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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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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6:07
第八十三章 來者不善

    百裡青唇角的笑容,一閃而逝,仿佛冰雪初融,幽暗夜空之中綻放得優曇婆羅花,魅色動人,勾人心魄。

    因為平日幾乎沒有人敢看他的臉,因此這一朵笑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除了一直留心觀察著他這天朝無冕之皇的貞元公主。

    縱然她自己已經是天下難得的美人,卻也不由眼中閃過驚艷,同時目光也順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策馬飛馳而來的騎士身上。

    貞元公主漂亮嫵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味來,這就是就是值得他驕傲的將領麼?

    只見那藍衣藍甲的騎士,手持大旗飛馳而入之後,猛地一扯馬韁,那黑色的高大寶馬瞬間抬起四蹄對著天空一聲長長地嘶鳴,氣勢如虹,令周圍的文武百官都忍不住微微後退一步,定睛一看,都忍不住睜大了眼。

    那騎士竟然是手持韁繩,站在馬背之上,騎術之精湛令眾人紛紛側目。

    西狄使節胡支忍不住冷哼一聲:“嘩眾取寵!”

    但是他眼中的贊歎與佩服卻是清晰可見。

    那藍衣騎士蒙著臉,只露出一雙清洌異常的眸子,他抬頭看向那殿上的人,一舉手中大旗,朗聲高喝:“飛羽鬼衛入場聽封!”

    話音剛落,那雷鳴般的馬蹄聲已經沖入了太極殿,無數藍色騎士策馬飛馳而入的場面踏動地面如鼓,氣勢雄壯如一片翻滾而入藍色海潮,神兵天降,令百官們都忍不住紛紛退後,只怕被踩踏到。

    但是很快眾人都發現,飛羽鬼衛們雖然是策馬飛馳而入,但所有的馬匹不但沒有越過留下允許通過的閱兵之界,而且十人成一線的飛馳而入之時,每一匹馬幾乎都奔馳在一條線之上,整日如刀切。

    平日裡十人一線的閱兵陣勢要求整齊已經是極為不易,何況這樣十匹馬兒並行飛馳,隨後那些藍衣鬼衛們沖入太極殿後瞬間猛拉韁繩,刺耳的馬兒嘶鳴聲幾乎震破了眾人耳膜,但是馬兒停下後,眾人目瞪口呆地發現所有的馬兒居然整整齊齊地依舊十匹站成一排,這是何等驚人的騎術!

    足可見這支軍隊中人騎術之高超,並非只是眾人所想象的嘩眾取寵。

    為首那騎士一揚手中的大旗,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飛羽督衛西涼茉率鬼衛參見萬歲,參見千歲,願萬歲洪福齊天,願千歲爺,願我天朝長盛無極!”

    隨著她的聲音響起,一眾藍衣飛羽鬼衛們齊聲大喝:“願萬歲壽與天齊,願千歲爺洪福齊天,願我天朝長盛無極!”

    這一次隨著西涼茉前來的都是鬼軍六字訣精銳,人人都有內力,運足內力的聲音渾厚如雷,嘯然如獅幾乎瞬間刺破蒼穹!

    一瞬間藍旗飛揚,大大的鬼羽二字在空中囂張狂肆地晃動著。

    那只紅色的飛鳥瞬間再次發出清亮悅耳的鳴叫聲,不知何時天空中竟然飛來了數十只巨大的隼,盤旋不止,鳴叫不停,那只紅色飛鳥驕傲地落在了西涼茉的肩頭。

    所謂氣勢震天,不過如此!

    西涼茉已經取下面巾,露出一張美麗的面孔,抬起臉看向百裡青露出清淺的笑容,她抬頭的那一刻,陽光正好越過了屋脊,有燦爛的金光投射在她頭盔的藍纓與面容之上,讓她整個人都帶著了一種朦朧的光彩。

    亦讓所有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像是看到一把絕世的名劍終於抽刃出鞘,在陽光中反射出最銳利迷人的光芒!

    也讓眾人都在瞬間忘卻了不久之前西狄公主美貌帶來的震撼,而將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了西涼茉的身上。

    從古至今,美貌的女子溫柔多情卻最終不過是胯下玩物,讓君王敗世,而絕世的名劍華美、鋒利、嗜血,卻是所有王者的追尋,亦是皇權的象征。

    連公公悄眼看著自家主子唇角那滿意而自得的笑容,也笑了笑,隨後再次揚聲宣讀手中的冊封詔書

    空氣裡一片靜謐,眾人方才從連公公手中的詔書裡知道這只初生之軍,如何阻擊了曾經差點反叛的三藩,如何以三千人馬對陣十萬人馬,誘敵深入,擒拿下敵軍魁首,亦才知道那十萬大軍又是由何人手下的將領率兵殲滅!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而這只軍隊不但不怕虎,他們本身三戰三大勝就已經讓人仰望的傳奇。

    這般奇異的軍隊,奇異的景色,不但瞬間奪去了西狄使節們來訪的注意力,那飛揚的旗幟與領軍督衛的名字也立刻勾起了那些歷經三朝老臣們的記憶。

    不少人瞬間瞪大了眼……

    這等氣勢,這般本事,只讓他們想起幾十年前那個驚才艷絕的男人一手訓練出來名震天下的——藍家鬼衛!

    而且那領兵的飛羽督衛竟然是靖國宮長女,唯一還流淌著藍家血液的後人——西涼茉!

    這是巧合麼?

    這也未免巧合得太過!

    還有一些老臣看著西涼茉那窈窕的身影,不由都有神情恍惚,他們仿佛看見了二十多年前那美麗驕傲又執拗的少女成就了朝中第一女將的威名,領兵而來受封的情景。

    不想二十多年後,再次見到了同樣窈窕的身影,只是如今這位飛羽督衛的身影怎麼看都比當年的藍翎公主要像一個軍人,她身上有一種鐵與血的氣息,面容更是冷淡讓人摸不透底細。

    但是沒有人敢出聲。詢問,甚至敢抗議女子怎麼能領兵。

    因為她已經用自己的實力宣告了她將會是第二個靖國公之後最出色的武將,也是藍家唯一的傳人,更何況,她是九千歲的夫人,若無九千歲的支持,她怎麼能走到幕前?

    不遠處,提前返回的西涼靖望著那一身戎裝光芒萬丈的窈窕身影,眼中除了震驚之外,更是百味雜陳,到了末,便是一片癡迷黯然。

    不管如何,所有人都知道了,如今天朝實力大增,不再畏懼西狄人!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愁。

    天朝實力大增,自然不悅的就是西狄人了。

    胡支冷笑一聲,低聲道:“這等宣告功績,等於是在給咱們示威!”

    另外一名使臣也怒道:“正是,明明咱們兩國已經停戰,他們竟然還追擊咱們西線兵團,令咱們西線兵團全軍覆滅,天朝君臣實在是言而無信的卑鄙小人,咱們就不該來!”

    貞元公主忽然冷淡地道:“這是皇帝陛下的決議,難道你要違抗陛下聖旨,質疑皇後娘娘和二皇子的決策麼?”

    西狄眾人不敢多言。

    貞元公主瞇起鳳眼看向站在場內的萬眾矚目的女子,素來有她在的地方,還有沒有任何女子能搶掠去她的風頭,今兒真是頭一遭。

    是的,她原以為那是個年輕俊美、身手非凡的少年郎,卻在看到她的那張臉後,確定了他是個‘她’,而且西涼茉,似乎正是情報裡九千歲殿下的王妃!

    一個身手不凡、野心勃勃坐擁奇軍的少女嫁給一個權傾朝野的太監?

    圖的是什麼?

    這裡面一定有很有趣的故事。

    貞元公主唇角勾起一絲興味的笑容來。

    ————

    冊封大典結束之後,便是大宴。

    西涼茉便打算去換身衣衫,誰知剛進了房裡,就楞了,只見白玉、何嬤嬤、白珍、白蕊幾個人翻出了滿屋子的衣衫、還有其他的小丫頭們各自捧了不少精致華美的首飾盒,金光燦燦,珠玉琳琅。

    西涼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們:“嬤嬤,你們這是做什麼?”

    何嬤嬤看著西涼茉進來,便趕緊過來,將她推到鏡子前,拿著衣衫在她身上比劃:“郡主,今兒有他國使臣來,一會兒大宴,您可不能讓那貞元公主把你比了下去!”

    幾個丫頭也都紛紛附和。

    白珍一邊抓了幾只鐲子往西涼茉的手上套,一邊嘟噥:“就是,就是那個什麼公主穿得那麼傷風敗俗,咱們得往高雅處打扮!”

    白玉也端出了不少西涼茉調制的胭脂水粉,沉吟道:“嗯,都往出塵脫俗處妝點,那就用梅花妝好了。”

    白蕊則憤憤不平地去翻珠釵首飾:“你都沒聽見白起他們那些好色之徒們說什麼,他們竟然約好了要去偷看那公主!”

    不就穿得少點麼,勾了多少男人的魂魄去了。

    西涼茉聞言,方才明白她們怎麼那麼如臨大敵,不由心中好笑,隨意地道:“嬤嬤,您不必如此,我並不在意這個。”

    她何曾淪落到要用美色與他人一比高下的地步?

    何嬤嬤搖搖頭一臉嚴肅地道:“那可不行,您可是咱們的王妃,怎麼能比別人差?”

    西涼茉搖搖頭:“嬤嬤,您既然認為我不比別人差,又何必擔心。”

    何嬤嬤一噎,但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西涼茉只得任由嬤嬤和丫頭們擺弄了半天,最後卻怎麼都受不了滿頭珠玉,她最後索性自行拆了繁複的發髻,讓人拿了一身精致的男子白色長衫來,將長發用一頂紫水晶頭冠束起,長發從頭頂一路垂落到了身後,臉上只描繪了精致的淡妝,用炭筆將眼尾拉長,眉梢眼角處染了淡淡的橘色脂粉,再取了一把折扇,轉身對著嬤嬤和丫頭們淡淡地道:“我就這個樣子好了。”

    原本那位貞元公主就美貌異常,她自己也不是靠臉蛋吃飯的,用自己的短處和人家長處相比,豈非自討沒趣。

    倒是不如清清爽爽的,落落大方好些。

    幾個丫頭和嬤嬤看著西涼茉這身裝扮,總覺得怪怪的,但是卻又忍不住想要盯著她的臉兒看,最終也沒個結論,這身裝扮到底好還是不好。

    西涼茉沒心思理會她們,轉身就出去了。

    塞繆爾因為還沒趕上回來,得封賞了的白起、蔣毅、羅斯幾個都在外頭等著西涼茉出來,正在那商議著什麼夜裡什麼時候再去偷偷看看那公主,忽然聽見身後有響動,便齊齊回過頭一見西涼茉,不由都有些呆怔。

    西涼茉看著他們挑眉道:“還不走,做什麼?”

    隨後便率先而去,余下幾個鬼衛的將領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白起忍不住首先道:“你們看今兒小小姐有什麼不同沒?”

    蔣毅沉默了一會,方才道:“說不上來,只是很……嗯……特別。”

    羅斯想了想:“嗯,說不上來,平日也不是沒有見小小姐穿男裝,但是今兒……唔……很扎眼。”

    他們的疑惑直到跟著西涼茉進了宴客的清平殿後方才得到解答。

    有跟著一齊出使的西狄宮女們站在柱子邊悄聲地議論著那方才從她們面前過的男裝麗人:“你們看,那公子真是好生俊俏風流。”

    “怎麼,你還芳心大動了,但日好像聽胡支大人們說那是女子,沒見那雙眼兒看起來很是嫵媚的模樣。”

    “女子麼,女子竟然如此俊俏,真是難得。”

    聽著眾人對西涼茉踱步過去之後的竊竊私語,白起幾個方才若有所悟。

    原來會覺得小小姐今兒不同是因為今兒小小姐看起來,有一種極為特殊的雌雄莫辨、嫵色天成的魅力,女子的嫵媚與精致、男子的英氣與颯爽並於一身,竟然與千歲爺竟然頗有三分夫妻相,讓人的目光忍不住為她所吸引。

    這一身帶了妝容的男裝打扮不但沒有一絲違和,甚至將西涼茉身上的優點表現得淋漓盡致,以至於她走近了正在和百裡青、寧王、西涼靖等人交談的貞元公主面前的時候,不但沒有被貞元公主灼人的美麗奪去風采,反而分走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畢竟今日這位飛羽督衛實在是炫目奪人,一手騎術與手下那些飛羽鬼衛震懾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走近,原本漫不經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亮光,隨後便微笑著向她伸出手:“夫人,今日辛苦了。”

    西涼茉也將手交給他,輕笑:“爺說笑了,不曾有什麼辛苦的,倒是各位西狄使節們遠道而來,方才是辛苦了。”

    隨後百裡青便牽著西涼茉向主座而去,竟完全沒有理會方才還與自己交談的諸人。

    今日夜宴,順帝因為‘身體不適’所以早早被乳娘抱回去休息去了。

    一道深紫、一道月白的身影,一個優雅邪妄,一個清雅嫵媚看起來竟然異樣的契合,仿佛他們天生就該並肩而立。

    看得在坐幾人面色迥異。

    眾人分頭坐下,貞元公主就向西涼茉舉杯了:“聽說這位就是領兵在龍關擒了我那小弟弟和龍家少爺的督衛大人了,只是當初以為是天縱英才少年郎,不想卻原來是美嬌娥。”

    貞元公主笑顏如花,竟是毫無顧忌地提到了百裡素兒和龍素言的事,似乎完全沒有因為自己人被打敗而惱怒的模樣。

    天朝眾人不由都對她側目不已,也不知道這位公主是心懷廣闊呢,還是另有所指。

    西涼茉只回以淺笑,同樣舉杯道:“公主殿下謬贊,西涼茉不過是運氣好些,承龍大將軍和十八皇子相讓罷了。”

    隨後一飲而盡。

    貞元公主卻沒有如眾人所想一般地當庭追問那龍素言慘死驛館之事,連著看起來頗有點傲氣不馴的胡支也沒有再如今早這般針鋒相對。

    只是說些場面話罷了。

    對方沒有主動挑釁,天朝諸人自然也不會主動去找茬,白起幾個多瞅了那貞元公主一晚,只覺得公主美雖然美矣,欣賞即可,倒也沒有如其他人那般癡迷,上前獻殷勤,雙方倒是在各種虛與委蛇、推杯換盞中結束了一場夜宴。

    到了夜宴結束,百裡青卻似有點兒醉了,半瞇著眼兒,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西涼茉的身上,頭也擱在她肩頭。

    西涼茉只得匆匆與諸人告別,讓小連子幾個攙扶著他一塊出了殿門,再將他扶上了八人抬的輦。

    西涼茉安放好了百裡青,正打算下輦安排其他宴會後的瑣事,卻忽然被一只修長冰涼的手一拉,徑自將她一把拉得跌入一個寬厚結實,帶著淡淡曼陀羅花香的懷裡。

    “爺今兒沒醉,又何必裝醉呢?”西涼茉倒也不抗拒,只是慵懶地伏在他懷裡,單手支撐著自己的臉頰,看向百裡青。

    他酒量之好,她自然是見識過的,真正見他醉了的那一次,無非就是在宣文帝死的那日,他喝得太多,方才半夜摸黑硬是將她給……。

    西涼茉想起那日,俏白的臉兒上泛起一抹紅暈。

    百裡青撫摸著她如瀑布般流淌在身後的長發,淡淡地道:“今兒已經忍受了一整日那些西狄人,與他們虛與委蛇浪費時間,不若與我的丫頭呆在一起。”

    西涼茉頓了頓,有些好奇地挑眉:“怎麼,有貞元公主那樣的美人作陪,爺還會覺得難捱,我看就是寧王那樣清心寡欲的人今兒也在貞元公主的陪伴下多飲了幾杯。”

    百裡青輕蔑地冷嗤了一聲:“美人,不過爾爾罷了,難不成還能比本座更美?”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這話從她家千歲爺嘴裡吐出來,竟然一點都不違和,而且將他年上還如此傲嬌的本性體現得淋漓盡致啊。

    百裡青忽然垂下眸子,似笑非笑地睨著西涼茉:“怎麼,爺的丑丫頭這是吃醋了,今兒穿得這麼特立獨行,是吃醋還是打算勾引為師撕了你這身衣衫?”

    她穿男裝的時候,身上有一種奇特的近乎禁欲的氣質,襯著那雙水媚斜飛的眼兒,勾人心魄。

    西涼茉眉梢一挑,淡淡地笑:“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對於身為人生的我而言,這樣的容貌已經讓我很滿意了,自然不能跟其他妖獸相比。

    百裡青頓了頓,危險地瞇起眼,忽然翻身將西涼茉壓在身下,陰柔悅耳的嗓音響起:”怎麼著,你這是在說為師是妖獸麼?“

    西涼茉淺笑:”我可是什麼都沒說,不是阿九你自己承認的麼?“

    張口閉口地就想要撕了人的衣,他不是妖,不是獸又是什麼?

    百裡青眸子一瞇,睨著身下的嬌人兒,一邊一手扯下那掛在輦邊上的幔帳,一邊低頭覆上她的唇:”小丫頭,牙尖嘴利,也不怕被人嚼了你的小舌頭!“

    他這個吻很輕柔,薄唇間帶著淡淡的酒香和著曼陀羅的香氣,深深地浸潤進她的鼻息間,極盡誘惑。

    西涼茉輕聲呢喃:”阿九……。“

    百裡青咬住她柔軟的唇瓣,低語:”丫頭,以後這種勾人的模樣,就只能在為師面前展露,可記清楚了?“

    西涼茉不答,只是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薄唇間輕笑呢喃:”有人吃醋了呢……。“

    飄蕩的輕紗掩去了步輦中春色漫漫,卻也擋不住有心人的窺視。

    等著那華美布輦遠去,有一道高挑卻顯得僵木的身影站在柱子後陰影裡,那雙與西涼茉頗有點相似的眸子裡閃過震驚之色。

    ”真是很讓人驚訝呢,原來千歲爺雖然已經不是男子身,卻一樣與王妃那麼‘恩愛’,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千歲爺真是個正常男子,堪為良配,不是麼?“女子柔和嫵媚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西涼靖一僵,隨後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紅衣美人,先是因為看到了美麗異常的容顏一怔,但他很快轉過臉硬邦邦地道:”公主殿下,這與你有什麼關系,嫁給千歲爺的人並不是你,何苦在這裡說些風涼話,沒得失了身份!“

    紅衣美人正是貞元公主,聽著西涼靖的話語,她不由一愣,隨後挑眉:”怎麼,世子爺以為我在說風涼話?“

    西涼靖冷冷地道:”不然呢?“

    貞元公主輕笑,聲音宛如銀鈴般悅耳:”天朝人真真有趣,為了權勢將自己的親妹、親女送給閹人為妻妾,如今竟然怕人說風涼話麼?“

    西涼靖眼中閃過怒色:”你……。“

    ”我又如何,可曾說錯半句?“貞元公主仿佛一點都畏懼西涼靖的冷顏冷面,忽然往前一步,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西涼靖,雪白的豐盈幾乎逼迫到他的胸口。

    西涼靖一驚,倉促地退後了一步,卻在看見貞元公主嘲謔的目光後,眼中閃過一絲惱色:”公主請自重!“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看著他頗有些狼狽的身影,貞元公主唇角勾起莫測的笑容:”胡支。“

    彪形大漢不知何時悄然站在貞元公主身後拱手:”殿下,有何吩咐。“

    貞元公主看向百裡青和西涼茉步輦消失的方向,淡淡地道:”你覺得不覺得這位九千歲與本宮頗有那麼幾分相像之處?“

    胡支一愣,隨後仔細地回想九千歲的模樣,隨後遲疑道:”那位九千歲眉目上著重紫妝,那模樣充滿了妖氣,怎麼會和殿下您有相似之處呢?“

    貞元公主瞇起眼,沒有再說話,而是若有所思一般地看著天空。

    ————

    千歲府中,前院向來一片靜謐,就算是千歲爺數年不曾涉足的後院也一向很少有敢大聲喧嘩者,只是此時卻難得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你們放開我,放開本皇子,我們西狄使節已經到了,本皇子一定要將你們這些混賬東西全部都砍頭!“少年尖利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竹林裡聽起來有一種強弩之末的味道。

    有男子的冷笑聲傳來:”什麼狗屁皇子,你既然已經進了千歲爺的後院,就跟咱們這些人一樣,不過是個玩物而已,就算是皇子也是被送來做玩物的皇子!“

    另一道男子略顯尖細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小東西,你也不想想這後院裡頭以哪位公子為尊,千歲爺從來沒有招幸過你,說明你也就是一文不值的玩意兒,這些時日不是咱們哥兩照顧你,你連飯也吃不上,還皇子……就算是皇子也要老老實實地伺候咱們哥兩個,尚且才有你的好日子過!“

    少年憤怒的聲音越發的尖利,帶著一種淒涼欲死的恨意:”你們這群天朝狗賊,休想動本皇子一根寒毛,本皇子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們侮辱!“

    但是話音未落,不知怎麼又忽然傳來”嗚嗚“之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嘴唇,隨後就是肢體交纏、掙扎‘、撕扯還有人被扇巴掌的聲音。

    ”小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爺今兒打花你這張勾人的臉!“

    ”嗚嗚,不要……啊……。“

    所有的掙扎陡然中斷在一聲厲喝聲中:”誰人在那裡行此苟且之事!“

    那兩個在竹林裡將百裡素兒按在地上打算侮辱的後院公子驚愕得一抬頭,隨後就看見一襲粉白色宮裝的佳人亭亭玉立在竹林邊上,正冷冰冰地瞪著他們。

    ”白……白珍姐姐……。“兩人錯愕地睜大眼,隨後立刻腿軟了,這院子裡誰不知道夫人最得爺寵愛,身邊更有三個得力美貌大侍女,全是宮中有品階的女官。

    兩人不由小腿肚子發軟,原本到算是俊俏異常的面孔如今也是滿面蒼白,不知該如何是好。

    白珍不屑又厭惡地對著他們冷嗤:”“你們兩個還杵在這裡等死麼,還不快滾!”

    兩人一聽自己並不受罰,立刻點頭如搗蒜,提著褲子屁滾尿流地走了。

    白珍的目光落在了躺在地上仿佛死過去的少年,微微顰眉,隨後退開一步,讓出自己身後的那道窈窕身影。

    “郡主。”

    西涼茉點點頭,走過去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百裡素兒,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脈搏,淡淡地道:“你還要躺在地上裝死,還是等著那兩個禽獸回來享用你!”

    此話一落,躺在地上僵硬如木石的少年,又微微發抖起來,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生氣,許久之後,最終他只從牙關裡擠出一句話來:“你為什麼不殺了他們!”

    西涼茉有點好笑地挑眉:“我為什麼要殺了他們?”

    百裡素兒忽然一下子翻身坐起來,惡狠狠地瞪著她:“他們欺辱我!”

    “哦,然後呢?”西涼茉仿佛很是奇怪的模樣。

    百裡素兒被西涼茉的態度氣得忘記了哭泣和驚恐,忍無可忍地尖叫:“他們竟然敢對本殿下動手,惡心、卑鄙、齷齪、下流、無恥……!”

    “那又怎麼樣,他們是我天朝子民,而你不過是一個尋常敵國皇子,對於本督衛而言,有什麼理由為了別國皇子教訓本國子民呢,還是你要讓你的公主姐姐來替天行道?”西涼茉淡漠又涼薄地道。

    百裡素兒只覺得憤怒與羞惱讓他渾身顫抖:“你……貞元姐姐已經到了,我很快就會回歸使團,我不會放過你們這些賊子的,你們殺了素言哥哥……。”

    西涼茉指尖忽然掠過他的下巴,讓他一僵,方才差點被男人侮辱的恐懼一下子蔓延上心頭,顧不得再叫罵。

    “罵啊,怎麼不罵了,你也會害怕麼,百裡素兒,你的貞元姐姐和母後如果真有你說的那麼看重你,又怎麼會到了現在都沒有提出來要將你帶回驛館?”西涼茉冷漠地勾起唇角,又補充道:“他們已經到了一個星期了吧,聽說你二哥哥最近可是陷入了朝野困境,不少物證都指出他時殺害西狄前太子的凶手,如今西狄國內十二道金牌要他回京進元老院裡對質是麼?”

    一句話頓時就讓百裡素兒渾身發僵,他茫然地看著西涼茉,隨後忽然一閉眼什麼都不肯再說話,只是濕潤和顫抖的睫羽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西涼茉倒也沒有再為難他,只是冷冰冰地道:“身為質子,就要有質子的樣子,你最好在剩下來的日子裡乖巧一點,別讓伺候你的人難做,也許我還會網開一面,在你們的人回去的時候,讓你基本完好無損的滾蛋,否則……哼。”這個百裡素兒想來是嬌縱慣了的,一直為難得身邊的人哭爹喊娘的,於是她索性將他扔給後院那些公子們同住,也好讓他吃點教訓。

    百裡素兒閉著大大的眼,不再說話,卻也是妥協了。

    西涼茉只見他身上衣衫襤褸,露出的肌膚還有不少青紫,連腳踝都腫起老高。

    西涼茉眸子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隨後忽然雙手一伸,將百裡素兒打橫抱起向後院他的房間走去。

    百裡素兒先是一驚,如炸毛的小動物一般緊張渾身僵硬,隨後不知道怎麼地,感覺到身上傳來那惡人的溫暖,莫名其妙地就讓他一下子閉著眼兒極為委屈地掉下大顆大顆的淚來。

    西涼茉也不做聲,只抱著他往內院裡去,同時吩咐白珍:“以後不要讓人隨意進這院子。”

    白珍點點頭,有些猶豫地看著西涼茉抱著那少年。

    感覺到那人要將自己放下,百裡素兒下意識地一把抓住她的衣襟:“不要……。”

    走字尚且沒有吐出來,百裡素兒一下子瞪大了眼而看向西涼茉,結結巴巴地瞬間漲紅了臉:“你……你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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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6:25
第八十四章 鬼神難辨

    “你……你是……女人?!”百裡素兒忍不住尖叫起來。

    西涼茉看著百裡素兒一下子掙脫了她的手,縮進床裡,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不由挑眉:“好像被輕薄的人是我,不是你吧!”

    百裡素兒尖尖的稚氣未脫的小臉上閃過羞惱之色,漲紅了臉:“我以為你是男的,誰知道你是個女的,而且男女授受不親,你居然抱我,你才是不知羞恥!”

    西涼茉聞言,眼中瞬間閃過惱色,手上一收,直起身子來,譏誚道:“你也算是個男人麼,一個嘴上沒毛的十二歲小娃兒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個男人,也算本督衛多管閒事,方才就該讓你崴了腳爬回去才是。”

    說罷,她轉身拂袖而去!

    白珍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西狄人真不是什麼好東西,好心當成驢肝肺!”

    然後她也是憤憤地轉身追自己的主子去了。

    百裡素兒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眼中閃過又悔又惱的情緒,粉嫩的小嘴兒張了張,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死死地抱住自己的手臂,大眼睛裡眨了眨,委屈又憤怒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不斷掉下來。

    “嗚嗚……。”

    門吱呀一聲打開,他一僵,防備又警惕地抬起哭得紅腫的眼兒。

    一塊柔軟的綢帕伴隨著白珍沒好氣的聲音當頭罩下來:“我家主子給你擦鼻涕的。”

    隨後,門又‘砰’地一聲給甩上了。

    百裡素兒抓著手上的帕子,心中一片復雜,也不知是惱還是別的什麼情緒,最後只拿著帕子對著自己挺直的小鼻子大力地擤鼻涕!

    出了後院,白珍跟在西涼茉身後走了一段路,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道:“郡主,您剛才……剛才為什麼要抱那個臭小子,一會子若是讓千歲爺知道了,說不定又要惱了。”

    西涼茉微微勾了唇角:“小孩子到底是敏感又任性的,還不似成人經歷太多,對於什麼東西有了好感,不會太理智,最好就似乎給一鞭子,賞一顆糖果,若是能馴服了百裡素兒的話,說不定日後對咱們多少都有點好處。”

    白珍一愣,郡主這是打算利用百裡素兒麼?

    “但是,百裡素兒到底是他國皇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怎麼可能背叛自己家國母兄來幫著咱們呢?”白珍心中還是很懷疑。

    西涼茉負手而立,淡淡一笑:“我也沒有打算利用他做什麼大事,只算是鋪就一條線罷了,至於能收到什麼成效,也不過是舉手之勞,有即最好,若是沒有,也無甚大礙,至於千歲爺那裡……。”

    她瞥了眼白珍:“你是打算出賣你主子我麼?”

    白珍一驚,隨後一撅嘴,大力擺手:“奴婢賣了誰,也不會賣了郡主啊!”

    西涼茉輕笑,目光又看向虛空之中:“魅七,你呢,你打算出賣我麼?”

    白珍立刻一插小腰,不懷好意地道:“他要是出賣郡主,郡主就把白蕊嫁給別人好了,反正鬼軍裡頭,什麼不多,身手一流的光棍不要太多,足夠跟魅七斗上一斗!”

    過了片刻,也不知哪裡傳來一道幽怨的聲音:“魅七方才什麼也沒有看見……。”

    西涼茉和白珍相視一笑,徑自向前院而去。

    ————

    幽幽深宮,冷落青燈

    三尺紅帳,難掩寂寥。

    深宮寂寥之中,總有一朵幽艷之花,悄然綻開在角落裡永恆的巔峰:聖靈傳說全文閱讀。

    “唔……爺且慢點……奴……奴受不得了……。”女子嬌婉呻吟的聲音蕩漾在黑暗的空間裡,如霧似水,伴隨著男子喘息聲,交織成隱秘而香艷的小曲。

    隱約而朦朧的月光下,女子的肢體被曲折成怪異的姿態,任由男子近乎殘暴地在她身上蹂躪,讓她發出可憐的哭泣與求饒聲,卻換不來身上男子的憐憫。

    也不知過了多久,男子動作越發的狠厲起來,好一會才停下來,仿佛力竭一般深深地喘息了一聲︰“唔……。”

    悉悉索索的穿衣聲響起,男子發洩完自己的**,便起身穿衣了,只是身後一雙光裸的手臂繞了上來,圈住他的修腰:“芳爺,怎麼,就要走了?”

    昏暗之中, 芳官徑自束好腰帶,唇角勾起一絲譏誚的笑容:“怎麼,方才要死要活的求饒,如今卻又不捨得了,真是賤!”

    明月軟軟媚媚的笑了起來,把臉兒蹭在他背後,只一味抱著他不肯松手:“奴就是賤了,爺不就喜歡明月的賤麼?”

    那日明月自被芳官給強行要了身子,不是沒有怨恨過芳官的,只是怨恨之後,卻更多的是屈服與莫名生出的依戀,畢竟深宮之中,她們這些宮人都品嘗夠了寂寞,哪怕如她這般主子面前的紅人,也只能看著主子們尋歡作樂,卻要壓抑著自己,如今明月第一次嘗到了男歡女愛的滋味,再加上芳官簡單撩撥的手段,讓她很快就屈服甚至迷戀上了芳官。

    哪怕知道那是主子的男人,她也仿佛中毒了一般,不能控制自己癡迷那個男子。

    芳官眼中輕鄙的之意更為明顯,他轉臉過來,輕佻地挑起明月緋紅的臉:“是,爺就喜歡你的賤,只是你答應過爺的事兒一直沒做到,只怕日後咱們都陪著公主殿下殉葬了,還談什麼喜歡不喜歡。”

    明月一愣,隨後神色抑郁下去,試圖解釋什麼:“芳爺,明月試過了,但是公主把那只匣子裝了起來,也不知收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找過了,確實找不到呢!”

    芳官眼底閃過一絲怒色,隨後冷笑一聲:“既然如此,那麼我也只好去尋其他方法了,明月,不是我不想帶著你離開這宮裡,只是奈何我說不得連自己都保不住了,自然顧不上你了。”

    說罷,他就要拂袖而去。

    明月大急,伸手就扯住芳官的衣袖:“芳爺,你……明月再試試好不好,太子爺很快就要被發配邊疆了,公主殿下一定會去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換太子爺一路平安的!”

    芳官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幽光,隨後低頭睨著明月:“你說的是真的麼?”

    明月立刻大力地點頭,眼裡滿是惶恐和焦灼,只怕身前俊美無雙的男子拋開了她去。

    芳官唇角彎起涼薄的笑容,手指緩緩地撫摩上明月的發髻:“很好,明月,我就知道你不是那麼沒用的人,你只管好好地把事兒辦妥了,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宮裡的。”

    華珍宮裡這陰暗的宮人房裡隱秘的一幕只落在了天空那一輪冷月眼中,而冷月清輝下華珍宮的另外一頭,亦同樣有悄然而來的身影,避開所有人的目光站立在了華珍宮中。

    一襲紅衣、戴著紅色兜帽子的窈窕美人抬頭看了看月色,艷麗的唇角勾起一絲淺淺的笑容,隨後提著一盞氣死風燈款步上了台階,在這深宮寂寂之中仿佛似一抹艷麗的幽魂飄蕩而過。

    殿前一個人都沒有,她伸出素手推開了門,雕花梨木的大門發出吱呀一聲響,悄然打開。

    殿內幽幽,只有一盞長明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不見深深地殿堂陰影裡仿佛還有飄渺的鬼影在晃蕩。

    那紅衣女子仿佛一點都不曾懼怕一般提著燈籠一路走了進去。

    直到走到殿上主座邊,也不曾見到一個人影,她似乎有些疑惑,轉頭看了看四周,卻忽然聽見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百裡家的人,是越來越不會教人了,進門也不知要敲門麼?”

    那紅衣美人一驚,隨後一轉頭,便看見了殿堂被幕帳遮住的深處還開著一扇窗,窗前的小榻上跪坐著一道在月下靜靜品茗的女子身影,同樣窈窕卻因為挺直得略顯僵硬的背脊,看起來少了女人味,而多了五分的高傲。

    那紅衣美人一笑,提著燈走了過去,隨後在那女子背後,一邊擱下了手裡的燈,一邊恭敬地跪了下去:“孫女貞元參見太後娘娘,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平大長公主捧著茶,冷冷淡淡地道:“怎麼,百裡氏還認哀家這個太後麼?”

    面對著小自己兩輩的少女,太平大長公主也不再自稱‘本宮’,而是換了‘哀家’。

    因為太平大長公主嫁給真元帝的時候,真元帝已經四十多歲,連當初那位死掉太子爺都比她大了不少,所以她看起來也比貞元公主看起來大了不到十歲,於是這等祖孫互稱聽起來就有些奇怪。

    但貞元公主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有任何尷尬或者不妥,只依舊看似頗為恭敬地道:“太後娘娘說笑了,您的名字依舊在西狄皇室宗譜之上,您永遠都是我們的皇祖母——孝惠太後,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難道您打算百年之後,葬在天朝麼,就算您願意,只怕按照天朝的規矩,也無法葬入皇陵吧?”

    太平大長公主忽然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刀子一樣刺向貞元公主:“你這是在諷刺哀家麼,貞元!”

    尋常人被太平公主那種冷鶩的目光盯上,只怕渾身冷汗了,但是貞元公主仿佛一無所覺一般,悠然地道:“太後娘娘,您多慮了,貞元只是闡述一個事實而已呢。”

    “你暗中派人聯系本宮,只是為了說這些可有可無的廢話的話,現在就可以滾了。”太平大長公主冷冰冰地道,她原本根本就沒打算再見上西狄來使,若非對方說有要緊大事相商,她也不會在這個敏感的時候冒著背上叛國罪的危險接見貞元。

    聽見太平大長公主刻意換回了‘本宮’的稱呼與他們劃清界限,貞元公主美艷不可方物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深淺不明的笑容來:“太後娘娘,貞元今日來,是受皇後娘娘所托,希望您能幫助西狄百姓。”

    太平大長公主一頓,輕蔑地嗤笑了起來:“你們別忘了,就算本宮就算是西狄太後,骨子裡流著仍舊是天朝的血液,本宮仍舊是天朝的公主,別做春秋大夢了!”

    幫助西狄人什麼,幫助他們竊取天朝的情報,出賣天朝的軍隊,讓他們講天朝吞並麼?

    貞元公主聞言,一點不因為太平大長公主挑釁而輕蔑的言語憤怒,只是柔聲道:“太後娘娘多慮了,貞元不至於愚蠢到這樣的地步,皇後娘娘也不至於會對您提出這樣非份的要求,我們只是希望您能以孝惠太後的身份表明你對二哥哥的支持而已,畢竟若是西狄陷入皇位之爭,必定生靈塗炭,血流遍地。”

    “二皇子……百裡赫雲?”太平大長公主一愣,隨後想起了那個比她只小了幾歲的‘孫子’,印象中那個少年是個野心勃勃的孩子。

    貞元公主輕笑起來:“若是沒有野心又怎麼能成為王者呢?”

    太平大長公主才發現自己無意識地呢喃出了心中所想,但是看著貞元的艷麗的笑容,忽然瞇起了眼:“本宮為什麼要幫你,就憑借你那為國為民的拙劣借口?”

    貞元公主搖搖頭,悠然地道:“那只是其一,其二就是貞元記得貴國的太子殿下在爭奪皇位之戰中敗北了,而那位太子殿下是您的親侄子,聽說您對他的感情非常的深厚,未必想要看到他就此消沉敗北吧?”

    太平大長公主一愣,隨後忽然一下子抽出袖中劍擱在了貞元公主的脖子上,眼中瞬間閃過猙獰殺意,冷聲厲喝地道:“你到底聽說過什麼!”

    如今天下沒有幾個人知道她的秘密,這個遠在千裡之外的西狄公主語中帶著深意,仿佛知道些什麼似的!

    細長銳利的劍神在貞元公主的脖子劃過,帶一絲猩紅的血絲,但是貞元公主方法一點都沒有察覺一般,只是依舊捧著茶杯,靜靜地看著茶杯裡煙霧裊裊:“太後娘娘希望貞元聽說過什麼呢,貞元只是代表了皇後娘娘給您提供一條合作之路罷了,您是否接受,亦不過是您自己的選擇,何苦惱羞成怒?”

    太平大長公主的眸子裡仿佛閃過幽冷的光芒,沒有說話,而是沉默了下去。

    貞元公主也不著急,只悠然道:“太後娘娘,這幾日並不著急,您再好好地考慮吧!”

    她頓了頓,仿佛似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了笑:“是了,還有一件事,今日貞元觀九千歲容貌絕美異常,隱約看去竟與咱們西狄皇室頗有那些三分淵源似的,不知其中是何緣故,又或者只是一個巧合?”

    太平大長公主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你來天朝不久,一雙眼睛倒是挺尖,若是本宮說九千歲與西狄人沒有任何關系呢?”

    貞元溫柔地道:“太後娘娘怎麼說,貞元就怎麼信,只是偶然間想起皇後娘娘說過當年真興大帝老來得女,與興睿皇後有一個最疼愛的嫡出小公主,據傳那位太姑姑美貌名震天下,嗓音更是宛如天籟,人稱妙語觀音,後來嫁到天朝為妃,此後留下了一對雙胞胎,只是後來便沒了那對雙胞胎的消息,不知是否與九千歲有什麼關聯?”

    太平大長公主面無表情地道:“你想太多了。”

    隨後她頗有點不耐煩地道:“行了,本宮也乏了,你且退下罷,若有什麼需要你知悉的,本宮自然會派人去通知你就是了。”

    貞元公主也並不以太平大長公主冷淡的態度為忤,更沒有再糾纏,只恭敬地起身,不卑不亢地福了福:“都是貞元打擾太後娘娘休息了,太後娘娘勿怪,貞元這就告退了。”

    說罷她優雅地後退了幾步,轉身提著燈籠向外走去。

    臨出門的時候,背後忽然響起了太平大長公主冰冷譏誚的聲音:“你口口聲聲稱自己是皇後的使者,處處為百裡赫雲和她著想,本宮好奇的是,既然如此,你不是該稱呼她為母後麼?”

    貞元公主的腳步一頓,只淡淡地道:“皇後娘娘在貞元心中是至高的存在,所以貞元不敢稱呼娘娘為母親。”

    隨後,她戴好紅色的兜帽款步出了殿門,提著燈籠消失在長長的宮巷之中。

    一道幽暗的盤踞在樹上的身影看著她遠去,便也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黑暗的影子中。

    鮫人油點的昂貴燭火被初冬的風吹得搖搖晃晃,將那半靠在繡金絲牡丹枕上的絕色美人身影拖曳得悠長,仿佛跳躍的妖魅。

    “古人雲多事之秋,還真是誠不欺我。”

    單膝跪在他面前的蒙面廠衛恭謹地道:“稟報督公,雖然咱們沒有潛入宮內,聽到太平大長公主和貞元公主交談的內容,但是如今已經讓人加緊盯著西狄人的動向。”

    小勝子在一邊輕聲道:“千歲爺,我看這些西狄人不老實,但是外賊易抓,家賊難防,您看太平大長公主那邊,要不要……。”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個看起來冷酷又利落的姿勢。

    百裡青眸子裡一片靜水深流,喜怒難測,懶洋洋地道:“不必,既然西狄人喜歡玩兒,咱們就跟他們玩,看看他們打算出什麼蛾子。”

    連公公和小勝子並李想、宿衛幾個親信互看暗自搖搖頭,千歲爺一旦說要玩兒,那絕對是比說要讓人死是件更麻煩和可怕的事。

    處理完了大部分公事,百裡青微微合上陰魅的眸子,小勝子立刻趕緊走到百裡青身後,熟練又輕巧地幫他揉按起了太陽穴。

    “一會子去告訴夫人一聲,今夜不要那麼早歇息,再讓溫泉房的備下沐浴的東西。”百裡青優雅地支撐著臉頰,懶洋洋地道。

    平日裡因為他總是批閱奏折到很晚,所以從來不讓西涼茉等著他回來入睡,而是處理公務完畢之後方才沐浴一番回房摟著已經睡著的西涼茉休息,但有時候若是實在太忙,甚至需要通宵達旦地處理公務的時候,百裡青都會提前讓人通知西涼茉他會歇在書房了。

    而這種通知西涼茉等他回來再休息的,多半都是他實在忍不住“性致勃勃”,不想再因為公務當個禁欲和尚,要和自己小妻子好好地親熱半宿。

    尤其是這段時日,西狄使節來訪,每日裡都要和胡支這些人因為合約的簽訂扯皮,再加上繁雜公務,讓他好些日子都沒有好好地享用自己的小丫頭,偶爾半夜忍不住火上來,卻又心疼那丫頭睡眼惺忪,便也只是草草了事,總不能盡興。

    但是小勝子這一次並沒有馬上就去通傳,而是有點猶猶豫豫地沒動作。

    百裡青狐疑地半張開眸子,睨著小勝子:“怎麼了?”

    小勝子遲疑著道:“回千歲爺,要不,您看明日或者後日再……奴才看您今兒難得處理完公務時間早,不若讓小春子他們進來給爺松松骨,最近他們去一位老師傅那裡學了好手藝,包管爺全身舒服,神清氣爽。”

    百裡青瞇起陰魅的眸子盯著小勝子許久,直盯著他莫名其妙地骨子一顫,畏畏縮縮地垂下眼,百裡青才慢條斯理地道:“本座看,你才是皮子癢了,要讓人給你松松骨頭,嗯?”

    小勝子趕緊心虛地賠笑:“嘿嘿,爺,您說什麼呢,小勝子不懂。”

    百裡青合著眼,搖著手上華麗的宮扇,冷笑一聲:“小勝子,你這小崽子是越來越膽兒肥了,連本座也想欺瞞麼,可是嫌棄司禮監的手段不夠使了,打算以身試法,練些新的刑訊法子出來?”

    小勝子聞言,立馬腿肚子的小筋直打轉,最後還是小聲地道:“那個……今日郡主,呃,夫人她不在房裡歇息。”

    “哦,那丫頭去哪裡歇息了?”百裡青聞言,有些意外地張開了陰魅的眸子。

    小勝子繼續硬著頭皮小聲地道:“這幾日夫人都歇在了洛少爺的房裡。”

    話音剛落,小勝子瞬間感覺到一股子撲面而來的陰寒氣息。

    “你說什麼?”那道悅耳卻陰冷得仿佛從地獄傳來的聲音一下子讓小勝子打了個抖,不敢抬頭去看自家爺的表情,只趕緊把話說完:“那個,洛少爺前天不知怎麼地落水了,後來救上來以後,就發起了高燒,夫人去照顧探望的時候,洛少爺就怎麼都不肯讓夫人走,半昏迷裡還死死拽著夫人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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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6:44
第八十五章 春夢無痕

    “然後呢?”

    那悅耳冰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小順子心中愈發的惴惴不安,他嚅囁道:“那個……後來郡主……呃……夫人就在那邊陪著洛少爺歇息了,因為您這些日子實在太忙,所以夫人不讓咱們拿這事兒煩擾您,她自行照顧洛少爺,也是想為您分憂。”

    爺喜怒無常,占有欲又特別的強,平日裡有那不識趣的多看夫人幾眼,爺那種恐怖的目光就跟上去了,直把人扎得渾身窟窿不敢再看才罷休,只不知洛少爺和夫人這兩位都在他心中占據極大一席之地的人,碰一塊了,爺會是個什麼反應。

    小順子說完話,低著腦瓜子,大氣不敢出,直到百裡青冷淡的聲音響起:“去虛明院。”

    虛明院正是百裡洛居住的地方。

    小順子一抖,立刻點頭,退出門外吩咐底下的小太監宮女們去做准備。

    百裡青走到虛明院的時候,正巧見著何嬤嬤端著一盆水從百裡洛的房裡出來,見著百裡青不由一愣,隨後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但很快就鎮定下去,將手裡的水盆遞給身邊的宮人,快步上前來福了福:“爺。”

    百裡青銳利的眸子早將她的異常看在眼底,只是優雅地抬了一下手,淡淡地道:“阿洛怎麼樣了?”

    聽著百裡青說話,何嬤嬤立刻知道百裡青因該是知道了百裡洛落水的事兒,她不懂聲色地瞪了眼一臉無辜的小勝子,隨後柔聲道:“回爺,洛少爺身子自打解了蠱之後就不大好,一向都容易感染風寒,打擺子得厲害,只是這幾日在郡主的照料下,今晚已經退燒了。”

    何嬤嬤是最早被百裡青派到西涼茉身邊,已經習慣了將西涼茉當個小姑娘看,即使其他人漸漸習慣了喚西涼茉作夫人,她還是一直都喚著她未嫁前的稱呼——郡主,百裡青倒也不介意。

    “嗯。”百裡青點點頭,又問:“老頭兒過來看診過了麼?”

    何嬤嬤笑笑,點頭道:“老醫正過來了,一切都好。”

    百裡青抬腳向屋內款步而去:“本座去看看他們。”

    何嬤嬤臉上浮現出一抹猶豫,但在百裡青銳利的目光下,她還是迅速地恢復平常模樣,只笑了笑:“好,只是夫人為了不打擾您的公務,所以悉心照顧了洛少爺幾日,不眠不休的,剛才有些困倦了,靠在少爺床邊睡了,奴婢也沒有再去打擾她。”

    百裡青腳步未停,只是淡淡點頭,便進了房。

    何嬤嬤看了眼他有些陰冷的背影,心中暗自歎息一聲,她可是已經給千歲爺提了醒了,只願爺一會子別惱了才是。

    百裡青一進了房內,就聞見一股子濃郁的藥味,外間的桌子上還擺著許多精致的小泥人,一看都是百裡洛捏的,百裡青看著那些泥人不由微微出神,隨後向寢房內走去。

    他越過那薄紗簾子便看見了床上安靜歇著的三道人影,不由一愣。

    是的三道,而不是他想象中的兩道。

    西涼茉靜靜地半坐在床上,頭靠在床柱睡著了,長長地睫羽下有一圈淡淡的疲憊的青影,一條修長的腿擱在床上,另外一條腿擱在床下,懷裡蜷縮者美麗如剔透水晶的白衣少年,少年蒼白的容顏上泛著病容特有的紅暈,那一抹紅像是從雪裡透出來的,越發顯得他清靈無垢,若佛祖眼中的淚,手中最白而聖潔的婆羅花。

    另外一道更纖細稚弱的身子抱著西涼茉擱在床下的那一條腿,靠在床沿,將西涼茉的那條腿當成了抱枕,整個人抱在上頭,一只細長白皙的手臂還從西涼茉和百裡洛之間穿過去,頗為霸道地抱著西涼茉的腰肢,柔和的燭光落在那少年稚嫩尖巧還沒長開的小臉兒上,越發顯得他五官精致妍麗,只是小嘴兒撅著,睫毛也濕濕的,睡著了還一臉委屈,像是被欺負了的小獸一般。

    或者說這樣的一副情景就像是一只美麗的成年雌獸身上伏著一大一小兩只小獸一般,有一種奇特的和諧感或者說美感,讓百裡青看得有些忪怔。

    他腦海中莫名地閃過一個畫面,若是西涼茉懷裡喝腿上的是他和她的兩個孩子,那種感覺……應該非常特別。

    何嬤嬤看著百裡青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房內,但是卻也沒有發怒的跡象,便主動上前輕聲道:“另外那個孩子是西狄的小皇子,因為在後院裡頭呆不住,身上總有些傷,夫人好心為他治了兩回,他便纏上了夫人,不肯回那院子,夫人又趕他不走,再加上洛少爺很喜歡和他玩兒,求著夫人留下他同住,夫人拗不過洛少爺,所以……。”

    “嗯。”百裡青擺擺手,打住了何嬤嬤的解釋。

    隨後他淡漠地吩咐:“魅一,把底下那個礙眼的東西給本座扔出去。”

    “是!”一道黑影如風一番刮過,隨後便將百裡素兒夾在腋下,直接從窗子躍了出去。

    何嬤嬤一愣,有些無奈地看了小勝子一眼,小勝子立刻點點頭,悄聲吩咐底下一個小太監什麼,那小太監便立刻退了出去,順著魅一的身影消失得方向追去。

    百裡青進了房內,正巧見著百裡洛擠在西涼茉懷裡動了動,不知是不是因為肩膀被壓麻了,所以忍不住微微顰了下眉,輕吟了一聲,卻沒有睜開眸子。

    百裡青沉思了片刻,低下身子打算將百裡洛從西涼茉懷裡抱出來,但是百裡洛頓時像只被從母獸懷裡抓走的小獸一樣嗚咽一聲,閉著眼兒又往西涼茉懷裡鑽去,雙手也環繞上她的腰肢,不肯松手。

    百裡青顰眉,索性指尖一點,直接襲上百裡洛後肩的軟穴,讓他雙臂松開來,再將百裡洛攔腰打橫抱起。

    這樣大的動作和忽然脫離了溫軟香馥的懷抱,百裡洛一下子就睜開了眼兒,迷迷糊糊地看著百裡青:“青兒,你……。”他的聲音自然也驚擾到了西涼茉,讓西涼茉長長地睫羽顫了顫,就要睜開來,百裡青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直接點了她的睡穴,西涼茉直接就沒了反應,繼續沉睡了下去。

    而這個時候百裡洛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揉著水汪汪的眼睛打了個打哈欠,對抱著自己的百裡青抱怨地嘟噥:“青兒,很晚了,翎姐姐和洛兒都睡覺覺了,明天再去找你玩兒,好不好?”

    百裡洛說著就要翻下身,卻被百裡青扣住了腿,他睜著大眼很是奇怪地看著百裡青:“青兒,怎麼了?”

    百裡青不溫不火地道:“你壓著她了,她會不舒服的。”

    百裡洛低頭看了眼西涼茉,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呢喃:“是麼,可是翎姐姐沒有說不舒服啊,她還說洛兒很乖吶,而且姐姐懷裡軟軟的好舒服呢,青兒你要不要睡睡看?”

    百裡青聽著他說西涼茉懷裡很舒服的時候,臉色就有點發黑,但是又聽到他下半句話,不知該惱還是該笑,他挑眉道:“你讓我睡睡她看?”

    百裡洛乖巧地點頭,一臉天真地道:“嗯,翎姐姐很大方,也很溫柔,一定不會介意多一個人睡她的!”

    百裡青頓時無言,而他身後站著的何嬤嬤和小勝子已經被百裡洛的‘童言無忌’給雷得裡嫩外焦。

    如果不是他們這些人知道百裡洛是個一生都無法長大的‘孩子’,而且身子殘缺,聽到此等言論只怕都會暗自罵西涼茉一聲傷風敗俗。

    何嬤嬤和小勝子都有點擔心地互看一眼,隨後何嬤嬤上前柔聲道:“爺,夫人累了,您抱著夫人回去歇息吧,奴婢來陪洛少爺休息可好?”

    說著,她伸手打算去把百裡洛從百裡青的懷裡弄下來,哪裡知道百裡洛忽然一把揪住百裡青的衣襟不滿地小聲尖叫:“我不要,我要翎姐姐陪我睡,青兒也可以和我們一起睡,為什麼你們不要洛兒!”

    不知道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身子都有點發顫,就住百裡青衣襟的手有點發抖,喃喃地道:“為什麼你們都不要洛兒,大家都不要我們,連翎姐姐都不要……。”

    察覺到百裡洛的異常,百裡青深不見的眼底閃過一絲幽暗的異色,隨後對著何嬤嬤淡淡地道:“行了,你們下去吧,今兒本座就歇在這裡了。”

    何嬤嬤一愣,卻也沒有多言,她素來知道百裡青的決定沒有人可以輕易更改,何況,按著千歲爺對郡主的占有欲而言,這樣的讓步幾乎已經是非常驚人的容忍了,也只有洛少爺才能得到千歲爺這樣容忍吧。

    她微微一笑,點頭之後稱是之後便招呼其他人都下去了。

    等著大門關上,百裡青低頭看著百裡洛,面無表情地冷聲道:“如果你往她懷裡鑽,再壓著她睡不好,我就把你丟出去,跟外頭樹上那只叫小白的蠢鳥一起睡!”

    百裡洛聽著不能抱他的‘翎姐姐’原本有點不甘不願地,但是卻又不敢違逆百裡青,只得垂著眸子,乖乖地點頭,像一只被欺負的小貓兒。

    百裡青方才將他放回了床上,百裡洛剛剛沾了床,下意識地就想往西涼茉懷裡鑽,在百裡青冰冷陰沉的目光裡,百裡洛方才乖乖地縮回差點碰到西涼茉的爪子。

    “睡裡頭去!”百裡青沒好氣地冷叱。

    百裡洛嗚咽一聲,委屈地縮到了床的最裡面,睜著兩只圓圓的大眼兒,裡面都是可憐兮兮的淚光。

    百裡青懶得理會他那副模樣,將睡著的西涼茉抱到了床中間,隨後自己除了外衣也上了床,睡在了西涼茉的另外一邊,順帶把西涼茉攬入自己懷裡,嗅了下她耳邊暖暖的清香,唇角彎起滿意的弧度。

    百裡洛看著他的動作,咬著嘴唇,有點兒不平衡地道:“為什麼青兒可以抱著翎姐姐!”

    百裡青瞪了他一眼,冷嗤:“因為我是抱著她睡,而不是睡在她身上,不會壓著她讓她難受!”

    百裡洛立刻睜大了眼,湊過來討好地道:“洛兒也可以抱著姐姐的,我是哥哥,我來抱!”

    他好容易才讓翎姐姐陪他幾天呢,青兒明明一直都霸占著翎姐姐!

    百裡青唇角一抽,惡聲惡氣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休想,她是我的,今兒是看你生病,方才讓你占點便宜,別得寸進尺!”

    他耐性有限,若是換了尋常人,他早就讓人把那人活活剝皮拆骨了。

    百裡洛很委屈地想要說什麼,卻被百裡青極度不悅並不耐煩地打斷:“你到底要不要睡,若是不睡就滾出去!”

    說罷,他一揮衣袖,台上那盞燭火就熄滅了,房間裡一片漆黑。

    好一會,黑暗中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後又聽到‘咚’的一聲,仿佛有什麼人被推開撞到牆壁,然後黑暗裡傳來小動物似的委屈抽泣聲,隨後又有沒好氣的冷哼聲響起。

    再然後,便沒有然後,空氣裡一片靜謐。

    第二日一早,何嬤嬤剛剛領著幾個宮人端著熱氣騰騰的早點過來,就看見小勝子、白珍兩個人蹲在門縫那裡,鬼鬼祟祟地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何嬤嬤皺皺眉:“你們倆在做什麼呢!”

    小勝子和白珍兩個七七回頭,對著何嬤嬤做出‘噓’的手勢,趕緊將她拉著蹲下。

    小勝子對著何嬤嬤緊張地道:“嬤嬤,咱們還是等爺他們喚了再進去吧。”

    何嬤嬤一愣,疑惑地道:“為什麼?”

    小勝子嚅囁:“爺,昨兒很反常,我怕裡面……。”

    白珍接口:“……發生血案。”

    何嬤嬤看著兩人的表情,頓時無言:“……。”

    且說裡頭,西涼茉做了一夜怪夢,夢裡頭她抱著一只虎頭虎腦的漂亮小白貓兒嬉戲,腳邊還有一只很小的奶狗兒,小貓兒原先很乖巧地趴在她懷裡,只是略有些重,後來不知怎麼地來了另外一只虎斑小貓,那只虎斑貓兒特別凶,叼走了小奶狗,把懷裡小白貓兒扔到一邊,自己爬了上來,而且抱住了她的頭。

    她方才發現發現抱著自己不是虎斑貓兒,而是一只貨真價實的老虎,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好在那只老虎倒也沒打算吃了她,只是舔舔聞聞,然後……睡了。

    迷迷糊糊之間,她覺得那只小白貓又偷偷過來,抽泣著鑽進她懷裡,她心軟地被拒絕,結果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抱著自己的那只老虎越來越用力,懷裡那只小白貓似乎也越來越大,壓得她都快喘不過氣了。

    她在窒息而死前,奮力掙扎,終於猛然一掙,從被悶死的危險裡掙脫出來。

    “呼——!”一道窈窕的身影猛然彈坐起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但是很快又不由自主地被壓了回去。

    西涼茉有點茫然地看了下自己頭頂那陌生的淡藍色帳子,她記得自己房裡的帳子好像是紫色的罷?

    但是片刻之後,她便陡然清醒了過來,這是在誰的房間裡,亦想起了昨夜,她好容易讓一病了就發高燒的百裡洛退了燒,又打發不掉黏上來的百裡素兒,那小東西死皮賴臉地蹲在床邊的小腳踏上不走,騙得洛兒心軟求著她讓百裡素兒留下,她瞅著百裡洛那種要死不活的樣子,也沒心思搭理百裡素兒,就讓他留下了。

    後來便覺得有些困,靠著床柱就睡著了,怎麼……

    感覺到靠著右手邊的重量,西涼茉一擰眉頭,難道那小子半夜偷偷爬上來了,她一轉臉卻正正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陰魅幽沉的眸子凌霸霄漢。

    西涼茉一愣,有點莫名其妙地呢喃,隨後下意識地朝他微微一笑:“早……?”

    她莫不是在做夢,其實自己是在阿九房裡?

    但是隨後,她又動動手臂,再轉過臉看向左邊,也對上一雙線條嫵媚流暢的無辜大眼睛,她又是一呆:“洛兒……。”

    她瞄了瞄自己的狀況,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算是——左擁右抱,而且還是一對兒雙胞胎美人伺候著。

    懷裡躺著百裡洛,自己的頭還枕在百裡青的肩頭,外帶被他半勒半抱著上半身,再加上腰上還壓著百裡洛的手臂。

    說好聽點,是她‘艷福不淺’,說難聽點,這對雙胞胎把她當成抱枕,各自爭奪地盤,又壓又勒得,快把她給——壓死了!

    她試圖動了動,但是很快又動彈不得,勒住她的小貓緊張地收緊了手臂,而保住她的那只老虎也一下子就用力將她拽進自己懷裡。

    西涼茉再度動了動,試圖掙扎出去的結果就是繼續被人壓扁勒死,她忍無可忍地低聲尖叫:“你們兩個都給我滾開,我快憋死了!”

    百裡洛嚇了一跳,趕緊縮回了自己的爪子:“對不起!”

    百裡青卻眼眸一瞇,毫不客氣地把西涼茉給拽了過去,圈禁在自己身上。

    西涼茉才能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卻被人一把拽過去,這口氣頓時鱉在胸口不上不下,難受得她差點破口大罵,但是剛剛張口,卻見身下那人懶洋洋地支著臉,唇角一勾,噬著一抹淺淺的笑,在她唇角輕吮了一下:“丫頭,早。”

    看著他那慵懶的笑顏,輕輕渺渺,恰似一朵軟軟的羽毛撩過她心頭,西涼茉頓時只覺得心髒莫名地一跳,臉上飛起淡淡的紅霞,再罵不出口,只是心中忍不住唾道,妖孽,真真兒是只千年老妖!

    百裡青將西涼茉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來。

    但是有人滿意,自然是有人不滿意了,百裡洛只覺得身前的兩人都是自己最親近,也最看重的人,可是他們之間卻仿佛籠了一層模糊的氣場,那仿佛是另外一個空間,是一個自己完全無法進入的地方。

    他有點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一切,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們之間的親密是自己不可以得到,或者說一生一世都不可能擁有的,只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明明就是自己最親愛的弟弟,還有自己最喜歡的翎姐姐,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的胸口卻難受得好像被腐蝕出一個空落落的洞一般。

    百裡洛撫摸著自己胸口,慢慢地蜷縮起來。

    西涼茉沒有留意到他的異常,只是覺得若是尋常在自己房裡廝混,這般親密不曾有什麼不妥當的,只是此刻和洛兒在一起,她總覺得異常的不自在,尤其是她分明感覺到了自己坐在某人的那一處,分明就已經有了不該有的反應。

    “你昨夜怎麼來了,不用再忙了麼?”西涼茉一邊試圖從他身上翻身下地,一邊道。

    這些時日,百裡青忙得不可開交,西狄合約的簽訂、和親事宜、大軍歸來之後,藩王的軍隊怎麼處置等等不少事情都要他處理,都已經連著睡在了書房三四日了,她原本可以去幫忙的,奈何正式受封飛羽督衛,管理底下六千飛羽鬼衛,事兒也不少,尤其是她還得盯著西涼霜那一頭關於西狄奸細的事。

    百裡素兒也不知道怎麼和百裡洛混到一起,等她發現的時候卻是得知百裡洛落水了,被百裡素兒救上來的時候了,她心中雖然有懷疑,也來不及拿百裡素兒細問,因為深秋落水,導致百裡洛發起了高熱。

    她連著幾日在這裡照顧百裡洛,更是沒有時間去幫百裡青,只能不讓這些零碎雜事再讓他分神,雖然在一個府裡住著,一張床上夫妻,兩人卻幾乎三四日都不曾見面了

    百裡青看著她落地之後,一臉難受地在那活動筋骨,便懶洋洋地道:“我若是再不來,大約丫頭你都要換枕邊人了。”

    西涼茉皺著眉頭,這一落地才發現自己一身骨頭都要散架了,一夜噩夢原是身子不適的表現,心中不免有些不爽:“胡說什麼呢,若不是因顧念著你,我何苦這般辛苦,你莫不是以為哄著小孩子很容易麼?”

    她最是不喜男子總以為家務與帶孩子都是女子天經地義的義務,仿佛那不過是與生俱來的本事,從來不需要什麼付出,將女子的辛勞當成理所當然一般!

    百裡青見她有點惱了,他亦有些不悅,正要說什麼,卻聽見百裡洛忽然幽幽地打斷他們的談話:“翎姐姐,青兒,是因為洛兒讓你們很辛苦麼,洛兒讓你們不開心了對不對?”

    帶著哭腔的聲音讓百裡青和西涼茉都是一怔,隨後看向了百裡洛。

    西涼茉看著他一臉茫然地蜷縮著身子,大眼兒空洞洞的模樣,不由心頭一軟,又有點心焦,只擔心他病還沒好,爬上床去就撫著他的背柔聲問:“怎麼了,這是身子哪裡不舒服麼?”

    百裡洛看著她,唇角翹了一下,隨後又黯然下去,摸了摸胸口輕聲道:“翎姐姐,洛兒胸口空蕩蕩的,而且還痛痛的,為什麼呢,洛兒是不是要死掉了?”

    西涼茉不解,只以為他又不舒服了,便心中一急,柔聲安慰道:“洛兒乖,你沒有讓姐姐和青兒不高興,洛兒是最善良的孩子了,姐姐喜歡洛兒呢,一會子姐姐讓醫正爺爺來給你看看哪裡不舒服可好?”

    “真的麼?”百裡洛有點怯怯地道,他怕,他怕自己成為翎姐姐和青兒的麻煩,然後會被拋棄掉,他隱約地覺得似乎很久以前,有自己很多很在意的人都一一拋棄了他和青兒。

    西涼茉憐惜地摸摸他的額頭:“乖,姐姐去去就回來。”

    看著百裡洛乖巧地點頭,西涼茉方才下了床,匆匆地向門外走去,邊走邊喚:“嬤嬤,白珍,去請老醫正來一趟。”

    百裡洛看看西涼茉站在門外的背影,又轉頭看向一直半靠在床上,靜靜地看著他的百裡青,胡亂地拿袖子一抹臉上的鼻涕眼淚,燦爛地笑了起來:“青兒,早!”

    對於百裡洛這種很快就會把難過的事情拋諸腦後的本領,百裡青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只是輕嗤了一聲:“白癡!”

    百裡洛一點都不生氣,他的青兒總是這麼別扭的,他也見怪不怪了,只是湊過去,在百裡青耳邊很認真地道:“青兒,你可以把翎姐姐讓給我嗎,我會把很多很多的寶貝都送給你。”

    百裡青驀然抬頭,陰魅的眼中閃過凌厲的冷芒,似有什麼恐怖的異物在他眸底那片不見底的深淵裡游過,但最終……卻被他強行地壓制了回去。

    但是百裡洛已經被嚇了一跳,一下子縮回了床帳裡,有些恐懼地看著百裡青。

    百裡青閉上了眼,片刻之後才緩緩地睜開,用一種他身上許久不曾見過的耐心與口氣淡淡輕輕地對著百裡洛道:“笨蛋,若是我說,我可以給你我所擁有的一切,你是不是能放棄你的翎姐姐,把她讓給我呢?”

    百裡洛一愣,下意識地搖搖頭:“不可以呢。”

    百裡青看著他輕聲道:“所以,我的回答,也同樣是不可以。”

    百裡洛忽然沒了聲音,只是定定地看著百裡青,那樣的目光讓百裡青在那一瞬間,幾乎以為百裡洛恢復了正常。

    “阿洛,你知道的,如果你想要什麼,我可以傾盡天下為你實現,因為……。”百裡青靜靜地靠在軟枕上,看向窗外青白的天空,靜靜地道:“……這個冰冷的世間一直以來,只有我和你在一起,我們走過了那麼漫長的時光,我想若有一天我去了,也會帶著你一起走。”

    百裡洛靜靜地坐在他身邊,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這麼靜靜地聽著。

    “她很特別,像一團小小的火,是不是,很容易燒傷人,但是暖暖的,如果握在手裡,會覺得身上僵硬的血脈都有了暖意。”百裡青的指尖掠過百裡洛的手,然後慢慢握住了他的手,讓他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有多麼的冰涼。

    他和他是孿生兄弟,只是百裡洛就像天上的小月亮一樣,光芒雖然不若旭日,卻也照亮著世間萬物,而他自己卻從來都像月光或者日光下照不見的陰影,連著身上的溫度都比他要低。

    “阿洛,你活在你的世間那麼多年,我在這人間卻有點累了,你可知,這天地太冷。”百裡青緩緩地道,語調懶懶,讓人聽不出他的心緒,卻只覺得仿佛看見了極為空曠而寂寥,漫天飛雪,一眼望不到頭的空曠雪原。

    百裡青不再說話,百裡洛也沉默著,不知到底是聽懂了,還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西涼茉進來的時候,便覺得氣氛怪異,但也不知到底是為什麼,只是看著那對雙生子靜靜地一臥一坐,恰似一株天地神魔之中開放的雙生蓮。

    她靜靜地看了片刻,輕歎一聲,轉身悄悄退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離開,只是下意識地覺得在這個時候,也許讓他們獨自呆著,會更好些。

    ————

    昏暗的房間裡,彌散著濃郁的酒香,還有一種奇異而特殊的香氣,那是男女交歡之後留下的液體特有的氣息。

    “唔……。”西涼靖撫著額,慢慢地從床上支撐起自己發酸的身子,眼前一片模糊迷離,只覺得軟紅輕綠一片,卻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撫摸著脹痛的額頭,坐了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讓他難以忍耐地拍了拍自己的頭,昨夜他被自己手下的校尉們拖到了一座伶人坊喝酒,他心中有事,眼前總是晃過無意間看到步輦上九千歲將茉兒按在身下,恣意輕薄的模樣,那種怪異的感覺讓他心中異常難受,尤其是……

    尤其是而茉兒竟然似完全習慣了和九千歲的親暱,將雙臂繞上對方頸項,露出那種他從來都不曾見到的嫵媚笑容。

    更是讓他說不上心中什麼滋味,即使嘴上罵一聲不知廉恥,卻也壓蓋不住心中那種是憤怒,又或是惱恨,又或是……嫉妒的復雜情緒。

    昨夜喝多了,看著被屬下獻上來的美麗又高傲的伶人,他便莫名地將那張臉兒看成了西涼茉,看成了她對著自己露出那種嫵媚的笑容,看成能讓她主動環上雙臂的人變成了自己。

    隨後便……

    西涼靖懊惱地撫住自己的額頭,也不知道是羞愧還是……戀戀不捨。

    “嗯……。”身後忽然傳來女子微弱的嬌呼讓他陡然一驚,隨後他有些不耐地揮開那碰上自己的柔荑。

    “走開!”

    但是,當他無意間用眼角瞥見那躺在床上的少女時,不由瞬間面無血色:“貞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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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7:05
第八十六章 女伶妖異

    昏暗之中,有迷離的光印在那一片雪白嬌嫩之上,暴露在空氣裡不著寸縷,滿身紅痕昭示著少女曾經經歷過怎樣的蹂躪。

    西涼靖方才那一觸便是碰在她軟嫩碩大的酥胸之上,那種鮮明的觸感讓他依舊記憶鮮明。

    西涼靖很少碰女人,房裡到如今也不過是老太太當初送給他的一個金玉,只做教導他識得人事所用,也不過是個沒身份的通房丫頭罷了。

    如今一次綺思放縱……竟然遇到這樣的事,何況對方的身份之特殊,更是瞬間讓他腦中一片空白。

    怎麼會……

    明明他抱著的是那個女伶,怎麼會變成了貞元公主!

    空氣裡一片靜謐,僵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傳,他看著面前沉默的貞元公主,不由頭大如斗。

    不知過了多久,西涼靖撫著自己劇痛的額頭,扶著床柱站了起來,咬牙道:“你……。”

    隨著他的動作,貞元公主仿佛嚇了一跳般,立刻向床裡瑟縮而去,有些驚懼地看著西涼靖。

    西涼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隨後立刻移開,那些傷痕是他弄的麼?

    他愈發地覺得心中煩躁焦灼,還是啞著聲音道:“公主殿下……你是怎麼會在這裡的,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貞元公主在聽完他說的話之後,仿佛一僵,隨後冷笑一聲,聲音裡卻有些虛弱:“將軍不必擔憂,一切不過是貞元自找的……只不想貞元一次貪玩竟落得這般下場…… 。”

    她仿佛在忍耐著什麼,沒有再說話,隨後只似很艱難地移動身子爬下了床,那一團耀眼的雪白春色讓西涼靖立刻閉上了眼。

    他只聽見房間內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知道那是貞元公主在穿衣,他也胡亂摸了件衣衫套上。

    而與此同時,房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聲,似乎有人在找人,隱約間還能聽到那些人滿口的西狄口音。

    西涼靖頓時一驚,臉色陰霾下來。

    若是被人發現他和貞元公主在這裡,等待他的是什麼,不言而喻,而且整個朝野都會引起巨大的震動,更不要說西狄那一頭……

    這一切也未免太過巧合了!

    西涼靖忽然轉過臉來,目光如電一般落在貞元公主那張艷麗不可方物的面容上,神情也愈發的冰冷地開口:“公主殿下,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在下會一力承擔,若是公主要拿在下的命去抵償您的清白,只管開口就是,只是您若有其他企圖,就恕在下不能從命了!”

    他從不畏懼承擔責任,亦從不肯受任何人的威脅,除了……

    腦海裡晃過那一抹冰冷的倩影讓西涼靖呼吸微微一窒息,但隨後他就鎮定了下來,伸手取了衣衫穿上,同時將自己腰上的小劍取出來仍在了貞元公主的面前。

    除了面對西涼茉的時候能讓西涼靖亂了心神,平日在戰場上手染無數鮮血,被稱為玉面冰郎將的西涼靖絕對不是一個輕易會對女子心軟的男人。

    貞元公主正在綰起一頭青絲,忽然聽見面前之人這般冷酷言語,先是一愣,隨後垂下眸子,肩頭微微顫抖,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麼似的,片刻之後,她蒼白著臉,面無表情地輕聲道:“本宮說了,將軍不必擔憂,這一切……不過是貞元自作自受,您自……自管留在這裡。”貞元公主仿佛說這些話的時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隨後,她似不能再忍受這樣的侮辱一般,轉身就像門外而去,一把拉開了大門,站了出去。

    西涼靖沒有想到她說開門就開門,頓時一驚,下意識地避在門口,卻見貞元公主一出門後就將大門帶上了。

    而這個時候外面的西狄人似乎也看到了公主之後,立刻過來,緊張地圍繞在門外,一名焦急的侍女的聲音傳來:“主子您去哪裡,讓咱們找了一夜!”

    亦有侍女一邊抽泣一邊埋怨其他人:“都說了咱們在這天朝人生地不熟的,你這妮子還戳竄著主子出來看什麼異國歌舞,那歌舞哪裡有咱們西狄的小戲好,還讓主子喝勞什子珍寶酒,如今主子失蹤了一夜,這要傳出去了……。”

    她話剛說了一半就被人打斷了話頭:“閉嘴,你是真嫌這事兒沒鬧開,怕天朝的人不知道是麼!”

    最終還是貞元公主開了口:“行了,大家都不要再說了在,我沒事,只是無意喝醉了,在這花船裡睡了一夜,咱們該走了,這個消息若是傳了出去,你們應該知道是個後果!”

    她話音到了末尾,已經是一片森寒。

    西涼靖聽著外頭侍女和一眾侍衛們諾諾稱是,隨後便是腳步聲一路遠去了。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莫非,一切真的是巧合?

    畢竟此事曝光對貞元公主絕非好事,名聲受損,她到底是要嫁過天朝的,而太平大長公主那樣特殊的例子也只有一例,此後一生她如何在天朝這樣比西狄對女子束縛更多的地方立足?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那凌亂的床上,床榻之間隱約竟然有一抹腥紅,異常的扎眼,那是——女子落紅?

    讓他瞬間睜大了眸子,隨後有點茫然地坐在了床邊,忽然覺得太陽穴處的疼痛又加劇了心痕。

    他總覺得仿佛在黑暗中有蜘蛛一樣的事物,慢慢地吐出了粘稠的蜘蛛絲將他一點點地裹緊,讓他無法動彈,無法喘息。

    這一夜,仿佛一顆小小的石頭落進了黑暗的水裡,便再沒有了聲息。

    西涼靖惴惴不寧地過了幾日,有意無意地避開了貞元公主出現的場合,而即使當他不得不出現在貞元公主面前的時候,貞元公主亦仿佛只當他是陌生人,從未曾與他有過太多交集,更沒有借著那夜的事情向他勒索什麼或者威脅什麼。

    但是這世上大約是沒有不透風的牆,貞元公主失蹤了一夜的消息隱約地還是傳開來去,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風言風語,但在九千歲發話以後不希望再聽見這樣的傳言之後,這事兒仿佛就水過無痕一般,沒了下文。

    只是,在某些時候,他總能感覺到當貞元公主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偶然間能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側目看去,有一種脆弱卻還要強自鎮定的味道,讓西涼靖心中……百味雜陳。

    而此時京城的一座華美的掛著鳳字分院牌匾的華美大院子裡,一身紅衣的美人,完全沒有受到外界的影響,如今正優雅地坐在湖心的亭子裡,靜靜地聽著面前描著戲裝的美貌伶人唱曲。

    幽幽渺渺的歌聲掠過池塘的水面,帶著一種深秋蕭瑟的味道。

    “明日裡,本宮就要去把我那小弟弟接回來了,聽說這些日子,他在九千歲的後宅子日子可不好過。”貞元公主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中的花茶浮沫,淡淡地道。

    那唱曲的伶人水袖一收,轉身看向她:“不想九千歲的後宅子,你也能探聽到消息,不過看來你的消息似乎遲了點,素兒可不是真吃素的,如今他攀附上了那位手握強兵的飛羽督衛,九千歲的王妃,日子過得可是風生水起,只怕是樂不思蜀了。”

    那伶人描繪著濃重的粉彩,看不出原來的面目,只是秋水目,挺翹鼻,櫻桃唇,看得出其五官異常精致,一口軟軟的嗓音倒是頗為勾人。

    貞元公主抬起卷翹的睫羽,淡漠地看了一眼那伶人:“所以本宮才打算將他弄回來,如今龍素言已經死了,自不必擔心他會給咱們折騰什麼蛾子。”

    那伶人笑了笑,款步上前,在亭子裡坐下,自顧自取了她面前的茶杯倒了一杯極品的香片,一邊品著,一邊不以為然地道:“怎麼,你覺得能讓百裡素兒聽你的話麼?”

    貞元公主勾了一下精致的唇角,嫵媚的眼中閃過冰冷幽沉的光:“他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那伶人慢條斯理地輕歎了一聲:“說來,那位飛羽督衛真真兒是個奇特的女子,能走到今日,必定有她一番手段,便是憑借敢嫁又能嫁給九千歲這一條,我看她之才並不在貞元姐姐你之下啊,瞧你們二人,真真是有緣份,連著封號都如此相似,她是貞敏,你是貞元。”

    只是不過一個是郡主,一個是公主,只是聽說貞敏郡主原本是先帝的私生女兒,若真是如此,她的實際地位應該也是公主才是。

    貞元手上的動作一頓,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本宮啄磨著你這話聽起來怎麼都有點挑撥離間的味道呢。”

    那女伶以水袖掩唇嘻嘻地笑了起來,聲音又軟又糯,撩人心扉:“難道我說錯了麼,你和那位飛羽督衛之間有什麼需要挑撥的?”

    貞元輕輕地嗤了一聲,淡淡地看向天邊:“錯倒是沒錯,所以這才是需要用到百裡素兒的時候。”

    隨後,她頓了頓,看向那女伶,輕描淡寫地道:“你既然想要在我面前有一席之地,如今也是到了你拿出本事來的時候,至於若是招惹了那位飛羽督衛的後果……。”

    “一切都是我自行承擔就是,與貞元姐姐沒有任何干系。”那女伶咯咯地笑了起來,精致的眉眼裡流轉出不懷好意的光芒來。

    “原本我第一次見到封賞大典上那位飛羽督衛的時候,還想著這般俊俏的兒郎若是能騎在身下,爽快上幾回,讓他做個裙下之臣,倒真真是件美事,只可惜卻原來是個女兒家,真真是暴斂天物。”那女伶歎了一聲,很是惋惜的模樣。

    隨後,她眼珠子一轉,又看向貞元公主:“是了,那位九千歲,從姓氏到容貌怎麼看著都有西狄皇家血統,可查出來什麼了?”

    貞元公眸光幽幽,艷麗的唇沾了杯中酒:“嗯,雖然沒有太多直接的證據,只那副模樣,十有八九就是妙語觀音的後人,說來倒也算是表舅舅呢。”

    那女伶又咯咯地笑了起來:“呀,瞧著你不成是看上那位了,那位雖然模樣美,手段卻是嚇人呢,何況還是個太監,可伺候不了你!”

    貞元公主輕蔑地嗤了一聲:“你當誰都與你這般麼,見到個模樣好的就想弄上枕席。”

    那女伶似一點都不為貞元輕蔑的話語而生氣,捂住唇笑得花枝亂顫:“嘻嘻,你還沒正式嫁過來便已經被天朝那迂腐的東西弄得滿腦子都是木頭渣子了麼,別忘了,咱們西狄皇室什麼出身的,如今過了些年頭,讀了些書,就不記得咱們祖先什麼出身,外頭島上弄的那些籠子做什麼用的了?”

    她看著貞元冷下臉來,卻還湊上去靠在她肩頭嬌滴滴地道:“怎麼著,那日開胞的味道不錯吧,什麼時候,我也去嘗嘗那個玉面冰郎將軍的味道,聽說那日你回來身上可都是傷,可見他是勇猛過人,我可真沒給你選錯吧,下一回我定要自己嘗嘗的……。”

    說著她還伸手戳了戳貞元豐盈誘人的酥胸。

    話音未落,一記清脆的耳光就直接甩上那女伶的臉。

    “放肆!”貞元冷冰冰地看著她,眸光裡一片森寒厲色。

    那女伶被她一巴掌扇得跌坐在地,只楞了一下,卻又爬起來,依舊軟軟地笑:“喲,這就惱了,好好,別惱,我走就是了。”

    說罷,她轉身就一邊哼著小戲的調子,一邊走著碎步,一路吟一路唱地走了。

    “咿呀,且看那碧環青天上,鏡花水月下,誰人做那金鑾殿上一夢千秋,帝業煌煌……。”

    貞元公主靜靜地坐著,面無表情地望著那女伶去的背影,遠遠看去,紅衣白面,竟有點像一具艷屍。

    ————

    這日,西涼茉正一個人在書房裡看布兵圖,卻忽然見外頭有人推門進來,少年尖細的聲音響起:“喂,本殿下要回驛館了,如果你想要見本殿下的話,本殿下可以考慮再過來你這裡住幾天!”

    西涼茉抬起頭,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你在門外頭站了那麼久,就為了說這麼一句話麼?”

    百裡素兒嫩白尖巧的小臉頓時飛起兩抹紅霞:“你……你……你怎麼知道!”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西涼茉武藝不弱,自然知道他在外頭徘徊,如今他這麼問,豈非顯得極為可笑明知故問?

    西涼茉倒是沒有嘲笑他,反而微微勾了下唇角:“貞元公主來接你的人馬已經等了許久,再不出去,他們大概以為我要扣著你不讓你出去了。”

    百裡素兒一時口快:“你會嗎?”

    西涼茉有點好笑地看著自己面前還處在變聲期的別扭少年:“會什麼,你很希望我扣著你,不讓你回去?”

    百裡素兒略顯蒼白的容顏上飛起詭異的紅暈,直勾勾地盯著西涼茉:“我漂亮嗎?”

    他莫名其妙的神來一問讓西涼茉有些莫不著頭腦,索性放下手裡的布兵圖,支著臉頰看了他片刻,隨後實實在在地道:“還不錯。”

    她是見識過西狄皇室強悍的美貌基因了,基本上就沒有不美的。

    百裡素兒這才有點得意,又有點哀怨地咬著嘴唇道:“等我長大了,會更美!”

    西涼茉完全不曉得他到底要表達什麼意義,只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百裡素兒撅嘴:“你就沒有什麼要表達的麼?”

    西涼茉想了想,看著他淡淡地道:“若是你在這段時間想要到千歲府來做客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對洛兒做一些不齒的事,畢竟他是真的將你當成朋友,否則……。”

    “否則什麼,否則你就要我的命是麼,沒錯,我就是利用了百裡洛怎麼樣,有本事你殺了我好了!”百裡素兒咬牙切齒地打斷了西涼茉的話,握住了拳頭,小臉一片慘白,怨恨地瞪了一眼西涼茉,隨後‘登登登’地跑了出去。

    西涼茉也沒有去追,只是吩咐在門外候著的白珍:“看好那個小子,親眼看到他跟著西狄人走了,再回來。”

    白珍立刻點頭跟著去了。

    西涼茉伸了個懶腰,正要起身出去走走,卻一轉身撞進一個寬大帶著冷香的懷裡,她頓了頓,順勢就靠在那上頭了,順帶懶洋洋地道:“干嘛躲在後頭偷聽?”

    百裡青勾住她的細腰,似笑非笑地道:“怎麼,許你在這引誘別國皇子,卻不許為夫聽了麼?”

    百裡青這話頭讓西涼茉一聽,就知道自己前段日子刻意對百裡素兒釋放善意的事兒被人透露了出去,她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魅七這家伙倒是學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了。”

    百裡青坐下後,將她擱在自己膝上,挑眉道:“你這丫頭原就是不安分的,也莫要怪他人,為夫還沒有軟弱到需要靠丫頭你出賣美色才能謀求後路的地步。”

    西涼茉有點噎了一下,看著百裡青那喜怒難辨的模樣,也只好軟下聲音道:“百裡素兒不過是個孩子,若是能從他那裡留下點突破口,我原也只想以後說不定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百裡青陰魅的眸子裡幽光凌凌,只淡漠地道:“總之,如今他滾了,以後也不必理會他。”

    西涼茉知道他不喜西狄人,便也點頭應是。

    百裡青看著她,精致的唇角勾起一絲優雅的笑來:“看來丫頭你也算是知錯了,不過也怪為師,這些時日太忙,可是讓丫頭你獨守空閨,寂寞難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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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7:24
第八十七章 魑魅魍魎皆登場

    西涼茉聞言,粉臉微紅,輕咳一聲:“還好,還好,修身養性,長命百歲,多子多福……。”

    話音剛落她就曉得自己的說錯話了,面對一只分明餓了許久的饕餮而言,沒理他都能尋了個理由出來折騰人,更何況如今自己直接給了理由!

    果然,話音剛落,百裡青就輕笑了起來,直接伸手就擱在她挺翹的臀上捏了一把,湊近她頸道:“是啊,多子多福,這若是為師不努力,哪裡能讓丫頭你來的多子呢?”

    西涼茉一聽這廝的口氣,就曉得他又性致勃勃了,便輕咳一聲:“那個……一會子若是有人進來怎麼辦,要不咱們回房?”

    百裡青提了她的身子坐上來,嗅了嗅她頸項邊的味道,軟白的肌膚散發出淡淡的香氣,他一向喜歡她身上的味道,那是她自己親手調理出淡淡的花木香草香精,將她原本肌膚裡那種少女與女子間混有的特殊香氣給凸顯出來,再加上服用了鬼芙蓉血之後她肌膚如同嬰兒似的光嫩。

    “嘖,真真兒極品暖玉似的,讓人愛不釋手,香得很。”百裡青陰魅的眸子裡閃過迷離的光,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挑開了她的衣衫,修長冰冷的手指從她頸項間慢慢地掠到嬌嫩雪白的隆起上。

    冰冷的指尖觸碰皮膚的感覺讓西涼茉微微顫了顫,隨後微微紅著臉,嗓子有點喑啞地道:“嗯,那是白玫瑰與青牡丹的味道……。”

    西涼茉才因為百裡青難得的甜言蜜語頗有些高興,便聽見百裡青低頭把臉埋進她的軟嫩的的隆起上,滿意地嗅了嗅:“瞧為師給你把這小枯瘦身子調理成今兒這般極品的妙物,也不知費了了為師多少心思,多少昂貴的藥材,再破敗的物事,若是為師願意,也能讓它變成極品。”

    西涼茉頓時郁悶了,低頭看著那仿佛在品鑒一等珍寶似的百裡青,挑眉:“爺本事不小,原來若不是一等一的妙物還真配不上給爺暖床呢。”

    百裡青慢條斯理地瞥了她一眼,輕笑:“這倒是實話,你可曾見過為師身邊的物事有那低劣的?”

    西涼茉冷笑一聲:“是沒見著,所以徒兒自覺配不上您的好品位,且自求去了。”

    什麼叫再破敗的物事?敢情她就是那破敗的物事了不是?

    這千年老妖不貶低別人方不能顯出他本事了!

    說罷,她起身就要從百裡青身上下來。

    百裡青怎麼可能讓到嘴兒邊的美肉溜了,自然長腿一抬擋住了她的去路,順帶一把按住了她腰後的軟穴。

    西涼茉自然不曾防著他這一手,細腰上大穴被按住了,全身一麻,頓時整個人一下子就軟在他身上,頓時沒好氣地道:“你干什麼!”

    居然說動手就動手地點了她的軟穴,

    百裡青精致的唇角勾起慵懶的弧度:“搓了火兒,便要走,可是沒品的事兒,難道為師不曾教過你麼?”

    西涼茉扯了下唇角:“不好意思,我沒興致了。”

    興致都被這個毒舌的討厭的千年老妖給敗光了!

    百裡青笑了笑:“沒關系,這樣的事兒自然是交給為師來操心,不需丫頭你擔心。”

    ……

    於是西涼茉很快就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讓他來操心——真是太‘操’心了。

    幽幽蕩蕩的風吹起來長長地白紗,拖曳出一室的靡靡之氣。

    “郡主,午膳來了。”白珍端著暖暖的碧梗米粥和數樣靜止的小菜在門口輕聲道,那種濃郁的麝香味和一地凌亂的衣衫上昭示著房內曾有的激烈情事。

    但是安靜的房間似乎顯示著一切都已經結束。

    也不知是否主子們都睡著了,並沒有人回答她,於是白珍只好硬著頭皮再湊近一點,輕聲道:“主子?”

    畢竟這已經過了用午膳的時間都一個時辰了,再不用膳,只怕郡主和千歲爺都會餓著。

    房間裡還是一片靜謐,白珍有點不該怎麼辦了,正想著是不是要退出去的時候,卻見床帳動了一下,裡面落出一截皎白的手臂,朝桌上指了指。

    白珍一愣,隨後就明白了,便提著暖盒往桌邊走去,將東西擱在了桌子上,無意間瞥見那落在桌面上的一抹藕粉色的肚兜上,臉上不由有點發燒,立刻轉身准備退出去。

    臨出門前,一陣清風掀起了那床帳的一角,無意間一瞥帳內的情形頓時讓白珍心頭一顫,臉蛋一陣紅一陣白地趕緊退了出去。

    門外白玉見著她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不由一愣:“怎麼了?”

    白珍緋紅著臉兒,嚅囁道:“沒什麼……只是郡主好辛苦。”她腦海裡閃過美麗的女子被束著四肢無力地伏在床榻上,任由身上那艷麗而強大的妖魔仿佛魘足的獸一般恣意蹂躪品嘗著自己美味的獵物的情景,實在太具沖擊力,或者說太過可怕。

    讓完全不了解男歡女愛的白珍覺得很是不能接受,郡主那樣聰明敏睿的女子在千歲爺身下竟毫無反抗之力,任由對方‘凌虐和放縱’,這也未免太‘痛苦’了。

    白玉有點了然,她從小生長在軍妓營,自己也是過來人,跟著郡主那麼久了,隱約地也知道爺喜歡有點粗暴和恣意放肆的歡愛方式,只是對於白珍這樣未經人事的雛兒而言,是較為難以接受的。

    白玉輕咳一聲,她微微紅了臉,正想要說什麼安撫一下白珍,卻聽見一道戲謔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哎,一看就是個小丫頭,什麼都不懂,那可是閨中情趣呢!”

    二婢齊齊回頭卻見白起正笑瞇瞇地從一處假山後晃出來,手裡還拿著不少卷軸,一看便是要來找郡主商議事情的,只是不好進去打擾便等在了外頭。

    白珍一向覺得白起和自己一樣大,哪裡容得他來取笑自己,頓時冷哼一聲:“你知道個什麼,小孩子家家!”

    白起湊上來,瞇起眼兒,笑得一臉無辜:“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呢,你又沒試過!”

    這等近乎調戲的語言偏偏配上白起忽然放大的臉讓白珍一下子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道:“你,你不要臉!”

    隨後,她伸手就去揪白起的耳朵,白起一個不防,竟然被她揪個正著,頓時低低地尖叫起來。

    白玉看著兩人打打鬧鬧,分明一對歡喜小兒女,心中好笑,她們跟著郡主這些年,大家伙也都有個好歸宿,這樣的日子真真兒是她一生最開心的日子了。

    白玉看著天邊秋日的暖陽,露出淺淺的愉悅的笑容來。

    有人歡笑,自然有人愁。

    寬闊的庭院內,有女子冰冷的聲音響起:“本宮再問你一次,你做是不做!”

    少年的聲音尖利而刺耳:“你是聾了不成,本殿下說了不做就是不做,何況你以為你是誰!”

    貞元公主怒道:“百裡素兒,你可還知道你是西狄皇子,那西涼茉乃是帝國的敵人!”

    百裡素兒懶洋洋地坐在八仙椅子上,腿兒一翹,冷笑一聲:“本殿下當然是西狄的皇子,所以本皇子該做的,什麼都沒少做!”

    他頓了頓,睨著坐在首座上的貞元公主,輕蔑地道:“至於如今本殿下不想做的事誰也別他媽想著能逼迫本殿下去做,而你不過是母親腳邊的一條狗,只管伺候好男人就行,最好不要對本殿下指手畫腳!”

    在貞元公主面前,他完全不再掩飾自己,或者不屑掩飾自己。

    看著貞元公主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百裡素兒心中方才覺得痛快之極,復又繼續譏誚地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麼多天都不來接本殿下,不就是想要讓本殿下多吃點苦頭麼,如今又假惺惺地接我回來,就是想利用本殿下,老子告訴你兩個字——休想!”

    說著,他便起身大搖大擺地往門外而去,也不去理會身後貞元公主愈發森冷陰郁的面孔。

    只是等著他才走到門口,卻陡然撞上一個人,差點跌倒,百裡素兒好容易扶住了門框,抬起頭正要破口大罵:“狗娘養的,誰他娘的走路不長眼……。”

    隨後他看著面前那張濃妝重彩的伶人臉,不由一驚:“是你!”

    那女伶一笑,灼灼如桃李,聲軟如雲絮:“對呢,是我!”隨後,她忽然一揚手毫不客氣地砍在他的脖子上,用力之狠幾乎能聽見骨骼之脆響。

    “……。”百裡素兒便眼前一黑,瞬間一頭不聲不響地栽倒在她的懷裡。

    女伶隨手將百裡素兒擱在地上,看向那款步走下來的貞元公主,笑嘻嘻地道:“你與他廢話那麼多做甚,那事兒又不是非得他才能成,不是麼?”

    貞元公主看了那女伶一眼,隨後目光落在了百裡素兒身上,輕蔑地嗤了一聲:“這小子真真兒是在外頭流落久了,哪怕撿回來這些年,也改不了滿口市井髒言污語!”

    女伶嫵媚地看著她:“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貞元公主淡淡地道:“這是我的事與你何干。”

    女伶眼珠子一轉,輕笑起來:“我看你必是個心狠手辣的。”

    貞元公主靜靜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有時間在這與本宮說些有的沒的,倒是不如去想想你該做些什麼!”

    那女伶掩住唇笑得花枝亂顫:“自然的、自然的,貞元姐姐放心就是了!”

    說著,她一轉身輕巧地將那躺在地上的百裡素兒給夾在腋下,竟仿佛是被夾起一件沒有什麼重量的東西,就這麼一搖一擺地唱著小曲兒往外去了。

    貞元看著她的背影,隨後面無表情地轉身回了房內。

    ————

    秋日漸深,天氣越發的寒冷起來,漫天飛舞的楓葉在上京裡形成了一道極為特別而美麗的風景。

    而千歲府上也種植了不少秋楓,西涼茉平日得空便在楓樹下的小台邊用紅泥小爐煮上熱茶,幾份小點,與周雲生幾人商議軍中事務與朝內之事。

    商議完軍中事務之後,周雲生沉吟著道:“小小姐,貞元公主說十八皇子回去以後,身子總有些不舒服,不知是不是習慣了千歲府上的日子,以至於如今水土不服,所以跟千歲爺提了將百裡素兒送回咱們府裡的要求,暫且被千歲爺推去了,您怎麼看?”

    如今天朝上下的焦點就是西狄的公主與寧王爺的婚事,所以西狄使團的一舉一動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白起丟了一個小糯米團子進嘴裡,笑嘻嘻地道:“那小子絕對不懷好意,說不得就是來偷咱們情報的。”

    西涼茉淡淡地道:“就憑他那本事,想要從本督衛手上偷取情報並不容易!”

    “難不成那十八皇子是真的為了在千歲府邸裡住上一住?”蔣毅支著下巴,很是不解。

    西涼茉沉吟著道:“這……一切都不好說,不過既然千歲爺已經拒絕了,就不必考慮此事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道清脆的少年聲音響起:“翎姐姐,你看我帶了誰來了!”

    眾人一怔,齊齊回頭,便見著百裡洛牽著一名比他矮了一個頭的纖細少年一路小跑過來。

    西涼茉一怔,看著那纖細少年微微顰眉:“百裡素兒?”

    這是怎麼回事,阿九不是拒絕了貞元公主的要求麼?

    白玉一路跟在了兩人身後,看見西涼茉神色間的疑惑,便也只好道:“太平大長公主和寧王殿下也為十八皇子殿下說了情,說是十八皇子殿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還是在咱們府邸裡住著的時候好些,也免得讓西狄皇室以為咱們連一個小孩子都容不下,所以……爺便答應讓他暫時回咱們府邸裡住上些時日了。”

    住上些時日,只怕這時日是從要到貞元公主與寧王的大婚結束之後,才隨著西狄使節一起回去才是。

    西涼茉瞇起眼看向安靜地低著頭的百裡素兒,淡淡地勾勒一下唇角:“既然如此,那還是把原來十八皇子住過的院子收拾一番再請皇子殿下住回去罷了。”

    百裡素兒聞言,抬起頭,黑黑亮亮的眼睛盯著西涼茉,扯扯嘴角:“本殿下要住到前院!”

    眾人都一陣沉默,白起沒好氣地就低低哼了一聲:“呸,什麼玩意兒!”

    百裡素兒仿佛沒有聽到一般,只盯著西涼茉,還是很堅持:“本殿下就是要住到前院!”

    百裡洛看看百裡素兒,又看看西涼茉,軟聲道:“翎姐姐,就讓素兒也住到前院吧,洛兒找他玩的時候也方便呢!”

    西涼茉看著百裡洛,眼中閃過一絲深沉,沉默片刻後,方才吩咐白玉:“去給十八皇子安排一個房間。”

    白玉看著西涼茉,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她點點頭:“是!”

    隨後,便領著百裡素兒下去,百裡洛則興高采烈地跟在後面嘰嘰喳喳地說著哪裡有新的鳥窩,哪裡有母貓生了小崽子。

    “小小姐,這百裡素兒只怕是個棘手的。”周雲生沉吟著道,方才那百裡素兒離開之前,拿眼睛若有若無地掃了眾人一眼,那一眼讓他覺得有一種怪異的不舒服。

    “嗯,我會注意的。”西涼茉點點頭,隨後輕嗤一聲:“那位貞元公主還真是本事,不過來了一個月便將寧王和太平大長公主都說服了。”

    “寧王是貞元公主的未婚夫,別忘了太平大長公主可是西狄太後!”白起最是不喜歡百裡素兒在他面前那副仗勢欺人的模樣。

    西涼茉眸光悠悠:“這位兩位都是精明人物,絕不會因為這樣淺薄的原因而向西狄人妥協。”

    周雲生唇角輕勾,眼神冰冷而犀利:“就是因為如此,那位貞元公主才不可小視,還有那百裡素兒,小小姐只怕是要多加小心,且不說他是不是細作,又有什麼目的,只單說若他在千歲府中出事,只怕便是渲染大波!”

    眾人皆沉默了下去,西狄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西涼茉垂下眸子,品了一口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看看罷了。”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這嬌縱慣了的西狄十八皇子殿下,這些日子倒是非常乖巧,甚至對於白玉刻意將他安排在前院最偏僻離的角落也沒有意見,閒時就去尋百裡洛玩兒,兩人很快越混越親密,只苦了一邊監視他們的人,時時提心吊膽。

    西涼茉聽了白玉每日的匯報,也只是再三吩咐白玉再讓司禮監的人繼續跟在他們身邊監視和保護好百裡洛。

    而與此同時百裡素兒每日裡來纏西涼茉的時間也漸漸多了起來。

    譬如每日在書房裡時候,他都是必定要去的,也不在乎別人說他心懷不軌。

    至於有沒有心懷不軌,白玉等人漸漸都覺得他心懷不軌的目標是西涼茉。

    “聽本殿下的,姐姐你還是穿男裝顯得更美貌動人呢!”百裡洛素兒手叉腰湊在正在練字的西涼茉身邊,一臉神氣地道。

    西涼茉挑眉看了他一眼:“是麼?”

    “那是自然!”百裡素兒大力地點頭。

    西涼茉懶得理會他,轉身去拿一本字帖,未曾注意他眼珠子一轉,閃過一絲詭光,忽然伸手就去抱西涼茉的腰肢,兩手也直接往她胸口上撫去。

    西涼茉身形未動,一道淺鵝黃色的身影已經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隨後毫不客氣地伸手‘啪’地一巴掌就甩上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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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7:41
第八十八章 失蹤

    百里素兒不防一下子被甩得摔到了一邊,跌坐在地,他捂住臉惱恨地看向來人,惡狠狠地道:“是誰,竟然敢打本皇子!”

    白玉瞪著他,滿臉怒意地道:“百里素兒,身為別國皇子卻不知什麼是教養,什麼是禮儀麼,如此這般癲狂無狀就是你身為西狄皇子的教養麼!”

    百里素兒捂著臉盯著白玉,那種奇異的帶著怨毒的森冷目光,仿佛一條毒蛇陡然從幽沉的水面露出了頭,卻隨即又悄無聲息地沉寂了下去!

    白玉被那種目光一盯,頓時覺得一驚,但是再細細看去的,卻也只見百里素兒一臉憤怒地盯著她卻仿佛尋常惱怒模樣。

    “我做什麼了,我只是想要抱抱茉姐姐,洛兒可以抱,我怎麼就不可以了,我也喜歡茉姐姐!”百里素兒惱火地捂著自己腫痛的臉低低地尖叫,大大的眼睛裡一下子就盈滿了淚水,仿佛極為委屈。

    白玉被他的強詞奪理外帶毫無顧忌的告白給徹底噎住了,震驚地看著面前的漂亮又倔強的少年,氣怒地剛要說什麼:“你怎麼可能和洛少爺一樣……!”

    但是話說了一半,便被西涼茉伸手在肩頭拍了拍,隨後將那話給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西涼茉示意她稍微讓開,隨後看向站在她身後看向百里素兒,不咸不淡地道:“素兒,你過來。”

    百里素兒眼珠裡閃過一絲警惕的異芒,隨後立刻捂住臉兒退開了幾步:“我不要,你肯定是要打我的!”

    西涼茉淡淡地道:“你不是想要學洛兒與我親近麼,你不是喜歡我麼,既然如此,總要讓我看看你臉上的傷。”

    聞言,白玉和百里素兒同時驚愕地看向了西涼茉,這一點都不像西涼茉會說出來的話!

    白玉不敢置信地想要說什麼,卻被西涼茉用眼神阻止了。

    西涼茉擱下手上的書,從容地坐回八仙椅上,看著百里素兒溫聲道:“怎麼,還不過來麼?”

    百里素兒看了看她,像是在衡量對方是不是在騙自己,猶豫和遲疑了片刻,方才從地上爬起來,慢慢地向她走過去。

    倒了西涼茉面前的時候,更仿佛警惕得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西涼茉看了看他左半邊臉蛋紅腫得厲害,一看白玉就是用了極大的力氣,一點都不曾留情,而且用了至少兩分內力。

    “很疼麼?”西涼茉伸手在一邊裝著茶水的紫砂杯子裡點了點,然後觸上百里素兒的臉,指尖的涼意讓他輕抽一口涼氣,隨後有點眥牙裂嘴地嘟噥:“當然那了,要不你試試那個粗暴女人腕力!”

    西涼茉輕笑了起來,固定好他的臉,隨後伸手沾了杯子裡的茶水,繼續為他輕揉那紅腫之處:“別亂動,用點茶水帶著涼意,能消腫,你總不想長大了毀容成醜八怪吧。”

    百里素兒一愣,隨後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看著西涼茉,仿佛頗為認真地道:“我若是毀容了,茉姐姐可會為我負責?”

    西涼茉垂下眸子看著他,隨後微微一笑:“我已經嫁人了,而且我的夫君是九千歲,怎麼,你打算取而代之?”

    百里素兒嘴兒一張,一副很想說有何不可的樣子,但是他撞上了白玉冰冷的目光,還是硬生生地把話吞了回去,只是一臉委屈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替他揉揉臉頰後,便對白玉道:“一會子讓人將十八皇子送回去,再去取我的白玉生肌露給殿下抹上。”

    白玉一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點頭:“是。”

    隨後,她將百里素兒給送出了門外,又去取了一隻白玉瓶子交給門口的二等丫頭白荷,囑咐她將百里素兒送回去。

    “這露用上了,不能吃辛辣之物,否則你的臉兒會更紅,晚點我再過去看看十八殿下。”白玉例行公事地交代百里素兒。

    百里素兒沒好氣一把奪過瓶子,隨後惱恨地瞪著白玉:“誰要你這個臭丫頭假惺惺啊,我最討厭你了,以後都不要看見你才好呢!”

    說罷,一轉身便一臉委屈又生氣似地走了。

    白玉看著他倔強的背影,不由搖搖頭,歎了一聲:“真真兒是被人寵壞的孩子。”

    這樣一個任性的孩子,方才又怎麼會露出那種讓人不寒而來的眼神,大約是她的錯覺吧。

    白玉也沒有往心裡去,逕自轉身回了房內,見著西涼茉坐在紫檀書桌子前,仿佛在沉思什麼。

    白玉到底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還是上前輕聲道:“郡主,您這是在做什麼呢,方才那百里素兒分明是想輕薄您,您卻還對他如此和顏悅色,且不說那小子心裡怎麼想的,若是千歲爺知道,依照著爺的氣性,只怕……。”

    西涼茉偏了偏臉,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勾了下唇角:“白玉,倒是看不出來你對千歲爺很是忠心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安在我身邊的人。”

    白玉聞言,頓時又紅了臉,卻是渾身顫著咬牙道:“郡主,您這是要剜白玉的心麼!”

    西涼茉見她是真的難過,方才正色笑道:“不過一句玩笑話語罷了,你這丫頭也別往心裡去了,方才我只是在試一試百里素兒。”

    “試一試?”白玉有點兒茫然:“小姐,您說試一試是什麼意思呢?”

    西涼茉微微挑了下眉:“你沒有發現這一次回來的百里素兒和之前寄居在咱麼這裡的百里素兒有些不同麼?”

    白玉一愣,隨後顰眉道:“您說什麼……這,這是說您在懷疑這個百里素兒是假的?”

    她卻是看不出來,只因為百里素兒從一開始到來就讓他們整個府第後院的人都不喜他,十二歲的小小少年,美貌無比卻恁地惹得神憎鬼厭,一開始宮人們還要因為他特殊的身份,即使被為難卻也還要好生伺候,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直到後來底下人哭著和白珍說不再去伺候那位十八皇子了,這事兒才捅到了郡主這裡,在被郡主好生整治一番之後,這位小爺才算踏實了。

    只是踏實沒多久,便又去刻意接近洛少爺,又為了與郡主鬥氣,做出那種推洛少爺落水,害的洛少爺發燒的事,若不是洛少爺為他大力求情,郡主早讓人將他折磨個半死,或者告訴千歲爺洛少爺落水的真相,讓這百里素兒進司禮監大獄好好地磨掉一層皮!

    如今過了些時日,他又吵著回來,大夥都對他的討厭得緊,還真沒看出來他和之前有什麼不同。

    白玉想了想,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一隻紫砂茶杯,忽然明白了:“您是說易容術。”

    西涼茉點點頭,比了比自己的臉:“江湖上所謂的易容術,不管人皮面具有多精巧,必定會在臉的周圍如耳朵後,髮際線之類的地方有接縫,雖有一些人皮面具效果極佳,難辨面目真假,但是若蘸水細細研摸,便能摸出異樣來。”

    這就是她為何讓百里素兒過來,並且為他撫傷的緣故。

    她雖然不是易容高手,但是論調妝弄粉,她也算是一流高手,而妝容與易容亦有許多相通之處,所以,她相信自己一模,是真有人皮面具,還是一張真的臉孔,必定能摸出來。

    “那郡主可曾發現什麼不對勁了麼?”白玉神色也嚴肅起來,若是貞元公主送了一個真的百里素兒過來,眾人便都暗中懷疑他意在天朝機密,畢竟還有哪裡比九千歲府第更接近天朝權力核心之處。

    但若是來的是假的百里素兒,那麼其中就更是大有深意了,白玉跟在西涼茉身邊時日長久,性子又機敏沉穩兼有,也算得上是極為優秀的半個謀士了。

    西涼茉淡淡地搖搖頭:“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那確實是他自己的臉。”

    白玉亦有些猶豫地道:“嗯,而且太醫也為他診脈過了,說是水土不服,所以腸胃不適,所以他身子確實虛弱,在千歲府裡呆了這些時日,倒是真有些好轉。”

    這也就是從側面證明貞元郡主沒有說假貨麼?

    西涼茉微微眯起眼,她亦在懷疑,是否自己的判斷失誤了?

    西涼茉沉吟著看向窗外蒼白的青天,瑟瑟寒風卷過一片紅葉,落在紫黑色檀木雕花桌子上的豔麗半殘缺的紅葉,帶來一絲詭譎的氣息。

    那種氣息叫做——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在千歲府後的湖邊一伸手接住紅色落葉的美貌少年,輕嗅了下葉子上的味道,又輕撫摸了下自己的仍舊還有些紅腫的臉頰,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竟然開始懷疑我的臉是假的麼,西涼茉,該說你是聰明,還是蠢呢?”

    ————

    日子又過去了半個月,百里素兒在被教訓了那一次後,似乎消沉了下來,不再如平日那般的放肆無忌,或者說面對西涼茉的時候消沉了許多,而與西狄人的議和條款也簽訂了下來,。

    西涼茉並沒有放鬆對百里素兒的監視,但是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她便也沉下心來,將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練兵和與鏡湖堡的聯繫之上。

    鬼軍出世大半年有餘,如今的飛羽鬼衛雖然尚且及不上靖國公的幹將軍百戰之軍的赫赫威名,但是如今也是名聲遠揚,其中的九字訣更讓不少老一輩的軍中人都記起了過去那只消失在沙海的傳奇軍隊。

    但是這一支飛羽鬼衛實在太過年輕,又讓老人們只能紛紛在心中暗自猜測。

    西涼茉也沒有刻意地將如今的飛羽鬼衛與當年藍家鬼軍聯繫起來,於她而言,隱蔽在舊日榮光,先人的榮耀之下,永遠鍛造不出真正的王者之師。

    “怎麼,丫頭野心不小,王者之師,這是要超越你的外祖,還是想創造屬於你的傳奇?”百里青聽著西涼茉的話,便從手上奏摺理抬起陰魅的眸子,睨著她似笑非笑地道。

    西涼茉順手將幫他看完的摺子擱在了明黃的繡萬字桌布上,方才望著他悠悠道:“百戰之師常有,而王者之師不常有,百戰不殆,有王者之師,方能保住不敗之地,若是這天下是我的,我會希望飛羽鬼衛而成軍中之魂,軍中將領的熔煉之爐,才能讓軍魂百年不墮,勝之常在。”

    “軍中熔爐?”百里青忽然頗感興趣地挑眉道。

    “嗯,軍中熔爐,就是——軍校署。”西涼茉笑了笑,她想過能成立類似於西點軍校那樣的學校,系統的軍事理論與實戰結合,有獨特而能傳承百年的鋼鐵一般的精神,亦不乏人文之所在,亦武亦儒,所有優秀的將領大部分能從中出生、成長、進修,最終成就一個完整的體系,支撐國防。

    百里青聽著西涼茉的闡述,眼中亦有異芒綻放,他定定地聽完西涼茉的簡單闡述,百里青素來是個善於採納百家之長的人,那些完全沒有聽過的理念讓他非常的感興趣。

    但是西涼茉到了末了,卻忽然輕笑起來:“可惜這天朝卻不是我的,自不必如這般操心了。”

    百里青聞言,將手上朱砂水晶筆掉了個頭,挑起西涼茉的下巴,仿佛在端詳她每一處線條一般:“倒是看不出來,我的小丫頭倒是個有問鼎九五之尊的狼子野心。”

    西涼茉伸手彈開他手上的筆尾,單手靠著那書案支著臉輕笑:“前朝不也有則天女帝君臨天下,今朝若是不曾遇上你,說不定我還真就進宮嫁做宸妃,試試走走那位女帝陛下當年路。”

    百里青似乎頗為滿意西涼茉那句——今朝若不是遇上你,於是伸手輕撫國她的長髮,優雅地安撫道:“如今不也很好麼,你也算是君臨天下了。”

    西涼茉一愣,隨意地笑道:“阿九,咱們這頂天就是挾天子以令天下麼,如何成了君臨天下?”

    百里青微笑:“如本座這般身份,夜裡都讓你淩駕於本座之上好幾回了,你自然是君臨天下。”

    西涼茉瞬間反應過來,漲紅了俏臉兒,沒好氣地拍開他調戲自己的手:“你這廝,滿腦子邪念!”

    百里青最是喜她那似惱非惱,略顯羞澀窘迫的模樣,別有一番風情,伸手將她抱到自己腿上,正要好好地借機輕薄一番,卻忽然聽見暖閣外頭傳來小勝子略顯焦急的聲音:“千歲爺,府邸裡有人傳話過來,請夫人速速歸府一趟。”

    西涼茉一楞,隨後一邊從百里青腿上下來,一邊道:“小勝子,你且進來!”

    小勝子趕緊進門,一進門就聞見了這氣氛有點不對,再瞅著爺冷著臉,一看就是——欲求不滿。

    定是方才與夫人在親密的時候,被他打斷了,但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而是府邸裡真出事了,或者準確地說是西涼茉那一邊出事了。

    小勝子緊走步,停在西涼茉身邊輕聲道:“回稟郡主,方才白珍匆匆換了宮裝拿了腰牌進宮,說是白玉不見了。”

    西涼茉一愣,隨後顰眉道:“你說的可是真的,白玉怎麼會不見呢?”

    小勝子大力地點頭,也是頗有點擔心的模樣:“是真的,但是具體情形,小勝子不知道,怕是要召見一下白珍!”

    西涼茉立刻點點頭,讓小勝子去宣召白珍。

    片刻之後,白珍便被領了進來,她一見西涼茉,凝重的神色愈發裡便帶了一絲淚意,但很快她又恢復了尋常模樣,輕聲道:“郡主,玉兒姐姐不見了。”

    西涼茉顰眉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珍到底跟了西涼茉這麼些年,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大侍女了,便立刻詳細地將事情經過說了出來:“這幾日郡主您都在宮裡陪伴著千歲爺,所以……。”

    原來前日一早,就已經是十一月底盤帳的時候,白玉便按著老例出千歲府,做一輛馬車去了國色坊,那是西涼茉最早開始經營的產業之一,到目前為止,裡面的胭脂水粉除了風靡天朝上下,甚至暢銷西狄、赫赫等,生意極好。

    而西涼茉如今只是看看帳本,大部分打理的功夫都交給了掌櫃,而盤帳和核查則交給了相對老成持重的白玉。

    但是這一次白玉去了國色坊之後,便沒有如尋常一般在下午回來,千歲府眾人當時並沒有往心底去,只以為是她太忙,或者有別的什麼事情絆住了,就是如今的枕邊人魅六雖然覺得夜裡忽然沒了暖玉溫香,而抱怨幾聲,倒也都是正常的。

    但是到了第二日傍晚,就有人發現這事兒有點不對了,白玉算帳的功夫很是不錯,竟然被盤住了那麼久,定然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等到白珍派人去查的時候,那掌櫃才錯愕地道出白玉早就在昨日就回去了,不曾見到過她!

    白珍即刻命人四下巡查,並且一路趕回了國公府,安排更多的人去查找,但是都沒有任何結果。

    諾大一個人和馬車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西涼茉瞬間擰起了眉頭,沉聲道:“再去查,叫上六部和司禮監的人一定要查到白玉的下落。”

    白珍立刻點頭稱是,立刻掉頭就出去了。

    而她們誰也沒有想到這一找,卻是拖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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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玉碎瓦全

    “還是沒有消息麼?”西涼茉顰眉,手上在批閱折子的動作亦停了下來,看向來人。

    “回稟小小姐,前字決的人都已經撒開來了去,所有人都散出去了,但是沒有任何消息!”蔣干羞愧地單膝跪地,這個精壯的小個漢子亦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棘手的事。

    “是屬下等人辦事不力,還請小小姐責罰!”

    西涼茉搖搖頭,面色冷凝地抬了下手示意他站起來:“行了,此事蹊蹺得很,非但是咱們前字決的人,就是司禮監的人……。”

    她頓了頓,看向那柱子後隱約露出一角黑色的衣衫,不由暗自歎了一口氣:“魅六,你們的人也沒有任何消息麼?”

    魅六慢慢地走了出來,垂著眸子,低聲道:“是。”

    西涼茉看著他靜靜地站在那裡,與平日並無區別的模樣,但卻也沒有忽略他緊緊握住的拳頭和眼睛裡猩紅到猙獰的血絲。

    白玉失蹤,最焦心的只怕就是他了。

    她擺擺手,溫聲道:“行了,今兒不用你當值了,我這有魅晶,你回司禮監衙門去等候聽風部的人的消息罷。”

    魅六抬首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只拱手道了聲謝,一點沒有猶豫地便轉身離開了。

    “小小姐,如今咱們所有的人全部都撒了出去,但是沒有任何結果,是否還要再加大搜索范圍?”蔣干神色凝重地請示,他頓了頓復又輕聲道:“只是如今距離白玉姑娘失蹤已經整整五日,若是對方打算勒索的話,也應該早就派人來傳信了。”

    西涼茉如何會不懂得蔣干的意思,前生她身為頂級政客身邊的第一秘書,這等事情遇到的不少,受害者失蹤四十八小時內是營救的黃金時間,這個時間綁匪還來不及處理掉太多的線索,目擊者也不會游離出事發地點太遠,更容易取得追蹤線索。

    而超過四十八小時還沒有任何線索,受害者的危險就會成倍升級,而被營救的希望就數倍降低,主動權基本偏移到綁匪手上。

    而根據前生行為心理學與犯罪心理學研究表明,尋常綁匪一般會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時內,對事主提出置換人質的要求。

    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白玉一點消息沒有,連馬車和車夫一並隨身的丫頭都失蹤了,沒有接到任何威脅與要求,這表明什麼?

    西涼茉支著額頭,閉了閉眼,神色愈發陰沉。

    這表明對方如果不是圖謀更大,就是也許根本沒打算讓白玉再活著回來,甚至沒打算威脅他們,白玉功夫不弱,到底是什麼人做的?

    “會不會是白玉姑娘在外頭得罪了什麼人?”蔣干說出自己心中隱藏許久的疑惑雷峰塔會掉下來最新章節。

    西涼茉搖搖頭,歎了一聲:“若是能被她得罪的人,都能在前字訣和司禮監的人手上能將所有的蹤跡抹得干干淨淨的,恐怕那些人要針對的也不會只是她一個婢女罷。”

    蔣干一怔,隨後也覺得自己的猜測實在是有些可笑,頓時又慚愧地低下頭。

    西涼茉沒有什麼心情再說話,只有些疲憊地擺擺手:“行了,你且先去,再查查周圍有沒有人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蔣干立刻點頭,躬身離開。

    且說魅六剛剛踏出庭院就撞上了一個嬌小的影子:“你去哪裡?”

    魅六有些沒耐煩地道:“回衙門聽風部。”

    說著就要繞開擋在自己面前的魅晶。

    “今兒是你當值!”魅晶冷冰冰地道,又偏了一步,擋在他的面前。

    “夫人讓我走了!”魅六越發地不耐煩。

    魅晶瞇起眼,看著他,面表情地道:“魅六,你可還記得自己身份與職守,身為主子的影子,豈能擅自離開主子身邊!”

    “你到底要怎麼樣,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魅字部都排不上號的東西也來教訓前輩了麼,何況白玉視你們如姐妹,她出了事,這就是你的表現!”魅六咬牙切齒地道,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職責所在,但是玉兒,他的玉兒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面前這個臭丫頭居然來教訓他不夠盡忠職守麼!

    因為魅六戴著面具遮了半張臉,所以愈發的顯得那雙眼睛如此猩紅,帶了一絲猙獰的味道。

    魅晶冷冰冰地道:“我能分得清楚職責與情感,你呢,你還配做一個魅部的死士麼?”

    魅六大怒,他原本就滿心煎熬,如今忍不住抬手就要推魅晶“你……。”

    而此時一道悅耳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怎麼,如今這是惱羞成怒要動手麼?”

    魅六一驚,回頭一看,卻見一道修長華美的身影不知何時靜靜地負手站在不遠處,正冷冰冰地看著他,那種極具壓迫感的視線頓時讓魅六渾身一顫,隨後噗通一聲單膝跪下,顫聲道:“千歲爺!”

    百裡青款步過來,冷冷淡淡地道:“原是想讓魅晶來提醒你自己的身份與職責,卻不想原來你竟還是這樣的癡情種子,這已經是你第二次犯錯了,既然如此你也不適合再呆在魅部了,且先去把你的令牌和刀都交出來,自去領罰吧,等著休息一段時日,便去滾刀堂,過了刀堂,你便不需要再做個影子日日跟在主子們身邊了,可以去尋你的白玉。”

    如今西涼茉對一個丫頭傾注了太多的心力,動用這麼多人馬已經是他容忍的極限,但他絕對不會將一個心不在焉的護衛放在西涼茉身邊。

    魅六不敢置信地驀然抬眼看向百裡青,卻只見百裡青越過了他,徑自向院子內走去。

    魅晶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也隨著百裡青而去。

    魅六呆滯地看著百裡青和魅晶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成為魅部的殺神是他從出生以來的就指定的方向,不知流了多少血,廢了多少心思,歷盡多少殺伐才能在魅部取得一席之地,九千歲給他們的一切也全部都是最好的,成為殺神是死士的榮耀。

    如今卻……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是眼前滑過白玉的模樣,頓時啞住了嗓子,隨後狠狠地閉上眼,只覺得嘴裡滿是腥氣。

    此時,一道尖利又似笑非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我說魅六,你莫要忘了,你一切都是主子的,為了一個丫頭這般讓主子沒臉,你是瘋了麼,行了,跟咱家走吧,一會子咱家會吩咐刑房的人稍微手上輕點。”

    魅六沉默著,轉臉看向了那紅衣大太監——刑房副總管劉公公,隨後魅六垂下眼,僵硬地道:“有勞公公辛苦了。”

    隨後,他忽然跪下來,對著百裡青所去的方向‘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頭,隨後紅著眼,起身以後,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走去。

    劉公公輕笑一聲,搖搖頭,慢悠悠地跟著去了。

    空無一人的庭院裡,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小樹叢裡走了出來,看了看百裡青去了的方向,又看了看魅六離開的方向,漂亮的面容上露出興味的笑容來。

    “素兒,你在這裡做什麼!”另外一道白色人影捧著一只鳥窩從他身後的樹叢鑽了出來,對著他好奇地道。

    百裡素兒看了看炸了滿頭碎草屑愈發承托得他一臉單純的百裡洛,唇角一勾:“沒什麼,看小鳥吵架。”

    百裡洛眼睛一亮:“咱們去抓蚯蚓喂小鳥,讓它們不要吵架好不好!”

    百裡素兒看著百裡洛那張漂亮純美的過火的臉孔,眼裡閃過一絲異光,隨手輕柔地撫上百裡洛細致的臉頰,干脆地笑道:“好,當然好。”

    百裡洛不疑有他,興高采烈地拖著百裡素兒又鑽進了草叢。

    ————

    在眾人都為白玉著急,九字訣和司禮監的人幾乎私下翻遍了整個上京之時。

    “唔……。”白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只覺得一陣頭暈腦脹,空氣裡濃郁的**味夾雜奇特的香味更是讓她覺得胸悶氣短。

    她趕緊閉上眼,打算調理自己的內息,讓血脈運行順暢一些,卻不想陡然卻發現自己氣海丹田內竟然——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玉心中一冷,隨後摸了摸身下,方才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床軟緞墊子上,她忍耐著頭暈腦脹,支撐著自己的身子慢慢地坐了起來。

    在自己的眼睛適應了周圍的環境的昏暗之後,不由一愣,地面上躺在兩個人,或者說兩具屍體更合適。

    一人是自己的車夫,一人是跟著自己的小丫頭白羽,兩人都閉著眼,但是皮膚已經分明是一種完全沒有生氣的死人的慘白色澤。

    而不少地方已經露出青青紫紫來,跟著西涼茉出生入死也好幾回,白玉怎麼會認不出那是屍斑?

    那些腐臭的腥味就是從屍體上發出來的,即使現在天氣已經漸漸變冷也不能阻止屍體的腐壞。

    她到底已經被擄來關在這裡多少天了!

    她捂住額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慢慢地站了起來,卻忽然一陣頭暈目眩地跌坐了回去。

    床瞬間發出‘吱呀’一聲響。

    白玉心中瞬間一冷,暗自叫了聲:“糟糕!”

    果然片刻之後,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來,冰冷的帶著潮濕味道的風也一下子給吹了進來,瞬間吹散了房子裡那種讓人窒息的臭味,也讓白玉瞬間清醒了一點。

    只是隨之透落進來的刺目光線讓白玉有點難以忍受地伸手擋住了自己的臉。

    一道軟軟儂儂的聲音響起:“喲,這是真醒了,方才下頭人通知我,我尚且不信呢,看來飛羽督衛手底下的丫頭也真是不同凡響呢,嘻嘻。”

    白玉瞇起眼向門口看去,只見一道纖細的人影走了進來,只是這人打扮之古怪讓她徹底地愣住了。

    粉面紅唇,珠玉滿頭、水袖長衫,分明是伶人戲子的裝扮,只是這般濃墨重粉之下依舊看得出她面目之精致美貌,只是一舉一動透露出一種極為古怪的氣息。

    “你是誰?”白玉警惕地看著她。

    那女伶笑嘻嘻地進來之後,也不答話,只是走到那地上躺著的屍體周圍看了看,搖搖頭:“果真是沒有內力底子就是受不得這九寸香,都死了好幾日了。”

    說著她從腰上取了一只細瓷瓶子倒出裡面的液體在了那兩具屍體之上。

    一陣青煙冒起,隨後那屍體就彈動起來,猙獰異常嚇得白玉忍不住往床裡閃了閃身子,不一會只見地上的屍體竟然融化了開來,從皮肉腐傻灼到骨骼破碎,皮肉燒焦的味道腥臭難聞。

    那兩具屍體慢慢地消失在了地上,只留下兩攤子血水,但是風一吹,那血水仿佛迅速地在瞬間就蒸發了。

    白玉臉色愈發的蒼白,她原本就餓了好些天沒有用餐,如今看著這樣的情形,雖然幾欲作嘔,卻什麼都嘔不出來。

    那女伶瞅著地上干干淨淨以後,又扭著腰身走近了白玉,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玉,仿佛在打量什麼貨物一般,那種詭異的眼神讓白玉異常地不舒服。

    女伶伸手抬起白玉的臉蛋,軟軟地道:“瞧著臉蛋倒是不錯,內力也有所以才熬過了九寸香之毒罷,嘻嘻,沒了內力才好,也算是你命大。”

    “你到底什麼人!”白玉只覺得她指尖冰冷滑膩,讓人異常的不舒服。

    女伶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掩了唇笑得花枝亂顛:“嘻嘻,我是誰,你說我是誰就是誰,早日裡見你如此彪悍護主地打人,怎麼如今卻不認得我了?”

    說著,她眼波一轉還很是哀怨地唱了一句:“咿呀,汝這等好忘性卻教奴心肝斷!”

    白玉莫名其妙,只覺得這女伶說話顛三倒四,目光詭譎,更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她忍不住稍微退開一點,離開那女伶遠點,但是那女伶卻又坐了過去,緊緊地貼著白玉坐下。

    白玉剛想罵人,卻見她眼波流轉,忽然間腦海裡掠過一個影子,她瞬間冷下了臉:“是你——百裡素兒!”

    那女伶聞言,仿佛一愣,隨後‘噗嗤’笑了起來:“誰告訴你我是他的?”

    白玉有點疑惑,隨後陡然想起西涼茉說過百裡素兒的臉沒有問題,她們都能確定他是男子,但身邊伶人的曲線卻分明是個女兒家!

    又或者,她是個他?

    而濃艷的墨彩是在讓她完全無法分辨她的五官。

    “你就算不是百裡素兒也是西狄人!”白玉冷冷地道,懷疑地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什麼來。

    那女伶笑嘻嘻地一口承認了:“沒錯,奴是西狄人,別看了,你覺得我是百裡素兒,我就是是,若覺得不是就不是。”

    一番顛三倒四的話讓白玉心中茫然又無可奈何,看著她總往自己身上靠,便下意識地往床內靠去,卻不想被那女伶一把握住了肩頭,白玉陡然一驚,想要掙扎卻只覺得那女伶的手看著纖細力氣卻大得恐怖,讓她一動就痛得骨頭都要別掐斷。

    白玉咬牙,只見那張濃墨重彩的臉幾乎貼到了自己的臉上,那種近距離陡然放大的華美臉孔有一種近乎猙獰的艷麗,偏生她的聲音軟儂甜蜜:“喲,玉兒姑娘的臉兒真是又嫩又滑呢。”

    說著,那女伶忽然伸出粉紅的舌尖,在白玉臉上狠狠一舔,黏膩的觸感讓白玉瞬間睜大了眼,幾乎惡心得想吐,但是她剛試圖推開那女伶,卻被點住了麻穴和啞穴。

    那女伶似乎很滿意自己品嘗到的味道,軟綿綿地笑了起來:“嘻嘻,果然味道不錯,不知道身上的皮膚有沒有那麼嫩。”

    說著她伸出纖手慢條斯理地解開白玉的衣襟。

    白玉驚恐又憤怒,渾身都微微顫抖起來,額上青筋畢現,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自己剝得一絲不掛。

    那女伶瞅了瞅白玉細膩光潔的身子,又以袖掩唇嘻嘻地笑起來:“不錯,一個丫頭有這樣的身子和肌膚真是不錯,看在你這身子的份上,就暫時原諒你冒犯之罪好了。”

    隨後,她一伸手將動彈不得白玉推倒在床上。

    門外冰冷的風吹進來讓白玉的身子瞬間顫抖起來,她近乎凶狠地瞪著女伶,卻掩不住眼中的透徹心扉的恐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濃墨重彩的臉慢慢地朝她覆了下來,成為一生永遠揮之不去的噩夢陰影。

    白玉死死地盯著船艙的頂上,一滴冰冷的淚珠順著臉頰落下來。

    沉寂的秋風吹過安靜的船塢,夜色漸漸降臨,新月掛上天空的時候船艙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來,一道纖細的身影慢條斯理地從船艙裡走了出來。

    門外幾個懶洋洋地靠著船柱的蒙面侍衛看著那女伶出來,紛紛輕笑起來:“主子這是爽快完了吧?”

    那女伶笑嘻嘻地一搖一擺地走過去,媚眼一拋:“怎麼了,羨慕?”

    “自然,自然的,主子可是男女通殺,咱們這些人還是消受不起男子的。”

    “若是能有今兒船艙裡美人伺候就是不錯了。”

    聽著底下人這般議論,那女伶“咯咯”地笑了起來,仿佛因為手下人拍馬屁而心情愉悅,擺擺手,軟軟地笑道:“行了,一個個饞貓兒似的,那船艙裡的美人就賞給你們嘗嘗罷,反正她也不是什麼雛兒了,不必客氣。”

    一眾侍衛們互看了一眼,拱手朝她道:“謝主子賞!”

    隨後毫不客氣地大笑著向那船艙裡走去。

    那女伶轉身看著船艙門再次合上,聽著裡面傳來的細微的破碎低吟和男子的暢快又猙獰的笑聲,她仿佛看到什麼有趣的事兒一般笑得花枝亂顫。

    河邊的一輪冰冷的月光在黑沉沉的空中,照亮萬家燈火,也照見了幽幽暗沉之中無數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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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刺殺戲

    “白玉!”伴隨著一聲低低的輕呼,一道人影陡然從軟塌上驚醒。

    西涼茉輕喘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看向窗外,仿佛有窈窕的人影一晃而過,有溫柔沉靜的少女探出頭來朝她一笑:“主子,可是讓夢魘著了,白玉備下了寧神清心露,用一點可好?”

    但是晃眼過去,卻只見幔帳在瑟瑟秋風中輕舞,並不見那熟悉的人影。

    “茉姐姐,你怎麼了,不舒服麼,可要用點暖茶?”略帶稚氣卻頗為悅耳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讓西涼茉一怔,隨後低頭看向軟塌邊,美貌稚氣的少年坐在腳擱上,半伏在她腿邊,仿佛剛剛睡醒的模樣,而他身邊的百裡洛也還在睡得口水直流。

    西涼茉方才想起來她給百裡洛講故事,結果百裡洛習慣了聽故事睡覺,便趴在她的腿邊睡著了,而她自己大約是這幾日實在太操心,所以也不知不覺地依著榻上小桌子睡著了。

    “不必了,一會子我讓白珍她們過來伺候著就是了。”西涼茉揉揉眉心,有些疲倦地道。

    但是百裡素兒還是爬起來,一本正經地道:“我渴了,要去喝水,所以順便幫你拿而已!”

    隨後,她便看著百裡素兒一骨碌爬起來,跑到外間小案上取了一只精致的琉璃小爐,又去多寶格上她放花茶的地方取了花茶和龍井的茶盒,取了水,便蹲在門邊煮起茶來。

    他認認真真地煮了好一會,動作靈巧優雅,等著茶水都煮好了,他再小心地用托盤端了過來。

    “好了,可以喝了!”百裡素兒將手上的茶盞擱在了桌子上,隨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西涼茉目光落在他纖細修長的手上,隨後笑了笑,也端起茶盞品了起來。

    而百裡素兒雖然擺出副仿佛很是無所謂的模樣,但是一雙大眼睛老是往西涼茉手上杯子瞥,掩不住的等誇獎的小模樣,看得西涼茉莞爾一笑,倒是隨了他的心願:“不錯,素兒煮茶的手藝倒是比我身邊幾個大丫頭都要好。”

    她並沒有誇張,而是說的實話,花茶最是難煮,茶葉之香與花瓣之味最易混蓋,但百裡素兒煮的花茶,龍井醇馥與花瓣清香相得益彰,反倒是能喝出層層不同香氣。

    百裡素兒得意地翹起小下巴:“那是自然。”

    隨後他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臉,別扭地道:“玉兒姐姐雖然不在了,但是看在借用你們府邸吃喝穿用的份上,我可以考慮在這段時間理幫你煮茶。”

    西涼茉伸手撥開百裡洛臉頰邊的碎發,看著他安靜而恣意的睡容無恙後又抬起臉看了看百裡素兒,淡淡地一笑:“讓你伺候人,這如何能行?”

    百裡素兒撅起小嘴,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本皇子說行就是行!”

    說罷跳上床榻,捧著杯子吃茶,也不去理會西涼茉。

    西涼茉笑笑,眸光幽涼。

    時間漸漸地流逝,一晃就是三個月過去了,冬天正式降臨,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依然沒有了關於白玉的任何消息。

    她仿佛一滴水悄無聲息地在上京這個宛如廣袤海域的都城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而司禮監與九字訣的人似乎也已經基本放棄了對她的找尋,畢竟,這不過是一個婢女罷了,能得到這麼多的關注,不過是因為她手上帶著一批國色坊掌櫃上繳千歲王妃的銀子。

    也許,她已經帶著銀子捐款潛逃了也說不定,一開始還頗有點沸沸揚揚氣息的找尋,最終也漸漸地被人遺忘,只是高門大戶的人家提起來的時候,都交代自己的女兒或者兒子,要小心所謂的心腹。

    第一場鵝毛大雪降臨,天地之間一片銀光素裹,西涼茉戴著銀底繡藍色團花鑲嵌白狐毛披風靜靜地站在院子裡,伸手去接落下的雪花。

    白色的雪花落在她白皙的手心,漸漸地被暖意融成一點水星,似一滴晶瑩的淚滴。

    “快到年關了,去年這個時候,白瑞讓魅七打了肥兔子在後院裡烤上,又堆起鍋子煮了山雞湯,白玉姐姐的手藝真好呢。”白珍穿著新制的素光粉緞子兔毛棉夾襖陪在一邊,忽然記起了什麼,輕聲道。

    西涼茉沉默不言,眸子理有點黯淡。

    “茉姐姐,天冷,給你!”身後傳來少年清脆的聲音。

    西涼茉轉頭看去,卻是百裡素兒手裡捧著一個雪白銀狐皮手抱遞給西涼茉。

    西涼茉接了過來,把手往裡頭一放,便摸著一個圓圓的球,剛好能握在手心,暖暖的,竟然是一只小巧的手暖爐。

    她看著百裡素兒淺淺一笑:“謝謝素兒,素兒真是有心了,你怎麼不用一個呢?”

    百裡素兒露出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又故作無所謂的樣子:“這種東西我那裡多的是。”

    隨後,他又伸手扯了扯西涼茉的胳膊:“好了,咱們去看戲吧,鳳翔班的戲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呢。”隨後他又沒好氣地瞪了白珍一眼:“一個婢女罷了,不見也就不見了,整日提起做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你的主子。”

    白珍溫暖,頓時氣得臉兒泛青:“你……。”

    此時,西涼茉微微一笑:“嗯,馬車早已在外頭備下了,只是不知這一回貞元公主能去麼?”

    百裡素兒撅撅嘴:“她啊,病了都兩個月了,估摸著這回也不會去吧。”

    貞元公主來了第二個月就忽然上吐下瀉,病了起來,原來以為是水土不服,卻不曉得怎麼一病就是許久,雖然都不是什麼大病,但只是總是不大能下床,太醫院看診了,也只說是南北節氣不同,公主一會子受不得太冷的天,所以也只能靜養一段時日,於是與寧王的婚事就拖延了下來。

    西涼茉聽著百裡素兒的話,便淡淡地道:“嗯,得了空閒,再去探望公主殿下。”

    百裡素兒笑嘻嘻地道:“不提她啦,今兒可是我十三歲生辰,不是貞元姐姐的生辰,洛兒在馬車上都等的不耐煩了。”

    西涼茉輕笑:“好。”

    白珍看著西涼茉簽著百裡素兒而去,不由咬了咬唇,白蕊安撫地拍拍她肩頭:“今兒是那百裡素兒的生辰,郡主將就著他一點也是有的。”

    白珍黯然地點點頭,隨後二婢一齊跟了上去。

    但她們剛走到二門就停住了腳步,白蕊有些錯愕地看著那跪在西涼茉面前的人影:“小六子?!”

    小六子已經不再是魅部的人,而且因為被從魅部除名,也同時按著規矩被消掉了五成內力,所以只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錦衣衛低等侍衛的衣衫,靜靜跪在了西涼茉和百裡素兒的面前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小六子:“小六子,你起來,我已經說過,司禮監和九字訣的人都已經盡力了,而且目前為止,前字訣的人也沒有放棄努力,但不管是司禮監和九字訣,都不可能一直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入找尋白玉裡。”

    小六子清秀的娃娃臉上沒有了笑容,只是一片冷肅,仿佛再不會微笑,他還是那樣靜靜地跪著,只說三個字:“求郡主!”

    西涼茉搖搖頭,輕歎了一聲,沒有說話,但百裡素兒沒好氣地伸手推開他:“你這個人怎麼那麼不識趣,一個奴才而已,這是要來威脅主子麼,而且那白玉也已經不見了好幾個月了,你賴在這裡又有什麼用!”

    說罷,他便拉住西涼茉的手往外走:“走,咱們不要理會他!”

    西涼茉微微頷首,隨著百裡素兒徑自越過了魅六一路向外而去。

    白珍和白蕊看著面無表情的魅六,眼中閃過不忍,卻也不能說什麼,只趕緊跟上了西涼茉。

    蒼茫大雪,紛紛而落,魅六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天色已岸,雪花落了滿身,他高挑的身子幾乎成了一座冰雕一般。

    直到一把傘擋在了他的頭上,有尖細譏誚的嗓音在冰冷的空氣裡響起:“這是何苦,主子始終是主子,你以為如千歲爺和夫人那樣的人,真的會把咱們這些下人當人麼?”

    魅六並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已經沒有了反應九界鴻尊全文閱讀。

    那人也不急,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輕聲道:“主子們得罪了人,受罪的也不過是咱們這些下人,想想白玉如今的模樣,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糟蹋……。”

    話音未落,一道凌厲地拳風陡然朝那人砸去,卻被那人輕巧地接下來,他譏誚地看著魅六:“小六子,你還真是忘恩負義,怎麼,就不想著救你的白玉了?”

    魅六惡狠狠地盯著那人的眼睛淺淺變得猩紅,但是卻沒有再攻擊那人,他渾身顫抖,喉嚨裡發出詭異的如受傷野獸般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雪落無聲。

    ……

    幾輛精致的馬車咕嚕咕嚕地地壓著雪一路來到朱雀大街附近一處酒樓處,酒樓門前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來往之人皆是富貴人家、高門大戶,出出入入之間更見衣香鬢影,珠光寶氣。

    “這鳳翔班人人身上都是戲,更別說那唱大花旦的台柱子了,真真兒好嗓子,好身段!”

    “可不是,聽說她尋常不出來,來上京這一個月也就唱了兩回。”

    “今兒可是敢上那位西狄皇子的生辰,所以那位花旦才上場呢。”

    富貴人家的女人們最喜的就是閒來無事,議論一些自以為隱秘的小道消息。

    聽著樓下那些議論聲,華美的一等包房理,百裡素兒看著身邊的西涼茉甜甜地一笑:“茉姐姐,謝謝你費了心思請鳳翔班來為我唱戲。”

    西涼茉單手支著臉頰,看著他微微一笑:“素兒不必客氣。”

    燭光暖融下,她微笑之間有淺淺柔光溫軟,幽幽魅色天成,看得百裡素兒不由一怔,有些紅了臉兒,低下頭去。

    西涼茉單手挑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怎麼不肯看我了,素兒不是說我穿男裝最是好看麼?”

    百裡素兒只覺得的她清冷的呼吸噴在他的皮膚上,讓他忍不住微微地顫抖了一下,呼吸間竟有些不順暢,他胡亂地嗯了一下,不敢抬頭。

    等著他鼓足勇氣抬頭的時候卻發現西涼茉已經坐會了位子上,正悠然與白蕊說著什麼。

    他眼底閃過一絲羞惱的神色,隨後卻又很快地平靜下來,因為西涼茉已經看了過來,微微一笑:“戲開場了,看戲吧。”

    百裡素兒點點頭,不知為什麼,他莫名地覺得西涼茉那句戲開場了有一種奇特的味道,他笑了笑,乖巧地道:“好。”

    那鳳翔班果然不愧是頂尖的戲班子,今兒點了幾出戲,武有《定君山》《八仙會》文有《鳳還巢》《貴妃醉酒》,都是他們極為拿手的,時常博得個滿堂彩。

    因著百裡素兒還未成年,所以還是一眾貴婦人們領著自己也仍是總角的少爺或者剛剛成年的公子來來赴宴,過來赴宴的官人們則只籠統地坐了一桌,畢竟是他國皇子,既要避嫌,也要不失禮數。

    百裡素兒到底還是孩子心性,有時忍不住那些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小公子們勾搭,便又拖著百裡洛去和他們玩在一處,又去看戲,做出大人的模樣吆三喝四地給了不少賞銀,引得眾人大笑,場面倒也熱鬧。

    西涼茉也懶得拘著他們,只讓兩個小孩兒心性的盡情去玩耍,倒是白珍和白蕊有些擔心百裡洛會被欺負,但那些貴婦人們也最懂得察言觀色,見西涼茉得力的大侍女如此牽掛百裡洛,便知道這個比百裡素兒還要漂亮卻有些傻乎乎的少年定是千歲王妃看重的人,也吩咐了自己孩子一定要好好巴結,哪裡有人敢欺負他武極破界。

    等到那最有名的花旦上場的時候,場上都安靜了下來,只見那伶人頭戴鳳冠,身姿風流,一起嗓子,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流水送落花,幽咽婉轉;一抬架子,更是行如弱柳扶風,靜若嬌花照水,容貌扮相更將那貴妃傾國傾城之態展現得淋漓盡致,迎來無數叫好之聲,引得眾人看她起起落落,目不轉睛。

    而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整座戲樓的出口門窗悄無聲息地關上了,並且落了鎖。

    冬日天冷眾人也不曾注意,直到有貴婦覺得呼吸有點不順暢,讓丫頭去把窗開個縫隙,好透透氣的時候,才發現窗戶已經不知怎麼回事仞死了。

    隨後,那貴婦胸悶氣短,竟然等不得丫頭去喚人竟然拿噗通一聲栽倒在地,那些丫頭婆子們鬧將起來,有些人才發現似乎有些不對,派出人去打開窗戶和門,才發現所有的門窗都打開不得,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勁,所以也只是一部分在外頭吵吵嚷嚷地要叫掌櫃。

    “郡主,好像有些不對勁呢。”白珍聽著外頭吵吵鬧鬧的,微微顰眉。

    “去看看怎麼回事。”西涼茉淡淡地交代了一下白蕊,隨後又看了看坐在桌子旁邊專心編鳥窩的百裡洛,白珍幾個還是擔心百裡洛,於是西涼茉就還是要求他留下,只讓百裡素兒自己和那些紈褲少爺們一塊去玩。

    她轉過頭繼續看戲,直到白蕊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

    “郡主,不知道是什麼人將所有的門窗都鎖上了,咱們被困在了戲樓裡。”

    而她話音剛落,房間裡忽然飄進來一股子極為奇特的味道,而白蕊、白珍甚至西涼茉都對這個味道再熟悉不過。

    白蕊鐵青著臉,咬牙道:“是桐油!”

    “有人要縱火!”白珍也厲聲道,只是話音未落,“蓬”地一聲,隨著一聲爆炸聲,她們齊齊向外望去,只見窗外頭陡然湧起無數的烈焰。

    “還有天雷彈。”西涼茉冷冷地道:“看來有人為了想要置我於死地,還真是很費心思呢。”

    樓下眾人陡然見烈火燃起,濃煙湧入,全都是些婦孺之輩,立刻驚恐尖叫起來,種種尖利的惶恐奔走,拍擊木門求救之聲不絕於耳。

    然而其間,卻有悅耳如絲弦的聲音愈發的明亮,如重重迷霧之間一道冰冷詭譎的光,令西涼茉瞇起眼看向那戲台之上。

    只見戲台上所有戲班成員仿佛都完全沒有察覺滿樓的恐慌人群和熊熊火光,依舊唱著大戲,而那一襲華衣的‘貴妃娘娘’更是繼續在那輕吟慢唱。

    “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見玉兔又早東升,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

    西涼茉冷嗤了一聲,竟坐了下來,仿若尋常般,靜靜地看著那伶人,那女伶似乎發現有人在看她,忽然抬起頭,看著西涼茉嫵媚一笑,隨後忽然一揚水袖,袖子中勁風無數,數十道銳利的黑影從她袖子裡激射而出,直逼西涼茉的面門。

    西涼茉動也未動,不知哪裡來的一道嬌小的黑影瞬間從角落躥出,手上猛然一掀,沒有手的左手腕上一道蛇形長鞭卷向那些銳利的刀影。

    “叮叮叮……!”刀影全部被她卷飛。

    但是下一刻,忽有數到穿著龍套戲服的人影手持戲刀、長槍猛然襲向魅晶,魅晶眼中寒光乍現,左手一抖,一把長劍也瞬間劈向那些人。

    而與此同時,魅七也抽劍出身,撲出來迎戰,劍光所到之處血光四濺風流邪尊修仙記。

    但是對方仿佛完全沒有被自己同伴的死嚇到,竟蜂湧而上。

    雙拳難敵四手,魅晶和魅七都被好幾個龍套們纏上了,而且對方功夫雖然差他們不少,卻也不弱,雖然死傷不少,但還是將他們給纏住了,剩下的人全部都襲向了西涼茉。

    白珍和白蕊眼看不好,便也拔劍迎戰。

    西涼茉卻忽然伸手拉住了白蕊,淡淡地道:“保護洛兒,剩下的我來!”

    白蕊一咬牙,立刻點頭,立刻持劍擋在了一臉茫然的百裡洛面前。

    而就在西涼茉轉過臉,正打算起身的時候,一道銳利的勁風瞬間已經襲到。

    她眼中寒光一閃,坐在椅子上,足尖一踹自己面前的欄桿,整個人就順勢後倒,那陰冷勁風一襲未曾將西涼茉從眉心劈開,立刻如跗骨之蛆一般順著西涼茉倒地。

    西涼茉右手運勁一抬,手中軟件直接格擋擋住對方的劍氣,左手氣運指尖,直接點破對方的氣罩,直接狠狠地戳向對方的面門。

    那襲擊者一驚,沒有想到西涼茉的反應竟然拿出奇的快,立刻一軟身體,避開西涼茉的指尖,另外一只手也狠狠地格住了西涼茉的左手。

    於是雙方便立刻以一眾近乎曖昧的姿態陷入僵持。

    “不愧是飛羽督衛,倒不全是伺候人伺候出來官職,手上功夫倒是真不弱!”那襲擊者輕佻地笑了起來,只是手上向下壓的利劍卻沒有絲毫放松,而是不斷地加重力氣。

    西涼茉方才看清楚壓在自己身上那人,就是方才那放出飛鏢的女伶,此刻她已經去了身上那些厚重的戲服鳳冠,只穿了裡面輕便的行衫,只一臉濃墨重彩依舊讓她看起來詭譎之極。

    “承認,承認,不想鳳翔班頭牌的青衣姑娘竟然這般好身手,只怕你唱的不是閨門旦,而是武旦才是!”西涼茉面不改色,只淡漠地冷道,手上雖然不動,但是卻讓那女伶完全沒法子動彈半分。

    那女伶笑嘻嘻地朝她拋了媚眼:“呀,能讓督衛大人記得奴,奴真真兒是心花怒放呢,且讓奴伺候您。”

    說著竟然不顧兩人手上利器縫利,仗著自己雖然沒法子傷到西涼茉,但西涼茉也沒法子傷到她,低頭就朝西涼茉豐潤的唇上吻去。

    而西涼茉居然完全沒有偏開頭,也不知是否嚇傻了,竟然任由她低頭這麼吻過來,那女伶詭異的眼底裡閃過一絲佞色,舌尖一吐,口中分明一股子毒物才有的腥氣,眼看就要舔上西涼茉的唇。

    但就在她舌尖即將舔上西涼茉的瞬間,女伶陡然一僵,隨後喉嚨間瞬間發出一種淒厲如惡鬼哀嚎的尖叫。

    而就在這一瞬間,西涼茉眼中寒光一閃,唇角勾起冰冷的笑,左手化拳為掌,狠狠地擊向女伶的肩頭,直接將那女伶給擊飛出去,直接撞上了牆柱才緩緩落下。

    那女伶落地,立刻有龍套沖過去扶起她。

    “西涼茉,你……好生卑鄙!”女伶勉力站了起來,臉色慘白,眼中滿是怨毒地盯著西涼茉,雙手顫抖地捂住下身。

    那些龍套們這才發現,原來她腹部靠下身的裙子上,被利器破了個口子,有鮮血正從那裡流淌出來。

    西涼茉慢條斯理站了起來,足尖一點,鞋頭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收回鞋子裡,她看著那伶人譏誚地挑了下眉:“沒想到鳳翔班的台柱子,讓京城無數男子瘋狂的青衣美人竟然是個男子,當然,也許從此刻起你就不再是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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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8:44
第九十一章 妖伶鬼語恨傾國

    “哼……哼……。”那青衣精致的面孔扭曲起來,莫名其妙地尖叫起來:“男人,我才不是男人那種惡心的東西!”

    隨後他死死地盯著西涼茉,露出一種帶著詭異怨毒的笑來:“你會後悔,你一定會後悔的,西涼茉,所有敢對我不敬的人都會後悔,就像你身邊的那個賤人一樣……嘻嘻嘻嘻嘻嘻嘻……。”

    西涼茉水眸中瞬間閃過凌厲的殺氣,忽然不言不語地手上軟劍一抖,直接向那青衣席卷過去。

    攜著十層功力的巨大罡氣一下子令那青衣臉色陡然大變,他沒有想到西涼茉說動手就動手,立刻手中長劍虛晃一個招式,卻突然將身邊的兩個龍套猛地朝前一推,那兩個龍套措手不及,只能驚恐地看著那攜著銳利殺氣的寒光在自己面前一閃而過。

    隨後便是淒厲慘叫與血光四濺。

    被推出來做人肉擋箭牌的兩個龍套阻礙了西涼茉的劍勢,讓青衣獲得了反擊的時間,他身形猛然一沉,用一種很刁鑽的姿態,陡然從那兩個正在做生命最後掙扎的龍套身後猛然彈出,手中也爆出一團狠厲的銀光,直接襲向西涼茉的面孔。

    眼看著就要直接劈中西涼茉的面容,青衣眼睛裡閃過一絲得意,隨後卻忽然見西涼茉眼裡閃過一絲幽冷的光芒,隨後卻忽然失去了西涼茉的蹤跡。

    他心中大寒,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忽然覺得身後有一絲異樣的冷芒,青衣臉色大變,瞬間就朝前方撲去,試圖躲開身後的利劍。

    但是肩後傳來的劇痛以及利劍入肉的聲音瞬間還是讓他忍不住尖叫起來:“來人,來人!”

    那些龍套們大驚,立刻有人沖了過來阻擋西涼茉的劍勢。

    在龍套們奮力的撲救之下,青衣終於勉強躲開了身後那宛如靈蛇一般的凌厲軟劍,被人狼狽地拖起來。

    西涼茉一劍橫掃,雁落平沙之勢將那些龍套們逼開,自己後退幾步,靠近了窗邊,冷冷地看著那青衣。

    “你還想逃麼,外面全都是桐油!”青衣渾身是血,狼狽地被龍套們扶著,他看著西涼茉露出扭曲而猙獰的冷笑,從喉嚨裡發出尖利的命令。

    “殺了她,給我殺了她!”

    那些龍套們面無表情地立刻領命,手上刀槍一轉,毫不客氣地沖著西涼茉席來,魅晶、魅七立刻回身過來擋住那些蜂擁而來的殺手們。

    西涼茉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忽然運拳狠狠擊中窗戶,那實木窗戶發出可怕的吱嘎聲,隨後陡然落地,跌落了滿地火星,伴隨著火焰猛然地燒了進來。

    西涼茉伸手直接將手上的東西彈射了出窗外,只見黑暗的夜空裡瞬間爆開一陣明亮的光芒。

    在那亮光過來,很快城中不遠處,便有無數燈籠火把亮起,然後那些火把燈籠如細細的溪流一般從四面八方匯聚在了一起,然後向戲樓處湧來。

    即使樓中嘈雜,但有內力的人都能聽到那些整齊的步伐聲與甲胄摸查出來的細微的聲音。

    青衣瞬間臉色一變,他根本沒有想到西涼茉不是打算逃,而是放出了信號,咬牙切齒地道:“是司禮監的召集令!”

    “不,這是九字訣的召集令,只是司禮監的人也會看到信號過來而已。”西涼茉慢條斯理地隨手扯了一塊簾子抹掉軟劍上的血,隨後猛然一旋身就向那青衣攻去。

    青衣眼中閃過凌厲狠色,手中長劍一動,也迎了上去,但是就在雙方劍氣相的瞬間,青衣猛然收勢,就勢一滾,瞬間沖向了窗外,而與此同時,所有的龍套全部都撤手,即使正在與魅晶、白珍等人交手的龍套竟然完全不顧她們手中的刀劍來襲,以身為盾承受刀劍之襲,血色飛濺,也要撲到西涼茉面前,擋住她追剿自己家主子的去路。

    這種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確實纏住了西涼茉的腳步,令西涼茉等人都慢了一拍,竟讓那一身傷痕的青衣破窗而出,瞬間落在樓下,翻身上馬,逃向城外。

    西涼茉冷冷地看著他的身影策馬踏雪一路遠去,眼中閃過冰冷的幽光:“拿下那些膽敢在京城作亂的賊子,關押入司禮監大獄,再做審問!”

    “是!”白珍、魅七等人齊齊大喝,手上攻勢愈見凌厲,因著後援將到而氣勢大振,很快就令看似還有不少人的敵人捉襟見肘,愈發狼狽起來。

    西涼茉瞇起眼看著那些面無表情,即使自己同伴不斷倒下,卻依舊仿佛毫無所覺繼續攻擊著白珍、魅七,她瞇起眼,冷聲道:“這些都是死士,留下幾個活口!”

    眾人領命,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有些不對勁,那些龍套們在與他們博斗的過程之中,竟然忽然一個個地身子一僵,舉刀劍或者轉身的動作都僵住,避不開他們的刀劍而死,或者自己口吐鮮血而亡。

    西涼茉眼中一冷,迅速上前抓住一個龍套往地上一甩,指尖就點向他的全身大穴,但是對方依舊渾身抽搐著,口吐黑血,雙眼圓睜地死去。

    “郡主,他們都服了毒!”白珍有點驚惶地也蹲在她的身邊。

    西涼茉單手又抓過一個還在抽搐的龍套,指尖擱在他的手腕上,面色冷沉:“沒錯,而且他們並非如尋常死士一般,剛才咬破牙中毒丸而死全部都是已經服下毒藥有一段時間了。”

    “那妖人當真是狠毒,竟然為了保全自己,也不管是否事成都要犧牲那麼人!”白珍咬牙切齒地道。

    魅七等人也都收回了手上刀劍,因為幾乎所有龍套都已經渾身顫抖,臉色發青,毒性發作了強悍老公你夠狠。

    西涼茉看著地面上橫七豎八一地戲子服的殺手,眼中閃過冷意,沉吟著道:“只怕,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隨後,她冷冷地道:“走,不必再留在這裡,魅晶、魅七跟我回千歲府,白蕊和白珍留下照顧洛兒就是了!”

    隨後她足尖一點徑自從那被擊破的窗子裡躍了出去,魅七和魅晶立刻也跟了上去,白珍和白蕊雖然擔心,但她們的武功不若魅晶和魅七,而百裡洛自從解毒了之後,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會武功的事情,這一次更是像個小孩子被滿地死人和大火嚇到了,一直縮在牆角在發抖,讓她們也走不開,只能擔心地彼此看了一眼之後,還是去照顧百裡洛了。

    回到了千歲府,西涼茉直奔前緣的緣語堂,讓那守門的小太監們嚇了一跳,匆匆地躬身請安,卻見平日一向溫和的女主子如一陣風似的掠了過去,沒有搭理他們,直奔堂內。

    “匡當”一聲,緣語堂的門被人一腳踹開,西涼茉看著裡面果然空無一人,她眼底閃過了然的目光,輕嗤:“果然,就是你!”

    魅晶和魅七似乎也有點明白了自己的主子為什麼忽然急急忙忙地回府的原因。

    但就在此時,一道尖利清脆的少年嗓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果然什麼?”

    西涼茉立刻回頭,一道狼狽的少年正一臉茫然弟站在他們身後,瓜子臉上那雙一向驕傲的眸子裡滿是驚魂未定。

    西涼茉瞥了下他身上的傷,微微瞇起眼:“素兒,方才你去哪裡了,讓姐姐我一陣好找,如今又是怎麼逃出來的。”

    百裡素兒一愣,隨後咬著唇似又想起了方才那些恐怖的情景:“我……我看見大火起來了,便想上去找你們,卻不想被人擠到了牆角,後來就看見那些戲子拿著刀一路砍殺了起來,他們見人就殺……我嚇死了,就躲在那裡不敢動彈,後來……後來看見那戲樓的廚子們在從廚房往外跑,然後我……。”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似乎羞愧到難以啟齒:“然後我就跟著他們從後廚跑了……我剛出來的時候有想過去尋你們的,但是後來後廚的火也起來了,我就再進不去了。”

    他的頭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小,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又猛然抬頭,急急忙忙地瞪著大眼解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太害怕了,後來我就去找司禮監在這附近的人……還有其他人來救火……洛兒……洛兒他還好麼?”

    西涼茉看了他片刻,忽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頭,淡淡地道:“沒關系,你還是個孩子,若是你沒有跑出去,我還得分神照顧你,你一個西狄皇子若是死在這裡,只怕兩國之間又要戰火重燃,只是看樣子你也受傷了,讓姐姐幫你上點藥罷了。”

    百裡素兒咬著唇,微微縮了下肩頭:“姐姐,你抓疼我了。”

    西涼茉的手擱在他的肩頭是用了頗大的氣力,卻見他不是非常疼痛的模樣,便直接松了手向房內走去:“進來吧。”

    在魅晶和魅七冰冷的目光下,百裡素兒有些不明所以地進了房內,隨著西涼茉也坐在他床邊。

    “先將衣衫脫了吧,你的燒傷若是不清理,只怕會感染,若是你有個不好,我可不好與你的貞元姐姐交代。”西涼茉說完,看了一眼魅晶:“去讓人拿我的藥箱和打水過來。”

    魅晶點點頭,立刻去了。

    百裡素兒微微紅了臉,有點猶豫:“那個……讓底下人來做就好了。”

    西涼茉看著他似笑非笑地道:“怎麼,在茉姐姐面前還害羞麼?”

    百裡素兒咬了咬唇,頗有點倔強的味道:“誰說人家害羞了,我才不是呢,只是男女授受不親,既然姐姐不在乎,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說著,他便伸手三下五除二地解開了自己被燒灼的破破爛爛的夾襖和裡面的中衣露出了光潔的小胸膛,房間裡沒有升火爐,所以他不禁有點微微發抖。

    但是出乎西涼茉意料的是,他的肩膀上很好,很完整,雖然有些燙傷卻沒有擦傷。

    西涼茉瞇起眼,目光落在他的腿間。

    百裡素兒有些茫然又窘迫地問:“怎麼了?”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隨後淡淡道:“沒什麼。”

    魅晶領著宮女拿了藥箱和熱水進來,西涼茉便親自動手,仔細地幫著百裡素兒擦拭傷口並且上了藥,再幫他穿上衣裳,溫聲吩咐:“好好休息吧!”

    西涼茉說完,便起身領著魅七和魅晶向外走去。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百裡素兒眼裡浮現出一種極為復雜,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宮人上來想要伺候他休息,卻見百裡素兒忽然極為煩躁地怒道:“滾出去,都給本殿下他娘的滾!”

    那些宮人們嚇了一跳,隨後立刻撿起東西沖滿地退了出去。

    門外不遠處,魅晶靜靜地看著那些宮人們低聲抱怨著離開,隨後她轉身也消失在院子裡。

    ————

    果然如西涼茉所料的一樣,這事兒真沒那麼簡單。

    因為……

    “所有在樓內的官宦家眷們基本全部都中了毒煙而死,活下來的那十幾個人也都沒瞇眼傷了眼睛和神智。”百裡青悅耳卻陰郁的聲音在西涼茉的身後響起。

    西涼茉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場外大雪漫天,面容冷淡:“西狄人這一次倒是真夠狠的,只是他們就算動了這些官宦家眷又能如何,此事若要徹查只怕都會查到他們的頭上!”

    百裡青在她面前坐下,淡淡地道:“我還沒說完,這一次死的人裡面,有西狄的使節和兩個西狄使團的人。”

    西涼茉徹底地怔然:“你是說胡支!?”

    她頓了頓,顰眉道:“西狄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百裡青慵懶地靠在軟榻之上,蔥白的指尖慢條斯理地略過西涼茉的眉眼,然後停留在她的下巴上,輕勾了起來:“西狄人想要的不是很明白麼,以你的聰敏,難道看不出?”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兒,輕笑了起來,笑容嘲諷而譏誚:“是啊,如此明顯有何看不出,他們倒是肯下血本,連胡支都肯捨了,想來是覺得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百裡青輕笑了起來,半支著身子靠近西涼茉,低頭睨著她:“怎麼,這賭局一大,丫頭你就怕了?”

    西涼茉抬起眼,清清冷冷地看著他,勾起唇角:“呵,怕字怎麼寫,我尚且不知,你呢,你打算如何,把我交給他們?”

    西狄人這一回的狠辣與謀算,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百裡青睨著她,魅眸幽詭,深不見底,唇角的笑邪妄非常:“說不定呢,若是你這丫頭不聽話,為師就賣了你。”

    西涼茉冷嗤一聲:“賣了就賣了,且怕你不成?”

    說著便伸手推他,卻被百裡青攫住了柔荑按在榻上,他低低輕歎,仿若無奈:“嘖,真是個倔丫頭,為師太寵著你,如今連幾句甜言蜜語都不捨得說了麼,滿心的都是你身邊的那些丫頭小子,也不知為師這個師傅和夫君被你放在哪裡了?”

    說罷,他低頭有點粗暴而不平地咬上西涼茉軟軟的豐潤的唇。

    ……

    正如西涼茉與百裡青說預料到的一般。

    那戲樓裡出事的全部都是貴胄人家的主母、小姐甚至一些小公子,滿朝之中哀聲一片,上京裡不少高門大戶人家全都一夜之間掛起了靈幡,哭聲陣陣,漫天飛舞的分不清是飛揚的紙錢亦或是雪花,時有哀樂遍上京,好不淒涼。

    堂堂上京,天子腳下,除了這樣大事,幾乎家家都有人殞命,朝廷大員們全都憤怒了,不斷地請命徹查,雪片一般的奏折很快堆滿了百裡青的案頭,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尹的壓力空前的大。

    而從一開始的強盜論到他國陰謀論,各種猜測與小道消息漫天飛揚,人心惶惶,而很快的仿佛有一條線將所有的流言最終都引導向了九千歲王妃——西涼茉的身上。

    那一天大部分人都是受邀去參加西狄十八皇子的宴會,而戲班子是千歲王妃請來的,而很奇怪的是那日家家戶戶都有傷亡那個,唯獨千歲王妃身邊不但沒有人死,連受傷的人都沒有。

    如此不同尋常的跡象,原本就引人遐想,何況還加上有人刻意的引導?自然私下全都議論紛紛,各種議論與懷疑的流言遍布朝野,但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說出自己的猜測,畢竟西涼茉的身份非常特別,如今幾乎可以說是整個天朝權力核心的存在之一。

    而司禮監與錦衣衛的人這一次似乎都沉默著,沒有人辟謠,更沒有鎮壓,以一種奇特的姿態讓流言越傳越沸騰。

    直到那日朝堂之上,原本還在病中的貞元公主拖著病體,出現在了太極殿,面對著百官臣直言不諱地提出了她的質疑:“請九千歲給我們西狄使團一個交代,飛羽督衛大人邀請了我們的胡支大人出席宴會,但是他們卻葬身火海,當然,還有那麼多的你們的天朝官員家眷,那麼多的錦衣衛與司禮監的人都去救人,但唯獨飛羽督衛大人安然無恙,若只說是盜賊,真是讓貞元不能理解,而且戲班子的人也是飛羽督衛大人邀請的,我,不,西狄需要貴國對這樣的事情做出一個交代?”

    她頓了頓,語氣堅硬而冰涼:“否則我會以為您是打算破壞合約,對西狄宣戰!”

    貞元公主的話,宛如一顆巨大的石子砸在這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朝堂之上,掀起了滔天的浪潮。

    “千歲爺,如今您也看到了,朝中眾臣紛紛議論您是要對西狄人不利,所以才特意設宴打算置西狄人於死地,以至於牽連眾多重臣們的家眷,再加上目前貞元公主的表態,您若不徹查,只怕不光是對貞元公主無法交代,對朝臣們只怕也無法交代。”太平大長公主優雅地跪在軟墊上,看著坐在上首的百裡青道。

    “荒謬!”百裡青慵懶地靠在雕金寶座上,長腿交疊著擱在一個小太監的背上,對太平大長公主的話語表示出了輕蔑。

    太平大長公主似已經將他的態度料到了,只搖搖頭,淡淡地道:“千歲爺,您別忘了,您對西狄人一直並不算友善的態度是所有人都知道,當初不是已經有傳言出來您並不打算與西狄人議和麼,如今所有人都認為您其實打算對西狄用兵,這就是用兵的先兆,只是暫時找不到合適的借口,所以這一次才刻意牽連了這麼多天朝貴人在裡面,用自己人的命去構陷西狄人,以便動武西征!”

    百裡青冷笑:“沒錯,爺是不待見西狄人,那又如何!”

    太平大長公主搖搖頭輕歎而來一聲:“千歲爺,您雖然地位崇高,卻也不是孤家寡人,這一次沒了家眷的有不少是當初一力支持您的人,您是打算寒了所有人的心麼?”

    百裡青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幽冷魅惑的眸子盯了她許久,直盯得太平大長公主渾身發毛,他方才淡漠地道:“徹查,不知大長公主殿下覺得應該怎麼個徹查法?”

    太平大長公主微微松了口氣,看向百裡青,沉聲道:“此事畢竟是茉兒親自牽頭方才引起的,所以本宮認為至少從目前開始她已經不再適合擔任飛羽督衛,手掌兵權,其次,眾人既然要您給出交代,所以至少要做個樣子,將茉兒先隔離軟禁在一處相對獨立的地方,然後咱們再想辦法將茉兒摘出去。”

    百裡青聞言,垂下眸子,勾了勾唇角道:“哦,那麼飛羽鬼衛群龍無首,又待如何?”

    “鬼衛此次事情之中,所處最為尷尬,所以您不妨暫時將他交給國公爺,再不然將他們拆散分派入各軍之中,倒也安了百官的心,畢竟飛羽鬼衛就是當年陛下最為忌憚的鬼軍,這一點很多老臣都知道,當初藍家受了委屈,只怕回歸之後,到底讓群臣忌憚呢。”太平大長公主輕歎了一聲。

    百裡青垂下眸子,掩蓋去了眸子裡一片陰冷森詭,仿佛在沉思一般,許久之後才淡淡地道:“嗯,且就公主殿下的話去做罷。”

    百裡青說完之後便起身,冷然離開。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他修長陰霾的背影帶著那種幾乎能凝結人心的陰寒離開之後,方才微微喘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背上的衣衫都已經濕透。

    她有點愣愣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一只茶盞,過了好一會,聽到外頭傳來明月呼喚她的聲音,她方才起身,邁著有些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離開太極殿的暖閣。

    剛剛跨出暖閣,一陣冰冷的寒風卷著碎雪紛飛,讓她瞬間覺得寒徹心扉。

    太平大長公主有點茫然地向自己宮裡而去,蒼茫大雪間,一道殷虹的身影向她款步迎面而來,走過她身邊的時候,貞元公主看著她莞爾一笑。

    太平大長公主一愣,隨後面無表情地越過她向前而去去,只是在越過她的時候,冷冰冰地道:“本宮答應你的事情,本宮已經做到,你答應本宮的事情,最好你也能做到。”

    隨後便一路遠去。

    貞元公主看著她的背影,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亦轉身向自己要去的地方款步而去。

    而另外一頭百裡青回到自己的寢殿坐下後,指尖輕輕地敲了敲桌面。

    一道黑衣蒙面的人影一個輕巧的翻身就落在了百裡青的面前,拱手輕聲道:“主子!”

    百裡青看了跪在地上的人,慵懶地把玩著自己尾指上的華麗尾戒:“你,准備好了麼?”|

    “是!”黑衣人看不清容貌,跪得筆直的背脊卻帶著一種凜然的殺氣。

    百裡青看著他,眸光深深:“那就,去吧,若是出了差錯……。”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詭冷幽暗的氣息,仿佛來自最黑暗的黃泉之火。

    “屬下定提頭來見!”黑衣人冰冷的聲音如窗外飛揚的冰雪一般寒意森森。

    百裡青淡淡地一揮手:“你去吧!”

    黑衣人足尖一點,瞬間消失在他的面前。

    ……

    “王妃,請您交出鬼衛的令牌吧。”甲胄森嚴的侍衛冷冰冰地看著一襲藍衣靜靜坐在窗邊的西涼茉鮮血染征袍。

    西涼茉抬頭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隨後又看向窗外:“你們是我那哥哥的人,我的人呢?”

    侍衛們互看一眼,沒有說話,而此時窗外傳來一道男子的聲音:“不必等著你的人來了,他們已經被九千歲全部調到京外例行訓練去了。”

    西涼茉抬眼看向那款步而入的高挑身影,淡淡地勾了下唇角:“許久不見,大哥哥,原是你在接手我的人麼?”

    西涼靖看著她,不由遲疑了片刻,聲音微微放緩了一些:“你也不必擔心,九千歲只是將你暫時軟禁一段時間。”

    西涼茉抬頭看了他一眼,輕笑起來:“怎麼,你比我還了解我的夫君麼?”

    看見西涼茉仿佛完全無所謂的模樣,西涼靖心頭不知怎麼一陣煩躁不悅,他冷笑:“我並不了解九千歲,但我只知道今日今時,你千辛萬苦歷盡艱險為他尋來鬼軍,為他擋西狄人,換來的卻是在面對敵人的質疑與威脅的時候,他將你困在籠中,做了他的擋箭牌,到如今甚至不曾來見你一面。”

    百裡青的舉動讓西涼靖齒冷,卻也更加確定西涼茉之於百裡青不過是一個玩物,但是這樣的認知莫名地竟然讓他感覺到一絲輕松。

    那夜看見她婉轉承歡,應該不過是為了討好九千歲的舉動而已。

    西涼茉沒有說話,只是依舊神情淡然地坐著。

    西涼靖看著她溫美容顏,不由輕歎一聲:“好了,你也不必擔心,我會替你照看好飛羽鬼衛,總不會讓他們做出些什麼不該做出的事情來,若是他們因此受到責罰,高興的是西狄人,而受損失的卻依舊是咱們。”

    西涼茉淡漠地道:“是麼,那就有勞了。”

    看著西涼茉從容起身,一點都沒有留戀和猶豫地從房間裡跨出去,徑自踏過皚皚白雪向前行,背影只讓感到——寵辱不驚。

    這讓西涼靖心中百味雜陳,他閉了閉眼,嘴裡有一種奇異的腥氣。

    明明不應該,那是仇人之女,卻依舊讓他的眸光不自覺地去追尋!

    “將軍,此處是九千歲府,不宜久留,咱們應該走了!”身邊的貼身侍衛輕聲道。

    西涼靖點點頭:“嗯。”隨後向外走去。

    大雪紛飛。

    遠遠的湖心塔上,有高挑盎然的身影靜靜地站在湖邊,看著漫天飛雪的美景。

    身後有紅衣大太監上前輕聲道:“督公,夫人已經走了。”

    他淡漠地點點頭,隨後優雅地坐下,慢條斯理地閉上了眼。

    ————

    五城兵馬司大獄

    此處原本是關押在京城犯罪的大牢,此刻裡面一處牢房被打掃得干干淨淨,撲上了一層層的席子,又鋪了厚厚的棉褥。牆角處還有兩只暖爐,幾乎是整座監獄裡頭最干淨的地方。

    一道安靜的纖細人影靜靜地坐在窗下,慢悠悠地品著手裡的酒,雖然有了暖爐,但是依然有紛飛的細雪從空中飄落下來,灑了一地。

    只是她仿佛並不覺得寒冷一般,只安靜地坐著,有一種人,不管她身處何處,卻仿佛永遠只見她在那靜謐的空間裡一般,就如此刻,她的模樣,一身素衣男裝,脫髻去簪,卻讓人仿佛覺得她並不是坐在陰森骯髒的牢獄之間,而是身處良辰美景之中,對月邀飲神魔系統。

    所以,周圍的犯人們都只敢靜靜地看著,卻不敢在自己牢籠裡朝她嚷嚷,即使,她是牢獄裡罕見最容易引起猥褻騷動的女子。

    “喂,用餐了。”獄卒的聲音在西涼茉的身後響起。

    西涼茉轉過身,走了過去,提起那放在牢籠前的食盒,坐了回去,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讓獄卒都有點奇怪,這位千歲王妃果真不同凡響,到底是領過兵的,但是她竟然一點都不擔心自己被人毒死麼?

    畢竟如今滿朝都在傳言,這一次的千歲王妃恐怕是要做了九千歲的替罪羊,搞不好還沒過堂就死在牢獄裡了。

    看著她用完膳,將食盒放回原處,獄卒搖搖頭,提起食盒離開了。

    夜色漸深,靠著牆壁閉目養神的西涼茉忽然睜開眸子,冷淡地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黑影,朱唇輕啟:“是你?!”

    話音剛落,那黑影忽然一揚手,空氣裡漂浮起一陣淡淡的香氣,西涼茉剛想說什麼就忽然身子一軟,隨後軟軟地倒在了一邊的被褥上。

    那黑影站了一會,似乎在猶豫什麼,隨後還是直接將西涼茉扛上肩頭,隨後將自己手裡的布袋倒了出來,那人的模樣赫然就是西涼茉,隨後他扛起了西涼茉幾個縱躍消失在牢房裡。

    沒有人發現這裡面有什麼異常。

    等到西涼茉醒來的時候,卻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她有些頭疼地捂住了自己的太陽穴,看向了四周,她一覺睡了那麼久麼?“

    ”喂,喂,喂,你醒了沒有!“附近不遠處的昏暗裡有少年的聲音傳來。

    西涼茉閉了閉眼,隨後凝神向周圍看去,才發現自己如今所在也是一個牢籠,只是這個牢籠沒有之前的五城兵馬司那麼大也沒有那麼細心地撲上了棉被,而只是鋪了些稻草,所以她幾乎是被冷醒的。

    但是這樣的冰冷卻快速地幫助她恢復了神志,她看向那一頭在叫她的少年,不由一怔:”是你?!“

    那少年也被關在牢籠裡,燭火幽幽照亮他秀雅漂亮的小臉,只是如今這小臉看起來有點子蠟黃,但是西涼茉絕對不會認錯,那是屬於——

    ”百裡素兒,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九千歲府麼?“西涼茉挑了一下眉,看向分明也被關了好幾日的百裡素兒。

    百裡素兒看著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隨後一閉眼咬牙切齒地道:”你在九千歲府邸裡看見的人不是我,我自從第一次跟著貞元那賤人離開千歲府後就被關在這裡了!“

    ”哦,那是誰,我記得當初覺得那個百裡素兒有點奇怪,所以就試探過了,但是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動過手腳的痕跡。“西涼茉淡淡地道。

    百裡素兒遲疑了許久,但是西涼茉非常的有耐心,徑自盤腿坐著等他說話,百裡素兒最終還是干澀地開口道”她是……她是我的雙生妹妹。“

    ”雙生妹妹?“西涼茉忍不住低低地嗤了一聲:”怎麼,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要瞞住我麼,那日我分明在戲樓裡傷到了你那‘妹妹’的下身,你來告訴我,一個女子怎麼可能會有男子的寶貝?“

    百裡素兒又沉默了下去,西涼茉知道他在猶豫,隨後她又看向關著百裡素兒的牢籠,那牢籠裡面卻布置的非常清爽干淨,不但有被褥,暖爐,甚至還有書籍和熏香。

    她淡淡地道:”不管對方和你是什麼關系,至少他看起來沒有打算對你不利,你們關系果然非淺。“

    而且百裡家似乎除了美人基因非常強悍,連著雙生子的基因也是顯性遺傳,雙生子不少在萌獸世界的日子。

    隨後,她看向了百裡素兒,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之前在千歲府的人是誰,但是我能肯定的是,那日戲樓大火,我回到千歲府幫著上藥的那個人肯定是你,百裡素兒,你在包庇你的妹妹或者說弟弟?!“

    百裡素兒聞言,臉色瞬間慘白了起來,他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什麼,卻最終還是只咬牙道:”你且放心,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想法子救你離開這裡,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搖搖頭,淡淡地道:”你憑什麼保證,雖然關著你的地方環境不錯,對方也沒打算為難你,但是你的地位始終也是個囚犯不是麼?“

    ”我……。“百裡素兒想要說什麼,卻被一道甜蜜柔軟的聲音打斷了:”沒錯,他根本救不了你,哼,如今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西涼茉抬眼看去,侍衛提著燈籠在前開路,一道纖細的人影從那些侍衛中走了進來,正是當初那個逃脫的女伶,只是這一次,他雖然依舊穿著青衣戲服,卻沒有再妝點上濃墨重彩,而只是淡淡地妝點了一些,那精致的五官與百裡素兒一模一樣。

    只是百裡素兒有一種驕橫輕狂之氣,而他的五官則帶了一種奇異的詭譎的妖異,像是紙張上剪下來的紙人畫。

    ”百裡憐兒,你他媽的馬上把人給我放了,你說過只是要讓她被關幾天,讓人奪走她手上的兵權和被那個狗屁九千歲休掉就好,為什麼還要把她抓到這裡來!“百裡素兒並不是笨蛋,他在這裡看到西涼茉被人抱了進來,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百裡憐兒看著百裡素兒笑嘻嘻地道:”我答應過你什麼嗎,哥哥?“

    百裡素兒看著他或者說她的模樣,氣得滿臉鐵青:”你這婊子養的,你他娘的不是答應我不會真的動她,我怎麼會答應你去千歲府邸裡幫你隱瞞你就是戲樓幕後襲擊者的戲!“

    百裡憐兒看著他搖搖頭,笑嘻嘻地道:”唉,我忘了呀,哥哥,你知道我記性不好呢,對了,你喜歡這個飛羽督衛是不是?“

    說著她伸手指著西涼茉。

    百裡素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咬牙切齒地道:”你這婊子養的怪物,給老子閉嘴!“

    百裡憐兒似乎被那句婊子養的怪物刺激到了,她忽熱冷笑了起來:”是啊,咱們都是婊子養的,不是麼,只不過那個婊子比較偏愛你一點而已,如果不是那個婊子作孽太多,怎麼會生出我這樣的怪物?“

    她看著百裡素兒又軟軟地道:”你喜歡這個人是吧,眼光不錯,既有男子英冷,也有女子柔美,只可惜她並非真的男子,女子的味道始終沒有男子來的好,不過我不介意幫你先試試她的味道。“

    說著,百裡憐兒看了侍衛一眼,那侍衛立刻上前去打開牢房門。

    西涼茉看著百裡憐兒,淡漠地道:”看來‘憐兒姑娘’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過本督衛非常懷疑你是否還能人道,不過看來你喜歡做女子多過男子,那麼我那日的一刀必定讓你非常滿意才是,嗯?“

    她那日鞋尖刀入了對方肉三寸,就算沒有直接把那一處物事割下來,也必定讓對方傷重之極,絕非靠著一個多月的靜養就能緩和過來。

    百裡憐兒聞言,臉色變得扭曲猙獰,她先是看著西涼茉陰冷地道:”你這賤人也別著急,你早就沒了內力了,就像上次你身邊那個賤婢打了我一巴掌,後果就是躺在那裡伺候所有人,雖然我暫時不能讓那個你做我的胯下奴,卻一樣有法子讓你成為最卑賤的奴隸,哭著求我操你,不,像一條發情的母狗一樣求著所有的男人上你!“

    她對西涼茉一早就用了那藥,散去她的功力。

    西涼茉聽著她提到了白玉,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隨後她冷冷地看著百裡憐兒:”既然我人已經在這裡了,你到底把白玉藏到哪裡去了,就算死也該死得明白,不是麼!“

    百裡憐兒嘻嘻一笑,得意地道:”哼,那女人可比你識相,一開始還尋死,後來讓我教訓了幾日,就乖乖服服帖帖地來伺候我了,雖然她是個女子,味道總不那麼純,但也算不錯,至於現在她在哪裡,既然她聽話,自然就有她的好去處,何況比你著急的大有人在,是不是呀,魅六?“

    西涼茉聞言,瞬間瞇起眼看向那沉默如同影子一般地站在百裡憐兒身後的那個人,冷冷地道:”魅六,是你把我擄到這裡來的?“

    魅六抬起猩紅的眼看向西涼茉,他緊緊地握住拳頭,額頭上青筋畢露,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麼,只咬牙道:”夫人,對不住了,只是白玉在他們手上,說到底她也是為了你才落到如今的下場。“

    西涼茉看著他,沒有再說話,而百裡憐兒已經尖利地笑了起來:”嘻嘻嘻嘻,我以為飛羽督衛有多大本事,原來也不過如此,連自己身邊的侍衛都背叛了你,等你成了那最卑賤的伺候男人的女奴,我再把你光著身子吊在上京城門之上,讓天朝人都來看看你有多本事!“

    百裡素兒頓時大驚,渾身發抖地憤怒尖叫起來,他死命地拍打著牢籠:”百裡憐兒,你他娘的敢動她一根寒毛,老子就把你千刀萬剮了,你他娘的聽見沒有!“

    百裡憐兒忽然不再笑了,轉頭惡狠狠地瞪著百裡素兒:”你再為她求情,一會子我就弄得她越慘,你越喜歡誰,我就越要讓她生不如死,你越痛苦,我就越開心!“

    百裡素兒咬著嘴唇,怨毒地看著百裡憐兒。

    西涼茉卻在這時忽熱輕笑了起來:”嘖嘖,素兒,你這妹妹的心上人原來是你呢,你卻不曉得麼?“

    這兩‘兄妹’瞬間臉色都變得一陣慘白,百裡素兒更是不敢置信地失聲。

    百裡憐兒陰冷地睨著西涼茉:”你以為自己很高明是不是!“

    說著她拍了拍手,隨後那些侍衛端進牢房裡許多東西,仔細看去,全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玉勢、銀針、鞭子、蠟燭,還有各種稀奇古怪一看就淫猥無比的刑具,看的人毛骨悚然。

    隨後百裡憐兒就一搖一擺地走進了牢房內,隨後坐在了西涼茉的身邊,伸手去一邊解她的衣襟,一邊伸出舌頭去舔西涼茉細膩的臉龐,貪婪地道:”嘖嘖,不愧是千金貴女,瞧瞧這皮膚比小孩兒還嫩,想來身上味道也很好,跟了九千歲真真浪費了,不過你放心,今兒就讓你嘗男人的味道嘗個夠。“

    說著百裡憐兒得意地大笑起來,順勢將西涼茉推倒到了床上,就要繼續撕扯她的衣衫。

    而此時,一直沒有做聲的西涼茉忽然輕笑了起來:”呵呵……。“

    百裡憐兒一愣,冷冰冰地盯著她:”你笑什麼?“

    西涼茉看著她,露出一個輕慢又詭譎的笑容來,一個字一個字地道:”自,然,是,笑,你,蠢!“

    百裡憐兒瞬間從她的眼睛裡感覺到了一種極度危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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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39:02
第九十二章 相見有他年

    百裡憐兒陡然一驚,隨後冷笑:“你以為你能嚇到我麼,我的藥從來沒有失手過!”

    隨後她盯著西涼茉的臉,忽然粗魯地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眼底閃過深入骨髓的怨毒:“我看見你這張自以為是的臉就惡心!”

    隨後她一揚手挾就朝西涼茉的臉上甩去,但是下一刻就被西涼茉一把捏住了手腕。

    在百裡憐兒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西涼茉唇角彎起一抹森寒的笑意:“真巧,本督衛看見你的臉也一樣覺得非常的惡心!”

    百裡憐兒大驚,陡然記起當初在戲樓裡她要對西涼茉動手的時候,卻忽然被西涼茉一掌擊中胸口之事,他立刻翻身而起,宛如受驚的獸一般迅速地從西涼茉身上彈開,太過驚惶以至於他一個不小心就直接滾跌在地,無比狼狽地手腳並用地爬開。

    西涼茉看著她的狼狽模樣,輕嗤了一聲,慢悠悠地坐了起來,順帶將自己被扯開的衣襟整理好,盤腿而坐,看著她淡淡地道:“怎麼,很害怕?”

    百裡憐兒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方才惶恐的模樣對比此刻西涼茉的鎮靜自若有多麼可笑,瞬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隨後惱恨地盯著西涼茉尖叫起來:“賤人,你等著!”

    隨後,她立刻回頭對著自己身後的侍衛厲聲道:“這飛羽督衛如今也算得天朝第一貴女了,就賞給你們了,上!”

    那些侍衛們原本功夫並不差,全是一流死士,貼身護衛百裡憐兒,論起來他們的功夫與魅部的人幾乎是不相上下,百裡憐兒平日也若有這等‘甜頭’從不吝嗇去賞賜給他們。

    百裡憐兒還就不信了,西涼茉就算再厲害能將從她的死士手下走脫?

    百裡素兒立刻在一邊死命搖晃那欄桿,憤怒得渾身發抖:“百裡憐兒,我不會放過你的,你們這些狗娘養的離開她遠點!”

    百裡素兒滿嘴罵人的市井髒話讓百裡憐兒臉色愈發的陰沉。

    這些侍衛們都已經知道西涼茉武功不弱,如今卻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中毒,便小心翼翼地抽刀逼迫了過去。

    而西涼茉卻淡定地坐在那裡,似乎並不在乎那些逐漸逼迫過來的男人們,只是眼裡卻閃過分明的譏誚。

    那些侍衛們見她不曾反抗,互看一眼,只以為她不過是強弩之末,正互看了一眼,淫笑著要撲上去,卻不想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慘叫聲。

    那熟悉的聲音嚇了他們一跳,令那些侍衛們紛紛回頭,方才錯愕地發現他們的主子不知何時已經被人一把粗暴地扯住了頭發,而一把造型特殊的細長刀刃正從她的右胸穿過,滴滴嗒嗒的鮮血正從哪刀刃的放血槽上緩緩淌下。

    而那人似乎刻意要折磨百裡憐兒一般,原本在他的位置可以一劍讓百裡憐兒斃命,但是卻選擇了右胸,那把細長的刀刃甚至在她的傷口裡慢慢地旋轉,好把傷口扯開更大,並且讓對方感覺更多的痛苦,那種刀子在肉裡磨轉的情景,光是看著便已經覺得極為疼痛家有招財貓。

    “啊——!”隨著身後那人的動作,百裡憐兒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若是有熟悉司禮監的人便會發現那一把造型特殊的刀子,是九千歲中意的東洋扶桑刀的模樣,輕薄卻極為堅韌,經歷了成千上萬的錘折,上附血槽,斬殺或者劈刺都極為便利,正是司禮監的殺神們的標准配置。

    果不其然,從百裡憐兒身後陰影裡出現的黑衣人正是一臉森冷的魅六。

    “你……。”一眾侍衛們都錯愕地瞪大了眼,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分明已經投靠他們的人怎麼會突然翻臉,而且對方還抓著自己的主子,他們頓時不敢輕舉妄動。

    西涼茉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輕撣了一下自己的衣擺,負手而立:“魅六,留下百裡憐兒和兩個活口,剩下的隨便你們處置了。”

    魅六沒有戴面巾,原本秀美可愛的面容此刻卻仿佛來自地獄的魔一般,陰冷甚至可以說猙獰,他勾了下唇角:“是!”

    隨後忽然一抬手一掌劈在了百裡憐兒頸項之上,隨後將他猛然一甩,給甩出了方才他們走進來的那扇大門之外,一轉身舉刀攜帶著漫身殺氣陡然襲向面前的那些侍衛,其勢宛如一頭壓抑著心中無盡的怨恨與血腥,被奪去了伴侶的野獸,伸出了報復的利爪。

    所過之處,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竟然令那些原本內力也不差他許多的侍衛們竟抵擋不住,瞬間只能慘叫聲四起,瞬間有人身首分離,有人肢體分家,血光四濺。

    但是很快,這群侍衛們到底也是死士,經歷過千般殺戮,迅速地反應了過來,立刻執刀迎上。

    雖然對方人數眾多,但是魅六近乎瘋虎一般不要命的打法令幾乎不能近他的身子。

    西涼茉看著魅六殺過去之後,便慢條斯理地走到了門外,門外水面上不知何時已經遠遠近近地停了許多小船,上滿站了近百道身穿黑底紅蓮衫的司禮監殺神,安安靜靜如一道道鬼魂一般站著。

    為首一人見西涼茉出來,恭敬地上一拱手:“夫人。”

    西涼茉點點頭,淡淡地道:“進去以後,看著點魅六,別讓他傷了自己。”

    魅六壓抑了太久,如今需要發洩。

    “是!”魅三立刻抱拳稱是,隨後領著五六個人輕巧地一躍進了船艙。

    是的,船艙……

    西涼茉負手而立,靜靜地看了一眼周圍,這原本是上京一處畫舫,說是畫舫,不如說是下九流雲集之處的低等窯子。

    因為上京的水系並不算太發達,這一條臨河還是為了方便運糧進京,前朝皇帝下令打造開通的。

    裡面魚龍混雜,許多運糧大戶都在這裡建立了巨大的短倉——方便糧食的儲運。

    而且由於商業上的保密性,所以各家都對自己的短倉管理極為嚴格,尋常人根本不能進入,所以當初錦衣衛來查這一塊也只是在管事的帶著看了一圈,如何知道這水下倉庫另有乾坤?

    “宿衛,人找到了麼。”西涼茉看著漆黑的水面忽然開口。

    宿衛跟在西涼茉身後有一段時間了,卻沒有開口,如今聽她這麼問,有些猶豫地輕聲道:“回稟夫人,我們找到了當初關押白玉姑娘的地方,但是並沒有找到她的人……但是按照您說的標記,找到了她留下來的一封信。”

    這也就是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他跟在西涼茉的後面卻沒有說話的原因,他自然是知道夫人在這上面投入的心思和對白玉的擔憂冒牌穿越者最新章節。

    夫人與那幾個丫頭雖然名為主僕,實為姊妹,如今雖然案子破了,但是還是沒有找到人,夫人的心必定不好受。

    西涼茉握緊了拳頭,閉了閉眼,沉默了許久,讓自己心中的失望與難過慢慢地沉澱下去之後,方才接過了信,對著宿衛擺擺手,讓他下去,隨後又將信交給了跟著宿衛一起過來的白珍。

    “念吧。”西涼茉輕歎了一聲。

    白珍咬著唇,有點顫抖著手將信打開,遲疑了片刻,顫聲道:“郡主敬啟,婢子白玉於禁錮之地敬稟,白玉自知行事不慎,被歹人擄禁於此地,蒙辱受屈,亦讓主子蒙羞,親友承憂,興師動眾數月,承蒙主子與親友不離不棄,玉羞慚,理當自絕於人間不讓主子蒙羞,然三生有幸,玉得幸追隨於郡主,數年教誨,自強不息,人可辱之而自不可辱,如今玉既已碎,亦絕不會就此平白蒙辱……。”

    白珍頓了頓,淚水有點模糊了她的眼,讓她看不清楚面前的字跡,她深呼吸一口氣,繼續道:“……玉此去乃為自身尋一個公道,還請主子不必牽掛,他年來日,玉己仇得報,定會來歸。玉早年生於娼營,看慣人世涼薄,男子薄幸,然得幸與魅六結下凡緣,如今玉既已去,私斷情緣,深感歉疚,只願君嫁娶有新婦,他年相逢無相怨,白玉面南,三叩首敬上……。”

    話音既落,白珍淚珠兒大顆大顆地掉落,忍不住咬著唇嗚咽出聲:“白玉姐姐,她走了……她怎麼那麼想不開,那麼傻,我們找了她那麼久,那不是她的錯啊,不會有任何人敢嫌棄她,她那麼好,小六子怎麼嫌棄她!”

    西涼茉閉了閉眼,忍耐下滿眼的酸澀,她慢慢地握緊了拳頭,沉默了許久,方才輕聲地道:“玉兒是你們三個裡最年長,最溫柔,但內心卻最為驕傲的女子,她離開,不是為了逃避,亦不是怕任何人嫌棄她,她只是……。”

    西涼茉頓了頓,重重地道:“她只是在做一些她認為正確的事情!”

    白玉雖然出身娼營,卻總歸流淌著貴族的血液,她內心的驕傲讓她無法面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如果白玉不去做些什麼,她的心中的黑暗與怨恨會永遠得不到平息。

    想要用自己的力量為自己復仇……這樣的心情,有誰比西涼茉更了解?

    白珍有點茫然,亦有些似懂非懂,她只是知道她們那麼努力,郡主以身涉險,親破此案,卻依舊還是沒有找回那個宛如親姐姐一般照顧她的白玉姐姐。

    而不知何時,幽冷的河風吹來陣陣的血腥味,西涼茉轉過臉,看向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和白玉身後的沉默的黑色人影,那人影手上的長劍染滿了鮮血滴落在地上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水坑。

    西涼茉沉默了片刻,還是道:“白珍,把信給魅六。”

    白珍抽噎著走了過去,將信遞了過去,但是魅六卻沒有接,仿佛覺得那信是什麼滾燙或者有毒之物一般,迅速地倒退了一步。

    白珍沒有想到魅六是這樣的反應,瞬間怔然。

    但是西涼茉忽然冷聲道:“魅六,你拿著白玉的信,她要說的都已經說了,你可以做出你認為正確的選擇!”

    魅六盯著那信許久,那種眼神,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猙獰,仿佛在忍耐著什麼一般,但是片刻之後,他忽然沉靜了下來,驀然抬頭,看著西涼茉冷冷地道:“我等她,這輩子她只能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

    隨後他驀然收劍,近乎粗魯地一把搶過白珍手上的信,足尖一點,一陣瘋狂的風似地再次掠進了那船艙裡,不一會,船艙裡就傳來數聲近乎淒厲的慘叫,那種仿佛撕心裂肺慘叫讓白珍忍不住都抖了抖。

    魅三匆匆忙忙地從船艙裡出來,一頭大汗,滿臉無奈:“夫人,魅六在裡面大開殺戒,狀若瘋虎,咱們攔不住。”

    與其說大開殺戒,倒是不如說魅六在裡面瘋狂地虐殺那些在他們魅部鎮壓下,幾乎喪失了反抗能力的西狄人,宛如一台人型絞肉機一般,甚至將那些侍衛身為男子都閹割了,那慘烈的情景讓他們這些經歷過無數殘酷畫面的司禮監魅部殺神們都感覺到難受。

    西涼茉沉默著,隨後悵然地輕歎:“隨他去吧,都是癡兒!”

    白玉離開,除了這此劫之外,亦有她心中對情愛與男子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出生於煙花之地,太早看破了男子薄情,她始終是那個看似溫柔沉穩,心中卻依舊擁有長久不安的女子,倒不若魅六的灑脫,所以她到現在都不曾向魅六表露過她的心,哪怕與魅六有了肌膚之親,卻依舊若即若離。

    紅塵萬丈,情關難過,是劫也是緣,捨不得,放不下,堪不破便成魔。

    魅三等人領命離開,白珍紅腫了眼兒看向西涼茉,輕聲道:“白玉姐姐她……還會回來麼?”

    西涼茉轉身看向天邊漸漸落下的月,深藍的天空漸漸變淺,隨後溫淡而堅定地微微一笑:“會,定會有再見的那一日,我手下的出來的人絕不會做食言的小人。”

    或者再見那一日,白玉會蛻變成真正的燦爛光華的美玉,不再懷疑,不再猶豫。

    白珍被西涼茉的堅定與溫淡所感染,慢慢的淡了些分別的傷心,靜靜地陪著西涼茉看那日升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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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落無聲,冰梅初綻開,引人憐。

    西涼茉靜靜地坐在長廊小台邊斟了一杯暖暖清酒擱在百裡素兒面前,淡淡地道:“梅花瓣與青梅冰砂糖所釀,暖暖身子。”

    百裡素兒看著自己面前那一杯琥珀色的酒,出神了許久,西涼茉並不著急,只是為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長廊邊慢慢地品,看著窗外飛雪白梅的美景。

    不知過了多久,百裡素兒抬手拿起那一杯酒,一抬頭一飲而盡,隨後‘咚’地一聲擱下酒杯,聲音空寂和森涼:“憐兒是我的妹妹,或者說甚至我們的母親都不能確定她是女孩兒還是男孩兒,但是當初,母親帶我和她一起去上香祈福的時候,無意中遺失了我,於是便將她當男孩兒來養,但是,她認為自己是女孩兒。”

    這一刻的百裡素兒看起來並不像個驕縱的總角少年,而是一個憂傷的年輕人。

    百裡憐兒和百裡素兒出生的時候,就將當時仍舊是寧妃的西狄太後給嚇到了,一個男孩子健康漂亮,而另外一個……她不能相信自己竟然生出了一個怪物。

    ‘它’既擁有女孩兒的身體,卻也擁有男孩兒的寶貝,將接生婆都嚇到了,直說這是天譴啊,這樣的孩子沒有生育能力,絕對不能留下!

    不知這一句天譴是否觸痛了寧妃的痛腳,於是向來以溫柔美貌著稱的寧妃的娘娘瞬間勃然大怒,悍然下令處死了所有替她接生的宮女和接生婆,並且堅持保下了一對雙胞胎。

    只是,這句話始終給寧妃留下了陰影,雖然兩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但那個不正常的孩子從來都沒有得到過她的擁抱,她所有的憐愛全部都給了那個正常的孩子。

    但外人和皇帝看望的時候,卻是並不知道這些事情的,只是寧妃始終忌憚著那句‘報應’,怕這個孩子會損害她的福德,年年都帶著這兩個孩子去媽祖廟裡祈福,憑借著這一對被稱之為吉祥雙子的雙胞胎出生,寧妃也坐上了長久空缺的皇後之位,然而在兩個孩子三歲照例去媽祖廟裡祈福的時候,百裡素兒卻不知怎麼走丟了,這深深地打擊到了寧妃,或者說皇後,百裡素兒怎麼都找不回來。

    為此,她大病一場,好在她還有一個出色的二皇子,日日陪伴在床前,直到她痊愈,但卻落下了心絞痛的病,更是日日吃齋念佛,只求能尋回自己的小兒子。

    而百裡素兒流落民間,自小被一個海盜頭子收養,十歲那一年,也是機緣巧合之中,出海回來的時候,偷了皇後娘娘出來采買的大姑姑銀包,結果被那隱藏的侍衛逮了個正著,就這麼認回了自己的母親。

    他原本也覺得這是個好事,起碼自己吃穿不愁,還是高貴的皇子,還有疼愛自己的母親、哥哥,甚至還有一個可愛的弟弟,但很快,他就發現不是這麼回事了,他的那個從小‘金嬌玉貴’養大的‘弟弟’極度怨恨於他。

    後來方才知道,皇後讓他直接頂了十八皇子的位子,讓原來的‘十八皇子’徹底消失,或者成為了百裡素兒的一個影子,統領專門的一支效力於皇後的頂尖暗衛。

    “所以,他恨你?”西涼茉淡淡地挑了下眉。

    百裡素兒苦笑:“是,只要能讓我難過的事,她都不吝嗇去做,而且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女孩兒,是個公主,只是不知為何……。”

    他沒有再說下去,西涼茉點了點頭,表示她明白。

    “你……你早就知道那個在府邸的人不是我了?”百裡素兒看著西涼茉,有些猶豫地道。

    西涼茉片刻之後,方才微微點頭:“沒錯,雖然百裡憐兒和你的模樣沒有任何區別,她也確實恨了解你的性子和一舉一動,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完全成為另外一個人,其中最大的破綻就是……。”

    西涼茉看著百裡素兒的眼睛淡淡地道:‘眼睛,你雖然驕縱,但是你的眼睛是一種透明的狡黠,那是被寵愛的孩子才有的任性卻不失天真,而且你才十三,未經人事,不會用那種帶著慾望的目光去看任何人。“

    即使那時候為了照顧落水的百裡洛,百裡素兒和她共處一室好幾夜裡,他都單純得像個撒嬌的孩子,而百裡憐兒卻不同,千方百計、欲拒還迎的勾引與曖昧,讓她當時幾乎就能肯定這個‘百裡素兒’有問題。

    於是她將計就計,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撒嬌拿癡,亦不曾拒絕,因為她幾乎可以肯定白玉失蹤必定與他有關,但是白玉生死未卜,她不能為了一時痛快直接抓了他來大刑審訊,而因此斷了白玉的一線生機。

    為了安撫百裡青,她背後也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

    直到了戲樓出事那一日,她就百分百的確定這個百裡素兒是個假貨,他的背後必定擁有一股極為龐大的勢力,並且這一股勢力滲入到了天朝之中,所以要從百裡憐兒身上順籐摸瓜更顯得尤為重要。

    百裡素兒看著西涼茉,眼中滿是錯愕,隨後漸漸變成復雜,再化為了茫然沉寂,他低下頭苦笑:”原來一切不過是我們自彈自唱,自作聰明,只是……。“

    百裡素兒抬頭看著西涼茉,輕聲道:”你我立場不同,我始終是西狄皇子,這些就是我能告訴你的了,再多,我也不會說。“

    隨後,他起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臨走前,他忽然想起什麼,有些復雜地道:”你,小心貞元姐姐,她不簡單。“

    西涼茉點點頭,眉目淡然:”我知道了,謝謝。“

    百裡素兒頓了頓復又遲疑道:”我想……若是可能,我還是希望能見一見憐兒。“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你?“

    百裡素兒一噎,隨後咬牙道:”你想要什麼?“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一笑:”我想要西狄人這一次在我朝糧道之上安插的暗樁與棋子。“

    百裡素兒沒有想到西涼茉如此這般不客氣,頓時瞪大了眼:”你……。“

    這他娘的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糧為天下之根本,民生之磐石,二哥能將人安插在天朝糧道之上,不知費了多少心思,打的就是如有一日必要的時候便要在開戰之時,動用這一枚大棋。

    西涼茉垂眸子,悠然道:”素兒,你是忘了一個月前戲樓你案,我天朝多少白發人送黑發人,而且你知我從不強求他人,何況你還是個孩子,原本就該被呵護在手心,不該參與太多勾引斗角之事。“

    隨後,她扶了扶頭上有些垂下來的紫玉流蘇長簪,悠然起身,看向那在不遠處彈琴的白珍:”咱們走了。“

    白珍讓小丫頭們抱了琴、提了小爐子立刻跟在西涼茉身後。

    百裡素兒看著西涼茉批著白狐狐裘的修挑身影,第一次覺得這個女子真真兒狡詐如狐。

    她一開口就是要這個,除了說明這一次魅六假意投誠,偽裝得極為逼真得到憐兒信任,實際上卻引狼入室,將碼頭地下糧倉之事暴露了出去,已經讓天朝人懷疑了。

    他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咬牙道:”好,我同意。“

    西涼茉頓住了腳步,心中輕笑,果然看起來再成熟,心裡卻始終是個被寵壞的孩子,竟然答應了。

    她轉頭看著他,看似溫然的眉目間,帶起一絲狡黠而嫵媚的笑意,漫漫飛雪之間,只仿佛她目光如冰雪般剔透,看得百裡素兒陡然一個踉蹌,微微紅了臉,一咬嘴唇,轉身匆忙而狼狽地離開。

    白珍看著那逃也似的離開的少年背影:”主子,其實百裡憐兒有一點最大的破綻,你沒有說。“

    西涼茉微微地挑了下眉:”嗯?“

    白珍歎息了一聲:”十八皇子是從來不會叫你姐姐的,他只會叫您全名或者‘你’,因為他並不想讓你成為他的姐姐。“

    西涼茉靜靜地看了白珍一眼,不可置否地勾了下唇角,款步向長廊的另外一頭遠去。

    ……

    腐臭的空氣裡有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血腥味,仿佛有什麼東西腐爛掉了的味道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有灰衣人匆忙地執著扇子往來,甚至還有人搬動了梅花和冰雪進來,試圖消除掉這種味道,以免熏到了主子。

    但……

    ”嘔……你……你們是不是太……過分!“百裡素兒還是忍不住因為眼前的情形,伸手扶住牆壁,吐得一塌糊塗。

    西涼茉看著他,淡淡地道:”害人者,人恆害之,她不過咎由自取。“

    牢房裡,有數個骯髒渾身奇臭的囚犯們被獄卒趕著到了另外一個牢籠裡,只剩下那躺在牢中地上幾乎一絲不掛的纖細身子,渾身骯髒,一動不動,像一具死去的屍體。

    只是她仰面朝天,眼珠子偶爾轉動,還能看得出那是一個活物。

    她的身上傷痕累累,但是左胸上的傷口倒是敷了藥,爛出來一個血洞,而四肢已經腐爛,偶爾能看見露出的一截白森森的骨頭,而下身更是一塌糊塗,白濁和血污混合,可見承受過什麼,但是本該死去的人,此刻卻沒有死去,而是苟延殘喘著。

    ”如今他實在太臭,已經沒有犯人願意呃……碰他了。“那獄卒長在一邊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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