“等著新婚這個月過去了,我想先去一趟,藍家這個事,總這麼放著也不是那麼回事。”

    百裡青垂下眸子,眸中的一片幽深地看了她片刻,方才道:“其實十幾年來,一直都有人想找到鬼軍,但總沒有結果,但你是藍家血脈,總歸有些優勢的,若是沒找到,就早點兒回來。”

    他頓了頓,轉過身有些僵硬地忽然冒出一句:“別讓人擔心。”

    西涼茉一愣,看著百裡青已經轉過身去,仿佛剛才那句話不過是她的錯覺。

    西涼茉忍不住掩唇,唇角帶起一絲暖暖的笑來,她家這位爺,大概多少年沒說過這種擔心別人的話了,所以說起來還真是別扭,

    兩人一齊先回了房,西涼茉原本打算簡單收拾一會子讓白玉、白珍兩個一起去,卻見白玉臉色有些蒼白,她不禁有些疑惑地問:“白玉,你這是怎麼了,這些日子,你好像身子骨一直不太好。”

    白玉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慌亂,暗自扣住了手心,臉上只有些尷尬地道:“我……我沒事,只是最近暑氣重了點,所以不舒服。”

    “是麼?”西涼茉頓了頓,淡淡地道:“白玉,你身子若總這麼不爽,就先歇著吧,日後也不用再跟著我了,最近國色樓掌櫃的莊嬤嬤的兒子從南洋買了些新的香料回來,我看著他人不錯,配你還是綽綽有余的,成親以後就到莊子上去做個管事娘子吧。”

    白玉一愣,錯愕地抬起頭,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西涼茉會忽然說出不要她的話來,頓時臉色蒼白。

    白珍最先反應過來,趕緊上來抓住白玉的手,強拖著她跪下,對著西涼茉道:“郡主,白玉很快就好了,昨日回春堂的李聖手不是才剛說了她沒什麼大事,這幾日再吃上一兩副藥就好了!”

    西涼茉睨著白玉,挑了一下眉:“是麼?”

    白玉看著西涼茉那種銳利得幾乎能一下子穿透人心的目光,心中陡然一涼,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卻再說不出口。

    郡主一向看起來溫婉秀美,但她太熟悉郡主這樣的目光了,面對敵人或者陌生人的時候,郡主看似溫和的眸子裡才掩藏著如此冷銳如刀的光。

    郡主這是……

    這是已經不信任她了麼?

    白玉咬著唇,微微地顫抖起來,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倒是一邊的白珍急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這些日子以來,她們幾個人都情同姐妹,白玉出事,她豈能不急?

    雖然不明白為何郡主忽然對白玉的態度這麼大的轉變,但是她還是想要將白玉給保下來。

    何況白玉……白玉明明已經有了心上人!

    百裡青在一邊看著西涼茉忽然變臉處置自己屋裡的人,他只是微微挑眉,卻只是在一張雕花紫檀椅上坐下來,慢悠悠地拿了一盞茶慢慢地品。

    西涼茉淡漠地道:“既然白玉並沒有意見,明日裡就收拾東西早點過莊子裡去,莊嬤嬤晚點兒會知會她兒子一聲,讓你們成其好事。”

    白玉清秀剔透的眼睛裡閃過淚光,隨後忽然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給西涼茉磕了三個頭:“是,白玉多謝郡主的知遇之恩,郡主待咱們這些奴婢一向極好,只是白玉今後不能在郡主身邊服侍了,郡主請多珍重,白玉……白玉去了!”

    說罷,她便徑自起身,木然地向外頭自己的屋子裡走去,但是剛走了兩步,一道黑影忽然仿佛憑空出現一般,一下子伸手將白玉拉住,隨後,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給西涼茉‘咚咚咚’地也磕了三個響頭。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一把扯下往日裡蒙在臉上的黑紗,露出一張秀氣如女子的少年臉龐來,只是此時他臉上已經沒有一點往日裡那種純真可愛的神情,而是一片肅色:“小姐,請不要趕白玉走,她……她是懷了孩子,所以這些日子才身子不適,沒有好好伺候小姐……不,沒有好好伺候好夫人的!”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冷笑兩聲:“魅六,本郡主處置自己的丫頭,與你有什麼關系,如她這般待主不忠的丫頭,留著有何用?”

    眾人不由都面面相覷,魅六眼底閃過一絲憤色,隨後看向西涼茉,大聲道:“白玉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你確定?”西涼茉看著他,忽然挑眉問道

    魅六咬牙道:“是!”

    夫人這是什麼意思,是侮辱他還是在侮辱白玉!

    魅六下意識地看向白玉,見她臉色已經一片慘白,站在那裡,木頭人一樣的,他心中不由莫名的一痛。

    魅六剛剛轉回臉,忽然西涼茉一腳就朝他胸口狠狠地踹了過來,魅六下意識地想要閃避,但是忽然感覺百裡青坐著的方向上來一道極為陰冷的目光,他立刻再不敢動,咬牙硬聲受了西涼茉這一腳。

    西涼茉的武藝和內力得百裡青指點,並不差,所以這一腳下去,魅六即刻就被踹跌出去三步,喉頭一陣腥甜,唇角流下血來,他只用袖子一抹嘴角,隨後爬起來再次跪在西涼茉。

    白玉看著魅六受傷,手緊緊地拽著衣襟,臉色復雜,也走到了西涼茉面前,跪了下來,卻並不說話。

    西涼茉沒看她,只是冷冷睨著魅六:“你就是這麼當本郡主的護衛的,護衛到了我的貼身丫頭床上去,還讓她有了孩子,若是本郡主不將此事揭出來,你們兩個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或者將孩子打了?”

    魅六努力都運氣平復下自己胸臆間混亂的氣血,沉聲道:“郡主,我喜歡白玉,我想要娶她!”

    “我不嫁!”白玉立刻尖利地道。

    “你想要娶她?”西涼茉沒理會白玉,只是看著魅六,忽然冷笑起來:“你憑什麼娶她,就憑著你裝瘋賣傻的本事騙得這個笨丫頭懷上了孩子,卻連個像樣的婚禮和承諾都沒有給她,就憑你連她日日為著肚子的孩子糾結的,痛苦自責都不知道?”

    白玉聞言,瞬間怔然,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西涼茉,失聲道:“郡主,你……你早就知道了?”

    西涼茉看著白玉,歎了一聲,低頭扶起了她,淡淡地道:“是,我早就知道了,看著你這模樣,要知道是怎麼回事並不難。”

    白玉神色歉疚地低頭道:“郡主,白玉並非有意欺瞞,只是前些日子,朝中宮內言論對您多有不利,白玉不想讓您煩心……。”

    隨後她急急地抬頭保證道:“白玉絕對不會牽連小姐名聲,明日,不,今日就去請李聖手幫我拿掉這個孩子,您不要趕白玉走!”

    她是真不捨得從來沒有真當她們下人看待過的郡主,不捨得白蕊、白珍這些姐妹,那麼些風波,她們都一起度過了,她不想離開她們!

    魅六在一邊忍不住失聲道:“白玉……!”

    “你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麼?”西涼茉冷冷地一眼斜過去,魅六不甘心地住嘴,只是焦急地望著白玉,白玉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淚光,隨後別開臉。

    西涼茉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後看著白玉柔聲道:“玉兒,是魅六哄騙你的是不是,你並不喜歡他,既然如此,那麼我替你將魅六打發了,反正魅部的人也不少,再換人來伺候就是!”

    白玉猶豫了片刻,隨後仿佛下定什麼決心似的,點點頭。

    也好,不見不痛,不見不傷,她既然下定了決心要一輩子伺候郡主,便不該被這些事情牽絆。

    魅六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白玉,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色,死死咬著唇道:“白玉……。”

    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拍拍白玉的肩頭笑道:“好,等著主子我給你出這口氣,沒人欺負了我的丫頭,打了我的臉面,還能這麼全身而退!”

    隨後她便忽然揚聲對著外頭的侍衛道:“來人,將魅六拿下,送到司禮監大牢處死!”

    話音初落,另外兩名黑衣人便不知從何處躍出來,伸手一下子就將魅六給牢牢地擒住了。

    但是白玉隨後拉住了西涼茉,錯愕地道:“郡主……。”

    “你不是不喜歡他麼,不必因著往日情分為他求情,否則還不有多少人以為本郡主的人都是好欺辱的呢。”西涼茉拍拍她的手,仿若安撫一般地道。

    白玉眼底閃過焦灼之色,看著西涼茉對著其他的魅部暗衛一揮手,魅六就被硬生生地拖著離開。

    魅六滿眼痛色,不甘心地死死瞪著她,卻沒有說一句話。

    白玉終於忍不住再次‘噗通’一聲給西涼茉跪了下去,顫聲道:“郡主,求您,放過魅六吧,我……我……。”

    西涼茉看著她,淡淡地道:“你什麼,你若是喜歡他,捨不得他,直說就是了。”

    白玉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到底還是咬牙道:“是,郡主,都是白玉不知檢點,您……放過魅六吧,白玉此生永不嫁人,一定好好服侍郡主!”

    魅六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後又滿是痛楚:“白玉,你……。”

    “閉嘴!”白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隨後恭敬地對著西涼茉道:“郡主,白玉求您了。”

    西涼茉看著她,忍不住嗤笑出聲,隨後擺擺手,讓人放了魅六,又躬身扶起了白玉,看著她嗔怪地道:“行了,我可不要你一輩子做牛做馬,還等著你生個小娃娃給我玩呢。”

    白玉愣愣的一會子回不過神,倒是事不關己,白珍機靈得很,立刻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了白玉,笑罵:“郡主是在逗你們玩兒呢,誰讓你什麼都不跟咱們說,還說是姐妹呢,什麼事都一個人悶在心裡,娃娃不是長在你肚子裡的肉麼,說不要就不要了,也不心疼!”

    白玉看向西涼茉,隨後羞愧地低下頭,眼底一下子蓄滿了淚水:“郡主……。”

    西涼茉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柔聲道:“我知道你委屈了,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遇到這種事,心裡總是過不去的。”

    白玉和她不一樣,未婚先孕對於這個時代的女子而言,根本就是一件極為羞恥的事,何況白玉身為丫頭,又還要為她這個主子考慮,心中矛盾重重。

    如果她沒有猜錯……

    “魅六從來都沒有提過要娶你是麼?”西涼茉撫著她的手輕聲問。

    白玉臉色一白,看了魅六一眼,隨後硬著脖子別開臉:“白玉即使出身發配邊關的營妓之女,也不想逼迫任何人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白玉自小看多了營妓們無意懷上了孩子,或者與那位戍邊的軍官好上了,懷了孩子,最後能生下來的都沒幾個,多半都是被老鴇強行灌下了一碗墮胎藥,最後要麼一屍兩命,要麼就是下身還淌血就要繼續被迫接客,沒幾個人有好下場,連她的母親僥幸生下了她,都不喜這個女兒,要賣了她。

    她一直以為自己看多了人生百態,不會淪落到這個下場,誰知……

    “白玉,我不勉強,我是……我是真想娶你!”魅六並不明白白玉的心理,最初他確實生出了只是想要逗弄一會子她玩的心,甚至對魅七那種對白蕊死纏爛打的樣子很是不屑,尤其是魅七為了白蕊,甚至打算去求千歲爺放他出魅部,只在小姐身邊伺候。

    這讓魅六非常不明白,他們自幼就是被當成最強悍的殺人武器培養,身為魅部刺客的全部意義,就是成為最頂尖的刺客!

    魅六喜歡這種刀尖上舔血,游走在血腥殺戮和胭脂佳人之間的生活。

    魅六雖然長了一張秀美娃娃臉,但那副無辜又單純的模樣卻在女子間極受歡迎,平日休閒時,不是練習殺人的功夫,就是混跡脂粉堆裡。

    只是見慣了青樓名妓妖嬈或者清倌高傲,白玉只當他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弟弟,他心中便只覺得有趣,逗弄著玩玩罷了。

    但是時光漸長,直到白玉那日對他冷面以對的時候,他方才發覺自己的心裡已經不知不覺讓白玉進駐了他的心底,甚至生出了娶妻生子的念頭,這讓他曾經感到羞愧和心驚。

    所以對於白玉的不對勁,他甚至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他想要留下白玉,卻又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迷茫。

    直到今日,聽聞小姐要將白玉配給其他人,他才陡然發覺白玉在他的心底早已經占據了大片江山,不可以放手。

    白玉垂下眸子,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一滴淚珠滾了下來。

    那淚珠仿佛灼熱的水,燙在了魅六的心上,他忽然雙臂一震,拼盡內力一下將自己的同伴給瞬間震開,上前一把握住白玉的手,急道:“白玉,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說的是真心話!”

    白玉看了他一眼,悵然地收回自己的手,輕聲道:“小六子,我不知道哪個你,才是真的你。”

    西涼茉看著面前一對別扭的小情侶,搖搖頭,對著白玉道:“你先回去歇著吧。”

    說罷,她讓外頭補進來的一個二等丫頭白芍將白玉扶進房間。

    魅六看著白玉的背影,又急又惱又愧,看著西涼麼可憐兮兮地道:“小姐,不,夫人,我知道錯了,您就放過我吧,小六子若是能娶到白玉姐姐,一定會對她好的!”

    西涼麼看著面前這張玉似的秀氣面孔,泫然欲泣的模樣,確實讓人看了都要心軟,也難怪白玉會被他的這副樣子給騙了。

    白玉本就是個早熟的女孩兒,在幾個大丫頭裡也是最有管事兒范兒的,事事想得最周全。

    對於魅六這樣的娃娃臉沒有抵抗力也完全能理解。

    何況這個小六子還是個花叢老手。

    這也是為什麼西涼茉今兒見了這回事,要借機發作的原因。

    魅六本性並不壞,其實就是個愛玩的大孩子,雖然看似游戲人間的老手,但是長期刀口舔血的生涯卻讓他不敢輕易放下心與希望,但卻下意識地追尋著能讓他安枕的溫暖與棲息之處,所以那麼多丫頭裡,他偏偏看上了白玉。

    而白玉則是沉穩有余,活潑不足,對男女之情本就不敢寄予期望,也就是魅六這般連哄帶騙的從‘弟弟’做起,方才能卸下白玉的心房,這兩人在一起本就是絕配,只不該如此這般相處,否則遲早有一日會兩處心傷,西涼茉今日挑破了一切的矛盾,就是希望他們兩個能真的面對自己的心結。

    看著魅六的模樣,西涼茉唇角勾起一絲淡漠的笑來:“天作孽尤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你且用你那張騙盡天下人臉的繼續去騙回她呢。”

    “郡主,您今兒做了這麼一場大戲,不就是為了教訓小六子麼,小六子真的知道錯了!”少年垮下一張秀美的臉蛋,哀求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挑了挑眉:“你倒是聰明,只是本郡主這會子要進宮了,你如此聰明,就自己想法子挽回你未來媳婦兒和孩子娘的心罷了。”

    說罷,她趕蒼蠅似地擺擺手,轉身也進了自己的內屋換衣衫,徒留一臉慘然的魅六。

    百裡青瞥了他一眼,目光陰惻惻地冷哼了一聲,轉身也跟著西涼茉進了房。

    西涼茉信賴的幾個丫頭現在都傷的傷,病的病,西涼茉也沒打算再往自己的屋子裡添人,便自己換起了衣衫。

    百裡青站在西洋雕花水銀鏡邊看著西涼茉坐在鏡子前梳頭和換宮裝,似笑非笑地道:“你對你的丫頭倒是真上心,只是不知你何時也對夫君我如此上心。”

    西涼茉因為解決了白玉的事情,現在心情不錯,換好了衣衫,笑著將一只綠雪含芳的碧玉發簪交給百裡青,示意他幫自己插上,一邊笑道:“怎麼,難道我對夫君不是一向都非常上心的麼?”

    百裡青順手幫她插好了發簪,低頭在她雪白的耳朵上邪魅地咬了一口:“為夫比等著看你在夜裡對為夫上心的樣子。”

    西涼茉雪白的臉頰上飛起淡淡紅霞,沒好氣地唾了他一口:“行了,我進宮了。”

    ————

    夏日的夜如黑絲絨一般的天幕間掛著一輪玉盤似的冷月,夏夜長風瑟瑟地吹過深深宮禁,卻吹不走無邊的寂寞與憂傷。

    “側聽宮官說,知君寵尚存。未能開笑頰,先欲換愁魂。寶鏡窺妝影,紅衫裛淚痕。昭陽今再入,寧敢恨長門。”

    寂寥琴聲與女子如泣如訴的幽幽歌聲飄蕩在空曠的亭台之上,仿若一縷芳魂的長久以來悲傷徘徊在深深的華美宮巷間。

    聽得人不勝唏噓。

    一名提著燈籠的小宮女聽得忍不住感歎:“這是哪位娘娘,好可憐呢。”

    在前頭領路的大宮女沒好氣地一把拉住她低聲呵斥:“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還不快走,那位娘娘也是你能議論的不要命了麼。”

    小宮女一聽,傻了一會子,忽然想起什麼來,下意識地道:“只有皇後娘娘在長門宮裡撫琴的時候不許人在周圍伺候,莫非……。”

    大宮女氣急敗壞地瞪了她一眼,小宮女趕緊捂住嘴,左右看看,立刻低頭乖乖地跟著大宮女一路離開。

    但是,有人害怕,自然也是有人不怕的。

    “娘娘,夜深了,一個人,不害怕麼?”男子悅耳的聲音在長門宮院子裡的假山亭裡忽然響起,令正在彈琴的陸皇後陡然停住了撥琴的指尖,臉上帶著怒色地回頭斥道:“不是說了,本宮彈琴時候出現的人都……。”

    但是,陸皇後的怒氣在看見來人之後,瞬間如泥牛入海一般消融了。

    “是你啊,小方子。”路皇後對著不知站在自己身後的年青太監淡淡地點點頭,隨後又轉過臉去道:“不是說了讓你以後不要在這個時候來見本宮麼?”

    小方子微微一笑:“娘娘,您看,月色正好,都說對飲成三人,既然這裡又沒有其他人,咱們為何不賞月飲酒,也好過獨自一人在月下傷懷,畢竟不管自己如何傷懷,自己在乎的人都看不見。”

    小方子的話讓陸皇後頓時楞了楞,隨後低頭苦笑起來:“是啊,對方都看不見,最終不過也是自己為難自己罷了。”

    說罷,她擱下琴,對著小方子道:“既然帶了酒,便過來本宮這裡坐吧。”

    小方子應聲過來,坐在她面前,開始將自己手中的好酒、水果都一一擺上。

    陸皇後看著面前的年青太監,他有著一張極為俊美的臉,身材頎長,行動舉止都很是風流優雅,即使面對則她這個皇後,談吐之間也是不卑不亢。

    早些日子,她一直心情很是不好,夜裡靠著在假山亭台上彈琴的時候,差點從假山上滾落下去,還是路過的小方子捨命救了她,所以對於小方子雖然沒有像尋常太監那般對她要麼滿是敬畏害怕,要麼就是前倨後恭的態度,她也能稍微容忍,何況小方子天文地理,無所不知,學識淵博,據說若非當時家中犯事,他也不會被送進宮來。

    在這些時日裡相處的日子中,陸皇後也漸漸覺得和他相處起來沒有什麼負擔,倒是她最放松的時候。

    雖然說著不願意在這種時候讓人窺破她心中的苦澀與寂寞,但是陸皇後還是有些期盼著有人能安靜地陪伴她,替她解解悶,訴訴苦。

    只是小方子雖然在御造府當差,卻是當的外差,要時常外出,並不能時常陪伴她。

    小方子給陸皇後倒了一杯酒,微笑著給她敬酒:“娘娘,一醉解千愁,小方子敬你。”

    陸皇後接過來,猶豫了一會子,便喝了下去。

    小方子微微一笑,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魅光,隨後又在陸皇後的杯子裡繼續倒酒:“娘娘,這酒是小方子從御廚那裡偷來的,叫做女兒醉,娘娘可想知道這裡頭有什麼故事麼?”

    陸皇後又喝了一杯,頗有些興致地笑道:“你這個猴兒一樣的,肚子裡滿是各種故事,倒是說說看……。”

    兩人便一邊喝酒一邊說笑,轉眼間,便已經是深夜了。

    喝到了最後,陸皇後半醉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看著天邊的明月,忽然流下淚來,滄然道:“人說月圓人團圓,千裡共嬋娟,今兒月圓之夜,他也不知道陪在那個小蹄子的旁邊,這麼多年,我對他難道不夠盡心盡力麼,為何……為何總也比不過藍翎那賤人,為何……早知如此,當初我便不該嫁做帝王妻!”

    皇後一個踉蹌,忽然向後跌去,但意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一個寬闊的胸膛忽然攬住了她,小方子溫存的帶著誘惑酒香的呼吸噴在她的耳邊,激起她身子一種莫名的戰栗:“娘娘,何必為了不能解你心意的人這般難過,總有人願意陪在你身邊的。”

    皇後動了動,方才發現小方子的手撫在了她的胸口的隆起之上,她臉頰上微微一紅,羞惱地叱責:“放肆,你……好大膽!”

    但是這樣的呵斥,在小方子耳中卻仿佛嬌嗔一般,沒有任何力道。

    小方子五指捏著皇後的臉,令她轉過臉,邪肆一笑:“這才叫放肆和大膽。”說罷,他忽然一低頭,吻上了皇後的唇。

    陸皇後徹底怔住了,但是不知是酒喝多了醉了神智,還是男人的氣息太過惑人,她只覺得自己手腳發軟,身體裡的熱像潮水一般不斷地湧來,將她的理智徹底地拖進了**潮水的深淵之中。
匿名
狀態︰ 離線
186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4:34
第九章 斗法陸相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月色西沉,星子無光,天邊露出晦暗的灰藍色,長門宮鳴月亭露台之上,忽然一道修長的影子慢悠悠地坐了起來,隨手揀了衣衫披上,他低頭看了看也不知是真睡著了,還是假睡著不敢睜開眼的中年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意來。

    他低下頭,在陸皇後耳邊輕語:“娘娘,我不是什麼小方子,您記住了,我叫芳官,我原本只是路過長門宮,卻不想在此遇見一生所愛之人,芳官知道自己微賤,不該肖想天上鳳凰,奈何情難自已,若是娘娘要殺了我,便只管派人來動手就是了。”

    說罷,他輕笑著在她耳邊烙印下一個輕吻,隨後起身向長平宮的小路悠然而去。

    片刻之後,原本反復已經沉睡的女子方才微微一動,陸皇後緩緩地坐起來,肩頭上的青藍篾金的鳳袍滑了下去,露出一片雪白的肩頭,夏夜的涼風一吹,便有一股子涼意深深地浸潤進皮膚裡。

    陸皇後下意識地低頭一看,卻恰好觸及肩膀上的點點紅痕,頓時臉頰一紅,隨後看向那抹消失在樹叢間的修挺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濃厚殺意,但她剛剛一動,鼻間、唇裡仿佛還殘留著年輕男子的氣息,她瞬間忍不住戰栗了一下。

    陸皇後幾乎可以說之癡怔地看著天邊那一抹暗沉的月色,隨後把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手掌裡,一滴滴的豆大淚珠緩緩從她指間不斷地淌下。

    只有她知道,只有天地知道,她終不再是貞潔女子,可是……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除了痛與恨之外,還有深遠的迷茫。

    芳官……

    低低的哭泣聲緩緩地飄蕩開來。

    隱沒在樹叢裡的高挑俊美的男子,遠遠地看著露台上那傷心欲絕的女子,唇角卻勾起了一絲輕蔑而冰涼的笑意。

    “芳爺,您把人弄到手了?”一道穿著中階太監服飾的男子吹著頭問,蒙昧不明的星在他的臉上落下暗影,讓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芳官輕嗤一身,隨手扯了片葉子放在嘴裡慢慢地咬:“一個失卻男人歡心,年老色衰的寂寞女子,哪怕再高高在上,也不過滿心淒涼孤苦,若有人在這個時候前來安慰,哪怕嘴上再裝著貞潔烈婦,又怎麼會不願意有人安慰身心寂寞。”

    “芳爺到底是花叢高手,只是這位皇後娘娘會不會告訴陸相爺,那位陸相爺可不是個好相與的……。”那名太監有些猶豫。

    陸相之精明能干,舉世皆知,若是被陸相爺知道了這回事,恐怕芳官有命沒有還是兩說。

    “哼。”芳官輕蔑地冷笑一聲,狹長精致的眼睛裡一片冰冷森然:“爺我的手上還沒有哪個女子能逃脫得過,皇後一個寂寞的老女人,若是往日裡謹守禮教,宮規森然不敢輕越雷池一步也就算了,今兒已經嘗了這般樂趣,還能真捨得動我,何況,爺手上可的牌不少,陸家人想動爺,還未必能真動得了爺。”

    “是,但是爺,這裡始終不是咱們地盤,您行事要多加小心,免得咱們國內的人擔心!”那太監恭敬地拱手稱是。

    “行了,你先回去吧。”芳官淡淡地揮手道。

    那太監應聲離開,但是剛走到沒兩步,卻又被芳官喚住。

    “等等!”

    那太監轉過頭,恭敬地問:“爺,您還有什麼事?”

    芳官忽然問:“讓你探聽九千歲爺和貞敏郡主的事,探聽得怎麼樣了,別拿那些眾人皆知的事忽悠爺,我看那位貞敏郡主可不像是個肯乖乖被逼嫁給一個太監的主。”

    他在太平大長公主那裡也探聽不出什麼來,不得不說太平大長公主到底是皇家中人,看著直爽霸道,內心裡該提防的人,她總是提防著的。

    那太監猶豫了一會子,方才道:“芳爺,奴才雖然在宮裡算是個內侍監管,連大總管雖然也頗為看重奴才,但是在司禮監裡頭還沒能真進入九千歲爺的眼底,九千歲身邊的人都是經過重重試煉的,輕易不可能進入他身邊當差,所以對於貞敏的郡主的事,知道並不多,只是知道九千歲對這個新娶的王妃很是寵愛,王妃則總是對他淡淡的。”

    “哦,是麼,看來這位九千歲也終於出現了弱點呢。”芳官聞言,輕佻地挑起唇角,眸底詭光流動。

    那太監倒是並不贊同芳官的話,道:“爺,奴才看未必,九千歲雖然疼寵那位王妃,沒去後院的夫人公子那裡,卻也沒有遣散那些夫人公子,男人嘛,總是喜歡新鮮物事,沒幾日等著新鮮感過去了,恐怕也只是尋常情分而已,何況,身為咱們這些身子殘缺不全的人,那方面總是……總是有些怪癖的。”

    太監頓了頓道:“若是王妃再—擺點兒郡主的架子,依奴才在千歲府邸呆的時日來看,恐怕是討不了好去的,名不長久也是有的。”

    芳官聽了,不知為何卻覺得事情並沒有如此簡單,他沉默了會子,微微瞇起眼,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芒:“你再找些咱們的人,好好地盯著那位郡主。”

    那太監瞅著芳官的模樣,忍不住忽然道:“芳爺,奴才斗膽說一句,您與九千歲看著頗有幾分相似,說不定以後您的模樣還能派上大用場。”

    尤其是芳爺那雙冰冷幽深的眼睛,雖然比不得九千歲那種幾乎能把人靈魂吸附進去的深沉陰郁,讓人都不敢直視,但是確實頗有些相似。

    芳官聞言,挑眉嗤了一聲:“爺心裡有數,你回去吧,休要讓人懷疑。”

    那太監匆匆行禮後轉身離開。

    芳官指尖撫摸過自己的臉,眼底閃過一絲輕笑,是啊,這張臉以後說不准什麼時候就能派上很多用場,且不說其他的方面,單單就是面對那位九千歲的新王妃時候,不知那位眼底藏著冰與刀子的小郡主在神智迷糊糊的時候,能不能分辨得出他和他的那位表兄的區別?

    不知為何,天生的直覺告訴他,那位小郡主和他那位權傾朝野,人人畏懼的表兄之間恐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相敬如冰,如同玩物與主子的關系,兩人之間相處雖然很冷淡,但是彼此間卻總有一絲莫名的幾乎可以稱呼為情意的東西在裡面。

    芳官抬頭看看已經漸漸泛出魚肚白的天邊,隨後轉身向韓貴妃的寢宮而去。

    拿下了矜持寡淡的皇後娘娘,也該再去安撫一會子那位艷麗豐腴的貴妃娘娘了。

    然後……

    聽說今兒那位小郡主會進宮給皇帝陛下請安。

    他唇角勾起詭冷的弧度。

    ————

    “嘎嘎……尜尜……。”小白憤怒地在籠子裡尖叫著,以表達它極度不滿與憂傷的心情。

    西涼茉一邊走沒好氣地拍了一把它的籠子:“別嚎了,你主子我是不會把你放出去的!”

    “尜尜!”小白撐著小爪子拼命地跳腳。

    白珍瞅了西涼茉一眼,小聲:“主子,要不就放小白出來算了,想必過了這些時日,它的傷也好了,總這麼關著,它也要悶壞了,再說小白不是能駕馭萬鳥麼!”

    西涼茉冷笑:“悶壞了,前幾日白玉偷偷把這廝放出去,他即刻就去撩撥珍禽園裡的那幾只母鷹,結果被公鷹發現了,追著屁股撕咬,你覺得這種騷包的性子,又是夏日鳥兒最多的時候,它能忍住不發情麼,發了情,就它現在這種模樣,別說駕馭萬鳥了,不被其他的鳥兒抓死就不錯!”

    白珍瞅了瞅小白滑稽的光禿禿的屁股,不說話了,自從那日在火場上它一個不留神被火燒了尾巴毛,燒傷了屁股以後,郡主回來就讓人給它剃光了下半身的羽毛,如今毛還沒長齊,看起來怪異又可笑,連飛都飛不穩當,飛兩步就要掉地上,奈何小白還不甘寂寞地要去撩撥其他母鳥。

    怪異的是,小白身上也不知道有什麼,倒是讓那些母鳥一點都不介意它奇形怪狀的模樣,它喊兩聲,就朝它翹尾巴。

    但是母鳥兒不介意,沒有一只雄鳥會把自己的配偶讓給一個這麼奇怪的光屁股的鸚鵡。

    今兒要不是西涼茉惦記著太平大長公主那裡有一種很是神奇的獸藥,也不會提著小白進宮。

    小白看著出籠無望,只得郁悶地低低叫喚兩聲,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籠子裡了。

    說話間,西涼茉和白珍就到了三清殿外。

    連公公遠遠地看見了西涼茉過來,趕緊迎上來,低聲道了聲:“恭喜夫人與千歲爺,百年好合。”

    他和何嬤嬤是為數不多的知道西涼茉和百裡青之間一切事情的人,所以這句話全是真心祝福,並無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所謂的‘恭喜’之中的不懷好意。

    西涼茉也報以一個含笑的眼神致謝,隨後才道:“連公公,陛下可在三清殿裡。”

    連公公方才以尋常模樣笑道:“郡主且請,陛下等候你多時了。”

    說罷,他引著西涼茉進了內殿。

    一路上周圍都有出入的道士過來恭喜西涼茉,連公公就以傳音入秘的功夫暗中對西涼茉道:“這些日子皇帝陛下的心情很差,前兩日還大病了一場,吃什麼藥都不管用,還是靠著周真人的龍虎精養丹方才調理過來,所以精神頭很差,而且時哭時笑,一會子您進去了,要說的事,就盡快稟報,以免夜長夢多。”

    西涼茉自然知道連公公的意識,便微微點頭。

    雖然西涼茉知道皇帝的身體和精神都不好,那日告訴他的消息無異於一個巨大的打擊,但是她見到皇帝的時候,還是被皇帝的蒼老的模樣給震了一下。

    原本皇帝就印堂發青,面色泛黃,但是看起來還是一個清俊的中年男人,比起她那便宜爹,也差不到哪裡去,但是今日坐在龍椅上閉目養神的皇帝看起來仿佛一下子瞬間從中年步入了老年,兩鬢的銀絲幾乎在短短的幾日裡多了一倍,眼睛下的眼袋也越發的大起來,兩邊臉頰也凹陷了進去,威嚴的龍袍穿在他身上看起來顯出一種空蕩蕩的感覺來,像是掛在衣架子上。

    “陛下。”西涼茉恭敬地對著他行禮,順便喚醒了他。

    仿佛陡然被從夢中驚醒,宣文帝一下子睜開眼,朦朧渾濁的眼裡滿是血絲,他低頭看了看西涼茉,下意識地道了聲:“翎姐姐!”

    西涼茉靜靜地道:“陛下,我是貞敏。”

    宣文帝愣了一會子,方才回過神來,看著西涼茉半天,方才露出一絲似哭又似笑的表情來:“是你啊,茉兒,過來,到朕的身邊來。”

    西涼茉依言走到宣文帝的旁邊,宣文帝看著她的模樣片刻,仿佛通過她看到了久遠的時光裡那個驕傲的少女,他忍不住伸手撫上西涼茉的臉:“翎姐姐……。”

    西涼茉忍耐著他的觸碰,心底泛起一陣厭惡惡心,但想到以後的事,她忍耐了下來,只是片刻之後微微退後一步,隨後輕聲道:“母親說,您才是我的父親,是麼?”

    此言一出,仿佛令宣文帝一下子驚醒了過來,他看著西涼茉,神色復雜,隨後仿佛因為想到什麼,忽然激動起來,一把抓住西涼茉的手腕:“你母親是這麼跟你的說的麼,她還說了什麼!”

    西涼茉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母親沒有說什麼了,她說,該說的都已經跟您說過了,只是您和她縱是無緣,也是錯過。”

    宣文帝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激動的神色來,抓住西涼茉的手腕越發的緊了,枯瘦的五指如爪幾乎扣入她的胳膊:“她真的是這麼說的,她可是後悔了?”

    西涼茉忍耐著手腕上的痛,一臉黯淡地點點頭:“母親不曾後悔,只是說,也許時光重來或許所有的人都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愛一個人難道不是應該希望看著對方幸福麼?

    宣文帝、藍翎夫人、靖國公他們淪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因為彼此都是自私自利的人,所以總不肯讓步,不肯服輸,死死守住可笑的自尊與驕傲,卻因為自己不好過也不讓對方好過,哪怕牽扯上其他人。

    宣文帝看了她片刻,忽然松開了手,撫著額頭冷笑起來:“是了,果然是你母親會說的話,永遠不認輸,永遠不低頭,永遠也不會後悔,不過……。”

    他頓了頓,仿佛自言自語地道:“能得她這一句話,倒也不枉朕費了那麼多的功夫了。”

    西涼茉看著宣文帝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冷色,皇帝陛下到底是皇帝陛下,就是到了如今,也並不完全信任她這個‘女兒’,她方才若說藍翎夫人後悔了,依照皇帝對藍翎的了解,她的謊話必定就穿幫了,一眼就被看出別有用心來。

    “對了,你母親到底為何會突然自裁,這麼多年她都熬過……。”宣文帝盯著西涼茉忽然問道,但話到了一半,他頓了頓,忽然記起當初正是他逼迫得藍翎不得不遁入空門,拋棄女兒和一切的人,便住了嘴。

    但是西涼茉還是眉宇間染了一層輕愁和茫然:“茉兒不知,只是陸相那日去了母親那裡之後,不知說了什麼,母親便流淚了,陸相安慰了母親半夜,離開沒多久,他前腳走,母親後腳就……。”

    西涼茉說著,還落下兩滴淚,她今日一身極為素淡的宮裝,頭上只插了一只素銀簪子,愈發顯得她身形單薄孤苦無依的模樣。

    宣文帝安慰地拍拍她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憐惜之色,但隨後又狐疑起來:“陸相爺與你母親在一起說了什麼,能說那麼久,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西涼茉拭去眼角的淚,柔婉地道:“母親身邊有父親安插的人,那人在廳外回父親的話的時候,茉兒恰好就在母親房裡,只是父親不知道罷了,至於說了什麼,茉兒就不知道了,只是父親聽了那人回話之後,臉色鐵青,就像……。”

    她怯怯地看了宣文帝一眼。

    宣文帝冷笑:“就像朕現在這種模樣?”

    西涼茉猶豫著搖搖頭。

    宣文帝卻忽然撐著額頭,疲憊地對著她搖搖手:“好了,茉兒,你先下去吧,以後不要在我面前稱呼那個男人是父親。”

    宣文帝頓了頓,忽然抬頭看著西涼茉一字一頓地道:“你母親說得沒錯,朕才是你的父親!”

    仿佛在說服西涼茉,又像在說服自己一樣。

    西涼茉仿佛大驚,隨後又立刻低下頭,嚅囁道:“這……茉兒,茉兒……。”

    宣文帝斬釘截鐵地道:“沒有什這、那的,朕說了你是朕的女兒,就是朕的女兒,只是此事不可對外宣揚,朕知道這些年靖國公虧待了你,朕以後定然會好好彌補你的!”

    西涼茉心底暗自譏笑,彌補?

    把我嫁給一個‘太監’就是你的彌補?

    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靖國公頭上,就是你的彌補?

    但是西涼茉還是做出一副感激而茫然的模樣,猶疑著道:“這……是。”

    隨後她又對著宣文帝道:“陛下,茉兒想問你要一件東西,一件貼身的東西。”

    宣文帝一愣:“這是……?”

    西涼茉垂下臉,輕聲道:“還有大半個月就到母親死祭之日,茉兒希望能有一件東西與母親的部分骨灰一起帶來邊疆去,為女不孝,在母親大喪期間卻嫁人了,這也是茉兒能為母親做的一點事,母親說了,不管過去的一切,人死元知萬事空,有些東西到底是一生中割捨不掉,回避不了的。”

    宣文帝仿佛忽然間才想起西涼茉要去邊疆葬母這個事,再聽聞西涼茉的話語,心神大震,瞬間仿佛有無盡的悲痛與憂傷全數都湧了上來,他一抬手,忽然從龍袍袖子裡滑出一把精致的匕首來,隨後在自己的垂落在肩膀上的頭發上一割,斷了一束頭發來交給西涼茉手上,蒼然道:“就拿這個去吧,這也算是朕身上的一部分,就讓朕陪著她看盡邊關風月好了。”

    “陛下?”西涼茉一愣,看著皇帝陛下手裡的發絲,心中暗附:聖人有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輕易不得損毀,看來皇帝陛下對藍翎夫人倒還是有那麼點真心的。

    只是這點真心卻比不過他的報復心而已。

    藍翎人幾乎可以算是他逼死的,到如今來做出這種深情款款的模樣,看著真是可笑之極!

    隨後西涼茉默默地拿出了一塊帕子,仿佛極為小心地將他手裡的發絲收好。

    “只是茉兒初婚,這就去邊關,而且母親並未發喪,恐怕要招來非議。”西涼茉輕聲道。

    宣文帝腦海裡現在滿是‘藍翎說過的話’,只是隨口冷笑道:“誰敢非議朕的女兒,你只管放心去,朕會讓人幫你打點好一切,只說你上五台山為朕祈福,然後安排人讓你平安順暢地到達邊關的,不會讓人知道你的行蹤的。”

    西涼茉方才點點頭,恭謹地道:“那茉兒告退,您且好好歇著。”

    宣文帝點點頭:“好了,你去吧。”

    看著西涼茉離開的背影,宣文帝片刻之後,方才臉色瞬間陰沉下去,看似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射出銳利的光芒,對著外頭走進來伺候的連公公怒道:“去,宣陸紫銘,讓那個混帳東西立刻滾進來見朕!”

    連公公一愣,隨後恭敬地退了出去宣旨。

    心中卻暗自佩服,夫人果真厲害三兩句就挑撥了皇帝陛下一貫以來對陸相爺的信任。

    也不知是怎麼做到的。

    西涼茉站在三清殿外的隱秘處,看著陸相爺信步進殿,她唇角彎起一絲冷漠的笑意。

    陸相向皇帝告發藍翎夫人和靖國公其實沒有交出真正的令牌,就是因為她將皇後娘娘逼入了冷宮,惹怒了陸相爺,所以陸相試圖以此來脅迫她,打壓她和靖國公府邸,若是能激怒皇帝除掉靖國公府滿門,就是最好。

    只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藍翎夫人性子那麼烈,會自裁身亡,當然其中也少不了她那黑心肝的夫君在裡面的言語刺激。

    藍翎夫人自裁,是希望皇帝陛下看在她已經身死的份上,放過靖國公府滿門,但卻沒想到靖國公會怕她的死反而威脅到國公府邸滿門。

    這兩人也算糾纏了大半輩子,都自詡深愛對方,卻不但不了解對方,還將對方幾乎逼迫入死境,名曰——你我之間隔了太多的誤會,實在可笑之極。

    而陸相爺更是沒想到藍翎夫人會自裁,怕牽連自己,進一步連累太子,所以靖國公和陸相爺這兩個原本為敵的兩人竟然難得一致地合作,共同隱瞞了這個消息。

    皇帝陛下本來就利用陸相在朝堂上制衡靖國公和九千歲,卻不想自己手上這顆棋子竟然會‘背叛’自己!

    若她說了陸相爺與藍翎夫人是爭吵一番之後,藍翎夫人方才自裁,那麼陸相爺根本什麼事情都不會有,但是她告訴皇帝陛下相反的情況,陸相爺‘安慰’了藍翎夫人半宿。

    那麼,這其中的含義就深了,至少足以令敏感多疑的皇帝陛下猜忌許久。

    皇帝根本就沒打算逼死藍翎夫人,所以知道了藍翎夫人和靖國公私藏當年令牌的事,也一直不曾發作,就是沒想好要怎麼處理,或者說想好了,還沒來得及做,卻不想自己的心腹不但先行一步,不但與自己所愛糾纏了半生的女人在一個房間裡呆了半夜,結果這個女人還在他走以後就死了。

    這裡面可以想象和發揮的空間就大了,何況皇帝陛下本來就因為服用了太多的丹藥,頭腦裡多少有點不清醒和暴躁易怒。

    陸相今日進去見駕,不想被罰,不想牽連太子爺,恐怕都不容易了。

    陸相爺,你一向自詡聰敏機變,就讓本郡主看看你怎麼能重新得到皇帝陛下的信任吧。

    不能總是你算計人,而不被算計。

    沒了皇帝陛下的信任,本郡主看你還能在這朝堂之上呆到什麼時候!

    西涼茉冷笑,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子裡的那一縷灰白的斷發,唇角笑容更深,她今日收獲不小,不但更進一步得到了皇帝的信任,還解決了出行難的大事。

    有皇帝的聖旨在此,外人聽見了她要去五台山祈福,也只會想著是皇帝憐憫她,讓她在五台山躲一段流言蜚語,也避開九千歲這個妖魔一樣的太監夫君。

    藍翎夫人,藍翎夫人,我的母親,您果然是死了,比活著有用多了。

    西涼茉輕笑,轉身向長平殿走去。

    她今兒還請了太平大長公主過來,除了要小白用的獸藥,也算是再與這位傲嬌的公主殿下聚一聚。

    畢竟在她‘受驚’之後,除了無數巴結討好的達官貴人們送來了不少昂貴藥材和禮物,這位大長公主殿下也給她送了一份壓驚的禮物——櫻桃。

    難為這位目中無人的大長公主還記得她的喜好,到底也算是有心了。

    只是走到偏僻處,忽然一個穿粉衣的大宮女匆匆地過來,在她面前福了福,西涼茉看著她,微微顰眉:“怎麼到這裡來了,可有人看見你。”

    大宮女恭謹地道:“郡主放心,奴婢確定一路上都無人看見,只是有重要消息要親自稟報。”

    說罷,她附耳在西涼茉耳邊說了幾句話。

    西涼茉聞言,不由挑眉:“此話當真?”

    大宮女點點頭:“是!”

    西涼茉唇角微彎:“很好,你繼續在我那貴妃姨母那裡呆著,若是她要去找皇後的麻煩再來告訴我。”

    大宮女輕聲道:“如今貴妃娘娘只是懷疑而已,還沒有證據,她不會如此魯莽。”

    說罷,她行了個禮,匆匆又離開。

    西涼茉看著大宮女離開的方向,不由自主的輕嘲:“這個芳官,果然本事,我只是說說而已,想不到他竟然真把皇後弄上手了。”

    “郡主,您這是在誇我麼?”一道戲謔的聲音忽然在西涼茉的背後響起,同時一個人伸手就將西涼茉從身後一把抱住。
匿名
狀態︰ 離線
187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4:54
第十一章 你說老子是誰?

    西涼茉眸光一寒,卻並沒有掙扎,安安靜靜地任由芳官抱著,倒是芳官眼底閃過一絲狐疑和警惕,隨後他微微側身想要看一看西涼茉的表情。

    而就在芳官身形一動的霎那,西涼茉忽然側臉,對著他瞇起眼,露出一朵淺淺的溫柔的笑來,但那笑裡危險的味道讓芳官瞬間下意識地就要後退,但卻已經來不及。

    一只雪白的拳頭夾著雷霆萬鈞之勢,以快得芳官眼花的速度,一下子狠狠地撞上他的小腹。

    尖銳的劇痛瞬間就從被襲上的部位迸發開來,芳官一下子就軟倒在地,臉色鐵青地單膝跪在地上,叫都叫不出聲,只是捂住唇,不斷地咳嗽,眼底一下子都是被嗆出來的淚,有細微的血色從他的唇角溢出。

    西涼茉俯下身子,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睨著他,冷冷地一笑:“怎麼,這是勾引有夫之婦上癮了,所以以為誰都可以任你戲弄麼,這是給你一點子教訓,所以只用了五成的功力,若是再有下次……。”

    西涼茉的指尖掠過他的下巴,點在他的喉嚨之上,淡漠地道:“這拳頭就不是砸在你的小腹之上,而是這裡了。”

    芳官捂住唇,勉力抬頭看著她的眸子,有細微的光芒透過她纖長的睫毛落在她白嫩細膩的臉頰上,帶出一片深不見底,讓人不寒而栗的陰影。

    他咽下喉頭的腥甜,不顧劇痛嗤笑出聲:“貞敏郡主,果然一身好功夫,原以為不過是外頭人訛傳,今日不想芳官竟能親受,真是幸甚,這可是表現郡主眼底,芳官是不一樣的呢?”

    俊美的男子,半支著身子單膝跪在地上,肩頭因為疼痛微微顫抖,看著面前之人的時候,卻依舊是毫不避諱地強自直視對方的眼,幾乎可以在他的眼睛裡看見仿佛有剔透琉璃破碎的折射出讓人心疼的光芒。

    西涼茉看著那張與自家大妖孽有著六七分相似的面容,隨後微微地瞇起了眼,忽然攏手入袖,輕笑出聲:“芳官,你的演技果然是極好的,不愧是天朝戲台班子裡最一流的角兒,只一件事,你往忘了,不是所有的觀眾都會入戲,尤其是本郡主這種一向只喜歡冷眼旁觀台上熱鬧的人。”

    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個極好的戲子,又怎麼會看不出誰在做戲?

    芳官臉上的表情一僵,隨後看著西涼茉片刻,確定根本沒有在對方的眼底搜集到連憐惜或者憐憫之類的情緒,只有一片浮冰冷芒,他方才一手扶著身邊的樹,一手捂住仍舊不斷抽痛的小腹勉力站起來,嗤道:“郡主不愧是皇家中人,真夠冷血無情的。”

    西涼茉轉過身,看向天邊的朝陽,忽然微微一笑:“原來芳官你現在才知道這件事麼,我以為你對這宮禁裡的一切都了若指掌呢。”

    芳官伸出袖子擦拭自己唇角的動作一頓,隨後從容笑道:“若不是要為郡主效力,芳官倒是真不必這麼操心,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西涼茉忽然那回眸輕笑:“是麼,那就是說不管我說的任何事,你都會去做麼?”

    她眸中幽光明寐,仿佛有無數神秘星子落在黑絲絨的天幕之中,令看遍絕色艷姬的芳官都忍不住在瞬間微微失神。

    但是隨後看著她唇角譏誚的笑,芳官垂下眸子,咳了幾聲,方才點點頭道:“郡主是主子,芳官是奴才,自然是郡主說什麼,奴才做什麼。”

    西涼茉隨手扯了片草葉,慢悠悠地拿在手裡玩耍:“其實你之前的表現一直很好,能同時成為韓貴妃和皇後的入幕之賓的人,非常人能為,既然你都已經走到如今的地步了,不妨繼續下去,能將天朝兩位萬人之上的女子掌握在手裡,也是你的福分,說不定,以後你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好日子?”芳官抬頭看向西涼茉,譏諷地道:“許是殺頭的日子差不多。”

    西涼茉笑了笑,隨拍拍他的肩:“本郡主相信你一定能做好這些事,尤其是貴妃娘娘那裡,她一直都很想要一個孩子,只是皇帝陛下身子不好,這麼多年她也只得一個女兒罷了,想想,也還是可憐。”

    此言一出,就是芳官都忍不住微微錯愕地睜大了眼看向西涼茉:“你說什麼,這怎麼能行?”

    她是在教唆他去混淆皇家血脈麼?

    這個女子也未免太膽大妄為,心狠手辣的了。

    西涼茉望著天邊的雲霞,唇角勾出一個冰涼的弧度:“有什麼不行的?”

    “你當韓貴妃是傻子麼,她每次與我歡好之後,必定會服下避孕之藥,那個女人怎麼可能真的懷上我的孩子。”芳官顰眉道。

    西涼茉淡漠地道:“你不必擔憂她是否會懷上你的孩子,你只要在她面前做出一個真心愛慕她,又充滿迷人魅力的男子在聽到心愛女子懷上自己孩子應當有的樣子就夠了。”

    說罷,西涼茉拂袖而去,只在芳官瞳子裡留下一道纖細卻冷酷的背影。

    看著西涼茉消失在遠處,芳官臉上那種有些茫然的神色也隨之消失了,只是唇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來,帶著三分輕蔑。

    “哼,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果然不論是在什麼樣的國度的皇室女子都一樣的口甜心狠。”

    他的這位表嫂果然不是個能容人的,韓貴妃在她相親宴上的落井下石和平日裡的種種刁難都默不作聲,竟是在等能一舉將對方踩倒的機會。

    “唔……。”芳官想要笑,但是卻扯痛了小腹上的傷,他忍不住低頭捂住腰腹,又咳嗽起來,看著唇間的淡淡血痕。

    他忍不住冷嗤,他還說錯了,這位表嫂不但心狠,手上也一樣狠,平白浪費了她那張婉約美麗如空谷芝蘭的容貌。

    只是,不知道她這般明知道韓貴妃根本不可能懷上他孩子的情況之下,要怎麼誣陷韓貴妃呢?

    芳官琢磨著,短時間內卻想不透。

    而這時候韓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檀香卻忽然從不遠處的小路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走了過來,陡然間發現芳官站在那裡,眼底便冒出一絲復雜來,立刻加快走過來,左右看看,並無什麼其他閒雜人等出現,檀香便低聲地對著芳官道:“芳公子,到底是找到您了,貴妃娘娘可是找您好久了呢,請您跟著奴婢來吧。”

    芳官看著她,便淡淡笑了笑:“好。”

    那笑容看得檀香都忍不住低下頭,微微紅了臉,匆匆地轉身在前頭領路向韓貴妃的寢宮而去。

    芳官低著頭,冒充著太監一路倒也暢通無阻地進了韓貴妃的寢宮,剛進寢殿處不遠就看見一道穿著艷麗水綠並繡著黃色牡丹的身影朝他走來,韓貴妃仿佛頗為急切的模樣,倒一點不像個三十多歲見慣風月情事與寂寞的宮妃,反倒像是一個初戀的少女等待著自己的戀人

    芳官頓了頓,臉上依舊帶著是平日的俊俏風流的笑容走了過去,卻不想他剛剛走到韓貴妃身邊,才做出關懷的模樣對她伸出回手:“娘娘怎麼走得如此匆忙,莫不是在想芳……。”

    官字沒有出來,就已經被韓貴妃“啪”地一巴掌狠狠地甩沒了。

    芳官側著臉,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他舔了舔被韓貴妃打破的唇角,心中嗤笑,今兒真是個好日子,接二連三的被女人打。

    他眼底閃過凌厲陰冷的光芒,但是轉過頭來的時候芳官眼底已經是一片茫然與黯淡:“娘娘,您這是厭棄了芳官麼?”

    韓貴妃看著面前俊美的情人,心中翻騰起伏許久,打定了主意要在見到他的時候,不但要狠狠地扇這個下賤戲子的耳光,同時要毫不留情地將他推出去誅殺掉。

    但在看著芳官的瞬間,韓貴妃卻發現自己猶豫了,她閉上眼,再睜開,隨後恨恨地瞪著芳官:“你這不知羞恥的東西,連皇後那個老女人也敢沾,說,是不是她將你派到本宮身邊做探子的!”

    芳官看著韓貴妃,許久,目光冰涼而清透,幾乎要將韓貴妃看得無處閃躲,直到韓貴妃幾乎忍不住再次揚起手的時候,芳官方才垂下眸子,淡淡地道:“芳官原本就是出身微賤的戲子,老天爺也算是賞飯吃,只是自幼就要靠著達官貴人們的賞賜一點子青眼過活,貴人有命,芳官又豈能不從,也是芳官自不量力,以為自己能保護娘娘,所以……。”

    他頓了頓,仿佛沒有看見韓貴妃狐疑的目光,靜靜地抬眼看著她神情從容地道:“娘娘若是想要動手要芳官的命,便只管動手就是了,至少曾經陪伴過娘娘,芳官不枉此生。”

    “你說什麼,你說你是為了保護本宮,所以才和皇後那個老女人在一起?”韓貴妃顰眉,忽然覺得心底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芳官看著她,輕聲道:“是的,皇後娘娘知道了我與娘娘之間的事,所以希望芳官能指證娘娘,但是芳官一心戀慕娘娘,又怎麼可能會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出賣娘娘。”

    “所以皇後逼迫你和她在一起?”韓貴妃看著他,忽然神色有些奇異地問。

    他頓了頓,復又搖搖頭,捂住胸口,露出一絲仿佛極為痛苦而迷茫的笑:“不,是芳官逼迫了皇後娘娘,若是皇後要以芳官與婉語你在一起的事威脅你,那麼如今她高貴典雅的陸皇後不也一樣與男子有染麼,若是此事揭破出來,大不了……大不了我將皇後娘娘拖下水,只道是皇後娘娘嫉妒婉語你獨寵後宮,便是拼卻芳官這身皮囊也不會讓我的女人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韓貴妃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不置一詞。

    隨著他說完最後這一個字,芳官臉上那種仿佛極為矛盾與痛苦的表情仿佛瞬間又被一片平緩而深的水流覆蓋了過去,只剩下一片靜水深流,他看著韓貴妃,平靜卻並不掩飾他的傲然:“娘娘放心就是,若是娘娘不放心,自然隨時可以派人來取芳官項上人頭。”

    說罷,他轉身就要離開,但是尚未走出三步,身子忽然就被豐盈柔軟的女子身體從身後給抱住了,有女子悶悶的帶著鼻音的聲音響起:“不要走,你真是個瘋子,竟然……竟然為了我,做出那種事,你也不怕皇後殺了你麼。”

    韓貴妃緊緊地把臉埋在芳官的背上,眼淚竟莫名其妙地流淌了一臉。

    這個男人為什麼能這麼的……這麼的牽扯人心!

    她自幼都是天之嬌女,一直以來從出生直到入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直到來到這深宮之中,她才發現,所有入宮的女子都是貌美如花,出身高貴,她不過是芸芸眾生之中的一個。

    即使歷經艱險,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寵愛,她卻也明白——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

    她為了皇帝越是曲意奉承,越是討好乞憐,使盡百般心計,卻越讓她覺得空虛焦躁,總有更美好年輕的女孩子能取代她。

    而芳官,卻願意為了她竟然冒著千刀萬剮的風險將皇後拖下水。

    這個男人……總是有無數的面貌吸引著人,危險的、溫柔的、魯莽的,他的一切的一切讓她越來越無法放手。

    即使全身所有的理智都叫囂著她不可以再如此下去,要她即刻將面前的男人毀屍滅跡,好好地做她的貴妃,但是…她…早在芳官那一聲仿佛難以自抑的一聲‘婉語’裡,韓貴妃的理智瞬間都潰不成軍。

    芳官停住了腳步,任由她抱著自己的身子,伸手溫柔地撫慰著她的肩膀,眼底卻閃過一絲冰冷得讓人膽寒的嘲謔與譏諷。

    哪怕是再機智老辣的女人,在成為愛情的俘虜之後,都會變成一個蠢物。

    太平大長公主是這樣、皇後是這樣、貴妃是這樣,他相信那位冷心溫柔臉,心狠手辣的貞敏郡主也一樣不會例外。

    只是不知道,什麼樣的男人能讓她變成韓貴妃這樣的蠢樣子,說實話,他還真是期待呢。

    ————

    “公主,我贏了。”西涼茉放下一最後一顆黑棋,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笑了笑,

    太平大長公主舉著棋,看了看她的棋盤,自己的白棋已經被西涼茉的黑棋給徹底的圍住了,隨後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總是這般狡詐,害得本宮盤盤絞盡腦汁,卻總是一敗塗地!”

    西涼茉放下棋子,對著太平大長公主輕笑:“是大長公主您承讓了,若是您想贏得高興,茉兒也可以奉陪,只是需要您再多出點好處了。”

    太平大長公主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這個財迷!”

    西涼茉以袖掩唇而笑:“過獎了,也不知道大長公主您這個直腸子,到底是怎麼當上這個西狄太後的,若是在咱們這裡,恐怕公主沒那麼容易就如此一步登天。”

    “哼,一個區區的西狄太後,本公主還不放在眼裡,原本就是個人生地不熟,連個像樣的外戚都沒有,本宮這個西狄太後恐怕死在哪個宮裡,幾年都未必有人知道。”太平大長公主

    那日的爭吵並沒有讓太平大長公主和西涼茉反目,兩人都難得極為默契地根本不提當時的那件事。

    這時,一個小宮女忽然匆匆忙忙地進來,對著太平大長公主身邊伺候的楊嬤嬤說了幾句話,楊嬤嬤一聽,臉上的神色就是一驚,便立刻過來在太平大長公主耳邊道:“公主殿下,陸相爺今日不知因為何事惹怒了陛下,竟然被陛下呵斥之後,罰跪在三清殿外,還下了聖旨,不跪夠三日三夜,便不讓相爺起來。”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不由一驚,看向楊嬤嬤:“此事可是真的?本宮那皇帝哥哥一向對陸相爺雖然說不上如九千歲那般寵幸有加,但也是頗為倚重,怎麼會說罰就罰了?”

    楊嬤嬤也是一頭霧水,有些憂心地輕聲道:“聽說還不僅如此,陸相爺頭上還有陛下用硯台砸出來的傷,如今這般一身狼狽地跪在三清殿前,被他一向鄙薄的那些道士們嘲笑,陸相爺這番就算平安回府後,恐怕心裡頭也……。”

    楊嬤嬤沒有說下去,但是太平大長公主豈有不懂的,陸相心氣極高,百官之間自有他一份威望,如今這般被皇帝當庭唾罵叱責,甚至動了手,傳出去,不知道要被同僚在背後怎麼議論。

    太平大長公主顰眉,沒好氣地把自己手上的棋子一扔:“本宮這位哥哥,果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堂堂皇帝陛下,哪裡就有親自動手責打高階大臣的!”

    楊嬤嬤看了一眼西涼茉,附在太平大長公主耳邊低聲道:“太子殿下必定是要去三清殿為陸相爺求情的,如今陛下正在氣頭之上,若是再遇上了九皇子在一邊撩撥,太子爺恐怕也要吃派頭的。”

    聞言,太平大長公主的兩道秀眉不由顰得更深了,她下意識地看向了西涼茉。

    卻見西涼茉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極為認真地打量著自己面前的棋局。

    太平大長公主當然確定楊嬤嬤說話生意足夠小了,西涼茉應該是聽不見的,但是……

    不知為什麼,看著西涼茉這副嫻靜悠然的模樣,太平大長公主就有一種奇怪的直覺,總覺得這件事必定與她有關系,可她又說不上來是什麼關系。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微微一笑:“既然公主殿下有事,那茉兒也不多叨擾了,這些新才來的時令花果做的胭脂雖然不是什麼稀罕物,但貴在新鮮,效果也不錯,公主可以試試。”

    說著她擱下了袖子裡一個精致的金色雕富貴牡丹的盒子,方才拿出來,就有一股子清新的花果味道的香氣撲鼻而來,令人心恍神怡,連太平大長公主都覺得自己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舒緩了不少。

    她接過脂粉盒子,看著著西涼茉神色復雜地歎了一聲,隨後起身去坐上楊嬤嬤早已經為她准備的步輦。

    西涼茉仿佛沒有察覺她的神色一般,只是笑笑送她離開。

    只是在太平大長公主離開後沒多久,西涼茉忽然提起掛在樹上的小白的鳥籠,淡淡地吩咐白珍道:“咱們拿也該回府了。”

    白珍點點頭,立刻去收拾東西。

    西涼茉的馬車出宮查驗令牌的時候正巧遇上了太子殿下正急急地打馬回宮,兩人匆匆打了個照面,司承乾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隨後一片深沉,不再多看西涼茉一眼,轉身領著大隊人馬進了宮。

    而西涼茉則是不屑地輕嗤一聲,放下了簾子。

    回到了府邸裡,西涼茉不用說,自然有人湊上來道千歲爺今兒晚點兒回來,西涼茉不知為什麼有點兒失望,但還是點點頭進了府,簡單地清洗了手,便去霜血園裡看百裡洛去了。

    老醫正正坐在百裡洛身邊的軟榻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呼嚕吹得那胡子一翹一翹的,像是個老不倒翁,很是有趣。

    西涼茉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便把老醫正驚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頭瞥見是西涼茉,便伸了個懶腰:“丫頭,是你啊,今兒一去一天呢,哎喲,累死我老頭子了。”

    “爺爺先去睡吧,這裡有茉兒就好了,一會子九爺回來,讓他給您送點子好酒,最近西域剛剛進貢的極品葡萄酒,味道極好,也不傷身。”西涼茉微笑道。

    老醫正打了個大哈欠:“行,你丫頭倒是比青兒那個臭小子要上心,還是孫媳婦兒好呢。”

    老醫正早把百裡青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看,西涼茉自然也就是被他當成了孫媳婦兒了。

    老醫正臨走的時候,順手給了一只小布袋子的果子給西涼茉:“丫頭,拿去,這東西對你這虛不受補的身子骨是最好了。”

    西涼茉接過小布袋子,看著裡面十只鮮紅嬌嫩的小果子,不由好奇:“爺爺,這個是什麼神藥嗎?”

    老醫正笑瞇瞇地道:“那是,一般人,小老兒我還會給,這可是火合歡的果實,幾十年開一次花,幾十年結一次的果,果子可以保存十年都不腐壞呢,尋常人吃了不但能養顏駐容,還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西涼茉一聽,心中覺得好笑,她可是素來不信有什麼東西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但是這些東西想必也是極為寶貴的,便小心收起,對著老醫正笑道:“謝謝爺爺。”

    老醫正笑瞇瞇地擺擺手:“行了,行了。”說罷,便離開了。

    西涼茉收好東西,又看了會子百裡洛的傷,發現比昨日好了點,便讓底下人去繼續熬藥膏子,再想辦法去弄點子蒸出來的酒精好讓人在換藥的時候消毒。

    她便坐在百裡洛的床邊看書,時間漸漸流逝,日頭西沉,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忽覺得一陣涼風瑟瑟而過,隨後自己身子一輕,她陡然驚醒,竟發現被人攔腰抱起。

    寬闊而帶著涼薄冷香的熟悉味道,西涼茉下意識地瞥了他一眼,便伸手攬住對方的肩頭嘟噥:“怎麼才回來……。”

    但動作方才做了一半,她卻覺得——

    咦,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呢,怎麼……

    西涼茉半閉著眼,迷迷糊糊地伸出纖細的手指摩挲了一會子抱著自己那人的衣衫。

    百金一匹的昂貴水光綢的柔軟華美,擁有仿佛第二層肌膚一樣的觸感,一向是百裡青的最愛,仿佛天山上皚皚白雪一般的色澤……

    一向都是百裡青嫌棄的顏色!

    西涼茉仿佛瞬間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子冷水一樣,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她陡然睜大了眼看著抱住自己的男子。

    最先看見的是他精致的下頜,略顯尖巧,卻更顯弧度優美,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唇角上揚,仿若染了天下間最鮮艷的胭脂一般輕薄而帶著一絲嫵意,高而直挺的鼻梁,一雙線條婉轉曳麗宛如工筆勾勒的丹鳳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極為長而卷翹的黑鳳翎羽一樣的睫毛在淡黃色的燭光下有一種華麗的暗光,與皮膚上那種頂尖兒玉一樣質地的肌膚形成一種鮮明而清艷的對比。

    西涼茉在感覺到他的目光輕柔如月光地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間,只能屏住呼吸。

    這是怎樣的男子,若要勉強形容,便只有初夏的若晨曦之露,中秋的九天明月——剔透明媚,以至於在燭火種蒙昧不明的光芒下,他的皮膚都顯露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瑩潤來,令他身上的白衣都黯然失色。

    “你……。”他眼底有流動的光,仿佛覺得西涼茉眼底閃過的驚艷與癡迷很有趣,似想要說什麼。

    但是下一刻,他唇角的笑容就僵在那張完美如天人的臉上。

    “你是誰,怎麼敢私自闖入九千歲府!”西涼茉手上不知何時忽然閃現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毫不客氣地頂在對方的咽喉之上。

    看著對方眼底的火光,西涼茉冷笑著打量他道:“易容術不錯,倒還記敢冒充百裡洛的模樣,說,你是誰派來的!”

    他看著她。忽然眉梢輕挑,微微瞇起眼,嘴角彎起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猙獰的弧度,只這麼一個小小的表情改變,完全破壞了他高潔的氣質,仿佛瞬間從九天神祗變成了地獄修羅。

    “你他大爺的說老子是誰!”
匿名
狀態︰ 離線
188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5:12
第十章 殘酷的慈悲

    西涼茉被這麼一吼,頓時一點子模糊的睡衣都沒了,瞪大了眼,看著面前的那張臉。

    西涼茉是真的沒有見過百裡青卸妝的模樣,他用的是重紫石是一種極為昂貴而罕見的顏料,來自於婆陀國的進貢,價值千金,其特性就是能染在皮膚之上,長久而不掉色,顏色柔和而鮮艷,既能遮蓋肌膚上的細微瑕疵,襯托出人肌膚容色之美,又能養顏。

    而百裡青這般追求完美的人,從頭到腳無一不細致,無一不華美,怎麼會讓脂粉顏色有殘缺的模樣出現在人前,所以到了顏色漸淺的時候自然是要精心再描繪的。

    所以長久以來這還是西涼茉第一次見百裡青的真實容顏。

    同一張臉在百裡洛的臉上是純美如佛祖眼角的淚珠,而在百裡青的臉上,加了那些妝容之後,簡直翻天覆地的感覺,讓她一直以為百裡青和百裡洛兩兄弟是異卵雙胞胎,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同卵雙生子。

    花開雙生,一朵是天地靈氣所凝,一朵是天地邪氣所聚。

    他少了鬢角眉梢那些華美的深深淺淺的重紫飛霞,看起來仿佛也沒有那麼妖異深沉了,這般白衣勝雪,倒似濁世佳公子,謫仙之姿,將同樣愛穿白衣,也以一襲白衣名動京城的司流風給生生比下去了。

    只是第一次看著這樣的百裡青,雖然氣息、眸光、甚至身體的觸感都那麼熟悉,但是這張臉,唔……

    西涼茉忍不住心中暗道,太詭異了啊,這種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樣,這簡直是人妖嘛,說怪不怪,說丑不丑!

    還是之前那種會吃人的千年老妖的模樣比較合適。

    “人不人,妖不妖……。”

    百裡青詭冷的聲音仿佛壓抑著什麼在西涼茉頭頂上響起:“丑?”

    西涼茉一驚,立刻捂住嘴,她怎麼把自己心底的話說出來了。

    她趕緊瞥了一眼百裡青,果然見九千歲殿下的臉上肌肉在微微抽動,那仿佛沒有一絲光芒能投射在裡面的黑沉眸子裡一片陰沉,令人望之背脊發麻。

    完蛋了,天下間這廝若是自認第二小心眼,愛記仇,那麼絕對是沒有第二人敢認第二。

    尤其是自己現在還在大妖孽的實時攻擊范圍之內,要怎麼辦?

    “本座很丑,嗯?”百裡青陰沉而抑郁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西涼茉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起來,還沒來得及想出來要怎麼辦,百裡青唇角那抹恐怖的笑意又深了幾許:“本座是人妖,還是會吃人的千年老妖?”

    西涼茉撫摸著額頭,做出一副虛弱迷糊的模樣:“哦……爺,你回來了,今兒進宮真是累人啊。”

    說罷,她兩手緊緊地攀住百裡青的脖子,就怕他突然松手,讓自己掉地上屁股開花,臉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夫君的樣子,也是沐浴過了,咱們早點就寢吧。”

    百裡青瞅著掛在自己身上的小狐狸一副‘發生了什麼事麼,沒事天黑了,早點睡覺“的模樣,精致的唇角一抽,隨後忽然雙臂一緊,把西涼茉把她換了個方向,抱著她的腰肢,將她推高,釘在旁邊的朱紅柱子上,身子也擠進她的雙腿間,似笑非笑地抬頭看著她:”怎麼,在本座這個食人妖魔的旁邊,也能睡得著麼,就不怕半夜裡本座將你剝皮削肉,吃得骨頭都不剩下來麼?“

    這種姿勢,還真是奇怪又危險……

    本座?

    連自稱都換了。

    唔,看來他是真惱了,她難得祭出撒嬌這種惡心但是很有用的殺手鑭,都沒有用。

    西涼茉露出個溫婉迷糊的笑來,打算蒙混過關:”夫君,你在說什麼,為妻聽不懂呢。“

    ”聽不懂?“百裡青冷笑,捏著她的下巴道:”同床共枕那麼久,娘子竟然能認不出自己夫君啊,是為夫太失敗,還是……。“

    他湊近她的唇邊,危險地道:”還是睡你這壞丫頭睡得不夠多——欠了件事呢?“

    ”欠……什麼?“西涼茉被他逼得緊緊地柱子上,臉色緋紅,聽他說話,竟一會子沒反應過來,順口反問。

    ”欠日!“百裡青說完之後,毫不客氣一口咬上她嬌嫩豐潤的唇,舌尖靈巧地挑開她的唇,毫不客氣地在她柔嫩的口腔裡霸道地橫掃肆虐。

    ”嗯……唔!?“西涼茉推拒不得,手腕軟軟地擱在他肩上,閉上眼,不去看他那張總是讓她心跳慢一拍的容顏。

    腦子裡胡亂地罵,這廝總是這麼口無遮攔,偏偏說出這種無恥的話來的大妖孽,卻生就一副優雅無比的模樣,真是老天不開眼。

    將被頂在牆上的小狐狸弄得呼吸不穩,面紅耳赤,見她乖順承歡,百裡青方才松了手讓她滑下來,隨後意猶未盡地舔了下唇角,長指扣著著她的小腰輕捏,低聲狠道:”一會子再收拾你。“

    這丫頭平日裡見著是個天不怕地不怕,事事老辣,面軟心狠的,但私下裡也不過是雛兒,他也最喜扯破她矜淡面具,看她羞窘不安的樣子。

    西涼茉雖然臉上發燙,但是還是乖順地點頭,她好容易才捋順了自家這個大妖孽的毛,可不敢再惹他,要不一會子被磋磨半夜,第二日起不了床的人必定是她。

    萬一,他惡劣的性子發作起來,那是更本不管不顧,什麼地方都敢當做自家房間的。

    百裡青方才過去看了眼百裡洛,伸手捏了他的手腕,微微顰了下眉,但隨後將他的手腕放回薄薄的絲被裡,才轉身走到花廳裡的軟塌上坐下。

    西涼茉乖巧地跟過去,給他倒茶。

    百裡青瞅著她俏眸含黠光的模樣,瞇起眼冷嗤道:”行了,你這副樣子做給誰看,腦子裡別老打些不該打的主意,否則為夫不介意讓你試遍咱們書房紫檀門窗上那些大家手筆雕刻的精巧姿態。“

    西涼茉本想要不要再茶水裡下點子催眠散,也好免了今夜‘勞心勞力’之苦,哪知道還沒動手就被人警告了,想起書房門窗上那些集古今中外之大成的名家雕刻的——春情大法九十八式,她就頭皮發麻,還是老老實實地在百裡青身邊坐下。

    同時下了決心,她遲早要把那些門窗全部都換掉!

    ”聽說今兒陸相爺可是在陛下那裡吃了大排頭,可是你的手筆?“百裡青看著她,忽然問。

    西涼茉為自己倒了杯茶,微微一笑:”陸相爺在朝堂上呆太久了,總是這麼一帆風順,也未免乏味了些。“

    ”你這丫頭,到底是個錙銖必較的性子,只是陸相那人,若是不能一朝將之徹底掀翻,打落塵泥之中,他就會給你生出不少事來,下次對他動手之前,最好知會我一聲。“百裡青淡淡地道。

    西涼茉一怔,隨後有些疑惑地看著百裡青:”你在朝堂之上這麼多年,為何不索性將陸相徹底除掉?“

    ”除掉?“百裡青挑眉,優雅地拿起茶杯品了一口杯裡的君山銀針,煙霧蒸騰間,讓人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陸相原本出身南陽路家,當年是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就已經是皇帝的首席幕僚,這麼多年,雖然他見皇帝陛下的時間不多,但是皇帝對他很是有一份信任,何況他還是太子殿下的舅舅,暗中培養和拉攏的勢力並不少,何況……。“

    百裡青頓了頓,淡淡地道:”雖然皇帝陛下寵幸於我,但我若是朝野之上毫無對手,皇帝陛下又怎麼會如此放心任由我一路到今日,還手握朝政大權?既然……“

    ”既然皇帝總是需要有一個人來做爺的對手,所以干脆留著些知根知底的對手,比如陸相爺,比如那位父親是麼?“西涼茉品了一口清茶,接下了他的話。

    對於百裡青這樣的人而言,若是敵人無法掌控,他是不會留著對方到現在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你在玩火。“西涼茉忽然抬起眸子,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清冷得似一把雪亮的刀子。

    百裡青拿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後看向她,片刻後,他忽然輕笑:”不得不說,丫頭,你還真是越來越了解為夫了,玩火有什麼不好,若總是無人為敵,有甚意思,爺最喜歡看著那些人在爺手下翻騰跳躍地折騰,他們自以為自己做事天衣無縫,心機深沉,卻不曉得隔牆有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但是爺最喜看著他們布局宏大,事到臨頭,卻忽然看見司禮監的長刀與血蓮之時,那種驚惶失措,從茫然到恐懼到憤怒,再到絕望之時的模樣,簡直過癮極了。“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說的時候輕描淡寫,但眼睛裡那一片黑暗裡跳躍的興奮而嗜血的火苗子,就覺得很是無語。

    爺,您其實是喜歡那種操控人心,踐踏別人自尊時候滿滿的成就感吧?

    所以寧願‘養著’這麼些對手,沒有對手,也要培養對手,以滿足你那詭異又血腥的嗜好吧?

    此等吐槽的話,西涼茉沒有說出來,只是搖搖頭,不甚贊同地道:”俗話說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玩火者必自焚,若是這種事做多了,司禮監爪牙再多,難保哪日裡真有爺你顧及不到之處,就像天理教和司流風父子,當年你若是把德王府徹底打壓下去,也不會有後來的那些事。“

    人總有疏忽的時候,就像天理教,當初司禮監不也是根本就沒有重視麼?

    很長時間也查不到對方的教主是誰,乃至後來的秋山之亂,奪魁之爭,再到天理教徒在司流風的掩護下闖入宮內密謀圍殺他們,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麼?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忽然似笑非笑地道:”那不是因為當初沒有遇到你麼,一個人的時候,怎麼樣都無所謂,若是敗了也不過是我托大自負,無用,怪不得別人,若是有人能有這個本事殺了九千歲,倒也有趣得很……。“

    剩下的話,卻被西涼茉的指尖按在了唇裡。

    西涼茉食指與中指擱在他的薄唇上,靜靜地看著他:”但是,今日你我已經成親,你許諾過的,你的命只能在我的手裡,沒忘吧?“

    百裡青看著面前的女子,柔柔的燭光在她眼下印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讓她的眸子越發顯得明媚而靜謐,他順手握住了她擱在自己唇上的手,啟唇輕柔地字啊她指尖上一吻:”沒忘,不會忘了的。“

    西涼茉看著他,定定地一字一頓地道:”記得你說的話。否則,我會在你死了以後,嫁給別的男人,再生幾個孩子,一生榮華,福祿雙全,永遠都不會再記得你。“

    百裡青聞言,心底忍不住一陣火起,隨後忍不住低聲嗤笑,這丫頭,總是知道怎麼刺激他。

    ”你就不能說點子為我守節一生一世,或者生死相隨這樣的話麼?“

    西涼茉看著他,涼薄一笑,斬釘截鐵地道:”休想!“

    百裡青忍不住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火光:”你……。“

    西涼茉忽然起身坐到他懷裡,仰頭看著他,軟軟的,暖暖的,水樣的眸子裡有奇異的光,幾乎有一種稱之為祈求的情緒在裡面,與她冰冷的話形成鮮明的對比:”若是不想這般下場這樣,那就永遠都不要忘了,你永遠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百裡青何曾見過這般柔軟的西涼茉,眸裡仿佛漾起無數漣漪,隨後低頭在她頭上觸了觸,若玩笑似地道:”我記得的,若是有那不識趣的要和我的丫頭搶這權力,我一定會遇神軾神,逢魔殺魔,死生不棄可好?“

    她這話倒是比什麼威脅利誘都踩中他的痛處。

    百裡青把西涼茉抱在懷裡,像抱著自己最心愛的寶物一般小心而溫柔,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唇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意來。

    當初許是不該強行占了這看似溫柔婉約,實際上性子最是刁鑽的丫頭,而今才嘗到苦頭了。

    人總是貪心的,若是彼時沒有品嘗到這般甜美滋味,尚且能自我放逐,生死何懼,如今懷裡抱著這一團暖玉溫香,竟讓他生出留戀人世的心來了。

    她就像是他的劫,是萬丈瀾海,此生終是渡不過,也不想度了。

    百裡青垂下融金鳳眸,修長如玉的指緩緩掠過懷中人兒一頭青絲。

    西涼茉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心跳沉穩,感受著他的溫柔輕觸,似一壺深藏地底的好酒,尋常不得見,一開便令人長醉不醒。

    她不由微微地翹起唇角,露出個滿意的笑來,慢慢地琢磨著他的話。

    死生不棄?

    嗯,這話有意思呢。

    生死不論,你的身與靈都只能托付在我的指尖之上。

    她喜歡這帶著一絲血腥與猙獰味道的甜言蜜語。

    兩人就這麼在軟塌上相擁著坐了許久,享受難得的靜好時光。

    直到窗外有夜風吹來,一片濕潤的氣息掠過她的臉頰,西涼茉伸手輕扯他仍舊帶著微微潮意的發尾巴,在指間玩了一會子,忽然問:”剛洗了頭麼?“

    百裡青半閉著眼,淡淡地”嗯“了一聲,順便朝窗外優雅地打了個手勢,隨後一道黑影瞬間掠過,不久之後,軟塌的桌子上就多了一只精致的酒壺和幾碟點心

    西涼茉聞見酒香,抬頭起來看了看桌子上的酒和點心,發現不少都是自己很喜歡吃的,她伸手捏了一塊綠玉糕,邊嘗著自己嘴裡清甜香馥的糕點,邊瞇起眼,露出個滿足的輕笑道:”你還真是會使喚人。“

    瞧魅二那個動作的俐落程度,絕對不是第一次做這種端茶倒水的活兒了!

    百裡青優雅地拿起一只白玉杯子倒了酒輕品:”那是自然,人本來就是拿來用的,如屬下自然有屬下的功用,如丫頭你自然是用來在床上好好疼愛的。“

    西涼茉本想聽他發表一點子用人高見,卻不想聽到這麼一句話,頓時被嘴巴裡的綠玉糕噎得不輕,一邊咳嗽,一邊沒好氣地瞪他,這位爺,三句話不離床事,上輩子是床變的麼?!

    看著西涼茉小臉憋紅的模樣,百裡青悶笑起來,他就喜歡逗弄這個丫頭,省得整日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偏生他膚光如玉,鳳眸融金,輪廓精致,便是這等惡劣模樣在燭光下也顯得異常迷人。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低語:”其實你不用上胭脂,也很好看,上了胭脂反倒是顯不出你這般……這般……。“

    西涼茉想了想,卻發現自己詞窮,竟然不知道要用什麼詞語來形容百裡青如今的模樣更好,太過美麗的事物是沒有什麼形容詞可以用來打比方的。

    百裡青聞言,低頭輕抿一杯中酒,似笑非笑地回道:”我現在的樣子很好看麼,和阿洛很像是不是,但是,我若說我一點也不喜歡自己如今這副樣子呢?“

    西涼茉一愣,看向百裡青,他烏發曳地,眉目之間仿若有著淡淡的光華,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海一般的陰霾,他慢條斯理地道:”若說我想在自己這張臉一點點的剝下來,更喜歡頂著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呢?“

    西涼茉有點不解地挑眉,嗤笑:”爺,您在說笑麼?“

    百裡青這種自負又驕傲的人,更對自己的容貌一萬分的自傲自信,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又怎麼捨得對自己的臉下手。

    百裡青看著她的模樣,也輕笑著又喝了一杯酒:”不信是麼,是的,我也不信,這張臉幾乎堪稱完美,帶給我無上的榮耀,掌握天下人生殺大權,無人敢掠我的鋒頭,我怎麼捨得輕易毀損,有人說我極肖似我母親,它大概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點紀念,所以又怎能放棄。“

    西涼茉望著他,隨後垂下眸子,為他了一杯斟酒,輕聲道:”我信。“

    盛名之下,多為所累,原本對於男子而言,美貌原本就不見得是好事,何況是一對身無所依的雙胞胎少年。

    ”若是我沒猜錯,阿洛如今變成這副樣子與我那母親有關,恐怕也與他的容貌有關吧。“西涼茉輕聲道。

    古有蘭陵王以面具掩面,對陣千軍萬馬,如今百裡青臉上的那些重重胭脂,更似蘭陵王的面具,遮去神祗光芒,徒留一身修羅殺氣,對陣十丈軟紅,殺戮無邊。

    百裡青半合著眸子,淡淡地道:”那是他咎由自取,那個笨蛋總是以為天下人皆有善心,以為自己的付出感動一些原本就無心他的人,平白費了那張臉。“

    以為自己的付出感動一些原本就無心他的人,平白費了那張臉。”

    西涼茉隨手抓起他潮潤的發絲繞在指尖玩,輕聲道:“每人都有自己的堅持,你不也是一樣麼,所有人都說你獨斷轉權,奢靡成性,鎮壓異己,貪佞殘暴,不顧百姓生死但是我不明白一個這般自私自利,冷酷殘暴的你,為何不願意向百姓征人頭稅,為何要監視百官,但有貪佞數額大而無能者,便向對方搜刮錢財,投入司禮監大獄,而未過多久,原本最缺銀錢修堤挖渠的工部便會手頭寬松不少;而若有小貪卻能者,你便大加提拔,但在戶部裡從行走到戶部侍郎卻都是些最好與你作對的硬骨頭,誰的賬都不買?”

    她頓了頓,看著他淡淡道:“至於邊疆之戰,不管與赫赫還是西狄、犬戎,在好容易取得勝仗之後,你一力主和,連下十二道金牌將我父親召回,人人都道你與外國簽訂合約,願納歲貢,不戰而降,是為喪權辱國,只是他們是否知道,陛下登機奪位攻伐無數,登基不過區區幾年,便四處征伐,此後又莫名地不理政事,那些戰事早已經讓百姓流離失所,國庫空虛,四處盜賊成群,流民起義無數,動蕩不安,內外交困?”

    隨著西涼茉的輕聲柔語,百裡青的慢慢放下了手裡的酒杯,看著她許久,隨後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西涼茉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悶笑的微微震動,只是看著他,卻並沒有說話。

    百裡青看著她,眸光悠悠:“被你這麼一說,我自己都要感動了,為何我之前都不曾發現原來自己竟然這般憂國憂民?”

    西涼茉看著流離燈火下他惑人的容顏,靜靜地道:“你不是憂國憂民,而是你習慣去完成屬於你的責任。”

    百裡青笑容更盛,若暗夜綻放的迷人優曇:“國若不國,民將不民,若是國都不存,我又拿什麼在這斗獸場間游戲玩樂呢?”

    西涼茉看著他垂下眸子,也沒有再說下去。

    她知道他卻不想承認,也不願意讓人看見這些,甚至也連他自己都是如此矛盾,因為即使這個國家屬於那些他所憎惡的人,但他依舊靜靜地以他自己的方式在庇護著這個國家的萬民。

    不管手段與過程如何的血腥,但是她所看見的是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度,在他的手中至少保持了最基本的面上的平穩,所有的階級矛盾都沒有到了最尖銳和不可調和的地步。

    司禮監的耳目遍布天下,除了為他探聽所有消息,鏟除異己,不也一樣在監視著貪官惡吏,邪教異動,藩王反叛麼?

    這個龐大的帝國機器在一個冷漠憎惡它的人手中,卻維持了最平穩的運轉。

    這就像是一個最大又最荒謬的悖論。

    西涼茉看著狹眸半合的百裡青,他面容上一片靜謐,只優雅地品著酒。

    她心中輕歎了一聲,也拿起酒杯品了一口,靠在他的懷裡,輕聲道:“慈悲也好,殘酷也罷,我只想你能知道,不管你做什麼,我嫁的人是百裡青,那麼未來不管是一路荊棘,半世罵名,我都會陪著你一直走下去。”

    百裡青握著白玉杯子的手一頓,靜靜地看著伏在自己懷裡的少女,眼底幽深仿若深不見的遼闊大海。

    他沒有想過此生能將他看到這般地步的人,擁有著這樣的眼界的人,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少女。

    “你不是說你不會等我一生,為我守節麼?”他的手想要擱在她的臉上,最終卻還是落在她的纖細腰肢上,扣著她,讓她緊緊地貼著自己。

    西涼茉依舊是方才那般淡定地點頭,復又抬頭看著他,眉眼間都是理所當然“所以我說了,你要死在別人手上,那我就陪你,若是你失約,便也別指望我有什麼節操。”

    她不姓王,也不叫寶釧,所以才不會為一個男人苦守寒窯十八年。

    百裡青瞅著她,忽然直接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低頭惡狠狠地咬上她的唇:“欠收拾的丫頭。”

    西涼茉伸手抱住他的肩頭,閉上眼,承受他霸道又溫柔的吻,再將自己的溫柔的唇印在他的眉眼之間。

    沒了胭脂嫵色勾勒出的妖異凝滯,燭火下的他,眉目艷麗出塵間,更有讓人一分心疼。
匿名
狀態︰ 離線
189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5:29
第十一章

    細細的,低聲的呢喃在室內輕轉,飛揚的輕紗幔帳掩去滿室春色。

    輕憐蜜意,羞澀放肆交織成一片網將她和他緊緊地籠在其間,忘卻前生來世,只求一夕之歡。

    魅一捧著新酒趕緊悄悄地退出了出去,順帶將門鎖好。

    但是無意間從幔帳之間驚鴻一瞥見了西涼茉閉著眼兒承歡的嫵媚容顏,令他忍不住微微紅了臉,暗想,原來郡主之美一點也不比千歲爺的差。

    魅二忽然仿佛憑空出現一般,鬼魅一樣附在魅一的身後,一臉詭譎地瞅著他:“你發呆個什麼勁?”

    魅一輕咳一聲:“沒什麼。”

    魅二瞅著他,古怪地一笑:“怎麼,是不是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比如夫人什麼的……。”

    本來這也不奇怪,身為主子身邊的貼身影子,一直都要跟著主子,以前洗澡什麼的,都要在浴房屏風外頭站崗。

    只是主子對夫人格外上心,平日裡和夫人相處都不喜他們跟著。

    魅一趕緊搖手:“得,你可別害我,我可什麼都沒看見,只是看見了夫人在千歲爺的懷裡,而且還只是臉!”

    魅二笑嘻嘻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行了,緊張個什麼勁,開玩笑的嘛!”

    魅一沒好氣地道:“行了,你開個玩笑,我可不想倒霉。”

    千歲爺的那種性子,想想都怕。

    兩人索性都縱身蹲在房梁之上,一邊警戒,一邊悄聲插科打諢。

    而房外的魅一和魅而不曾發現,而房內沉浸再彼此的世界裡的兩人,也同樣沒有留意到一道修長的人影揪住了紫紗幔帳,正定定地看著房內的踉蹌著在內房裡怔怔地看著花廳裡的春色溫情。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裡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痛,好像有什麼裂開了,是傷口麼,他的胸口為什麼會有傷呢?

    他捂住胸口慢慢地蹲在了地上,有大顆的淚珠滾出眼眶。

    翎姐姐……

    燭火幽幽,照不過冥河的兩岸,只能照往久遠的時光之中。

    夜風不曉人心思,吹散了星光,天邊漸漸地泛起了魚肚白。

    “啊——!”直到房外一聲尖叫驚醒了臥在花廳軟榻床上交頸的鴛鴦。

    西涼茉陡然一驚,立刻坐了起來:“怎麼了?”

    清晨的涼風陡然一吹,令她忍不住一抖,打了個噴嚏。

    隨後身後有寬闊胸膛觸在她光裸雪白的脊背上,一件帶著百裡青身上涼薄香氣的衣衫隨後披在了她的身上。

    “小心著涼,先躺著,我去看看。”百裡青隨後扯了件寬松的紫袍披上下地。

    聲音是從房內發出來的,難道是百裡洛的病情不好?

    西涼茉想了想,還是也扯了自己的衣衫披在了自己的身上,隨後也跟著下地跟著百裡青一同朝內房而去。

    “洛公子,你怎麼會在這裡,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竟沒發現……您起來了!”剛進內房,一道帶著哭腔和恐懼的女音迎面而來。

    西涼茉看過去,百裡洛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了,現如今竟然昏倒在花廳和內房之間,胸口的傷已經裂開,有暗紅早已浸潤了胸口的衣衫,百裡青臉色陰沉地快步過去將他抱起向病床上走去,都沒有看癱軟在地上的那個宮女,只冷冷地對著外頭呵道:“都死絕了麼,還不去把那個老頭子和血婆婆叫來!”

    隨後,西涼茉便聽到窗外有慌張而倉促的腳步聲匆匆離開。

    西涼茉看著躺在床上,面若金紙的百裡洛,不由微微挑眉,百裡洛的傷竟然好得那麼快,竟然能下床了?

    老醫正和血婆婆匆匆趕來,一人伸手在百裡洛的頭上一探,一人握住他的脈搏,仔細地診察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血婆婆冷冷地瞪著百裡青,隨後目光掠過西涼茉的時候停了停,西涼茉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的心中有點虛,自己披頭散發的模樣,一看就不是剛才趕來,而是宿在這裡的。

    但是血婆婆也只是沒好氣地對她搖搖頭,隨後又轉過頭去為百裡洛診治。

    而那個跪在地上睡著了的小宮女也被拖走了。

    西涼茉看著房內的樣子,也不是自己能插手的,索性便悄悄地退出了房間,百裡青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躺在床上的百裡洛,眸光幽幽,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

    百裡洛的病情有些反復,但是在血婆婆和老醫正的聯手醫治下,他很快也稍微好了些,能睜開眼吃東西了,但是自打某日西涼茉過來探望他,順帶給他喂藥之後,漸漸恢復了神志的百裡洛就像一只雛鳥一樣,只肯吃西涼茉喂給他的藥和食物,否則便哭鬧不止。

    弄得西涼茉一個頭兩個大,只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個兒子,而百裡青也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他也沒法子。

    西涼茉也只好主動承擔起照顧百裡洛的責任。

    好在身邊都有人可以搭把手,而且百裡洛只要看到西涼茉就會乖巧許多,甚至看著西涼茉的時候,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有時候他的那種模樣,甚至都讓西涼茉莫名地感到一絲心酸,百裡洛有著一張與百裡青素顏時候一模一樣的臉。

    西涼茉無意間從老醫正那裡知道了,百裡洛和百裡青身上都有兩種毒,一種是當年宣文帝給他們下的,一種是藍翎給他們下的,兩種蠱毒長久地在他們體內存在,而百裡青因為有了她,再加上藍翎的血做成的藥丸,所以身上的毒已經解了。

    但是百裡洛卻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服用了同樣的藥物,但是身上的毒卻沒有解。

    這讓老醫正和血婆婆都很頭疼,查了許久才發現,當初宣文帝下的那種蠱毒,在失去了藍翎夫人下蠱毒的制衡之後,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變異,讓血婆婆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明明就是一模一樣的體質、一模一樣的毒,而百裡青的毒解,而百裡洛身上的毒卻產生了異變。

    血婆婆和老醫正研究了許久。只能解釋而百裡青體內的毒,因為有了西涼茉的血,所以藥力加倍了,直接在那日就已經徹底被清除了。

    而如今的辦法,就只有拿到宣文帝手上的母蠱,才能徹底地毀滅那變異的子蠱。

    但是聽到此事之後,百裡青眼底閃過一絲陰郁,卻沒有說什麼。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原來宣文帝將那母蠱中在了自己的體內,早已與他的身體合二為一,所以除非殺了宣文帝,否則百裡洛根本無藥可救。

    但是若宣文帝死了,百裡青如今身處局勢之微妙,必定是太子登基,或者數不管哪位皇子登基,司禮監都會成為新帝要對付的對象。

    而百裡青身為宦官之首,就算真的要揭竿而起,也沒有一個像樣的理由。

    所謂名不正而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但百裡青若是真要打壓其他皇子,扶持最小的皇子登基,挾天子以令諸侯,也完全可以的。

    只是要面對更多的殺戮與綿延不絕的內亂。

    原本的西涼茉曾經以為百裡青根本不會在乎這些事,但是與他在一起這麼久,她卻篤定至少此刻,百裡青是不會做這種事的,他對這個國家有一種奇怪的又愛又恨的矛盾情緒,這讓西涼茉並不能理解。

    但此刻的局面就演變成了百裡洛暫時只能靠著血婆婆和老醫正暫時聯手用各種方法壓制他體內的毒性。

    “姐姐,你看,小白又在我的衣衫上拉屎了!”百裡洛看著西涼茉端著一小碗粥進來,立刻哭喪著一張精致無暇的面容對著西涼茉告狀。

    小白正站在書櫥之上,聽著百裡洛告狀,頓時跳著爪子,把自己光禿禿的屁股撅起來給西涼茉看。並且鄙夷地“嘎嘎”叫喚了兩聲,你這臭小子,惡人先告狀,不是你扒拉我的尾巴,我會拉屎嘛?

    老子的尾巴好不容易才長出兩根毛,被你這麼薅沒了,算是怎麼回事!

    西涼茉看著百裡洛漲紅了的臉,偷偷地看自己,不由好笑,只能安撫地拍拍小白背,再坐到百裡洛的身邊,一邊喂給他喝粥,一邊道:“你們兩個差不多一點,特別是洛兒,你的身子都沒有好完,怎麼能這麼不聽話呢?”

    如今對著百裡洛,西涼茉已經練就了一身哄孩子的好本領。

    百裡洛偷偷拿眼兒去窺西涼茉,乖乖地張開嘴讓她喂粥,同時鼓著腮幫子道:“洛兒只是一個人老這麼躺著太無趣了,所以才想和小白一起玩玩,不是真想要揪它尾巴的。”

    西涼茉看著面前的美貌無雙的少年巴巴兒地看著自己的模樣,像足一只討好主子的小狗,心下好笑,便也柔聲道:“好,你且自己注意點,不要讓我和爺擔心。”

    百裡洛聽見百裡青的名字,露出一絲怯意,乖巧地點頭:“好的。”

    每次百裡洛發瘋的時候,只有百裡青才能在瞬間就制服他,因此即使他醒來後不知道自己狂性大發到底做了什麼事情,但是對百裡青卻生出來一種與生俱來的畏懼感。

    喂完了百裡洛吃粥,外頭忽然傳來白珍的聲音:“郡主,你在不在?”

    西涼茉安撫了百裡洛,哄他躺下休息,自己往花廳去了,讓已經在門外候著的白珍進來。,

    “郡主,宮裡最近傳出來了一些新的消息,貴妃娘娘和皇後娘娘之間又出事了。”白珍輕聲道。

    “哦,是麼,出了什麼事?”西涼茉倒是並不驚訝,因為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內,頗有興致地問道。

    若是兩個寂寞又驕傲的女人,除了上半輩子為了一個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爭得死去活來,倒是正常的,若是兩人同時都看上了一個低賤的男寵,那才是一件有趣的事,特別是當對方發現了自己上了同一個男寵的床,想必反應一定是極為有趣的。

    不知道兩人是不是還會為爭一個男人死去活來?

    白珍輕聲道:“皇後娘娘最近被人發現在長門宮裡行巫蠱之事,詛咒皇帝陛下和貴妃娘娘!”

    西涼茉挑眉,喲,她這位貴妃姨媽果然是狠毒呢,竟然要對皇後娘娘斬草除根。

    巫蠱?

    凡是宮闈之中的人牽扯巫蠱之事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即使那個人是皇後。當年漢武帝的陳皇後雖然行了巫蠱之事卻沒有被弄死,是因為她的身份特殊,背後靠著的本來就是皇族血脈勢力。

    而如今的陸皇後可沒那麼好運氣,陸相爺就算想要幫助她,恐怕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烏紗帽會不會因此被牽連,還有太子!

    歷史上太子被巫蠱牽連而廢掉的,也不是沒有。

    看來芳官的魅力還真是大呢。

    西涼茉嘲謔地冷嗤一聲。

    “陸相爺和陸家的人一定會為皇後娘娘竭力洗脫,說不定這一次皇後娘娘也能順利擺脫嫌疑也未可知。”

    白珍聞言,臉上忽然飛起一抹淡淡赧色,有些猶豫地道:“恐怕皇後娘娘這一次要逃脫貴妃娘娘的手心並不容易呢。”

    “哦?是麼?’”

    “是的。”白珍點點頭:“聽說皇後娘娘不甘寂寞,與那行巫蠱之事的女巫呂夫兒有苟且之事。”

    “什麼?”這倒是讓西涼茉頗為驚訝,隨後很感興趣地挑眉道:“這事兒竟然與當初漢武陳皇後的事兒一模一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呂夫兒,是北地人,原本就生的身材修長,聽說極為善於騎射,而且做祭祀的時候,要穿上男巫的服裝,看起來就像一個美貌少年一般,所以傳聞皇後就此動了心,與那女巫勾搭在了一起,是皇後娘娘宮裡的大宮女親自指正皇後娘娘呢。”白珍輕聲道。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這事兒,可沒看起來那麼簡單,貴妃不過兩個女兒,若是對皇後做下這麼大手筆的動作,對她而言太過冒險,而且太子勢力並不小,若是太子登基之後要對她報復,完全不是什麼難事。

    那麼說,這事兒背後必定還有其他勢力插手,就是不知道是九皇子還是六皇子了。

    而且,這事兒看起來似乎是韓貴妃已經決定好要投靠其他皇子了,所以才敢做這種事麼?

    “我要進宮,准備一下吧。”西涼茉忽然道。

    “郡主,這是?”白珍一愣。

    西涼茉輕撫著手上的杯子,露出一個詭譎的笑容來:“當然是要救救咱們的皇後娘娘,否則,她豈非太可憐了。”

    “郡主……。”白珍看著西涼茉那詭譎的眼神,不由抹了把汗,郡主會忽然想要為皇後娘娘求情,或者是想要救皇後娘娘,說出去,鬼都不會信。

    西涼茉看著白珍,嗤道:“你那是什麼眼神,難得你家主子忽然大發慈悲,不可以麼?”

    白珍輕咳嗽一聲:“好,奴婢立刻讓白香、白蓮兩個一起准備一下。”

    西涼茉點點頭,轉身進去看百裡洛,進去的時候百裡洛已經睡著了,睡著的百裡洛看起來更像是一尊白色的玉雕琢而成的人兒,眉宇間看起來純淨又脆弱。

    西涼茉拿來的粥裡摻雜了安神的藥物,百裡洛吃了就會有些倦意,好睡上一段時間,否則他總是要鬧著出去玩,實在讓所有人都伺候不消。

    西涼茉看著他,輕歎了一身,轉身出門。

    簡單地收拾了一翻,換了一襲宮裝,她就坐上白珍准備好的馬車一路進宮自不提。

    到了宮裡,西涼茉沒有如往常一般的直奔三清殿,而是先往韓貴妃的寢宮而去。

    這一路上見到的宮人們都低著頭匆匆忙忙地走過,宮裡氣氛一片凝重,或者說風聲鶴唳也不為過。

    畢竟皇後娘娘雖然被遷居了長門宮,但是並沒有被廢,如今出了這樣一樁丑事,皇帝陛下的怒火幾乎可以燒了大半個三清殿,連九千歲都要親自出馬,才勉強安撫下了皇帝陛下的怒火。

    西涼茉一路聽著這些小道消息,不由微微挑眉,隨後領著白珍拐進了一條平日裡很少人出沒的羊腸小道,不一會,就遠遠地看見了韓貴妃寢宮的華麗的屋簷,在晦暗的天空下,那一抹新鋪就的黃色琉璃瓦看起來異常的眨眼,像一把驕傲的劍,直插天空。

    而西涼茉嘲謔地輕嗤一聲,隨後站定,四周打量了一會子。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戲謔而慵懶的男音:“郡主這是在等我麼?”

    西涼茉轉頭看向來人,俊美的男子一身高階宦官的紅色袍子站在離她不遠處,正笑吟吟地看著她,只是眸子裡閃過冰冷的光芒讓人覺得像是被一條蛇給盯上了,看著不太舒服。

    西涼茉看著他,淡淡地道:“芳官,你最近倒是頗有進益,調撥得天朝最尊貴的兩個女人為你爭風吃醋,要置對方於死地。”

    芳官笑吟吟地走過來,看著她道:“那不是遵循了郡主的意思麼,要不芳官也沒這個膽子做個‘貂蟬’,勾起‘董卓’與‘呂布’之間的恩怨呢。”

    西涼茉輕笑,眸光微冷:“沒錯,那是我的意思,那麼鼓動韓貴妃勾結六皇子或者九皇子也是我的意思麼?”
匿名
狀態︰ 離線
190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5:54
第十二章 往事

    芳官聞言,頓了頓,看著西涼茉半晌,忽然以袖掩唇笑得花枝亂顫:“呵呵,果然還是瞞不住你呢,郡主。”

    西涼茉睨著他,微微瞇起眼,眼底閃過一絲嘲謔,這個芳官分明擁有與百裡青很相似的面容,只是在她的眼裡阿九的氣質更陰郁惑人,而芳官……雖然沒有那麼陰森,那雙眼睛的目光看起倒是更像司承乾,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讓她覺得一點都不舒服。

    這個男人讓她覺得有一種奇異的危險感。

    若是他在完事之後沒有乖乖拿錢滾蛋,那麼他是真的留不得了。

    芳官仿若沒有察覺西涼茉的想法,只是松了袖子,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道:“貴妃娘娘其實早有打算,其實芳官只是告訴貴妃娘娘,有些事要早做決斷。”

    西涼茉看著芳官,唇角微揚起一絲莫測的笑:“芳官,果然是天字一號的角兒,這戲演得貴妃娘娘芳心沉醉,連這些攸關全族生死大事都敢告訴你,果然不負我的期望呢。”

    說罷,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包袱來,扔給芳官。

    芳官凌空接了,笑道:“謝郡主賞賜。”

    但是眼裡閃過一絲不屑,他知道她會給他什麼,金銀珠寶,地契屋契,但是這些東西只要他想要,不管是貴妃還是皇後都能給他。

    西涼茉自然是看出了他的輕蔑與不屑的,但是並沒有多說什麼。

    芳官原本都懶得打開來看,但是想起這位郡主可不是韓貴妃和皇後那些被他耍弄在掌心的女子,她說翻臉就翻臉,和太平大長公主一個德行,難怪兩人能成為‘莫逆之交’。

    他便隨手打開來看,只做個意思好了。

    順手打開了包袱,他隨意地瞥了一眼,隨後不由愣住了,那裡面是一份全新的通關文牒和身份路引,還有一塊直通邊關的軍士令牌,自然也有一份數額相當優厚的銀票,但他留意到銀票面額並不大,最大也不過一百兩而已,而且是好幾個大銀莊的銀票。

    不但足以保證擁有這些銀票的人在各地都能如實領取銀子,而且基本不需要擔心因為銀票面額太大而被人追蹤到自己的行蹤,當然這也保證了給出這些銀票的人本身的安全和不可追溯性。

    足以見西涼茉心思之細膩與謹慎。

    芳官看著這些東西,隨後又看向西涼茉:“看來郡主都已經為芳官打算好了呢。”

    西涼茉負手而立,看著他淡淡地道:“沒錯,這個令牌是所有下級軍士出入城門和邊境關口所用,每日裡出入邊關的軍士不知凡幾,難以巡查,你可以不用擔心我會殺人滅口,當然這個令牌也只有通行一次的作用。”

    “也就是說郡主希望我永遠不要再踏入天朝的土地麼?”芳官挑眉,歎了一聲:“郡主果真是心思縝密,只是芳官若是說捨不得這裡的榮華富貴,溫香軟玉呢,要知道人都有貪欲的,比如,我還會捨不得見不到郡主。”

    西涼茉看著芳官微微一笑,眸子裡仿若一潭碧水幽幽,卻讓芳官瞬間覺得寒意浸骨:“那你就留下來吧。”

    說著她沒有再多說,只是淡淡地轉了個話題道:“對了,韓貴妃很快就會發現懷上了你的孩子,你自己注意點,小心在貴妃娘娘手上沒了性命。”

    說罷,她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芳官一愣,看著西涼茉涼薄的背影半晌,隨後微微顰眉。

    他想了想,隨後拍了拍手,不一會,就見一邊的林子裡有人攢動,上次那個高階太監恭恭敬敬地站在芳官身後作揖:“芳爺。”

    “你查出來太醫院裡,誰是郡主的人麼?”芳官問。

    那太監猶豫了一會子,隨後搖搖頭:“沒有。”

    芳官揮揮手,讓那太監離開,沒有說什麼,心中卻莫名地有了不妙的預感

    ……

    雖然宮裡看似四處風聲鶴唳,但唯獨韓貴妃的宮裡卻依舊歡聲笑語一片。

    大小宮女們都爭相向韓貴妃獻媚,貴妃身邊的大宮女荷兒捧著一只精美的滿是異國風情的盒子在韓貴妃面前討好地道:“娘娘您看,這是暹羅新進貢的螺子黛,顏色極好,這宮裡可獨您得一份呢!”

    “那是,咱們宮裡今後也就娘娘獨占鰲頭,說不定明日就要身穿九尾鳳袍,母儀天下了呢。”另外一名大宮女紫兒忍不住得意地道。

    “這話也是能隨便亂說的麼,也不怕被人說你輕狂,小心連腦袋都要沒有了。”韓貴妃塗著鮮艷蔻丹的指尖戳上紫兒的腦門,笑罵道。

    看似責備的話,但誰都能看得出韓貴妃的春風得意。

    沒了皇後,她韓婉語未必不能問鼎中宮之外,這樣不論哪位皇子登基,她永遠都是母後皇太後,太子要對她動手也要顧忌三分。

    紫兒趕緊討好地道:“為了娘娘,紫兒就是肝腦塗地那也是甘願的。”

    “就你這丫頭跟個猴兒精……嘔……。”韓貴妃剛想說什麼,卻忽然覺得腹中一陣翻騰,終於是忍不住,一下子全都吐了起來。

    一股子酸腐的氣息瞬間蔓延在宮裡,讓人難以忍受。

    但是宮人們哪裡能顧得上這些,立刻湧上來扶住韓貴妃,還有不少人手忙腳亂地遞來熱茶。

    韓貴妃吃了一口茶,將口中茶水吐出,隨後稍微感覺才好一點,但忽然聞見宮人們身上的香氣,又是忍不住一陣大吐特吐。

    她差點把胃水都吐了出來,方才軟綿綿地靠在了貴妃榻上,擺擺手:“太醫呢,作死麼,還不去請太醫。”

    一下子突然起來的天旋地轉的難受讓她連罵人都沒了氣力。

    紫兒一邊指揮其他小宮女收拾地上的污穢物,一邊趕緊道:“娘娘,已經去請了,一會子就到了。”

    果然,不一會子,就見荷兒拽著個中年太醫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紫兒立刻上前道:“盧太醫,快點替咱們娘娘看看,是不是今兒吃了什麼不干淨的東西。”

    盧太醫趕緊賠笑上前替這位金玉做的娘娘診脈,連口氣都顧不得喘,這位娘娘如今是風頭正盛,可是得罪不起。

    眾人都摒息,過了好一會子,盧太醫臉上先是露出疑惑之色,隨後又神色凝重地再細細診脈,那模樣讓眾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連韓貴妃的心裡都打鼓,難道她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在這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容寵時分,可千萬別出這些事。

    但是沒一會子,盧太醫忽然笑了起來,朝著韓貴妃拱手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您這是喜脈,如今已經是第二個月了。”

    韓貴妃宮裡眾人一聽都楞了一會子,隨後全都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紛紛向韓貴妃恭喜,如今韓貴妃已經是宮裡頭一個把交椅,這喜上添喜,韓貴妃若能誕育龍子,必定一飛沖天,後座也是十拿九穩了。

    但是卻沒有人留意到韓貴妃的臉色瞬間蒼白,眸光裡全是震驚,甚至還有一絲慌張,都只以為她是身子虛弱,太過高興,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韓貴妃不愧是宮中浸淫多年的人精,立刻臉上浮現出一抹笑來:“賞,重重有賞,所有人都有賞。”

    眾人齊齊拜謝。

    但是片刻之後韓貴妃又有些羞澀和憂慮地地看向盧太醫:“如今宮裡正是多事之秋,本宮只想親自將這些消息告知陛下,而且如今正在三個月內,最是不穩的時候,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小人作祟,恐怕本宮肚子裡的孩子就……。”

    這樣的憂慮很是正常,尤其是太子爺聽說為了他母後之事,正上下游走,查證真相。

    盧太醫一向是韓貴妃宮裡的當值太醫,也是韓貴妃精心挑選的自己人,所以自然是立刻若有所悟的點頭稱是:“下官自然省得,貴妃娘娘只管放心就是了。”

    等著盧太醫被送走之後,韓貴妃看向自己所有的宮人,神色凝重陰沉,讓原本面露喜色的宮人們都大氣不敢出,隨後韓貴妃冷冷地扔下一句:“今兒的事若有洩漏半句,你們現在在場的所有人不問緣由全部打死,都給本宮仔細了。”

    此言一出,頓時令方才繚繞宮中的欣喜之色全部都一掃而空,眾宮人都齊齊打了個寒戰,隨後跪地伏首稱是。

    韓貴妃什麼也沒說,只是一轉身向自己的寢殿而去。

    打發了所有的宮人之後,韓貴妃進了寢殿,忽然就是腳上一軟,噗通一聲地跪在了地上。

    她顫抖著伸出手撫住自己的小肚子,眼底全都是痛苦、茫然、惶恐。

    只有她自己知道,皇帝陛下已經有兩個月都沒有召幸過了,若是往日裡,她必定會想辦法收拾金婕妤那個小狐狸精,奪回皇帝寵愛,但是最近這段時間,她都與忙著與皇後斗法,仔細布局,聯系其他的皇子,對皇後動手。

    而且,她享受過芳官那樣俊美溫柔的男子的柔情似水之後,對皇帝那裡自然是淡了許多,畢竟皇帝那樣的身子骨早已不復當年的英武。

    只是……

    只是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懷上了孩子!

    怎麼辦?

    現在要怎麼辦?

    殺光所有的宮人麼?

    “娘娘?”一道低柔清朗的男子聲音忽然子韓貴妃面前響起,韓貴妃抬頭一看,一張俊美而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她眼底卻沒了以往的驚喜和柔情,而是閃過一絲殺意。

    雖然她很快就掩飾住了,勉力笑道:“沒什麼,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芳官何等聰明之人,怎麼會看不出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殺意,便也不動聲色,只是上前,忽然伸手將韓貴妃攔腰一抱,將她抱向華美的繡床。

    韓貴妃一下子紅了臉頰,這人一向霸道,從來不管她是否貴妃身份,也不管自己是否身份低微,總是溫柔間掩飾不住他掠奪的本性。

    但就是這種屬於雄性的掠奪氣息,讓韓貴妃完全不能自拔地沉陷下去。

    但她還是伸手去推拒他的胸膛,猶豫地道:“別,我不想……。”

    芳官沒理會她如貓爪似乎的手腕,只是將她小心地放在繡床之上,隨後淡淡地道:“語兒,你有了孩子是不是?”

    他忽然換了稱呼,而說話的內容讓韓貴妃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芳官:“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但知道你可能懷了我的孩子,而且還知道你想殺了我是麼?”芳官看著她輕聲道,面容上卻是一片波瀾不驚。

    “你……你胡說……!”韓貴妃慌張地揪住了自己身下的軟墊,心中亂成一團,

    芳官握住她的纖長玉手,淡淡地道:“語兒,你若是想動手,我一點都不怪你,到底是我誤了你的前程,你本該是九天之上的鳳凰,不是麼?”

    芳官越是從容淡然,越是讓韓貴妃心中矛盾與不捨,雖然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訴她,要對芳官動手,但是……但是……。

    看著年輕情人的面容,她怎麼也下不了這樣的決心要對他動手。

    尤其是他的眼睛,深邃無邊,仿佛一團絲網將她籠罩在其間,永無掙扎出去的日子。

    最終她緩緩地閉上眼,大顆大顆的淚珠滾下了蒼白的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芳官,我們要怎麼辦?”

    看著韓貴妃的模樣,芳官就知道她徹底地放棄了那種想要對他不利以保全自己的念頭,他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猙獰的笑意,但是隨後他又很快地掩飾好,將韓貴妃攬在懷裡,柔聲蜜意地道:“先不要著急,語兒你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平日裡又注重身子的保養,怎麼會突然懷上呢?說不定是有人陷害你也不一定。”

    他可不想讓西涼茉那麼輕而易舉地就將此事落定。

    而且他真的不相信這世間有那麼巧的事,西涼茉說韓貴妃就要懷上了,他一回來就看見了韓貴妃在孕吐。

    “你是說盧太醫他被人收買了?”韓貴妃一驚,眼底閃過陰狠,但下一刻她又自言自語地道:“不,不可能,盧太醫原本是哥哥推薦給本宮的人,他一家老小都在我哥哥的手裡,怎麼可能被人收買?”

    芳官聞言,不由顰眉,隨後還是輕聲寬慰:“別急,我來給你想想辦法,我認識一位花園裡的花匠,他原本也是出身杏林世家,只是後來因為醫治了一個武林中人,就被那人的敵人追殺,不得不改頭換面地做了花匠,他醫術一向高明,不若讓他來看看,總是保險一點!”

    看見韓貴妃臉上的陰郁和猶疑,芳官柔聲寬慰:“別怕,那花匠原本欠我一個救命之恩,絕對不會出賣我們的,而且他也有敵人在外,若是不想被宮外仇家弄死,自然是要在宮裡閉緊嘴巴。”

    韓貴妃聞言,也顧不得他話裡那些明顯的疑點,立刻焦急點頭:“好,本宮等著你。”

    芳官動作極快,不一會子就領了那花匠打扮的人進來,為坐在簾子後的韓貴妃診脈。

    他緊緊地盯著那花匠的臉色。

    那人細細診脈了一陣,看向芳官點了點頭。

    芳官的臉色瞬間也陰沉下去,這‘花匠’原本就是他幕僚之中的能人,向來在江湖上也是頗有名氣的大夫,如今連他都這麼說,難道韓婉語這個女人真的有了他的骨肉?

    這時間真有那麼巧合的事麼?

    打發了花匠,韓貴妃忍不住一下子伏在芳官身上,那些擔憂與恐懼一下全都釋放了出來,她淚如雨下:“怎麼辦,芳官,我們要怎麼辦,若是這事被人知道,恐怕我們都……。”

    “別擔心……。”芳官剛要說什麼,忽然一道似笑非笑的女音忽然在房內響起。

    “原本是想著過來看看我的貴妃姨母最近可好,不想竟這麼巧地見著這一幕柔情蜜意的事,姨母不會怪罪茉兒棒打鴛鴦吧?”

    韓貴妃看著西涼茉款步從幔帳間款步而出,不禁瞬間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西涼茉,竟然連推開芳官,故作掩飾都忘記了。

    芳官看著西涼茉出現不由微微瞇起了眼,這位郡主……到底想要做什麼?

    西涼茉看著韓貴妃點點頭,隨後自行在紫檀雕花幾邊的凳子上坐下:“貴妃姨母這是怎麼了,身懷有孕,總該是件喜事呢。”

    她頓了頓,看向韓貴妃震驚之後閃過濃濃殺意的面容,輕笑:“姨母這副表情,怎麼看起來竟是想要茉兒的命呢,茉兒可真是害怕呢,只是端看您有沒有這樣的本事了。”

    隨著此語落地,兩道身穿司禮監廠衛黑底繡金紅蓮花制式衣衫的影子幾乎像憑空出現一般地落在了西涼茉的身後,令韓貴妃驚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瑟瑟發抖地揪住了身邊的芳官。

    她是知道百裡青的性子的,對宮嬪是想殺就殺,從來不管對方的位階的,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西涼茉身邊竟然會跟著司禮監廠衛,九千歲怎麼會對她如此上心?

    芳官感受到了韓貴妃的恐懼,看著西涼茉身後的那兩道沉默而殺氣濃重的影子,眼底不由閃過一絲微光。

    他這位表哥真是讓人羨慕啊,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不但馴服了西涼茉這樣一個難以掌控的女子,連身邊的這些影衛都比他自己手下的人強上數倍。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韓貴妃強自打起精神來,對著西涼茉冷笑道:“不要忘了,韓家怎麼也算是國公府邸的姻親,若是本宮出了事,你以為國公府邸能逃得過麼?”

    西涼茉挑眉看著她,忽然仿佛聽到什麼有趣的事一樣,輕笑起來:“貴妃娘娘是忘記了什麼叫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麼,何況就算國公府邸出事又與我何干?”

    韓貴妃不敢置信地看著西涼茉,隨後咬牙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說出來,既然你能坐在這裡而不是直接去找陛下告狀,必定是有所求吧!”

    這個臭丫頭,還真是可惡!

    卻又不能動她,要如何是好?

    西涼茉看著她,露出個看似欣賞的笑容來:“貴妃娘娘到底是貴妃娘娘,浸淫宮闈多年,終究是不同凡響。”

    她頓了頓,慢悠悠地道:“很簡單呢,茉兒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九皇子還是六皇子與貴妃娘娘有了很好的默契呢?”

    韓貴妃臉色一冷,隨後看著她硬聲硬氣地道:“本宮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九皇子、六皇子的,宮妃勾結皇子是死罪!”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嘲謔的弧度:“貴妃姨母不要忘記了,您這惑亂宮闈更是誅九族的大罪。”

    韓貴妃臉色白了白,沉默了好一會,才咬牙切齒地道:“是六皇子。”

    西涼茉聞言,挑了下眉:“是麼,若是我沒有記錯,六皇子的母妃可是死在你手裡,怎麼,你就不怕六皇子殿下登基之後對你不利麼?”

    韓貴妃輕蔑的冷嗤:“天下當權的利益當前,一個死人算什麼?”

    西涼茉看了韓貴妃半晌,直看得韓貴妃的心頭發毛,但卻見她忽然嗤笑了一聲:“不管是與六皇子還是九皇子結盟都無所謂,因為貴妃姨母,你最後支持的人必定是十六皇子。”

    “十六皇子,你開什麼玩笑,一個襁褓裡的奶娃娃,母親還是……還是金婕妤那個賤人,本宮憑什麼去聽你的。”韓貴妃鄙夷地嗤笑道。

    就金氏那個賤人,憑什麼與她平起平坐,不過是尋常宮女出身的賤婢。

    想起最近金婕妤與她互別苗頭的得意樣子,韓貴妃就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西涼茉用茶蓋輕輕撥了一會子手裡的茶杯,淡淡一笑:“姨母是真老糊塗了麼,金婕妤就是因為出身卑微,所以身後無有力的外戚,而是十六皇子更是要依附於你,依附於韓家才能坐穩了皇位不是麼?”

    韓貴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深思的目光,隨後冷冷地道:“你說了這麼多,也不過是為了想要讓九千歲繼續在皇帝大行之後,繼續挾天子以令諸侯而來。”

    她寧願與六皇子合作,都不願意百裡青那個閹人再騎在她的頭上作威作福。

    西涼茉冷笑:“姨母以為你有選擇的機會麼,怎麼,不心疼您的這位俊美溫柔的情人了麼,惑亂宮闈可是要被去勢之後,被處以千刀萬剮之刑的。”

    韓貴妃頓時臉上大驚失色,緊緊地抓著芳官。

    芳官看向她,想要說什麼,但是對上西涼茉冰冷如刀的眸子,頓時立刻心中一震,隨後垂下眸子,不再出聲。

    只是默默地握住了韓貴妃。

    這默默一握,卻讓韓貴妃一下子就下了決心:“好,我可以選擇幫六皇子,但是……。”

    “但是您的這位俊美情人就要暫時跟侄女兒走一趟了。”西涼茉淡淡地打斷她。

    芳官一怔,狐疑地看向她。

    而芳官身體的僵硬頓時讓韓貴妃以為他在擔憂,朝著西涼茉怒吼:“你休想,別欺人太甚了,你這賤丫頭逼死我妹妹的事還沒跟你算賬呢!”

    不管是出於任何原因,她都不會讓芳官這麼個大把柄交到西涼茉的手上。

    何況從小韓二夫人與韓貴妃就相互扶持,姐妹情深,西涼仙曾經在她面前一五一十地告了西涼茉的狀,她自然知道西涼茉做了什麼。

    只是奈何西涼茉身份不同往日,所以才一而再再二三地忍耐著,試圖從別的地方對西涼茉動手。

    西涼茉看著她忽然冷笑一聲:“沒錯,貴妃娘娘若是識相點就乖乖合作,否則我那二娘和二妹妹一定很樂意在地下等你去團聚,溺斃糞桶的滋味一定不錯!”

    有些人跟她廢話根本沒有用。

    韓貴妃被西涼茉囂張的話氣得幾乎要吐血,這些年來何曾有人敢這個當面頂撞她,聽到自己妹妹死去的慘狀,再加上今日一件件的事逼得她精神幾乎到了極限,立刻跳下床,拿了一個桌子上的粉彩雙耳花瓶就狠狠地朝西涼茉砸去。

    芳官心中暗罵她蠢女人,竟然在這個時候惹怒西涼茉那個狠毒的丫頭,她是真不想要命了麼。

    但是他卻來不及拉住韓貴妃。

    那花瓶就這麼直直朝西涼茉飛了過去,西涼茉冷眼一瞇正想直接擊破花瓶,卻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忽然身子一偏,就讓那花瓶砸到了自己頭上,當然她伸手擋了擋,花瓶自然沒有什麼威力的,但是西涼茉應聲一下子倒在了軟塌之上。

    韓貴妃沒想到自己竟然能砸到西涼茉,頓時傻了眼,立刻想要走過去看看她是否真的死了。

    卻不想忽然殿門外傳來一聲喑啞的怒吼:“韓婉語,你這賤人到底在做什麼?!”

    韓貴妃對這個帶給她無數榮華富貴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一轉臉看見了宣文帝那張陰郁蒼白的臉,頓時如覺得五雷轟頂,一下子就軟倒在了地上。

    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陛下知道了一切了。

    她渾身瑟瑟發抖起來。

    而宣文帝走過她旁邊根本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匆匆地去將西涼茉扶起,看著她額頭上那一抹瘀青,頓時滿眼心疼地道:“茉丫頭,你怎麼不躲開呢,你明明就是有武藝的!”

    西涼茉看著宣文帝,蒼白地一笑:“貴妃是茉兒的姨母,所謂長者賜不可辭,茉兒怎麼能違逆姨母?”

    宣文帝攬住西涼茉,長歎:“你這個傻丫頭啊!”

    隨後他惡狠狠地瞪著韓貴妃:“你這個毒婦,茉兒是何等的至純至孝的丫頭,你怎麼能對她下得去手!”

    韓貴妃抖抖索索地,根本說不出話,她只是怨毒地看西涼茉,這個賤丫頭,竟然拿出了那種借口,把會武受傷其實有問題的破綻都堵住了,讓她根本無法反駁。

    而且如今她腦子一亂,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芳官還站在她的後面,皇帝陛下可曾發現了呢?

    芳官早已經遠遠地站到了床腳邊,冒充他的執事太監,只是瞧著西涼茉做戲,忍不住垂下眸子暗自冷嘲,

    至純至孝?

    至為卑鄙無恥才是真的!

    “陛下不必怪罪姨母,她只是無心的。”西涼茉看著韓貴妃,仿佛很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無心什麼,她和韓氏那個賤人都是毒婦,當初韓氏對你就不好,如今這賤人自然與她是一丘之貉!”宣文帝心中不是不對西涼茉有所愧疚的,再加上藍翎夫人已逝,他對西涼茉就更為憐惜了,就是這份憐惜與愧疚,讓他對韓貴妃的行為愈發的不能容忍,只覺得以前這位美貌寵妃如今看著是哪裡都不順眼。

    “陛下……我伺候您那麼多年,您就是這個麼看我的麼?”韓貴妃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只能淚如雨下。

    西涼茉那個小賤人怎麼就成了皇帝陛下的命根子?

    韓貴妃只知道西涼茉或許是皇帝的私生女,但是區區一個女兒而已,又能看重到哪裡去?

    韓二夫人一向心高氣傲,不肯將自己夫君和藍翎夫人之間的生死糾葛告訴過她的這個姐姐,讓韓貴妃一直都以為藍翎夫人不過是個水性楊花,又在宅門斗爭之中輸給了自己妹妹的失敗女人而已。

    宣文帝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這毒婦也不必多費口舌了,念在你韓家向來對朕還算忠心的份上,朕就只削你一等貴妃之位,將為韓妃,以儆效尤!”

    “陛下,難道臣妾伺候你那麼多年,您就一點都不念著情分麼,怎麼能為了西涼茉那個小賤人……。”韓貴妃對皇帝不是沒有一點子心的,畢竟相處那麼多年,就算是條貓狗也都養出了感情,所以越發地不能接受宣文帝為了西涼茉竟然要削去她的貴妃之位!

    讓她從即將一步登天的地方瞬間落在了淑妃和賢妃之下了!

    “怎麼,還不知收斂麼?”宣文帝冷笑,除了藍翎夫人之外,所有的女人對他而言不過都是玩物而已,端看誰更對他的胃口

    見著韓貴妃這般模樣,他陰森森地睨著她:“既然你不願意被削掉貴妃之位,那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從今日起,只要茉兒進宮,你就要為她……。”

    他原本想說讓她在西涼茉面前執臣禮的,但是目光忽然落在一個描金的夜壺之上,他冷笑一聲:“你就為茉兒伺候夜壺恭桶一個月吧!”

    這會子不光是韓貴妃徹底傻住了,連西涼茉都愣了,差點忍不住低笑出聲,好容易才忍耐住了,便輕聲道:“這樣不好……。”

    雖然她很想看著韓貴妃伺候她恭桶夜壺的樣子,但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

    宣文帝沒好氣地擺擺手:“行了,朕的主意已經定了!”

    說罷他扶起西涼茉向外走去,一邊念叨:“這砸著頭的事可大可小,一會子一定要多叫幾個太醫過來看看。”

    西涼茉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道怨毒又絕望的視線,她轉頭對著韓貴妃忽然一笑,那種冷酷的笑容幾乎宛如一把刀子一樣插進韓貴妃的心中,令她忽然想起了被百裡青盯住的樣子,一下子腳就軟了下去,哪裡還敢跟西涼茉對視。

    她知道西涼茉那一眼的目光是什麼意思,她無力反抗,如今就是別人砧板上的肉。

    芳官冷眼看著方才的一切,隨後若有所思地看垂下了眸子。

    ————

    清幽的小院子裡,身形矍鑠的中年男子正揮毫潑墨在宣紙上作畫,那是一幅雄鷹飛躍懸崖圖,筆力之渾厚讓一邊的冷峻年青人不由眼底閃過一絲贊色。

    仿佛察覺到他眼底的波動,陸相一邊畫一邊忽然道:“太子殿下覺得這副圖如何?”

    “大鵬展翅,日翔千裡,俯瞰天下,舅舅的筆力自然是不同凡響,原本您就是書畫三子不是麼?”太子司承乾沉吟著道,陸相的墨寶在如今的黑市上已經炒到數百金一幅,是赫赫有名的大畫家。

    陸相淡淡地道:“太子也莫要忘了,大鵬展翅也是必須從萬丈懸崖上飛落。”

    司承乾沉默不語,眼底閃過一絲煩憂之色,如今母後之事根本到現在都沒有著落,他實在沒有心思欣賞畫作。

    陸相爺瞥了他一眼,依舊淡漠地忽然換了個話題:“你覺得最近宮中傳言韓貴妃上個月無意傷了貞敏郡主,卻被陛下逼著給貞敏郡主倒夜壺的事麼?”

    司承乾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動,隨後微微點頭:“貞敏之勢,在宮中無人敢掠起鋒頭。”

    “那你覺得九千歲對貞敏郡主又抱持什麼心態?”陸相又問。

    聽到九千歲這三個字,司承乾眼底閃過森冷殺意,隨後冷冷地道:“那閹人根本就是為了褻玩女子,方才逼著貞敏嫁給他,能對貞敏好到哪裡去。”

    “是麼,呵呵。”陸相淡淡地道:“你不知道的是當年九千歲曾與藍翎夫人有過一段糾纏吧。”

    陸相爺並不曉得其中的具體牽扯,但是當年的傳聞,他也是多有耳聞的。

    司承乾一愣,隨後疑惑地道:“您是說九千歲強取貞敏,只是移情作用?”

    陸相爺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沒錯,不管於情於理,藍翎夫人臨死前都很有可能托付了百裡青照顧貞敏。”

    那夜藍翎死的時候,百裡青可也是去了的。

    司承乾聽著西涼茉與百裡青之間的糾葛就只覺得煩悶,他顰眉:“舅舅,您說這些做什麼,在怎麼樣百裡青都是一個閹人,還能給貞敏後半生幸福麼?”

    他沒什麼興趣聽百裡青會對西涼茉好之類的這些話。

    陸相爺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這個孩子怎麼就不會轉個彎想事情呢,想要救你的母親,咱們這些人說話並沒有什麼用處,倒是九千歲說話比較有可能。”

    雖然他最近對這個妹妹很失望,但是身為皇後的分量絕對不是

    司承乾頓時不以為然地冷笑起來:“先別說本宮絕對不會去求那個閹人,就是那個閹人對本宮也不是真有什麼師徒情分,總有一日,本宮定要將他千刀萬剮!”

    陸相爺看著太子爺,搖搖頭,冷笑:“舅舅怎麼會讓你去求他,舅舅是說讓他不得不去救你母親!”

    司承乾一愣:“這……。”

    “陛下對西涼茉的疼愛不過是基於她是藍翎夫人與陛下之女的份上,但若是西涼茉根本就是靖國公與藍翎夫人的女兒,與陛下一點關系都沒有,你猜陛下會對自己被欺騙那麼久有什麼反應?”陸相撫摸著自己唇上的短髯,眸光裡閃過一絲陰冷。

    “但是咱們怎麼證明貞敏不是藍翎夫人與陛下的關系,滴血驗親麼,何況這與九千歲會不會對母親出手相救有什麼關系?”司承乾聽到要對西涼茉動手,不知為何下意識地生出一種怪異的情緒,他有些不明所以地道。

    陸相慢悠悠地在畫卷上描繪著大鵬之羽:“怎麼證明舅舅自然有方法,到時候陛下對貞敏郡主心存疑慮的時候,就是咱們逼著九千歲救你母親的時機,若是他願意對你母親出手相救,那麼也許咱們手上證明貞敏郡主不是陛下親女的證據就有可能無效,若是他不肯,那麼咱們手裡的證據就會證明西涼茉根本不是陛下之女,被欺騙了那麼久,皇帝陛下怎麼可能輕饒了西涼茉,希望越發失望越大,而九千歲看在藍翎夫人的份上,也不可能不對你母親施以援手。”

    司承乾看著陸相,心中不知為何總是有一些難以說出口的話,讓他雖然知道這個主意劍走偏鋒,卻有極大的希望,但是……

    他沉默了下去。

    陸相看著他,淡淡地道:“承乾,你記住,你是太子,不要像你的父親一樣,為了一個女人誤國誤民誤了自己,何況,你若是想要貞敏郡主,首先就要打敗九千歲,打敗一切阻止你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的人。”

    司承乾冷峻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狼狽的神色,但隨後他垂下眸子,拱手沉聲道:“是!”

    夜色闌干,這一夜,夏雨磅礡。

    三清殿內也失去了往日的幽靜。

    連公公站在門外有些擔憂地看著緊閉的大門,陸相爺領著不知道什麼人進了門內,皇帝陛下將他也遣了出來,到如今都一個時辰了!

    這讓他心中有點不安,卻說不上是為什麼會有這種詭譎的不安感。

    一扇茶盞破碎的聲音忽然驚了公公一跳,不一會子,他就見朱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陸相爺領著一個戴著兜帽的女子走了出來。

    “您這是。”連公公看著陸相爺,討好地攀談,試圖想要看出點什麼。

    陸相卻只是眸光莫測地看了他一會子,冷笑了一聲:“連公公辛苦了,萬歲在裡頭等你伺候呢。”

    說罷,他轉身離開。

    而連公公看著那兜帽女子,大風忽然刮起她的兜帽,露出一張堪稱絕麗的臉。

    他不由一怔,那女子好生面熟,他苦苦思索,忽然間想了起來,那個女子與韓貴妃長得極為肖似,仿佛……仿佛是靖國公府邸上韓二夫人所出的四小姐——西涼丹?!

    前些日子聽說她已經與德小王爺有意聯姻,一個敗壞了名聲,一個白衣公子卻淪為棄夫,還有前緣,也算是匹配了。

    但是後來司流風領人闖入了宮裡,鬧出了火燒宮禁,意圖謀反的事,雖然後來在千歲爺手上走脫了,但也是被全境通緝。

    如今這位丹姐兒進宮來是作甚?

    連公公有些猜疑,卻想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望著三清殿狂肆飛舞的柳,他心中忽然有一種風雨欲來的不安感。

    就在連公公想要進去伺候皇帝陛下,順便探查一點事的時候,忽然聽見殿內宣文帝陰沉冷郁的聲音傳來:“去,去把九千歲給請來,朕有要事與他相商。”

    連公公一愣,只得惴惴不安地稱是,隨後退了出去。

    接到宣召的時候,西涼茉還在百裡青的身邊沉睡,迷迷糊糊地感覺身邊有悉挲之聲,她下意識地拉住他的袖子,迷迷糊糊地嘟噥:“阿九,你去哪?”

    那模樣看得百裡青心中生出一股子難得的憐惜之意來,他低頭在她額前吻了吻:“沒事,乖丫頭,好好睡,為夫一會子就回來。”

    西涼茉又不滿意地嘟噥幾句,轉過背去又睡了。

    百裡青失笑,轉身起身,換了衣衫進宮。

    一路上他聽了連公公的描述,不由冷笑:“那老匹夫又打什麼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哼。”

    他真當他百裡青是吃素的麼!

    只是這一次,連百裡青和陸相爺都沒有想到事情最後的發展走向完全脫離了他們的預料。

    百裡青款步走進了三清殿,皇帝正坐在位子上,怔怔地一如既往地看著那一副牆壁上真人高的畫卷,裡面的藍翎夫人依舊是美貌少女的模樣。

    “你來了?”聽見百裡青的腳步聲,皇帝忽然喑啞地道。

    “是,不知陛下宣微臣連夜入宮可是有什麼大事?”百裡青慵懶地道,對於皇帝陛下,他一向沒有什麼尊敬之心。

    皇帝忽然轉過臉,看向百裡青,忽然怔怔地道:“茉兒還好麼?”

    百裡青心中有些怪異,但還是淡淡地道:“托陛下鴻福,茉兒很好。”

    皇帝看了他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話:“朕,要讓茉兒進宮。”

    百裡青挑眉:“貞敏郡主不是時常進宮麼?”

    皇帝忽然笑了,笑得極為古怪:“不,朕要茉兒成為朕的妃子,賜號為宸,位比中宮。”

    此話一出,空氣裡忽然凝滯起來。百裡青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宣文帝說的話。

    但隨後,百裡青一愣,眸光裡閃過一絲陰郁,冷笑道:“陛下莫非是失心瘋了麼,茉兒是你的女兒!”

    皇帝臉上怪異的笑容更甚,他忽然伸手一把揪住那一副繪著藍翎夫人容貌的畫像,陰森森地道:“她真是朕的女兒麼,還是藍翎與西涼靖的女兒呢?”

    百裡青看著宣文帝,一字一頓地道:“她自然是陛下與藍翎夫人的女兒,微臣不知道陛下如今是受了何人的蠱惑,竟然說出這種駭人聽聞的話語來。”

    皇帝瞇起眼,忽然站了起來,歇斯底裡地哈哈大笑起來:“你們都是騙子,你們所有人都想騙我,你以為我不知道麼,茉兒根本不是我的女兒,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他歇斯底裡地揪住了那副畫像,仿佛揪住了藍翎夫人一般,目光血紅地嘶吼:“藍翎,你騙我,你騙得我好苦,你讓我以為我們之間還有可以追憶的過往,原來你所做的一切,哪怕到死都是為了西涼靖那個混蛋,他有哪裡好,他哪裡比我強,我是天下至尊,我為你做的還不夠多麼!”

    百裡青看著宣文帝在那裡幾乎陷入癲狂的狀態,連朕都不用做自稱了,不由顰眉,厲聲道:“陛下,您還沒告訴微臣,您憑借什麼認為茉兒不是你的孩子,就算是隋煬帝也曾道其所生者和生其者是不可的,陛下這是要做出違逆天倫的事麼!”

    皇帝忽然扭過頭,死死地盯著百裡青,好一會忽然露出個了然的怪笑來:“怎麼,愛卿,你也忘不了藍翎麼,我知道你也忘不了他,不光是,我們所有人都忘不了她是不是?”

    百裡青冷冷地道:“陛下多慮了,微臣早已經不記得過去了,只是陛下還在過去裡不肯出來。”

    皇帝忽然‘嘿嘿’地怪笑起來,仿佛沒有聽見百裡青的話,只自顧自地道:“就算得不到藍翎,得到她的女兒也是一樣的!”

    百裡青不知道皇帝怎麼會忽然如此這般瘋狂,他冷漠地道:“陛下忘了麼,茉兒是微臣的妻子,您若要動她是不想用白靈粉了麼?”

    聽到白靈粉,皇帝忽然止住了笑,臉色泛白。

    但隨後他一步步地從龍椅上走下來,一直走到百裡青的面前,眸光裡閃過冷芒:“是麼,愛卿別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帥土之濱莫非王臣!”

    隨後,他的手指忽然輕佻地拉起百裡青的垂落在胸前的長發,輕嗅了一下上面的冷香,詭譎一笑:“就連你,我的青兒,你也是我的,你忘了麼,我可愛的弟弟,我可是記得你在床上伺候得為兄有多銷魂,不輸女子呢。”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7 00:16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