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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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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24 14:55:34
  第1247章 尤長老

  “被窺視了?”

  尤長老心頭微微凜然,他站起身來,四處走了一圈,又外放神識裏裏外外查了一遍,仍舊一無所獲,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的确沒人……”

  “總不可能,真有老怪物盯着我吧?”

  尤長老搖了搖頭,又摸了摸袖子裏的物事,目光隐晦,片刻後輕聲歎道:
  “罷了,正事要緊……”

  他将一枚玉簡,放在茶杯下,而後拂袖起身,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了遠方的山谷中。

  茶館之中,轉瞬寂靜,再無任何人影。

  也沒有任何異樣。

  足足過了半日之後,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虛空之處,暗影浮動間,尤長老的身形,竟又出現了。

  他似乎從來都沒離開過。

  尤長老走近玉簡,查看了片刻。

  這玉簡中,記載了一些關鍵的信息,散發着強烈的因果波動。

  别人或許不知道,但精通因果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他将這玉簡,放在原地半天了,也沒有任何被動過的痕迹,更不曾有被因果秘法窺視的迹象。

  尤長老皺眉,心中沉思道:

  “我以華家的錦繡隐衣,隐住了身形。又以老祖所贈的寶物,遮掩了氣息,不可能有人察覺。”

  “而這枚玉簡中,被我寫下了一些大機密,雖隻言片語,難以揣度,但因果之力強烈,若真有人隐藏在暗處,無論是出于‘好奇’,還是出于‘老謀深算’,都不可能忍得住……”

  現在自己假意離開,蟄伏了足足半日,可仍舊一無所獲。

  這便說明,此處的确……應該是沒人?

  尤長老一念及此,又有些煩悶和懊悔。

  此乃大争之亂世,局勢千變萬化,所有人都在忙着布局,一分一秒的時間都極爲珍貴。

  而自己隻是爲了,釣一隻“莫須有”的魚,就浪費了大半日光陰。

  時間就是金錢。

  時間就是靈石。

  尤長老有些生氣,收回了玉簡,而後不再耽擱,穿着蓑衣催動身法離開了。

  ……

  而在遠處,墨畫目光平靜地看着這一切。

  他的目光沉穩如水,但他的心中,卻一點也不平靜,甚至一定程度上,飽受了煎熬。

  飽受了好奇心的煎熬。

  也飽受了如同饕餮一般,對未知因果“貪婪渴求”的煎熬。

  他真的很想,去搶尤長老留下的那片玉簡。

  盡管他并不知道,玉簡之内是什麽,尤長老又在裏面記載了什麽,但從因果直覺上,墨畫内心的“渴望”卻不會騙人。

  可墨畫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尤長老是在“釣”他。

  甚至尤長老這些把戲,都是他老早玩剩下的。

  但即便如此,墨畫的心裏還是很難受,充斥着一種“欲而不得”的煎熬。

  魚餌之所以能釣到魚,就是因爲對魚兒來說,魚餌确實鮮美,有着本能上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尤長老丢下的“餌”,也不斷在撩撥墨畫的心。

  直到尤長老離開,墨畫的心,都還忍不住有些悸動。

  尤長老丢下的“餌”,未必是真的。

  但墨畫心裏清楚,哪怕尤長老丢下的“餌”是假的,是空的,是誘惑他的,但因果的味道,卻不會作假,華家一定在圖謀着某些,更大的因果。

  華家在發“戰争财”。

  但又似乎,并不隻是發戰争财這麽簡單。

  墨畫又轉過頭,看了眼已經消失的,那微胖的,發福的,看似和氣的身形,神情若有所思。

  他沒想到,在這裏竟然還能碰到尤長老。

  從乾學州界的魔宗,到大漠城的大荒門,再到如今這被饑災包圍之下的蠻荒之地,竟然都有這位“尤長老”的身影。

  這位體态微胖,看着不太起眼的尤長老,行蹤太廣了,插手的事件太多了,絕非一個尋常的人物。

  他在華家的地位,可能也不會簡單。

  墨畫目光微閃,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不再多耽擱,而是保持着隐身的狀态,靜悄悄地離開了。

  ……

  離開之後,回到術骨本部,自己的巫祝大殿内,四周無人,墨畫這才靜下心來,去思考這些事的來龍去脈,以及考慮接下來要做什麽。

  首先是金兀塗這個人。

  墨畫此前知道,此人是個很重要的“引子”,所以才從戮骨的手裏,保了他一命。

  但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小看這個金兀塗了。

  他在這些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份量并不輕。

  而且,他還不隻是個術骨部“叛徒”那麽簡單。

  他是一個“蠻奸”。

  是個以出身蠻荒爲恥,一心一意奔赴心中的修道“聖地”道州,想重新“投胎”改變命運的蠻族内奸。

  這個金兀塗,暫時還不能殺。

  他是尤長老的“棋子”,殺了就看不清尤長老的棋數了。

  那……尤長老呢?

  尤長老能殺麽?
  墨畫的确對尤長老動了殺心。

  尤長老是華家的人,是一個到處遊走的“活棋”,可能也是爲華家老祖牽線布局之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殺了尤長老,華家老祖缺了一枚重要的棋子,華家在整個大荒的棋局,勢必都會因此受影響。

  即便不至于滿盤皆輸,但也定會錯失時機。

  當前這種大能博弈,混亂不堪的局面之下,但凡失了分寸,錯了時機,便等同于慢性死亡。

  華家的計劃,也定會受阻。

  可問題是,尤長老真的能殺麽?
  墨畫蹙眉沉思。

  從之前聽到的談話中得知,尤長老大概率是華家老祖面前的人。

  如此重要的這一個棋子,怎麽可能輕易被“殺”?
  華家老祖真的會允許,别人殺他的這枚棋子麽?
  若是一下殺手,引動了更大的後果怎麽辦?
  而且……

  這個尤長老的修爲,看似隻是金丹初期,可他真的隻有金丹初期這麽簡單麽?

  這個世界上,本身強,而且看起來也強的人,有時候反倒沒那麽棘手。

  但是那種,一身本事,全都藏在皮囊之下,看起來胖乎乎的普普通通的人,可能才意味着真的麻煩。

  一個普通的金丹初期,墨畫能随随便便弄死。

  但是這個尤長老,墨畫卻有些摸不着底。

  墨畫坐在巫祝的位置上,思索良久,總覺得這個尤長老似乎很好殺,但真打定主意要去殺,一時竟又有無從下手的感覺。

  “罷了……先不殺……”

  墨畫目光微凝。

  無論能不能殺,都肯定會打草驚蛇。

  當務之急,還是先想辦法,從華家弄點東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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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饑災之年,物資匮乏。

  而華家剛好相反,四處盤剝,肯定攫取了不少物資,尤其是辟谷丹,尤其珍貴。

  因此要想辦法,從這頭肥羊身上,割幾塊肉來吃,至少也要薅一點羊毛。

  可如何下手?
  墨畫又開始耗費心思進行衍算。

  隻是算了一會,墨畫卻皺起了眉頭。

  他原本的意圖,是打算以金兀塗爲線索,去算華家。

  但金兀塗雖然是尤長老的“棋子”,是一條忠心的“狗”,但以尤長老的精明,肯定不會在金兀塗身上,留下太多把柄。

  那就還是隻能從尤長老身上下手。

  去算尤長老,跟華家的關系。

  算他爲華家到底做了哪些事,牽扯到哪些勢力或地點。

  墨畫本不想算尤長老。

  因爲太明顯了,尤長老是一枚“活棋”,算他無異于是在算一個靶子。

  但現在這個情況,也沒别的辦法。

  墨畫便試着算了一下,結果根據因果線,還真的算了一些東西出來。

  是尤長老近期出沒過的一些山川方位和地點片段。

  墨畫考慮了一下,便取來周遭的輿圖,仔細對照了一遍,終于在西南側的一個小山峰裏,找到了與他蔔算的畫面,相對應的地勢。

  這便可以斷定,這處小山峰,是這段時間以來,尤長老經常出沒的地方。

  而尤長老是個“買賣人”。

  他出沒的地方,大概率藏着,他做買賣的“資本”。

  不出意外,就是大量的辟谷丹。

  至于會不會有其他更重要的線索,也仍未可知。

  墨畫猶豫片刻後,便開始着手籌劃這次圍剿。

  因果之事,講究時機,行事越快越好,一旦拖久了,必然生變故。

  墨畫幾乎隻籌劃了半日,便喚來戮骨,帶領十個金丹,一千蠻兵,輕裝簡行,前去圍剿尤長老所在的“據點”。

  戮骨現在是大酋長,本不應再沖鋒陷陣,可沒辦法,整個術骨部現在金丹後期的戰力,隻有戮骨一人。

  除了戮骨,也沒其他人用了。

  更何況,圍剿尤長老的事,絕非小事。

  可真當衆人,殺到那處小山峰前,卻突然遭遇了埋伏,一群身穿黑衣的蠻族修士,向着衆人沖殺了過來。

  這些人的兵器上,還淬着劇毒,顯然是蓄謀已久。

  蹊跷的是,墨畫從因果上,根本沒推算出,他們此行會遇到“埋伏”。

  雖然這隻是一次簡單的埋伏,但卻完全是他預料之外的事,是超出他因果能力的“兇險”。

  這在墨畫迄今爲止,“行軍作戰”的生涯中,幾乎還是第一次。

  做任何事,挫折和失敗都很正常。

  但在生性機敏,對自己要求嚴格的墨畫來看,這無疑是一種“警示”,也是一種上天的“預兆”。

  上天在告訴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間的強者有很多。

  他的因果術,并不是萬能的。

  好在即便遭遇了埋伏,但整體問題倒并不大。因爲金丹後期的戮骨,實力的确很強。

  更不必說,他現在當了大酋長,威望更重,身份水漲船高之後,道心穩固,一身修爲較之從前,竟又強了幾分。

  有戮骨大酋長帶頭殺敵,這些黑衣人,根本攔不住。

  戮骨一人一刀,如入無人之境,殺得黑衣人四散奔逃。

  可待術骨衆人沖進據點,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一個人沒有,一箱貨物沒有。

  不但如此,這個山峰,本就是一個陷阱,裏面還預埋了不少爆炸陣法。

  好在墨畫是極高明的陣師。

  一些危險,因果上算不出,但他作爲陣師,幾乎掃一眼就能察覺得到。

  他當即提醒蠻兵快撤,這才沒造成太大傷亡。

  可還是有一小部分蠻兵,永遠死在了坍塌的山峰之中。

  墨畫臉色有些凝重。

  戮骨看了眼墨畫,猶豫了片刻,到底沒有開口。

  巫祝大人做事,自然有其意圖,很多事内藏玄虛,不必多問,隻要照做便是。

  這幾乎是術骨部如今的共識。

  他這個術骨大酋長,漸漸也接受了這個認知。

  ……

  而在另一側,數百裏地之外,另一個新建的隐秘據點中。

  尤長老摸着手裏,刻畫着九朵蓮花,内含天機紋理的白色玉佩,臉上浮着淡淡的冷笑:
  “三腳貓的因果術,也想算我?”

  “事關大計,這點小把戲,老祖豈會防不到?”

  尤長老手上的玉佩,瑩潤而不凡,閃着天機的光芒。

  似是在提醒尤長老,天機上的一些不懷好意的窺視。

  隻是片刻之後,尤長老的神情,又漸漸冷淡了下來,心中默默道:
  “不過……能把因果算到我頭上,倒也的确……不能說沒本事……”

  “到底是誰在算我?”

  “是……術骨部?”

  術骨部中,一衆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一自尤長老心頭掠過。

  戮骨,幾個金丹中期,隻剩四個人的術骨六怪,鐵術骨……

  以及與術骨部“同流合污”的赤峰和丹朱等人。

  可這些人,修爲雖然都不算弱,也都頗有作爲,但都不像心機真正深重之人。

  尤長老的思緒,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他此前就一直留意過的,那一張小白臉之上。

  沒辦法,他不可能不留意,因爲畫風實在太不一樣了。

  蠻族的修士,大多高大,強壯,魁梧,皮膚呈棕褐色。

  即便是白皙俊美的丹朱,其眼眸也有朱雀異色,身材颀長,有着明顯的異域風情。

  唯獨那一張小白臉,看着神聖莊嚴,但眉眼如畫,美得清秀婉約。

  這不是一張大荒的面容,反倒更像是……

  道州的人?

  尤長老眉頭緊皺。

  而且,這張臉他不認識,看着也很陌生,可又總覺得,這張俊俏的面容上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仿佛彼此很熟悉一樣。

  “這個自稱‘巫祝’的小子,究竟是什麽人?他難道并非是戮骨推舉出來籠絡人心的‘傀儡’?”

  “也一直是這小白臉,在背後算計我?”

  “他又究竟是……什麽出身?”

  尤長老富态的兩頰上,滿是嚴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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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0-24 14:55:56
第1248章 慘戰
  另一邊,受了埋伏,損失了一點兵力,一無所獲之後,撤兵回了術骨本部的墨畫,同樣一臉肅然。

  這個尤長老,突然讓他有了無從下手的感覺。

  尤長老是華家一枚關鍵的棋子。

  從此次失利看來,隻要用因果術,算這個尤長老的行蹤,大概率會被他以某種手段察覺,反而陷入他的算計之中。

  這次的埋伏,隻能算是“打招呼”。

  下次再被算計,會遇到什麽樣的兇險,就不好說了。

  墨畫不知道,是這尤長老自己會因果術,還是華家的某位老祖,給了他某件天機至寶。

  但不管怎麽說,尤長老都是有着“因果保護”的。

  因果就是這樣,你算别人的時候,别人也在算你。

  之前都是别人算墨畫而吃癟。

  現在墨畫也初次嘗到了“受挫”的滋味。

  嘗到了那種,推衍不成,反被算計的滋味。

  墨畫心裏并不好受,不過想到眼前是盤大棋,他的對手是尤長老,尤其是尤長老身後的華家,乃至華家的老祖,就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自己畢竟是個築基,在洞虛境的華家老祖手裏占不到便宜,也再正常不過。

  而且,這還未必是一個老祖。

  但華家在大荒精心布局,像“螞蟥”一樣吸着各部落的血,總是一個繞不開的檻。

  總歸要想個辦法,來應對華家。

  “從目前來看,尤長老的因果,不能去碰,不然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可避開尤長老,又能從哪裏下手?”

  “華家在大荒,究竟還有哪些線索,能下手去算計的?”

  墨畫皺眉,又不由想道:“而且,尤長老真的會放任自己這麽算計下去麽?”

  “自己即便找到了新的線索,從這些線索入手,推算到了一些信息,又如何能保證,這些信息不是尤長老特意洩露給自己的呢?”

  此後的幾日,墨畫隻要有時間,就不斷思索并旁敲側擊地推衍華家的事,可要麽處處碰壁,要麽就如大海撈針一般,茫然無緒。

  墨畫忍不住歎了口氣。

  面前有尤長老,尤長老身後有華家,華家背後有老祖在操盤。

  而這大荒的局裏,大概率不隻有華家這一個世家。

  除了華家,紛亂的局勢中,師伯也還在暗中“詭”視眈眈,推動着饑災的蔓延。

  “這局棋,也太難下了……”墨畫歎道。

  下棋這件事,他其實還算是個“新手”。

  可這天道,似乎也并沒有給他什麽“新手保護期”。

  他這個“新手”一上來,就要跟世家,跟洞虛老祖,跟師伯在一盤棋局上一起玩。

  難度實在跟“煉獄”一樣高。

  墨畫沒辦法,隻能暫時先認輸。

  這個胖胖的尤長老,就先放着吧,姑且先井水不犯河水,要怎麽辦,等以後再說。

  ……

  而很快,墨畫也沒多餘的心思,去考慮尤長老的事了。

  因爲他遇到了更棘手的強敵。

  如今的蠻荒,是一個大沙盤,所有勢力混在一起。

  很多事情在必然之中,伴随着大量的偶然,變數太多,因果時時刻刻都在變動。

  上一個時辰算出的事件,可能隻過了一個時辰,形勢的發展和結果就全變了。

  墨畫神識再厚,算力再強,也絕不可能在這種局勢中,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一個很偶然的巧合下,他漏算掉了一個斥候。

  而這斥候身上,牽着龐大的殺機。

  等墨畫一個時辰後,察覺到這絲隐患,再命人去将這斥候“點殺”了的時候,已經晚了。

  因果已經洩露了。

  不過兩個時辰之後,遠處便風塵滾滾,大地震動,嘶吼聲漫天。

  一支極其強大的蠻兵,殺了過來。

  他們一身漆黑戰甲,披堅執銳,有巫修跳着戰舞,鼓舞士氣,有兇悍的妖騎兵沖鋒在前。

  此外還有很多,其他兵種,穿着墨畫不認識的猙獰蠻甲,宛如洪流一般,殺了過來。

  深黑色的旗幟高揚,直指天際,上面畫着眉眼森紅,展翅欲飛的黑色大鹫。

  巫鹫部!
  而且,是巫鹫部的一支正部大軍。

  墨畫隻打量了一眼,便知道打不過。

  盡管他現在統一了術骨部,麾下蠻兵十多萬,而且戰力不俗,但也絕對不可能是眼前這支,巫鹫部大軍的對手。

  哪怕眼前這支巫鹫部大軍,人數隻有五萬多,可他們的配備太齊全了,兵種太多,蠻甲也太精良了。

  真要打起來,即便赢了,也必将是慘勝。

  墨畫“白手起家”不容易,知道将眼下這批術骨部的勢力拉攏起來,費了多少心思,因此絕不可能,将這股“有生力量”,斷送在這一場戰鬥中。

  更何況,他還帶着大量的蠻族平民和蠻奴。

  一旦正面部隊被擊潰,前線防禦被洞穿,那這些蠻修和蠻奴,就隻有像牛羊一樣,是被宰殺的命。

  好在這種情況,墨畫之前不是沒考慮過。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這是小時候獵妖,他爹墨山千叮咛萬囑咐過的人生經驗。

  如今在亂世混日子,肩上背負着八十多萬條人命,一旦行差踏錯,便萬劫不複,墨畫自然不可能不小心謹慎。

  有關各種遇險的可能,墨畫早早推衍,并制定了很多備案。

  甚至他現在駐紮的地段,都是他事先規劃好的,爲的就是一旦遇險,有攻守的餘地。

  因此,當察覺到巫鹫部蠻兵,殺過來的時候,墨畫便迅速下令,讓蠻兵殿後。

  其餘部落衆人,向附近的大山谷撤離,蠻兵則可憑借山谷的天險,扼守住關隘,抵禦巫鹫部的進攻。

  因爲事先有準備,墨畫命令下得也及時。

  因此等巫鹫大軍,真正殺到面前的時候,墨畫麾下大多數蠻修已經遷徙到了山谷另一側。

  雙方大軍,隔着山谷天險,互相對峙。

  中間隻有一條,寬約十多丈的山道。

  這樣一來,就呈現了“一軍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巫鹫部想滅掉墨畫的勢力,就不得不正面沖殺,越過相對狹隘的山道。

  而術骨部的蠻兵,也能避免大規模作戰之中,兵種和兵力上的劣勢。

  他們隻要集中一點,守住山谷便好。

  巫鹫大軍停駐了一下,似乎是高層的蠻将,在權衡和商議,但一番權衡之後,他們還是開始沖殺了。

  似乎發動戰鬥,消滅術骨部,吞掉墨畫的勢力,對他們來說,利遠大于弊。

  而即便有天險可守,但術骨部的戰力,并不被巫鹫部放在眼裏。

  尤其是術骨蠻兵身上的蠻甲,比起他們巫鹫部,無論是材質,品階,還是類型,都差了一大截。

  術骨部的淵骨重甲雖然強,但整體數量又太少了。

  更何況,這是在三品山界,在金丹級别的戰鬥中,二品的淵骨重甲,即便是由二十一紋絕陣構造,作用也變得很有限了。

  綜上種種,都不足以讓巫鹫部忌憚。

  想一夫當關,那就将當關的人,全都殺了。

  巫鹫部開始沖鋒。

  巫修呢喃着咒文,跳着怪異的舞,伴随着邪異的埙樂之聲。

  巫鹫部的重甲兵,頂在前面,一步步向山谷内推進。

  其餘各類蠻兵,也都秩序井然,宛如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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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墨畫,也覺得頭皮微麻。

  他沒想到,巫鹫部的兵力如此之強,氣勢如此之大。

  甚至已經有了幾分,大荒“王庭之兵”的氣象。

  時勢造英雄,看來在這亂世之争中,巫鹫部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成了很大的氣候了。

  墨畫沒的選,隻能硬着頭皮,讓術骨部的重甲兵,還有各類蠻兵頂上去。

  雙方在狹窄的天險山道上,寸步不讓地殊死搏殺。

  刀槍與血肉交織,鮮血濺在大地。

  一時頗爲慘烈。

  術骨部明顯占據下風,但他們用人命,還是鑄成了一道“長城”。

  而随着戰局發展,形勢危急,墨畫也不得不做一些,他此前不願去做的抉擇。

  他隻能讓蠻奴,去沖鋒陷陣,去當“炮灰”了。

  不然一旦正統的兵力被損耗完,所有人都隻能等死。

  至于蠻奴當炮灰,能不能活下來,就隻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墨畫隻能允諾他們,在戰鬥沖鋒之後,能活下來,便算是立功,會給予他們自由。

  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而看着一個個蠻奴,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聽着他這個“巫祝”的号令,向着巫鹫部強大的堅甲蠻兵沖鋒,最終一個又一個死在前線,被戰争的鋸齒,絞得血肉紛飛後。

  墨畫的心,都在滴血。

  至此,他總算體會到“慈不掌兵”的感受了。

  戰争是冷酷的,是無情的,是伴随着大量的死亡的。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很多時候,更是在自己的部下中,選擇一部分人去送死。

  沒有人願意這麽做,但又不得不這麽做。

  因爲沒的選。

  很多看似冷血殘酷不近人情的“選擇”,本質上是殘酷現實的逼迫。

  沒有人想“不近人情”,但殘酷的現實,卻逼着人不做人,否則就會釀成更慘烈的後果,有更多的人死去。

  在戰争中,在大局中,每一個手握權力,進行決策的“上位者”,内心都不得不承擔這份痛苦。

  墨畫的心,也被這份痛楚充斥。

  可戰鬥還在繼續。

  強敵逼迫之下,他不得不摒棄痛苦,保持最清醒的理智,不斷以念力進行“冰冷無情”的衍算,來将人命當成“棋子”,與敵方互殺,互相“兌子”,在激烈的厮殺中,不斷取舍,以保證己方利益的最大化。

  術骨部的傷亡在不斷加劇,血肉紛飛。

  但萬幸的是,術骨部背水一戰且同仇敵忾之下,防線勉強算是守住了。

  任由巫鹫部,如何發動沖鋒,術骨部都宛如礁石一般,牢牢頂住了。

  即便巫鹫部,暫時突破了防線,也很快會被逼退。

  攻守的割據,一直不曾停下。

  而很快,巫鹫部也意識到,他們的傷亡也已經很大了。

  生死絞殺之中,術骨部的人在死。

  巫鹫部的蠻兵,也不可能不死。

  甚至,因爲術骨部主守,巫鹫部不遺餘力地主攻,他們死的人,其實比術骨部還更多點。

  因此,輪番猛攻不下之後,巫鹫部厮殺的熱血褪去,一計較得失,心也漸漸涼了。

  他們的傷亡,已經超過預期了。

  再這樣打下去,即便将術骨部滅了,将墨畫的勢力吞了,也很可能得不償失。

  而且看這個樣子,術骨部頑強至極,能不能攻下,還是個未知數。

  若強攻不下,就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損失極其慘重了,他們也沒辦法,向少主交代。

  巫鹫部的攻勢,不得不放緩。

  而墨畫這邊,也得到了片刻喘息。

  之後雙方仍舊象征性地攻防了一段時間,巫鹫部仍舊攻不破術骨部的防線,可他們似乎也不願退去。

  因爲“沉沒成本”已經很高了。

  現在退去,意味着此前的犧牲,全都打了水漂。

  這都是實打實的兵力和人命。

  可陷在眼前這泥潭裏,繼續厮殺下去,也隻會溫水煮青蛙一般,損失越來越大。

  不願放棄沉沒成本,也隻會使局勢越來越惡劣。

  墨畫和術骨部則沒的選,隻能硬着頭皮殺到最後。

  最後又耗了一段時間,彼此各賠上了一部分兵力,死掉了一部分人命,巫鹫部終于還是退去了。

  一是因爲,他們的糧草不夠了。

  這是災年,饑荒橫行,不光是術骨這些本地部落,便是巫鹫部,也是缺糧食的。

  甚至因爲巫鹫部蠻兵太多,兵力太強,糧草的消耗更多。

  此前他們都是邊殺邊搶。

  打仗赢了,就直接将對方燒光,殺光,搶光,以此發洩恨意,補充軍需。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沒赢。

  從墨畫的手裏,他們沒占到便宜,他們也沒攻破術骨部的防線,自然沒東西搶。

  沒的搶,就沒辦法補充補給,自然無法再這麽耗下去。

  其次,他們也遭遇到了其他部落的偷襲。

  巫鹫部的蠻兵,在朱雀山界橫行,不知滅了多少部落,殺了多少人,自然也招惹了太多仇人。

  此前這支巫鹫大軍,舉着巫鹫部的旗子,聲勢浩大,兵力也強,自然沒人敢招惹。

  現在與術骨部一戰,兵力被消耗了很多,糧食補給也不足,也就被其他一些遊散的部落盯上了。

  這些部落,實力不強,自然不可能滅了這支巫鹫大軍。

  但沒事滋擾,殺點人,搶點東西,還是沒問題的。

  巫鹫部内需匮乏,外面敵人環伺,眼見着術骨部也攻不下,自然隻能含恨下令,轉道撤離。

  術骨部的危機,也算解除了。

  但雙方的梁子,卻也結下了,而且結得很深。

  巫鹫部死了不少人,他們将之歸咎于,術骨部冥頑不靈,不願歸順,不肯讓他們燒殺搶掠。

  這全是術骨部的錯。

  而術骨部的衆人,就更不用說了。

  平白無故,遭巫鹫部堵截圍殺,死了很多人,這也是一筆血淋淋的債。

  墨畫心中也是暗恨。

  他這些兵力,養着不易,結果卻在與巫鹫部的厮殺中,折損了那麽多。

  有朝一日,他要讓巫鹫部,付出慘重的代價。

  與此同時,墨畫也在壓抑着怒意,忍着心中的痛楚,盡力總結着這一仗的得失。

  他必須要想辦法,做更周全的謀劃,積蓄更大的勢力。

  此後的仗,絕不能再這麽打了。

  絕對不能再流這麽多血,絕對不能再讓這麽多人死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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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8:44:19
第1249章 丹雀重逢

  與巫鹫部一戰,損失慘重,約莫有一萬蠻兵戰死,蠻奴死了五萬。

  雖然巫鹫部也死了大約一萬五千精銳,相較而言,巫鹫部的損失也相當慘烈。

  但對墨畫而言,這也根本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慘勝,即便是勝了,也意味着“敗”。

  同時,巫鹫部的問題,也擺在了面前。

  這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内,幾乎遍布整個朱雀山界的,最強的敵人。

  與巫鹫部的戰争,本就不可避免。

  更不必說,因爲眼前這場遭遇戰,雙方損失嚴重,都結下了血仇,将來更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尤長老,華家,乃至華家老祖,是暗中的“黑手”。

  而這巫鹫部,兵多将廣,實力強大,便是明面上的“強敵”。

  這兩個敵人,都必須要想辦法解決。

  之後幾日,墨畫都在閉關,不停思索大荒整體的局勢,以及相應的對策。

  在此期間,術骨部也面臨着其他的摩擦,大小沖突不斷。

  局勢混亂,諸事錯雜,萬般因果全都一股腦擁擠在了一起,因果線駁雜。

  墨畫不僅要洞察大局,還要親自去推衍一些瑣事,以免這些瑣事之中,藏着能改變大局的因果契機。

  一旦忽略掉,後果會十分嚴重。

  因此,勞心費力的墨畫,腦力無時無刻不在高度運轉。

  神思也常常處在枯竭,恢複,再枯竭,再恢複……這一漫長而艱辛的循環中。

  但得益于此,墨畫的神識也從另一個角度得到了淬煉。

  對人事,對戰事,對大勢,以及這些客觀事物之上,蘊含的因果邏輯不斷思考,使強大的神識漸漸沉澱,變得越發深刻而凝厚,甚至于不自覺中,暗含了一絲因果之理。

  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變化,甚至墨畫自己,都沒怎麽察覺。

  ……

  而在這種紛亂之下的忙碌之中,幾日之後,發生了另一件事。

  有一撮精銳的蠻兵,趁夜偷襲了術骨部,一番交戰之後,爲首的蠻将,被術骨四怪抓住了,押到了戮骨面前。

  這蠻将脾氣很硬,對戮骨破口大罵,也曆數術骨部的罪行,言語之間,滿是鄙夷。

  隻是罵着罵着,他就愣住了。

  因爲他看到了,站在戮骨一旁的那個朱紅色眼眸,俊美異常的少年。

  “少……少主?”這蠻将滿臉錯愕。

  丹朱也是一愣,而後打量了跪在堂下,滿臉血污的蠻将,這才認出了他的容貌。

  “……赤岩?”

  赤岩是這蠻将的名字,他也是丹雀部,隸屬于大酋長一脈的親随蠻将。

  這下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此時才知道,原來偷襲術骨部的,是丹雀部的蠻兵。

  他們抓來的,是丹雀部的蠻将。

  赤岩被鎖鏈鎖着,跪在堂下。

  丹朱連忙讓人給赤岩松綁。

  赤岩被解開鎖鏈後,看了眼丹朱,又看了眼戮骨,之後環顧四周,看了眼四周術骨部的一衆金丹,神色複雜,但什麽都沒說,也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

  ……

  這件事,墨畫是事後才知道的。

  丹朱将事情跟墨畫說了。

  隻是說的時候,他的神情也很糾結,喜悅有之,茫然有之,忐忑也有之。

  墨畫問丹朱:“你跟赤岩熟麽?”

  丹朱微微搖頭,“他是我父親的人,見過我很多次,隻不過跟我關系沒那麽親近,倒是跟赤鋒大人,頗有些情誼。”

  墨畫道:“你們聊過了?”

  丹朱點頭。

  墨畫沉思片刻,問道:“他是不是問你,爲什麽會跟術骨部混在一起?”

  丹朱有些詫異地看了墨畫一眼,想到先生料事如神,點了點頭,“是的,他很不理解,而且……頗有些憤怒……”

  畢竟當初,是術骨部殺了丹雀部的族人,丹朱是奉了大酋長的命,帶兵去讨伐術骨部的。

  結果後來,因緣際會之下,饑災橫生,亂象紛呈,發生了種種事端。

  如今丹朱這個丹雀部的少主,反倒與術骨部的現任大酋長——戮骨站在了一起。

  赤岩看在眼裏,怎麽可能不心中震驚,乃至心生芥蒂。

  這也難怪,從表面來看,丹朱這明顯就是,殺敵不成,反而投敵的例子。

  一般人倒無所謂,可丹朱是少主。

  赤岩更不可能接受,他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神情做不了假。

  而被赤岩,以“失望”和猜忌的眼神看着,丹朱心裏也五味雜陳,并不好受。他也不知從何處開始解釋。

  墨畫沉默片刻,忽而又對丹朱道:

  “赤岩是大酋長的人,他會來偷襲術骨部,大概率意味着……丹雀本部勢力,包括你的父親,丹雀大酋長,很可能也就在附近?”

  丹朱一愣,臉上明顯浮現出喜色,可随後又有些意外,似乎沒想到會遇到他父親。

  墨畫問:“你沒問赤岩?”

  丹朱道:“我問了,可赤岩說……”丹朱皺眉,“說他跟本部走散了,四處遊離,艱難謀生,見了術骨部在此,所以才來偷襲,想搶些糧草。”

  墨畫搖頭,“他撒謊了。”

  他那一支小隊,二十來人的兵力,再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來搶術骨本部。

  更何況,丹雀部和術骨部,是有“宿怨”的,一旦被抓住,那隻有一個死。

  赤岩不是傻子,不可能因爲這點糧草,犯這種生死之險。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奉丹雀大酋長的命令,前來查探術骨部虛實的。

  大酋長的命令,身爲蠻将,自當奉從。

  也唯有如此,他才願意不要命,來刺探術骨部。

  隻不過,如今的術骨部,處在墨畫的“掌控”下,周遭早早被墨畫布置了各種警戒陣法,以及層層困敵的手段。

  蠻族的修士,大多都沒有與墨畫作戰的經驗,不知道墨畫這個“巫祝”的真實身份,其實是一個很惡心的陣師。

  赤岩不明深淺,一頭撞上墨畫的陣法,自然隻能被“甕中捉鼈”地抓住。

  可丹朱問赤岩因何而來之時,赤岩卻說謊了。

  這便說明,赤岩不放心丹朱,心裏對這個曾經的丹雀部少主,充滿了懷疑,不肯以實言相告。

  丹朱顯然也琢磨過來了,神情有些黯然,随後他又擡起頭看向墨畫,眼神中含着一絲期待。

  墨畫明白了他的心思,問道:“你想去見你父親?”

  丹朱點了點頭。

  墨畫沉思片刻,微微颔首,“行,我想點辦法。”

  丹朱神色一喜。

  “隻是……”墨畫目光微沉,“你考慮好了麽?”

  丹朱一怔,神色又低沉了下來,他知道墨畫說的是什麽。

  “一旦你再遇到你的父親,再與丹雀部會合,也就是你要做抉擇的時候了。”

  “究竟是爲了宏願,堅定道心,踏着荊棘,一步步向前走……哪怕這些荊棘之上,沾着你父兄的鮮血。”

  “還是爲了父子兄弟之情而妥協,甘願放棄自己内心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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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你人生的抉擇,已經無可逃避了。”

  丹朱面帶痛苦,顯然還是心中郁結,“先生,我……”

  墨畫搖頭,“不必說出來,多問問自己的心。言語會騙人,也會騙自己,但是你的心不會。”

  丹朱默然點頭。

  墨畫又認真确認了一遍,“你現在,真要去見你的父親麽?”

  丹朱的臉上,神情變換不定,心中也忐忑不定,可最終還是堅定點了點頭,“嗯。”

  墨畫緩緩颔首,“好。”

  有些事,總歸是避不開的。

  丹朱也終将有,面臨抉擇的那一天。

  ……

  墨畫親自去見了一趟赤岩,沒有多餘的言語,開門見山道:

  “帶我去見你們丹雀部的大酋長。”

  他憑一些線索,還有因果上的直覺,大概可以斷定,丹雀部如今距離術骨部所在的地方,并不會太遠。

  隻是嘗試用因果術去推算,到底還是沒算出來。

  估計是丹雀本部的位置,也被人用某種“天機”的手段,掩蓋起來了。

  墨畫這才算不出來。

  自從被尤長老那一次小小的“反算計”之後,墨畫對自己的因果術,就謙虛了許多,不會覺得世間萬事萬物,自己于一念一指之間,都能推算出來。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有些東西算不出來也屬正常。

  既然算不出來,那自然隻能找人帶路了。

  但赤岩看了墨畫一眼,卻搖頭道:“我早早就與本部走散了,流離失所,并不知大酋長在何方。”

  墨畫眼眸清湛如鏡,看着赤岩,淡淡道:“我是巫祝,真話假話一聽便知。”

  赤岩被墨畫這雙眼眸看着,不知爲何,竟覺得自己像是被褪了皮的蛤蟆一般,渾身被看得幹幹淨淨。

  赤岩還想說什麽,墨畫卻搖了搖頭,道: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赤岩面沉如水,片刻後,緩緩開口道:“我是不會帶你去見大酋長的。”

  墨畫似笑非笑道:“怎麽,怕我害了你們大酋長?”

  赤岩不置可否。

  畢竟術骨部的大酋長,剛死還沒多久,墳頭草都還沒來得及長……

  墨畫信念微動,便言之鑿鑿地保證道:
  “你隻管放心,我不會對丹雀大酋長不利的,畢竟你們大酋長此前待我,也頗爲禮遇。我承大酋長的這份情,此次去見他,是有要事相商,關乎丹雀部的命運和大荒的未來……”

  赤岩仍舊搖頭,“我不相信你。”

  墨畫便道:“你以爲我在拿大話騙你?”

  赤岩皺眉,他總覺得,自己的每一個心思,每一個念頭,全都在眼前這位少年巫祝的洞悉之中,越發覺得心寒。

  但他還是搖頭,執拗道:“你說什麽都不行。”

  墨畫目光凝練,緩緩道:“你不讓我去見大酋長,那丹朱少主呢?你也不想讓丹朱少主,回到丹雀部?”

  赤岩臉色一變,神情越來越難看,語氣陰沉:

  “你到底對丹朱少主,做了什麽?爲什麽堂堂丹朱少主,金丹境的蠻族天驕,竟會對你這個築基巫祝言聽計從?甚至不惜自降身份,與術骨部這些賊人爲伍?”

  墨畫搖頭,“這些事,不是你能知道的。”

  赤岩目中帶着恨意。

  墨畫的臉色也淡了幾分,道:

  “帶我去見大酋長,我有要事跟他說,否則一旦延誤了時機,你罪不可恕。至于丹朱少主的事,他心裏清楚,也無需你過問。”

  “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問你,”墨畫神情漠然道,“我時間有限,不想再多費唇舌,你若不答應,我便讓術骨部殺了你。丹朱求情也沒用。”

  赤岩能感受到墨畫眼中,冰冷無情的殺意。

  這是上位者的殺伐果斷,冷漠而果決。

  赤岩思索片刻,歎了口氣,道:“好……我帶你去找大酋長。”

  很多事,的确不是他這個蠻将能決定的。

  丹雀少主的事,也隻能由大酋長自己發落。

  他或許能阻止墨畫這個古怪的巫祝,但卻無法阻止丹朱少主,去見大酋長。

  墨畫看着赤岩的眼睛,微微颔首。

  ……

  之後赤岩帶路,領着墨畫等一行人,前去丹雀本部見大酋長。

  同行的有赤鋒,巴山巴川兩個長老,還有其他一些丹雀部的精銳蠻兵。

  墨畫知道丹雀術骨兩個部落間,素來有些嫌隙,因此并沒帶上術骨族人,以免雙方應激,産生一些不必要的沖突。

  當今之計,還是先讓丹朱與他的父兄碰面,看看情況再說。

  一行人,行走在山間。

  期間赤岩一直在領路,走了一陣,他看向赤鋒,忍了好幾次,終于還是沒忍住,尋了個時機,低聲皺眉問道:

  “赤鋒大人,少主信那個騙子也便罷了,您怎麽也受了他的蠱惑,爲他鞍前馬後地做事?”

  赤鋒神情肅然,“巫祝大人聖明英武,不可對巫祝大人不敬。”

  赤岩神色錯愕,而後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不明白,曾經久經沙場,沉穩老練的赤鋒大人,如今怎麽像是個,被“洗腦”的石頭人一般?
  滿嘴隻知道說巫祝大人聖明。

  那個小白臉,到底修的什麽層次的“攝魂術”?
  少主單純,不知人心險惡也便罷了,怎麽就連閱曆豐富赤鋒大人,也能被蠱惑得這麽徹底?
  赤岩心底發寒,覺得太過可怕。

  他忍不住離墨畫遠了點,而且目光直視前方,不敢看墨畫一眼,也不敢跟墨畫說話。

  衆人就這樣,一直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日,行到一個倒懸的沙瀑前,便見前方砂礫如瀑,塵煙滾滾。

  赤岩尋了方位,找到一處藏得很深的凹糟,而後從口中取出一枚石鑰,插入凹槽一扭,便有機關轉動之聲響起。

  沙瀑後面,浮出了一扇暗門。

  赤岩回頭看向墨畫,“大酋長他們,就在沙瀑後面的秘密駐地中。”

  墨畫點頭,“帶路。”

  赤岩便率先走進了沙瀑之中。

  赤鋒緊随其後,爲墨畫探路,以免丹雀部的其他人,想謀害巫祝大人。

  丹朱卻在沙瀑前,遲疑了很久。

  不知是時隔數年,要見到父兄“近鄉情怯”,還是因爲要面臨道心與親情的殘酷抉擇,而心中如刀割般忐忑糾結。

  可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

  最終,丹朱深吸一口氣,懷着這樣的矛盾與痛苦,踏步走進了沙瀑之中,準備迎接自己的宿命。

  墨畫看着丹朱的背影,默然片刻後,也一同走進了沙瀑。

  兩人一前一後。

  丹朱比墨畫高大,境界也比墨畫高。

  從修爲上看,是丹朱在前面保護着墨畫。

  但從道心和宿命上看,卻是墨畫這個“先生”,在身後護送着丹朱。

  他在爲丹朱,看着前路,不讓他這個“弟子”,走上人生的歧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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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8:44:41
  第1250章 結盟
  沙瀑之後,别有洞天。

  這是一處自然形成的天險之地,内裏有一大片丘陵,廣袤穩固,紅褐色的丘地之上建了一座大部駐地,燃着火光,懸着鮮紅色的丹雀騰飛的旗幟。

  這應該也是丹雀部的一處秘部。

  而且,看沙石風貌和建築風格,是一處相當古老的秘部。

  赤岩領着墨畫和丹朱一行人,走進了部落之中。

  沿途不少丹雀部蠻修,見到丹朱,神色錯愕之餘紛紛露出驚喜,高呼:

  “少主!”

  “是丹朱少主!”

  “丹朱少主回來了!”

  丹朱在丹雀部的聲望很高,而且很得人心。

  丹朱壓下心中的不安,溫和地笑着向衆人回禮,氣質溫文儒雅,一派祥瑞之态,引人愛戴。

  便是墨畫都在心中暗暗感歎,丹朱這個模樣,這個心性,這個氣質,當真是一看就像是“領袖”的風儀。

  丹雀部的高層,未必這麽想。

  但在底層的蠻修之中,這種賢明良善,卻深入人心。

  在衆人的擁戴中,赤岩領着丹朱,一直走到了最高處的大殿前,回頭道:

  “少主,大酋長在裏面等您。”

  丹朱莫名有些緊張,目光微凝道,“我去見父親。”而後忍不住回頭看向墨畫。

  墨畫道:“我随你一起進去。”

  丹朱心下稍安,點了點頭。

  赤鋒等人,被攔在外面。

  丹朱便和墨畫,一同走進了丹雀大殿。

  大殿之内,金台大殿,頗爲壯闊,牆壁之上,古老的丹雀在飛舞,隻不過帶了些斑駁的歲月痕迹。

  雖然老舊,但仍舊可見昔日的富麗堂皇。

  此時正中的高位上,坐着高大威武的丹雀部大酋長,丹烈。

  但與之前相比,他的身邊沒了美妾環繞,沒有莺歌燕語,隻有冷酒與兵戈。

  他此時也不再穿華麗的酋長蠻袍,而是一身鮮紅如血的朱紅戰甲。

  他的臉上,也沒了慵懶,反而帶着饑災磨砺下的風霜,和久經殺伐的倦意。

  見了丹烈,丹朱心中欣喜,又有些愧疚,忍不住喃喃道:“父親……”

  大酋長丹烈見了丹朱,冷厲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情。

  隻是片刻後,這絲溫情又被他藏于城府。

  丹烈的神色,也漸漸冷漠了下來,帶來一些疏離,隻淡淡點頭道:“回來了?”

  丹朱忽而一窒,滿腔情緒堵在胸口,也不知說什麽好,便道:“嗯,父親,我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後,兩人都沉默了,大殿也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父子二人久别重逢,明明滿腔思緒,可卻又突然無話可說。

  便在此時,一個稍顯突兀的聲音響起:
  “四弟一身風塵,先入座用些酒食,歇息片刻吧。”

  說話的人,一身輕衣蠻袍,鷹眉長臉,目光炯炯,此時正坐在大酋長丹烈的右手。

  這人墨畫也認得,正是丹朱的三哥,丹别。

  丹雀部的大酋長,一共四個孩子。長子,二女,三子丹别,四子——也是最小的兒子,丹朱。

  丹烈也擺了擺手,“坐吧。”

  丹朱拱手道:“是,父親。”

  丹朱恭敬入座。

  墨畫也旁若無人一般,坐在丹朱旁邊。

  他面前的桌上,擺着酒食。

  墨畫剛好肚子餓了,吃了塊肉,發現嚼不太動,又抿了一口酒,發現是冷的。

  墨畫擡頭,打量了一下大殿。

  此時整個大殿,十分空曠,殿中隻有大酋長丹烈和丹别二人在。

  在自己和丹朱進來之前,這父子二人,似乎是在商議什麽事,商議很久了,酒食都冷了,還沒有定論。

  蠻修大多都是體修,一個個跟蠻牛一般,什麽都能吃得下,冷點硬點無所謂。

  但墨畫不一樣,他從小體弱,身子“金貴”得很,吃不來這“生肉冷炙”,因此淺嘗了一口,就又禮貌地放下了。

  另一邊,大酋長丹烈看了丹朱很久,這才緩緩開口問道:
  “你……跟術骨部在一起?”

  丹朱想解釋,“不是……”

  丹烈問道:“不是?”

  丹朱一怔,想了想又隻能承認道:“是……”

  畢竟從事實上來說,他現在的确是跟術骨部在一起。

  丹烈目光又冷了幾分,甚至帶了幾分怒意,隻是他還是壓着脾氣,語氣中帶了一絲質問:
  “你與術骨部,現在算什麽關系?你總不會真的……歸順他們了吧?”

  丹朱連連搖頭,“不是,我們……不是,我隻是……跟術骨部一同做事。一同效忠神主大人……”

  丹烈皺眉,“效忠神主大人?”

  他隻覺得這句話跟天方夜譚一樣。

  他又不是不知道,術骨部信奉的是蠻神,而且是野蠻而落後的衆位蠻神,什麽時候信奉“神主”了?

  “神主”是一個自古流傳下來的神名,是一個古老的共稱,存不存在都另說。

  術骨部怎麽可能突然就改信仰了?
  丹烈忍不住轉頭,看向一旁的墨畫,“巫先生,丹朱此言,當真?”

  墨畫點頭,“當真。”

  丹烈問道:“術骨部此前信奉的……應該不是神主吧?”

  “不是。”墨畫道。

  丹烈又問:“現在信神主了?”

  墨畫點頭:“是。”

  “爲何會信?”

  “我讓他們信的。”墨畫理直氣壯。

  丹烈大酋長有些說不出話,忍不住和丹别互看一眼。

  眼前這位巫先生,年紀不大,但能說會道,舌綻蓮花,這點他們都知道。

  但這也實在太能扯了。

  那麽多年的部落信仰,你一句話就給改了?

  丹别目光微冷,看着墨畫,問道:“我聽說,術骨部的大酋長,現在是戮骨?”

  墨畫點頭,“是。”

  丹别問道:“數年之前,戮骨還是大将,爲何現在竟能做大酋長?”

  墨畫毫不謙虛:“是我,引導戮骨,當上了大酋長。”

  丹别臉色難看,又問:“術骨部,完成了統一?”

  墨畫點頭:“是我引導術骨部,完成了統一。”

  丹别眼皮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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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隻覺墨畫的臉皮,比大荒的戈壁還要厚,他此生所見臉皮之厚者,沒一個能與之相提并論。

  照他這個吹法,馬上就得說,是他創造了術骨部的現在,塑造了術骨的文明。

  他得是術骨部的神了。

  丹别顯然沒按墨畫的思路問,而是抓住了問題的重點,陰沉道:

  “所以,你現在其實是……術骨部的巫祝?”

  墨畫想了想,承認道:“算是。”

  丹别皺眉,“什麽叫算是?”

  墨畫道:“我奉神主旨意行事,術骨部信奉神主,所以我也是他們的巫祝。但歸根結底,我不是大荒任何部落的巫祝,而應是神主的巫祝。”

  “好一個神主的巫祝,說得天花亂墜……”丹别冷笑,目光陡然一寒:
  “你不會從一開始,就是術骨部派來的内奸吧?假意潛入丹雀部,以言語蠱惑我四弟,圖謀不軌。你背後的指使者……就是戮骨?你在聽從戮骨的旨意做事?”

  丹朱忍不住看向墨畫。

  大酋長丹烈的目光,也變得森冷。

  墨畫心頭微凜,暗道這丹别,别的本事一般,但這用言語挑禍,颠倒是非的能力,的确有點水準。

  墨畫便搖頭道:“你說反了。”

  丹别皺眉,“反了?”

  墨畫點頭道:“我是巫祝,秉承神主的旨意,戮骨即便是大酋長,也需聽從神主的命令。”

  換言之,不是我聽戮骨的旨意行事。

  而是戮骨要聽從我這個巫祝大人的。

  丹别怔忡片刻,冷笑出聲:
  “戮骨是什麽人,你當我不知道?他是金丹後期大将,殺伐兇殘,如今更貴爲術骨部大酋長,一手遮天,會聽你這個築基後期巫祝的話?”

  丹别目光冰冷,直視墨畫,“你莫不是,不知道‘大酋長’這三個字的份量?不知道金丹後期,和築基後期之間,判若鴻溝的差别?”

  墨畫仍舊一臉淡然,隻是目光中帶着一絲“夏蟲不可語冰”的鄙夷,正色道: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是巫祝,是神明的代行。我的實力,不可以用境界來衡量。”

  丹别胸口一窒,頭皮微微發麻。

  他是個慣用嘴皮挑撥的人,因此最讨厭嘴皮子比他還利索的人。

  尤其是墨畫這種,能一臉嚴肅地把扯淡的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的人。

  他是神明的代行,他引領戮骨,他統一術骨部,堂堂金丹後期的大酋長也要聽他這個築基後期的話……

  這些話張口就來,似乎完全不知羞恥爲何物,也不知心虛兩個字怎麽寫。

  丹别一口氣,憋在胸口,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别撒謊,把自己也給騙了……”

  墨畫肅然道:“我從不撒謊,神主可以作證!”

  丹别無話可說。

  “好了,”一直默不作聲的大酋長,此時方才緩緩開口,他看了眼墨畫,“巫先生……我姑且這麽稱呼你……”

  “既然你已經,是術骨部的巫祝了,還來我丹雀部做什麽?莫非我丹雀部的事,你也想管?”

  丹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威嚴。

  墨畫搖頭,“我此次來,是爲了結盟之事。”

  此言一出,丹别臉色立馬一變,“誰告訴你結盟之事的?”

  墨畫一怔,心下覺得有些違和,略一琢磨,立馬便明白了過來。

  丹雀部,也在考慮“結盟”。

  隻不過,他們跟自己說的“結盟”不同。

  丹雀部大概率,是想跟周邊其他三品大部結盟。至于結盟的目的……墨畫電光火石間,也大概能判斷出來:
  對抗巫鹫部。

  巫鹫部是強敵,有王庭之兵的氣象,如今橫掃朱雀山界,勢不可擋。

  從目前的情況看,丹雀部偏安一地,丹烈大酋長面色疲倦,顯然是已經跟巫鹫部交過手了,而且形勢并不樂觀,敗仗應該也沒少吃。

  但他們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既然單個部落,不是巫鹫部的對手,那自然隻能聯起手來,結成同盟,來共同抵抗巫鹫部的大軍。

  墨畫一瞬間,把這些關節想明白,不等丹烈等人開口,便立馬道:“術骨部也可以結盟。”

  丹烈和丹别都有些錯愕。

  丹别冷笑,“這是大酋長級别,該議論的事,不是你該過問的。”

  墨畫道:“我說過了,我是巫祝,我可以代表術骨部的大酋長戮骨,來商談此事。”

  丹别冷笑更甚。

  這小子,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丹烈看了墨畫一眼,沉思片刻後,搖了搖頭,“我丹雀部,與術骨部有嫌隙,不可……”

  墨畫便反問道:“你們這些部落,誰跟誰之間沒嫌隙?”

  他在大荒混了這麽久,豈能不清楚,大荒這裏的部落關系,就是黃泥跟屎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誰是屎。

  背叛,内奸,算計,謀殺,通奸,搶女人,搶男人,搶财物……

  部落之間往上數個三代,哪個沒些龌龊事?
  也就是丹雀部和術骨部,如今這一代的關系更冷一些,矛盾也更尖銳些罷了。

  但現在,可是生死存亡的境遇。

  墨畫沉聲道:“饑災橫行,餓殍遍地,巫鹫部強敵壓境,這可不是一般的年景,而是滅族之兆。”

  “先聯手擊敗強敵活下來,才有資格談以後。不然丹雀部和術骨部,都隻能一起死。”

  “忍受一些部落仇怨而聯手,還是彼此仇視一同滅亡?大酋長您,心裏應該清楚。”

  丹烈大酋長深深看了墨畫一眼,未置可否,而是緩緩問道:

  “你當真……能代表戮骨?”

  墨畫點頭:“可以。”

  丹烈還是不太放心,“你答應不行,你出面也不行,得讓戮骨親自,來跟我談。”

  墨畫仍舊點頭,“可以。”

  丹烈心裏其實仍不太相信,兇名在外的戮骨,會聽墨畫的意見,可見墨畫神情笃定,氣度從容,便也點頭道:
  “好,我可以讓你,還有戮骨,參加這次的結盟之會。”

  “父親……”丹别一急,還想再勸。丹烈卻搖頭,“就這麽定了,不必多言。”

  丹别隻好将話咽回嘴裏。

  墨畫也輕輕松口氣。

  不管怎麽說,大家能坐在一個桌子上談,總歸是一個好的開始。

  “隻不過……”丹烈沉吟片刻,看着墨畫,開口道,“還有一件事,巫先生您自己,需要留心一點。”

  墨畫微怔,“我?”

  丹烈大酋長點頭。

  墨畫不太明白,“我留心什麽?”

  丹烈大酋長目光微閃,道:“這次的部落盟會,來的人比較多,除了各部落大酋長,大長老,心腹的蠻将之外,也請來了兩位……真正出身于王庭的……”

  丹烈大酋長看着墨畫,目光有些意味深長,“……巫祝大人。”

  墨畫心頭微跳,臉上面不改色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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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8:45:03
 第1251章 真假巫祝
  半月後,朱雀山界各大部落的盟會正式舉行。

  盟會的地點,定在一處古老的大殿。

  大殿位于戈壁的深處,偏僻,空曠,似乎是朱雀山界過去,一些大部落用來議事,決斷,處理紛争的道場。

  隻是經年累月之後,處處斷垣殘壁,久而久之,便被廢棄掉了。

  如今亂世之中,離心離德的部落重新聚首,也沒其他地方好選,便重新啓用了這古舊的大殿,用作商議結盟事宜的場所。

  此時大殿之中,各方部落雲集,圖騰争奇,旌旗招展。

  整個朱雀山界,最強大的勢力,最高層的修士,最頂尖的戰力,幾乎全都聚集在一起。

  丹雀部,炎翼部,火鷹部,紅鸾部……甚至畢方部等一衆大部落的酋長,大長老,少主,心腹蠻将等全都齊聚于大殿。

  古老的議會場中,一時威勢深重。

  位高權重的金丹中後期的血氣威壓,全都堆疊在一起,如淵如海,令人呼吸都覺得困難。

  而人群中,最爲特殊,最不起眼,也最爲顯眼的,就是個頭最小,面色最嫩,派頭卻很大的墨畫了。

  畢竟整個會場中,隻有他一個是築基。

  而他明明修爲最低,坐的位置,卻又極高。

  他身旁,是金丹後期修爲,身軀高大,宛如小山一般的術骨部大酋長,戮骨。

  墨畫的位次,隻比戮骨低了那麽一點點……幾乎可以說是平起平坐。

  甚至若不是因爲這次參加盟會的,全是金丹修士,而且還都不是一般金丹,中後期一抓一大把,墨畫覺得太危險,所以才讓戮骨坐在自己前面一點,好保護自己。

  不然按照在術骨部的規矩,他這個巫祝大人,是比戮骨這個大酋長,還要高一頭的。

  可即便墨畫“自降了身份”,坐在了戮骨下手,仍舊引得在場不少大酋長,大長老和蠻将爲之側目。

  畢竟這是幾百年不曾有的大部落盟會。

  金丹遍地走。

  很多金丹中期,戰功赫赫的部落将領,都不曾有一個座次,隻能站着議事,如同喽啰。

  而墨畫這個,年紀最小,修爲最低,甚至低得令人發指,隻有築基的少年,卻能堂而皇之地坐在高座之上,幾乎與一些部落的大酋長齊平,這如何不讓人心中不平且不解。

  甚至不少脾氣暴躁,心性倨傲的蠻将,看着墨畫的時候,眼中都帶着戾氣。

  各大部落的大酋長,大長老坐在上面,壓他們一頭,他們可以忍。

  但墨畫這個“小不點”,顯然沒這個資格。

  隻是他們心中不服,但也不敢鬧事。

  這是部落盟會,是百年難遇的大事,不是他們能随意造次,争強鬥狠的場合。

  更何況,墨畫還是坐在戮骨身旁。

  他們雖看不起“狐假虎威”的墨畫,但卻不敢忤逆戮骨。

  戮骨一向以殘暴聞名。

  雖然外界傳言,上任術骨大酋長,是因年邁遭暗算,死于叛徒殘骨之手,但明眼人還是能看出,誰才是真正下黑手的那個。

  自己的大酋長,說殺就殺,更不必說其他部落的金丹了。

  是以他們雖惱恨墨畫,卻也拿墨畫沒辦法。

  而看着墨畫的衆人之中,最爲意外的,要數丹雀部的丹烈大酋長。

  他沒想到,戮骨竟然真的會參加這次盟會。

  而看戮骨和墨畫的關系,丹烈心中更是隐隐有些震動。

  别人或許以爲,墨畫是仗着術骨部,仗着戮骨這個大酋長,這才有如此的地位。

  但丹烈卻隐隐能察覺到……

  不是戮骨在命令墨畫,也不是戮骨,在将墨畫當成神教上的傀儡。

  而真的是這個少年模樣的巫祝,在“命令”着金丹後期的戮骨。

  丹烈心中不可思議。

  他此前見過戮骨幾面,知道這個曾經的大将,如今的大酋長,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以他的能力和傲氣,絕不可能受制于人。

  更别說是一個,個頭隻到他腰部,年齡不到他零頭,修爲更是隻有築基的少年了。

  “爲什麽……”

  “這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戮骨……被控制’了?”

  丹烈眉頭緊皺,目光再看向墨畫時,忽然覺得墨畫那張清澈的面孔上,竟透着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性。

  墨畫則一直神色平靜,目光穩重,裝出一副“端莊”的巫祝模樣。

  畢竟他接下來,可能要面臨一場“真假巫祝”的考驗了,決不能大意……

  随着時間推移,盟會的相關事務,全都準備妥當。

  參與盟會的各大部落高層,也全都到齊了。

  但盟會仍舊沒舉行,所有人都很耐心,似乎在等着什麽,墨畫有些倦了,便也開始閉目養神。

  又過了半個時辰,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會場之中,瞬間落針可聞。

  兩道深邃的神念氣場,席卷整個大殿。

  墨畫心中微凜,緩緩睜開眼睛,循着氣息望去,便見大殿之中,不知何時走進來了兩個氣息不凡的修士。

  一人身形高大健壯,滿頭紅發,面容古樸,目光堅毅有神,眼底仿佛燃着烈火,镌刻着不滅的信仰,念力強橫。

  他上身半赤,露出岩石般的肌肉,以及背上血色的火焰紋。

  身上還配着一些古怪的香囊,以及散發着奇異腥味的藥瓶。

  而此人的修爲,是金丹後期。

  另一人,則是個女子,塗抹着厚厚的妝容,嘴唇是墨綠色的,眉毛狹長,眼影極重。

  從面容輪廓看,是個妖冶的美人。

  但也隻能看到臉。

  她的全身都裹在青綠色的衣袍裏,可隐約見其曼妙的身姿,但除了臉外,見不到一點皮膚。

  這女子氣息深厚,同樣也是金丹後期。

  “兩個金丹後期……”

  墨畫心中凜然,而且從這兩人身上,外溢出的深厚的念力來看,這一男一女,大概便是此前丹烈大酋長提醒過他的,那兩位出身于王庭,會參與這次盟會議事的,真正的“巫祝大人”。

  果不其然,當這兩人進場後,周遭衆人,無論是酋長,長老,還是蠻将,紛紛起身相迎:
  “炎祝大人。”

  “青祝大人。”

  這些部落高層的語氣,十分恭敬。

  即便他們在大部落之中,身居高位,手握大權,位居萬萬人之上,但仍舊不敢對真正的巫祝,有絲毫的不敬。

  這與對待墨畫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他們對待墨畫,别說恭敬了,大多數都是冷眼相看,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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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顧全大局,沒當場戳穿墨畫這個“水貨”,隻當沒看到,就算是他們對墨畫這個騙子,最大的“敬意”了。

  墨畫心裏也有些震驚。

  他此前覺得,王庭的巫祝,頂多也就那樣,比自己肯定好不到哪裏去。

  隻是此時,見了眼前這一“炎”一“青”,兩位真巫祝,察覺到他們強大的氣息,堅韌的念力。

  墨畫又忍不住想,好像……也不能怪别人看不起自己。

  這兩個巫祝,一個金丹後期,身形高大,威如神火。

  一個金丹後期,身姿婀娜典雅,透着神秘的美豔。

  而自己,築基後期,個頭不高,臉也顯嫩。

  這麽一相比,但凡是長了眼睛的,大概也能分得清,到底誰是真巫祝,誰是假巫祝。

  甚至墨畫自己看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赝品”,更不必說别人了……

  墨畫心中歎了口氣,忍不住有一點點……小“自卑”。

  當然,表面上他還是不動聲色,是一個寵辱不驚,穩如泰山,端莊可靠的“巫祝大人”。

  盟會的最高處,有兩個座位。

  這是特意爲這兩位王庭巫祝準備的。

  被衆人尊稱爲“炎祝大人”的,是那個赤着上身,滿身火紋的威猛男子。

  而那個将曼妙的身子,裹在青綠衣袍裏,隻露出一張美豔美容的,則是“青祝大人”。

  兩人的稱呼裏,都含一個“祝”字,大概是用來彰顯巫祝的身份的。

  而一個“炎”,一個“青”,應該與其所修的功法,或所侍奉的神明有關。

  炎祝和青祝在衆人的擁戴下落座,兩人第一時間看向的,便是墨畫。

  因爲全場,隻有墨畫是築基。

  全場隻有墨畫最“另類”。

  全場也隻有墨畫,一直坐着不動,不曾起身行禮迎接他們,似乎并不将他們看在眼裏。

  青祝的目光在墨畫白皙清秀的面容上流連,不曾開口。

  反倒是一旁的炎祝,淡淡看了墨畫一眼,問道:

  “這位是……”

  沒人答話,場内一時有些安靜。

  還是丹雀部的大酋長丹烈,站了出來,爲墨畫介紹道:“這位……也是……巫祝大人。”

  丹烈的内心,有一點煎熬,還有一點尴尬。

  畢竟當着真巫祝的面,給墨畫這個假巫祝臉上貼金,的确很考驗臉皮的厚度。

  炎祝的眼中,閃過一絲“習以爲常”的嘲弄,轉頭看向墨畫,淡淡問道:

  “那不知這位‘巫祝’……是何時入的王庭?何時受的神冊?何時聆聽神明的教誨?尊的哪位先師?屬于何門何脈?如今位列下巫,中巫,還是上巫?誰又允許你行走天下?誰又賜給了你‘祝名’?你要傳播的,又是何方神明的道……”

  墨畫沉默。

  他在心中暗自咒罵。

  大荒這些人,真是閑得有毛病,一個巫祝而已,搞這麽多門道在裏面,擱這防誰呢?有意思麽?

  墨畫目光微閃,坦然道:“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一愣。

  便是炎祝和青祝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錯愕。

  往常但凡有當着他們的面,假裝巫祝的人,即便被揭穿了,總歸還是要虛張聲勢地強辯幾句。

  結果這人竟直接說不知道……

  這不是赤裸裸的“騙子”麽?

  甚至連謊話,都不會編幾句。

  就這,也能坐在高位,與一衆部落高層平起平坐?
  在場一衆大酋長和大長老,聞言紛紛變色,目光冷漠地看向墨畫,神情十分不悅,顯然以被墨畫“愚弄”了爲恥。

  丹烈大酋長神色古怪。

  便是戮骨,也有一些茫然,不知道墨畫到底什麽意圖。

  炎祝目光微凝,看向墨畫:“所以,你不是巫祝,你的身份是假的?”

  墨畫卻搖頭,“不,我是巫祝。”

  炎祝目光一冷,“你什麽都不知道,還說你是巫祝?”

  墨畫反問:“誰跟你說,身爲巫祝,需要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炎祝不怒反笑:“大荒傳統,王庭傳承,巫祝規矩,幾千年都是如此,故老相傳,還能有假?”

  墨畫也淡然道:

  “大荒的傳承,是大荒的事。王庭的傳承,是王庭的事。這些東西,總不過是人爲定的規矩,與神明何幹?你是巫祝,敬的到底是神明的意志,還是人定的這些世俗規矩?”

  炎祝一時被墨畫給說懵了。

  便是一旁的青祝,臉色都有些發怔。

  其餘衆人,也都面面相觑。

  炎祝目光冰冷,逼視着墨畫,冷笑道:“好大的口氣,這麽說,你敬的是神明的意志?”

  墨畫的臉一點不紅,點頭道:“這是自然。”

  炎祝目光冷漠:“不入王庭,不受冊封,沒有底蘊,沒有傳承,沒有巫等,沒有祝名,空口白牙,就敢說自己是巫祝?你這小子,膽子可真是大……”

  墨畫卻搖頭道:“我是巫祝,這件事不是我自己說的。”

  炎祝譏諷,“那是誰告訴你的?”

  墨畫一本正經,颔首道:“是神主大人,親自告訴我的。”

  炎祝看着墨畫,一時說不出話來。

  墨畫一臉莊嚴,繼續道:
  “我生于蒙昧之間,自出生之時,不知年歲,不知族類,不知所來,亦不知所往,茫茫然遊蕩于天地。一日忽入夢,見金光漫天,琉璃璀璨,一位神尊宛如赤子,将神明的恩澤,賜于我身,并告訴我世間有大難,世人有大苦,無邊的噩夢,将降臨于世……”

  “而世人蒙昧,彼此争鬥,殘殺不止。神道沉淪,囿于沉疴,困于教條,世人奉神之名,卻不曾真正聆聽神的教誨,隻縱私欲,行堕落之事,以至于大災降世,生靈有滅絕之禍。”

  “因此,赤子一般的神主,親自封我爲‘巫祝’,讓我肩負神的教義,秉承神的偉力,行走于世間,以蕩平邪祟,傳播神旨,救世人于厄難,照光明于人心……”

  墨畫目光清澈,神情虔誠,齒白如玉,舌綻蓮花。

  一衆大酋長聞言,無不震驚錯愕。

  炎祝更是愣在當場。

  這小子……

  他不是不會編謊話,是太會編了。

  這等嘴皮子的功夫,他這個巫祝活了這麽久,也是第一次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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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8:45:26
 第1252章 神罰?

  說瞎話是一種本事。

  能當着衆人的面,面不改色地說瞎話,是一個大本事。

  而能當着一衆金丹後期,乃至各大部落的蠻将,大長老,大酋長,甚至是身份尊貴的兩位巫祝大人的面,一本正經地說瞎話——哪怕他說的真的是瞎話,這本事也算不得了了。

  至少這膽子,是真的很肥。

  更不必說,他才築基。

  有一瞬間,即便是炎祝的心裏,都忍不住自我懷疑。

  這小子說的……莫非都是真的?
  畢竟除了真正的神明,估計也沒什麽存在,能給他這麽大的膽子了……

  可随後炎祝又打量了一眼墨畫,心裏暗暗搖頭。

  “不可能……”

  靈根低劣,血氣低微,一副“病秧子”的體格,眼睛雖清澈有神,但神念内斂,不像是很強的樣子。

  唯獨那個臉蛋,有着一股不同于大荒的清冽美感。

  除此之外,一無是處。

  修爲更是不值一提。

  這等肉身和修爲,做不出什麽實在的功業。

  不說跟自己這等“上巫”相比了,就是比之自己管教中的一些“下巫”,都遠遠不及。

  神明除非眼瞎了,不然不可能選這種“血肉傀儡”,做祂在人世間的代行。

  至于他口奉“神主”,更是笑話,這完全是神道的外行,才會去聲稱的東西。

  騙騙不明所以的旁人也便罷了,在真正的巫祝面前賣弄,簡直就是班門弄斧,破綻百出。

  炎祝不由冷笑:“大言不慚,妄稱神統,亵渎神明,該當死罪。”

  “朱雀山界,也曾是王庭遺脈之地,想不到如今竟有如此宵小,在此妖言惑衆,玷污王庭神統。”

  他環顧四周,淡淡道:“諸位大酋長,竟如此縱容這宵小之輩,置王庭威嚴于何地?”

  此言一出,一個大帽子就扣在了墨畫頭上。

  一衆部落大酋長,也都紛紛皺眉,心有不安。

  他們也分不清,墨畫此前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說是假的吧,墨畫編得太真了,神情太莊嚴了,那股虔誠的氣質,讓人心悅誠服。

  可若說是真的吧,他們這些大酋長,也實在覺得有點扯了。

  真假難辨,自然不好決斷。

  隻是如今王庭出身的炎祝大人,直接斷言此子“妖言惑衆”,玷污神統,那他們這些大酋長,就不得不重視了。

  神明道統之争,曆來殘酷,你死我活。

  巫祝之名,也向來不可假借,冒之必死。

  炎翼部的大酋長,祖上與炎祝有些淵源,聽了炎祝的話,便邁步而出,沉聲道:

  “待我将此子拿下,嚴加拷問,問明底細後,再行發落。若其确實有些神明的來路,自然既往不咎。但若此子信口開河,戲弄我等,則将其扒皮抽筋,烈火焚身……”

  炎翼大酋長剛一邁步,便走進大殿正中,随後徒手一抓,便有熊熊烈火凝成鎖鏈,向墨畫抓來。

  墨畫神色淡定,一動不動。

  他身旁的戮骨,冷笑一聲,一步邁出,徒手一捏,便将炎翼大酋長宛如實質的烈火鎖鏈,盡數捏碎。

  炎翼大酋長微怒,“戮骨,你什麽意思?”

  戮骨冷笑一聲,“敢動我術骨部的巫祝,你找死?”

  炎翼大酋長做了兩百年大酋長,資曆比較老,而戮骨做大酋長,才幾個月。

  因此被戮骨拂了面子,炎翼大酋長自然臉色難看。

  隻是戮骨正值壯年,高大威猛,氣勢正盛。

  而他自己,則已有了老态,心思有餘,血性不足,到底不太敢真的跟戮骨這個“愣頭青”動手,隻冷冷譏笑道:

  “戮骨,你莫非是昏了頭了?你堂堂術骨部,推一個築基境的小子當巫祝,豈不讓衆人恥笑?”

  戮骨心中冷笑,你這個老東西懂個屁?

  巫祝大人近乎妖魔的手段,你沒見過;巫祝大人的神迹,你也不曾經曆過;

  巫祝大人胸懷大荒的雄心壯志,你這垂垂老矣的東西,如何能夠明白?

  戮骨也懶得說,隻淡淡道:“我術骨部選誰做巫祝,是我術骨部自己的事,要你這個外人來管?有這個功夫,你不如考慮一下,自己的棺材用什麽料子吧。”

  炎翼大酋長面色羞惱,但他城府畢竟不淺,沒有再逞口舌之争,隻冷冷看了一眼戮骨,道:
  “人狂必有天收,選個築基當巫祝,将神明之事當兒戲,我看你術骨部将來,能有什麽好下場……”

  戮骨冷笑不語。

  其他大酋長和大長老,也都紛紛皺眉。

  便是炎祝也目光微沉。

  他們顯然是沒想到,戮骨這個殺伐果斷的術骨大酋長,竟然會如此維護這個隻有築基修爲的小子,當真讓人有些匪夷所思。

  甚至有些人暗暗揣測:
  這個小白臉巫祝,不會是戮骨的私生子吧?

  爲了擡私生子上位,戮骨這才會不遺餘力,讓他當巫祝。

  不過想想,也覺得不對。

  這可是巫祝,地位非同小可,能被這麽擡舉,該是戮骨他“親爹”才行……

  但無論怎麽說,有術骨部和大酋長戮骨護着,其他一衆部落,暫時都不太好對墨畫下手了。

  畢竟要想對墨畫動手,就要先壓制住戮骨。

  戮骨不久前還是大将,久經殺伐,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更何況,這是“盟會”,真對戮骨下手,那結盟的事,也就泡湯了。

  在蠻荒這個割裂的地方,組這一個聯合的盟會,有多不容易,這些大酋長心裏都有數,不可能真爲了一個真假難辨的巫祝,壞了大局。

  隻是這是部落的大局。

  在王庭的巫祝眼裏,神明的正統,才是大事,不可允許任何人,假借神的名,竊奪巫祝的權柄。

  炎祝看着墨畫,思索片刻,淡然道:

  “小子,我本不願親自動手。殺你一個築基,有辱我的威名。但你膽大包天,犯了天大的禁忌,不施以神罰,滅了你的神魂,無以正神明之位,揚王庭之威,肅清視聽……”

  炎祝緩緩擡手,手臂之上,鮮紅的火焰紋流轉,灼熱的意念,纏繞在指尖。

  而他的手指,直指墨畫眼眸。

  炎祝凝聲,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便以巫祝之名,向你降下神罰。願神明的業火,燒盡你的狂妄,焚去你的罪孽,用你的生命,償還你的罪業。”

  一股極其強大,但又無形的力量,在炎祝的指尖凝聚。

  衆人無不變色。

  他們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意念,神識也能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可眼前卻什麽都看不到。

  “這便是……巫祝之力?”

  一衆大酋長和大長老,心中駭然。

  丹烈大酋長皺眉。

  戮骨也察覺到一股極強的無形的危險,想先一步擋在墨畫身前,可動身的前一瞬,他忽然看到了炎祝的眼眸。

  炎祝的眼眸之中,燃着熊熊火焰,透着森森威嚴,仿佛有一道聲音,在跟他說:

  “你想代替那小子,承受‘神罰’麽?”

  戮骨不怕刀劍,不怕死傷,可對“神罰”這兩個字,卻含着骨子裏的恐懼。

  他不敢。

  他敢爲墨畫擋刀擋劍,擋巫術擋法術,但卻根本不敢,去擋“神罰”。

  那一瞬間,戮骨僵在了原地。

  而這一刹那的功夫,炎祝的念力,已然傾瀉而出。

  強大的念力,席卷大殿。

  衆人都能感覺到,周遭的氣息,宛如熔爐一般灼熱,仿佛神明降下烈火,要燒死亵渎的罪人。

  這完全是,另一種層面的修道力量。

  所有人忍不住面露驚駭,紛紛轉頭看向墨畫。

  而墨畫這個“冒牌巫祝”,就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什麽都沒察覺到,也沒有任何一丁點動作。

  像是一個無辜的少年,在懵懂無知中,等待神明的天罰。

  灼熱的意念,洶湧澎湃,蔓延到墨畫面前,宛如滅世的煉獄之火一般,侵入墨畫的七竅,沖進他的識海,焚燒他的神識……

  一衆大酋長和大長老,無不爲之變色,甚至有些心懷恻隐。

  炎祝行使着“神罰”的權力,神情漠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氣度。

  而無辜的墨畫,則承受着神罰業火的焚燒。

  不知是不是太痛苦了,甚至都痛苦得發不出聲音來了,以至于他隻能默默站在原地,默默忍受着一切。

  業火還在燒着。

  神罰還在繼續。

  墨畫還在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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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持續了多久,墨畫仍舊沒有什麽太大的動作,甚至神情都沒怎麽變化。

  一衆大酋長愣了片刻,神情便有些古怪。

  炎祝也僵在了當場。

  墨畫覺得眼睛有點熱熱的,癢癢的,忍不住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地問炎祝:

  “你的神罰呢?結束了麽?”

  炎祝隻覺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宛如一隻重錘,錘在了他的胸口,錘碎了他的驕傲。

  他的心中,也掀起了翻江倒海般的情緒。

  但好在他身爲巫祝,久經磨煉,意志極爲堅定,臉皮同樣如此。

  炎祝抑制着臉皮,不露出任何異樣,淡定地收回指向墨畫的手,輕歎一聲道:

  “罷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小小年紀,不知天高地厚,妄稱巫祝,雖然有罪,但也沒嚴重到需要承受‘神罰’的地步。”

  “神罰制裁之人,無不是窮兇極惡,罪不可恕之輩。至于……還不配。”

  墨畫一怔,不知說什麽好。

  這個炎祝,臉皮竟比自己還厚。

  敢情這個年頭,臉皮不厚,都不好意思當巫祝了。

  而炎翼部的大酋長,當即也拱手歎道:

  “不愧是炎祝大人,胸襟寬廣,器量過人。這小子适才,懾于您的威勢,動彈不得,内心必然大受震撼。有了您這次威懾,他以後行事定會有所收斂,此次便大人不記小人過,權且饒過他吧……”

  炎祝微微颔首,“大酋長所言甚是,便饒他這一次。”

  墨畫:“……”

  恰在此時,容貌妖冶,一直一言不發的青祝,緩緩開口道:

  “時辰不早了,早些議事,莫要耽擱。”

  她聲音輕柔,帶着一絲沙啞。

  衆人不敢怠慢,紛紛道:“是,議事要緊。”

  “巫鹫大軍當前,部落存亡之際,不可不慎重。”

  “此時軍情緊急,結盟之事爲上……”

  ……

  紛紛擾擾中,盟會又按部就班地舉行了。

  似乎所有人都下意識遺忘了剛才的事,沒人再提及,也沒人再将目光投向墨畫。

  墨畫仿佛成了一個“透明人”。

  沒人承認他是“巫祝”,但似乎也沒人再來否定他。

  墨畫心中暗歎一口氣。

  不過這樣也好,沒人打擾他,也沒人再來質疑他,他也就能以似是而非的“巫祝”身份,參與這次盟會了。

  沒有公認的“巫祝”身份,但卻有了“巫祝”的待遇。

  這就足夠了。

  ……

  之後盟會舉行,墨畫這個“透明人”,就一直在一側“旁聽”。

  他就隻是旁聽,不議論,不出聲,不發表意見。

  本身結盟這件事,倒沒什麽值得他特意去做的。

  這裏面涉及了很多部落恩怨,和利益糾葛,就像是一個泥潭,墨畫不太想沾。

  反正隻要最後,大家能達成一緻,對抗巫鹫部就好。

  他也隻需要了解動向,方便自己在咱中掌控局勢,運籌帷幄。

  就這樣,盟會按照步驟,一步步舉行着。

  幾乎每個部落的大酋長,或是大長老,都會起身發言,陳述利弊,表達訴求,最終表明爲了結盟,可以做出哪些讓步。

  丹雀部,火鷹部,炎翼部,紅鸾部,畢方部都是如此。

  即便是素來“不合群”的術骨部,也在墨畫暗中的授意下,表示願意妥協一部分利益,共同讨伐巫鹫部。

  而這其中,最讓墨畫在意的,是畢方部。

  畢方部這次,大酋長沒來,主事的是畢方部的大長老。

  據說畢方部的大酋長病重,很多事情無法親自過問,隻能讓大長老全權代理。

  墨畫對此持疑。

  而他也還在畢方部的陣營中,看到了一張熟面孔——畢方部少主,畢桀。

  畢桀對墨畫,自然是沒好臉色。

  隻不過,這是部落大事,畢桀這個少主分量不夠,沒什麽資格說話,因此他隻是坐在角落,目光陰毒地盯着墨畫。

  畢方大長老,看着戮骨的時候,同樣目光陰毒。

  綠洲一事中,那個身穿黑綠衣袍的老者,就是畢方大長老。

  他與戮骨交手,屢次受挫,最後地盤沒了,物資也被搶了,因此與戮骨之間,也算是仇怨不淺。

  當然若論始作俑者,其實也還是墨畫。

  隻不過畢方大長老,看不到墨畫在這裏的手腳,自然隻能恨與他交手的戮骨。

  而這裏面的關系,最複雜的地方在于。

  畢方部與丹雀部上層的關系,其實還不錯,至少沒那麽差。

  畢方大長老和丹烈大酋長,就很和氣。

  但畢桀跟丹朱這兩個少主之間,卻頗有些過節。

  而畢方部與術骨部,仇怨就很深了。

  墨畫夾在這中間,自然被畢方部記恨。

  當然,墨畫被記恨實數活該,畢竟很多事其實就是他在幕後搗鬼,畢方部沒恨錯人。

  而整個大荒,部落錯綜複雜的仇怨關系,由此可見一斑。

  隻不過,這些仇怨全都藏在暗中,表面上爲了推進盟會,衆人對此都閉口不提。

  盟會就在這樣微妙的氛圍中舉行着。

  之後的内容,也在墨畫的意料之中。

  結盟的另一個要點,就是商讨如何安排同盟蠻軍,與巫鹫部進行決戰。

  巫鹫部很強,四處橫掃,所向披靡。朱雀山界大部分三品部落,都不是巫鹫部的對手。

  但這是因爲,大多數部落,都是單獨作戰。

  若朱雀山界大部分部落,真能聯起手來,那結果就又不一樣了。

  合則強,分則敗。這些部落若真能聯起手來,實力将會發生蛻變,足以與巫鹫部相抗衡。

  這其實是顯而易見的事。

  但最大的問題,還是原本分裂的部落,究竟能不能克服隔閡,互相妥協,最終齊心協力,達成一緻。

  爲了這件事,一衆部落高層,從早争辯到晚上。

  雖然表明要“結盟”,但利益怎麽算,誰妥協,誰讓步,所有部落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勾心鬥角一番。

  墨畫一直從旁聽着,甚至聽得都有些犯困了。

  好在最終,事情還是初步有了定論,結盟的方案也有了雛形。

  就在墨畫以爲,這次盟會有了結果的時候,他可以回去休息了的時候,丹烈大酋長卻道:
  “部落結盟,已經有了方案,具體如何執行,還請各位酋長和長老,切實落實。”

  “而接下來,就要商議……最重要的事了。”

  一衆大酋長和大長老,神情瞬間都嚴肅起來。

  墨畫卻神情一怔,他不知道,這所謂的“更重要”的事,究竟是什麽事。

  這件事,難道比結盟還重要?

  他此前竟然一點都沒聽說。

  便在此時,丹烈大酋長面色凝重,沉聲道:

  “巫鹫部此番攻略朱雀山界,其真正的目的,除了占據山界,稱霸一方外,恐怕還是爲了,蓄謀已久的……”

  丹烈大酋長微頓,沒有說下去,而是轉過頭,看向了高位上的炎祝大人。

  顯然這件事,應該由巫祝來負責。

  炎祝目光肅然,聲音凝重,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巫鹫神降。”

  原本還有些昏昏欲睡的墨畫,陡然間一個激靈,緩緩睜大了眼睛。

  巫鹫……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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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8:45:51
第1253章 巫鹫神降
  像是貓兒嗅到了魚腥味,墨畫渾身的毛孔,都開始微微發顫,他也忍不住低聲喃喃道:

  “神……降……”

  他這話聲雖輕,但還是被表面上一直“無視”墨畫,但内心卻一直留意墨畫的炎祝察覺到了。

  包括墨畫那細微的震驚和異樣的神色,也沒逃過他敏銳的感知。

  炎祝輕蔑一笑,“怎麽,這位‘巫祝大人’,不知道神降之事?”

  要是平時,墨畫即便不知道,也要強裝門面假裝知道,畢竟“巫祝”的臉面不能丢。

  但這次不一樣。

  墨畫像是被魚兒勾走了魂的貓,忍不住點了點頭:“我不知道,你跟我說說?”

  炎祝一怔,沒想到墨畫這麽幹脆,便冷笑了一聲:
  “怎麽?你的‘神主’連這件事都沒告訴你?虧你還自稱巫祝?”

  墨畫沒說話,默默承受了炎祝的嘲諷。

  做人要心胸寬廣,在大事面前,他可以承受炎祝這一些小小的“無禮”。

  炎祝見墨畫沒說話,倒也沒再更多嘲諷,以免顯得自己這個金丹後期小氣。

  扳回一局就夠了。

  炎祝神情肅然,沉聲緩緩道:

  “巫鹫部,乃三品大巫風山界,傳承悠久的古老部落,隻是近數百年,部落勢力衰微,一直默默無聞。”

  “直到上代大酋長,勵精圖治,去奢華,舍享樂,嘔心瀝血,改良部制,豢養蠻兵,培育巫修,大量制造蠻甲……這才積累了足夠的底蘊。”

  “上代大酋長嘔心瀝血了一輩子,最終神思血氣枯竭而死。”

  “他的兒子,繼任大酋長,秉承着他的遺志,推動着巫鹫部發展。”

  “而當今巫鹫大酋長,精心謀劃了數百年,殚精竭慮過度,如今已垂垂老矣。”

  “他的兒子,便繼承了他的意志,代父遠征,讓巫鹫部的蠻兵,踏平各大山界,統一蠻荒,這也便是如今的巫鹫少主……”

  ……

  這是一卷三代人前赴後繼,光大部落的宏圖。

  即便是在座的一衆大酋長和大長老聽起來,也覺得心懷感慨,暗生欽佩。

  隻可惜,巫鹫部強大的路上,即将踏着的是他們這些部落的屍骨。

  這幾乎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墨畫眉頭微蹙,察覺到這裏面有一點問題。

  巫鹫部的崛起,太過“迅猛”了,這不是單純的“嘔心瀝血”“勵精圖治”就能解決的。

  蠻兵,巫修,大量的蠻甲,以及衆多的妖騎,是實在的修道戰力。

  這種底蘊,并不是光靠辛苦,就能得來的。

  巫鹫部的崛起,大概率還有其他隐情。

  墨畫甚至懷疑,上代巫鹫大酋長,是得到了某個強大的機緣,這才讓巫鹫部有如神助一般迅猛發展。

  這一點,不隻是墨畫,其他各大部落的大酋長,或許也都明白。

  隻不過,機緣隻是一方面。

  有了機緣,若不奮發努力,同樣一點用都沒用。

  巫鹫部鐵血般的決心和野心,同樣不容小觑。

  炎祝接着道:“但這種‘征服’,隻是地盤和兵力上的征服。而巫鹫部所謀求的,卻是‘永久’的統治。”

  “因此,他們大概率,會請巫鹫部的神明,降臨于朱雀山,借助神明之力,鎮壓朱雀山各部落的信仰。”

  有人皺眉道:“巫鹫部的神明,有這麽大能耐?”

  炎祝沉默片刻,緩緩道:

  “這件事,乃是王庭神統中的秘辛,不可對外洩露。但事态緊急,不說清楚,諸位恐不會相信……”

  炎祝頓了下,繼續解釋道:“一般神明,自然沒這個能力。即便有這個能力,也沒有施展的媒介。”

  “但巫鹫部不同,他們是古部落,信奉的是自古流傳下來的古神明,而且是少有的‘一神’信仰,自始至終都不曾變過。因此巫鹫的神,格外強大,在神道中,又有‘巫鹫大神’之稱。”

  “而朱雀山乃是古山,根據王庭中的山志記載,在朱雀山深處,藏着一座遠古神壇,是供奉古代‘神明’之地,有着無上的權柄。”

  “一旦巫鹫大神,降臨遠古神壇,完成‘神降’儀式,那整個朱雀山的蠻族神識,都會受其熏陶,所有人的信仰,都有可能會被扭曲并重塑……”

  巫鹫大神,遠古神壇。

  墨畫心中震驚。

  其餘各族大酋長和大長老,也紛紛面色震動。

  從此前得知的線索,他們料到了,巫鹫部在神明信仰上,定是有所圖謀,但也絕沒料到,圖謀竟會如此之大。

  而且,朱雀山“遠古神壇”這件事,是絕對的古老機密。

  甚至在座一些資曆淺的大酋長,此前也都不曾聽聞。

  至少剛上位的戮骨,就一概不知。

  炎翼大酋長皺眉,“巫鹫部如何會得知,我朱雀山古神壇的秘密?”

  炎祝目光微凝:“巫鹫部,也有古老的巫祝傳承,雖比不上王庭,但集一脈之力,養一兩位強大的巫祝,也不是不可能。這些巫祝,鑽研了神道,涉足未知的神識領悟,自然有可能,從不可預測的渠道,獲知一些古老秘辛。”

  “因此……”

  炎祝的目中,漸漸透着火光,“這場與巫鹫部的戰争,不僅是蠻兵之戰。更是巫祝之戰,是有關信仰的‘神戰’。”

  衆人神色肅然。

  大殿氣氛一時極爲凝重。

  炎祝環顧四周,心思微動,又道:

  “此戰,既是部落之戰,又是信仰之戰,如此至關重要,自然需要一位部落盟主,來統領大局。”

  “因此,我作爲巫祝,推舉……”炎祝的目光,從一衆大酋長的臉上掠過,最後定格在其中一人臉上:
  “丹雀部,丹烈大酋長,作爲此次征戰的部落大盟主!”

  此言一出,滿堂愕然。

  自認爲與炎祝關系不錯,而且還一直向着炎祝的“炎翼”大酋長,此時一臉錯愕,不敢相信這麽重要的位置,如此重要的權柄,炎祝竟會不推薦自己。

  丹烈大酋長同樣一臉詫異。

  他與這炎祝,本就沒什麽交情,同樣不明白,爲什麽這炎祝會突然推舉自己做大盟主。

  誰知不隻是炎祝,便是一旁一直一言不發的青祝,也點頭道:“我也認同。”

  這下衆人更是驚訝。

  炎祝看向衆人,問道:“諸位可有異議?”

  滿堂寂靜。

  場間的衆人根本不知道,炎祝此舉,到底有何用意?

  而且,朱雀山的“部落大盟主”,這是何等尊貴的地位,在場的諸位大酋長,沒誰不想争一下。

  隻是礙于炎祝和青祝兩位巫祝的威嚴,他們不好随意開口。

  丹烈大酋長皺眉,緩緩問道:“炎祝大人,不知……爲何推舉我,做這個盟主。”

  這個盟主,他的确想做。

  但不弄明白,他終歸不太安心。

  炎祝微微笑了笑,語氣也和緩了許多,“丹大酋長,可是有一個女兒,名爲丹翎,侍奉于王庭。”

  丹烈大酋長一怔,心中了然,點頭道:“不錯。”

  炎祝便道:“數年之前,我還在大荒王庭任職,不曾奉王令行走于大荒,見過貴千金幾面,印象極深。根骨如美玉,姿容如朱鸾,當真如紅玉一般耀眼,世所罕有。”

  “能将如此美玉,奉于王庭,足見丹烈大酋長對王族的忠誠,對大荒的信仰。”

  “因此,這個大盟主之位,非大酋長您莫屬。”

  丹烈大酋長有些恍然,“那炎祝大人您……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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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祝淺淺笑了笑:“我現在是在行走于大荒,将來有一日,了斷了部落的俗世紛争,還是要回歸王庭的。因此隻希望回王庭之後,能得到大酋長的許可,讓丹翎這孩子……做我的弟子,受我的洗禮,成爲我炎祝獻給神上的侍女。”

  此言一出,一旁忽而傳出一聲冷笑,“你也配?”

  炎祝轉頭看去,便見青祝一臉不悅,“别以爲我不知你什麽心思。丹翎這孩子,我也見過,我也很喜歡,我也要她做我的弟子,受我的洗禮。”

  炎祝臉色難看。

  兩個巫祝争執,其他人也不敢說什麽。

  倒是丹烈大酋長,有些爲難,皺眉道:“拜誰爲師,這事隻能看小女自己的意願,我這個父親,恐怕是做不了主。”

  炎祝道:“無妨,大酋長您隻需修書一封,我帶回去給她看就行。父之命,子女不敢違,丹翎會知道分寸的。”

  他所需的,也隻是一個“名義”而已。

  丹烈看看炎祝,又看看青祝,仍舊有些爲難。

  炎祝便溫和道:“這是巫祝之間的事,我們自己會有決斷。大酋長您,隻需做好這個盟主便是,本身這也是一件公義之舉,與其他事無關,大酋長無需在意。”

  炎祝表面上,說得很體面。

  但衆人都知道,這是想讓丹烈大酋長,能體面地“賣”女兒。

  丹烈大酋長隻略作沉思,便颔首道:“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炎祝欣然颔首。

  青祝也沒再說什麽。

  而有兩位王庭巫祝支持,也幾乎無人再敢反對。

  在座的一衆酋長和長老,也隻是以各種複雜異樣的目光,看着丹烈大酋長。

  羨慕有之,嫉妒有之,不服有之,不屑有之,鄙夷有之。

  當然,羨慕和嫉妒,還是占據絕大多數。

  事關部落的命運和權柄,乃至運勢和将來,其他任何事都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這個選擇,沒人會拒絕。

  炎祝又看向衆人,問道:“諸位,可還有其他疑問?”

  大殿一片安靜,沒人出聲。

  恰在此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道:“我有。”

  炎祝聞聲,轉頭看向墨畫。

  墨畫問道:“我有一個疑問……”

  炎祝點頭,“你說。”

  “那個巫鹫大神……”墨畫好奇問道,“到底有多大?”

  炎祝一愣,其他一衆高層也都有些無語,不明白這個半真半假的“巫祝”,此時問這種帶着稚氣的問題,有什麽意思。

  炎祝隻敷衍道:“很大。”

  墨畫點了點頭。

  炎祝不再理會墨畫,而是對着一衆大酋長,宣布最終的決議:

  “此次結盟,便由丹雀部的丹烈大酋長,擔任部落聯盟的大盟主,統籌戰事。”

  “若遇大事,懸不可決,則仍由諸位大酋長和大長老,舉行部落議會,進行商議決斷。”

  “而此次結盟的目的,是在蠻兵戰争中,剿滅巫鹫部大軍。”

  “以及在神戰之中,消滅巫鹫部的巫祝勢力。”

  “巫鹫大神,是一尊蠻荒遠古神祇,非人力所能抗衡。因此我們此戰的目的,便是竭盡全力,殺了巫鹫部的所有巫祝和巫修,破壞‘神降’的儀式,以阻止巫鹫大神的降臨,否則朱雀山界,必将信念失守,面臨滅頂之災……”

  一衆大酋長,大長老,乃至蠻将,無不站起身來,以手橫胸,行部落大禮:

  “謹遵巫祝大人意志……”

  “吾等部落,自當盡心盡力,守護先祖山界,對抗巫鹫外敵,阻擊外道神明。”

  “若違此盟,天不容誅!”

  堅定的誓言,擲地有聲。

  墨畫站在人群中,目光閃爍,沒有說話。

  ……

  至此,結盟之事初步有了定議。

  一衆部落,全都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推動戰事的發展。

  而返回部落之後,墨畫便找到了丹朱,問道:“你有個姐姐叫丹翎?”

  丹朱點頭,“是的,先生。”

  墨畫好奇道:“很好看麽?”

  炎祝提及丹翎的時候,說她如“美玉”,如“朱鸾”,如紅玉一般耀眼。

  說這些話的時候,炎祝神念中,那股抑制不住的欲念,宛如邪火一般洶湧蠢動。

  這種神識層面的欲念波動,别人不知道,但神識道化,且學了道心種魔的墨畫,卻感知得一清二楚。

  炎祝此人,好歹是個上巫,還是金丹後期,侍奉着大荒王庭,見過大世面,不至于如此壓不住欲望。

  唯一的可能,就是丹翎的确很美,讓炎祝破了欲念的防線。

  甚至更奇怪的是,青祝對這個丹翎,似乎也十分上心。

  這讓墨畫十分在意。

  丹朱道:“應該吧……”

  墨畫不明白,“什麽叫應該。”

  丹朱道:“我還是小時候,見過姐姐,她抱着我,朦朦胧胧的,模樣确實很美,隻不過隔了很多年了,我不知姐姐現在是什麽樣了,也不知記憶中的樣子,到底還作不作數……”

  墨畫緩緩點頭。

  丹朱卻看着墨畫,猶豫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問道:

  “先生,您爲什麽會問我姐姐好不好看啊?”

  墨畫一滞,正色道:“這與天機因果有關,暫時不可洩露。”

  “哦……”丹朱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墨畫又看向丹朱,神情稍稍嚴肅了些,問道,“之前那個問題,你考慮好了麽?”

  丹朱聞言微怔,神情凝重,目光也黯然了些,似乎不太敢看墨畫的眼睛。

  片刻後,他才深深吸了口氣,看着墨畫的眼睛,認真點頭道:
  “先生,我考慮好了。”

  “人這一輩子,終究要有道心。父親和兄長,若與我同路,自然勠力同心,可若不同路,我也絕不會退讓。”

  經曆過重重挫折,和戰火的淬煉,丹朱的目光越發堅定,道心也越發堅韌了起來。

  墨畫确定了丹朱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好。”

  他也隻是,想讓丹朱早點有這個覺悟。

  至于接下來,究竟會不會發展到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地步,墨畫自然不忍心讓丹朱這個“弟子”太難做。

  一切還是要看自己這個“先生”的能耐了。

  朱雀遠古神壇。

  巫鹫大神……

  墨畫目光深邃,心中默念:
  “就是不知,這個巫鹫神是不是真的夠大,夠不夠讓自己……一口吃到二十四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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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8:46:42
第1254章 神識道統

  此後,朱雀山部落同盟,與巫鷲部大軍的決戰,正式開啟。

  丹雀部大酋長丹烈,作為部落大盟主,統籌戰事,調度各部落蠻兵,在蒼茫的蠻荒大地上,與巫鷲部展開了大大小小,無數場戰役。

  數不清的廝殺,宛如血腥的蓮花,在大地上不斷盛開又湮滅。

  這不是墨畫所樂意見到的。

  戰爭帶來傷亡,滋生的血氣蔓延上天空,整個大荒天地間的死氣,變得更為濃重。

  墨畫能看到巨大的「死兆」在成形,心中憂慮漸深,但他也沒什麼好的辦法。

  丹朱的事,他這個「先生」能引導。

  術骨部的事,他這個「巫祝」能做主。

  但眼前的戰事,涉及整個大三品的山界,牽扯多個蠻荒大部落,還有兩位真正的金丹後期王庭巫祝插手。

  這些根本不是他如今的實力,能夠主導甚至是左右的。

  他只能做好一個「工具人」,在戰爭中推波助瀾。

  整體戰略的大局,由大盟主和各大酋長總攬。

  神巫層面的事,由真正的巫祝,炎祝和青祝去管。

  墨畫這個「假貨」巫祝,也沒資格插手。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炎祝和青祝也不會帶他玩。

  但墨畫也不是沒事情做,他所能做的,還是他的老本行陣法。

  即便在傳承悠久,天驕如雲的乾學州界,他的陣法也能橫壓三代,力鎮四宗,冠絕八門十二流,讓乾學百門望塵莫及。

  放在蠻荒這等偏僻落後之地,就更不必說了。

  他閉著眼睛畫,都比別人好太多了。

  只不過,需要冠以「神賜」的來由,改變一些陣法的格式,融入一些蠻荒聖紋的變式,以此遮掩他陣法的根底,不能讓人看出,他九州出身的道統。

  這種事看似複雜,但對墨畫而言不算難。

  若論在陣法里做貓膩,搞手腳至少在三品之下的陣法裡,墨畫絕對是出神入化的「宗師」

  級別的。

  當年他在荒天血祭大陣里搞小動作,即便陰險如屠先生,都不曾發覺,更不必說,眼前這些陣法粗疏的蠻修了。

  炎祝和青祝,也的確有一定的「聖紋」造詣,但底蘊比之墨畫,還是差得太遠了。

  因此,墨畫順理成章地,就成為了這次與巫鷲部抗衡的「總陣師」了,統籌各種陣法的建造。

  表面上,沒人承認他這個身份,但鑑於墨畫「神賜」一般的陣法造詣,所有人又都無話可說。

  所有陣法上的疑難,即便再棘手,再無法解決,墨畫只需一句「我去問下神主」,然後回房間「禱告」了一下,就有了方案。

  此後,任何陣法上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別人根本沒法理解。

  哪怕是炎祝和青祝,親眼看著墨畫畫那些複雜的聖紋,跟吃飯喝水一樣輕鬆的時候,表面上什麼都不說,但內心都是深受震動的。

  修道的實力,是一切的根基。

  當實力真的足夠強,強到離譜的時候,就沒人敢動你的位置。

  眾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是有數的。

  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墨畫畫陣法,也是在幫各大部落,幫各大酋長,幫他們這兩位王庭巫祝做事。

  不僅有苦勞,而且功勞還非常大。

  因此所有人,也都不會阻攔墨畫。

  而不過一個月,墨畫便在暗中,也是在實質上,掌握了整個朱雀山部落戰爭中,本土同盟的陣法的設計權和構建權。

  這個權力至關重要,倒也不是沒人想跟他搶,只是墨畫構建的陣法,能看懂的都沒幾個,這些人也都有自知之明。

  而且在混亂紛雜的戰事中,這些部落,都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去考慮。

  陣法這一項,只要符合他們的預期,他們也不會過多過問。

  就這樣,隨著戰事推進,墨畫的陣法構建,也在一點點完善。

  墨畫也在恪盡職守地,當著陣法「工具人」,為部落聯盟的戰勝,一點點奠定勝勢,一點點推進著事態的發展。

  ===

  這一日,墨畫構建完陣法,目光瞄著下面,如「螞蟻」一般畫陣法的一群巫修,心裡默默盤算。

  大荒的陣法傳承,並不高明。

  尤其是最低端的小部落,基本有人能畫上幾筆「聖紋」,都算不得了了。

  比通仙城的散修還不如。

  但丹雀部,炎翼部,畢方部這些大部落不同。

  他們部落中,還的確是培養著有一批,在陣法上造詣不俗的巫修的。

  這些人,能看懂墨畫給他們的陣法設計圖,也能按照墨畫的意圖進行陣法的構建。

  客觀上說,的確已經算是「高手」了。

  起初也有部分巫修,對墨畫表示不服,但當墨畫親自動手,在他們面前畫了幾副陣法之後,他們就不說話了。

  一畫一個不吱聲。

  話可以騙人,但陣法不會。

  在同樣尋求陣法奧義的巫修眼中,陣法本身,就是最具說服力的東西。

  因此,墨畫便也得到了這些巫修的「尊重」和「敬服」。

  無論出自哪個部落,只要見過墨畫畫陣法,都會尊稱墨畫一聲「巫先生」。

  他們敬的,不是作為巫祝的墨畫,而是作為陣師的墨畫。

  而墨畫也在不斷打量,尋找一些合適的「苗子」,打算以後吸收下來,為自己所用。

  若非部落戰爭,要結盟對抗巫鷲部,他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接觸到這麼多部落的巫修。

  更不可能,打著「盟會」的名義,讓這些不同來路的巫修聚在一起,為自己做事。

  也不可能,讓他們在潛移默化中,慢慢信服自己。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墨畫不會放過。

  他以後的圖謀,必然涉及大型的陣法。

  而大型的陣法,必然需要大量的陣師進行協作。

  這些都要早些籌謀。

  欲成大事,就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不管是哪個部落,信奉什麼神明的巫修,將來有機會,都可以拉攏到自己麾下,為自己所用。

  這些都是人才,也是強大的人力。

  ====

  高台之上,墨畫居高臨下,將所有畫陣法的巫修,全都默默記在心底。

  看著看著,墨畫忽而臉色微變,站直了身子,向身後看去。

  他的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身上紋著烈火,高大威武,氣勢不凡。

  正是炎祝。

  見墨畫轉過頭,炎祝有些詫異,「你竟察覺到我了?」

  墨畫目光微凝,沒有說話。

  一般陌生人,哪怕是金丹後期,也不可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接近他十丈之內。

  對金丹修士而言,十丈距離就很危險了。

  而這個炎祝,卻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自己身後的三丈之地,可見其不僅神識深厚,在神念上的手段也不俗。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他沒存著「惡意」。

  墨畫因為命格異常,除了對「生」的氣機敏感,他對惡意,尤其是對「殺意」的感知,更為敏銳。

  炎祝能走到自己身後,說明他沒存著「殺心」

  墨畫默默看著炎祝。

  炎祝心中微微愕然,但也很快收斂了心緒,目光凝重道:「誰教你的聖紋?」

  墨畫一本正經道:「神主賜給我的。」

  炎祝皺眉,「你的——神主,給你這麼多神賜?」

  墨畫點頭。

  我賜給我自己,那能不多麼?

  炎祝環顧四周,對墨畫道:「這裡僻靜,沒其他人,你與我說實話,你——當真是巫祝?」

  墨畫點頭道:「這是自然。」

  炎祝目光一凝,「你沒去過王庭,沒受過傳承,何以篤定,你就是巫祝?」

  墨畫道:「我不是跟你說了麼,是神主託夢給我的,神主他告訴我,我是巫祝的。」

  墨畫的神情太坦然,語氣太篤定。

  炎祝一怔,心中忍不住道:

  這小子此前莫非不是在編瞎話?

  他說的都是真的?

  炎祝又看了眼墨畫的眼睛,發現墨畫的眼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澈。

  以他幾百年巫祝的經驗來看,這的確不像是一雙會騙人的眼睛。

  再加上此前在盟會上,這小子一臉懵懂無知,卻能擋下自己這個金丹後期神念上的殺招。

  炎祝神道知識豐富,心中很快便有了答案:

  「神眷者」!

  而且,還是一隻野生的「神眷者」。

  甚至神眷的程度頗深。

  想必這小子,是機緣巧合下,撞了某個大運,被某尊游離於天地的「神明」看中了,因此成了神明的「眷屬」,獲得了莫大的恩賜。

  這尊神明,不是正統神明,信徒不多,因此對他一個人的恩賜便會極其深厚。

  說是「有求必應」也不為過。

  在大荒王庭的典籍中,的確不乏此類野生「神眷者」記載。

  而神明,不僅會給其「預示」,賜其「傳承」,還會為其擋災避煞,護其神念上的周全。

  這樣一來,自己這個金丹後期的火神念力,傷不到他的識海,也屬正常。

  畢競巫祝也是凡人,無法與神明抗衡。

  炎祝又看了眼墨畫,心中生出嫉妒:

  野生的神眷—運勢好生逆天的小子。

  隨後他不露聲色,心中轉妒為喜。這等好運的小子,竟被自己給遇到了—.

  炎祝臉上帶了一絲嚴肅,問道:「那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墨畫有點懵懂,「什麼意思?」

  炎祝道:「你這樣名不正言不順,雖然的確——有可能得了神明的賜福,但終究不得王庭認可,沒有正式的巫祝』身份,沒有「祝名』,即便將來功業再大,也上不得台面。你——甘心麼?」

  墨畫強裝無所謂道:「這有什麼——不甘心的——」

  炎祝默默看著他不說話。

  墨畫內心的動搖,瞞不過他。

  果然,片刻後,墨畫還是忍不住問道:「巫祝身份——是什麼,還有祝名——」

  炎祝微微一笑,面帶倨傲道:

  「巫祝,乃王庭賜下的無上身份,是侍奉神明之人,不同於凡俗,尊貴無比。」

  「而神主,乃古老的大荒唯一神。」

  「只不過,大荒神主早已沉寂。一鯨落,萬神生,如今大荒的土地上,乃是眾神割據的局面。」

  「不同界,不同部落,都有自己信仰的神明。」

  「但這些神明,都是神」。」

  「真正的大神,要麼護佑著王庭,要麼供奉於巫鷲部這等古老相傳的部落中。,「只有些落後愚昧的部落,不明就,才會還信奉著什麼神主』。」

  「這便是如今大荒神道,真正的局面。」

  「而且,你要記住——」炎祝看著墨畫,警告道,「你供奉的神明,大概率也只是一尊小神』,不是大神』,更不能稱神主』。」

  「在王庭巫祝的規矩里,當今的任何神,都不可自稱「神主』。否則要麼是妖言惑眾』,要麼便是異端邪神』,都會受到神罰』。「

  炎祝本來也是想給墨畫「神罰」的。

  只不過「罰」不動,這才轉變了態度。

  墨畫點了點頭。

  炎祝的這些話,與他此前得到的蠻荒神明的信息,有些出入。

  不過炎祝是巫祝,出自王庭,他的話可能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當然,也只是「接近」—

  巫祝雖自稱侍奉神明之人,但說到底,也就只是人。

  他們連「神」都看不到,哪裡能真正知道什麼「真相」—

  「那你說的祝名——又是什麼?」墨畫又問道。

  炎祝一臉鄭重道:

  「侍奉神明的巫祝,斬去了凡俗的出身,本沒有名字。唯有一心侍奉神明,信仰深厚,功勳卓著後,才可一步步晉升。若升為上巫,則可獲得自己的祝名』。」

  「這個祝名,乃是神明所賜,包含神明所誕生的道』。」

  神明所誕生的「道」——

  墨畫心中忽而一跳,似是想到了什麼,看向炎祝:

  「你的封號是'炎祝』,那你所供奉的神明,誕生於火』道?」

  炎祝有些不滿於墨畫語氣的不恭敬,但也沒說什麼,而是點頭:「不錯。」

  墨畫皺眉,若有所思。

  神明,秉道而生。

  這是當初黃山君告訴自己的。

  而現在,據這些巫祝所說,大荒神主沉寂了,如今大荒不同的神明,也秉承著不同的「道」,這些道,是不是就是——「法則」?

  道,神明,法則,神念,陣法一般修士修道,將「神識」排除其外。

  但如今墨畫卻隱隱覺得,這件事似乎,根本沒看起來這麼簡單「神念」力量不可見,不可捉摸,無法修。

  所以絕大多數修士,都對之「視而不見」,「見而不知」。

  但神識,卻含著無窮的奧秘,裡面的水深得可怕。

  九州傳統的修道傳承,直接將神識的道統,給「閹割」掉了。

  普通修士從小到大,也都在這種固有的修道傳承中修行,無時無刻都在被灌輸這種僵化的修道教育,「修道觀」一步步固化,自然而然,也就接受了「去神識化」的傳承概念,也幾乎永遠窺探不到,神識層面的奧秘—

  但大荒的傳承,獨立於道廷。

  雖然歸順過一段時間,但並未經「道廷」的修行體系,徹底「馴化」。

  向被視為「野蠻」的荒,內部還保有定程度的「信仰」。

  儘管他們自己也沒意識到,但他們確確實實,是在嘗試著去接觸,並了解「神識」層面的力量。

  從目前在大荒所接觸到的蛛絲馬跡來看,神識的力量,可能與神明,與道,與法則,都息息相關。

  「神識」,從來就不脫離於完整的「修道」體系。

  甚至神識,很可能是修道體系之中,與「法則」,與「道」,最為緊密相關的部分。

  但如今九州的正統傳承,卻硬生生將「神識」給閹割出去了—

  墨畫瞳孔微顫,一時間心思紛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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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1-4 08:47:07
 第1255章 偷陣法

  神識之道,或許反而是整個修道力量體系之中,不可或缺的底層結構之一。

  但是,這個「底層」結構,卻被「釜底抽薪」地剝離出去了。

  是因為神識本身不可見,不可聞,不可捉摸,無法修煉,所以自然而然,就被大多數人排除了修道體系之外?

  還是在有人,故意這麼做的—.

  有人在蓄意改動整個修界的修道體系——.

  墨畫感知細膩,且心細如髮,隱隱察覺到這裡面,很可能藏著一個巨大的深坑。

  這個深坑,即便是很多修士大能,乃至洞虛境的老祖,恐怕都未必能察覺得到。

  因為,他們不曾神識證道。

  他們沒親自走過神識築基這條路,所以根本體會不到,這裡面細微但深邃的差別。

  墨畫怔怔出神良久。

  炎祝還以為,自己的話觸及到了墨畫的靈魂,讓墨畫產生了對王庭巫系的崇拜,和對晉升上巫獲封「祝名」的嚮往。

  炎祝臉上,不由浮現出了一縷微笑,問墨畫道:

  「你覺得如何?」

  「我——」墨畫還有些愣神。

  炎祝聲音帶著幾分蠱惑:「你——想做王庭冊封的巫祝麼?想名正言順,獲得他人的朝拜麼?

  想將來有一日,有自己的「祝名』麼?」

  墨畫回過神來,眼底流露出一絲渴望,還有一點點「自卑」,「我——可以麼?「

  這點小情緒,全都落在了炎祝眼底。

  炎祝身為巫祝,閱人無數,洞察人心,豈不知道墨畫這點小情緒,透露出來的含義。

  炎祝便搖頭道,「現在還不行。」

  墨畫的眼底,恰如其分地流露出一絲黯然。

  炎祝微微一笑,「現在不行,但不代表以後不行—」

  墨畫又眼含期待地看著炎祝。

  炎祝面容溫和,拍了拍墨畫的肩膀,為他指明道路:

  「你現在信奉的神明,應當是一尊小神』,雖有些威能,但終究難登大雅之堂。從現在開始,你只要「棄暗投明」,棄小道,而信神明大統,效忠於王庭,假以時日,必能踏上真正的神明大道。」

  「這——」墨畫面容糾結,顯然不好抉擇。

  炎祝也知道,信仰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應當不斷示好,徐徐圖之。

  炎祝語氣便緩和了幾分:「你也不必急於做決定,考慮好了也不遲。但是——」

  炎祝看著墨畫,語氣有些鄭重:「你得先替我做些事,讓我看到你的誠意。聖紋你比較擅長,便都交由你負責,我很看好你,你按我的意圖來畫。」

  「待此戰結束,擊敗了巫鷲部,阻止了巫鷲神降,我於大荒行走的使命結束,會親自將你帶回王庭,到那個時候,你便可見到,什麼是真正的王朝氣象,什麼是真正的神道正統—.」

  墨畫點了點頭,「我考慮考慮——」

  話雖這麼說,但他眼底的期待,卻做不得假。

  炎祝微笑頜首。

  炎祝又鼓勵了墨畫幾句,之後便轉身離開了,走了一陣,待到無人處,炎祝臉上溫和的笑容,便漸漸淡去,變得冷漠了些。

  「好運的臭小子——」

  自己這個巫祝,從小潛心敬神,怎麼就沒他這等運勢?

  炎祝心中不忿,搖了搖頭,忽而身旁一道沙啞的女聲響起:

  「你又騙人了——」

  炎祝轉過頭去,發現身旁倩影婆娑間,站著一個面色蒼白,身姿婀娜的女子,正是青祝。

  炎祝冷笑,「怎麼?又要跟我搶人?」

  青祝搖頭,「野生的神眷者,雖說有幾分本事,但年紀太淺,血氣太弱,我留著無用,給你便是。但是——丹翎那丫頭,你不能跟我搶。」

  炎祝笑了笑,不置可否。

  青祝狹長的眸子微凝,「別以為我不知你的心思,你奉的是燭火神,走的火』道,體內陽火太盛,需要一個有朱雀血脈的女子,做你的爐鼎,以合歡洗禮,血火相融,鑄你的神道。,「丹烈是大酋長,他嘴上答應,未必真的會同意。」

  「丹翎那丫頭,姿容上佳,也是個聰慧的,不會不知你歹毒的心思,任你為所欲為。,「你趁早死了這份。」

  炎祝看向青祝,面帶嘲諷,「我不懷好意,那你呢?你以為你是什麼好貨色?」

  炎祝眼神鋒利,似乎要將青祝給看穿,「你供奉的,是青丘神道,做的是狐媚之事,一輩子靠美色吃飯。年輕時,身上的衣服薄如蟬翼,該露的,不該露的,恨不得全都露出來。如今呢?」

  炎祝的目光,在青祝的身上逡巡,冷笑道:

  「—知道自己年老色衰了,皮膚開始變皺了,變黃了,變醜了,羞於示人了,所以才裹得這麼嚴實,只將一張抹著粉的臉露出來?「

  青祝的眼裡,流露出了明顯的殺意。

  但她終究還是按捺住了對炎祝的殺心,只道:「這次不一樣.」

  炎祝道:「有什麼不一樣?我要瀉陽,你要續你的容貌,我固然卑劣,你又何嘗不卑賤?」

  青祝蒼白的臉上,神色扭曲。

  炎祝目光淡然,「你我是巫祝,我們的人格,由供奉的「神格』決定,這就是命。」

  說完之後,炎祝不再理會青祝,轉身便走。

  走了幾步後,他忽而又停住,轉頭對青祝道:

  「別忘了,你我現在都被飢災困在這蠻荒之地。早些解決了這巫鷲部的禍患,尋個辦法,回到王庭才是正事,不然爭來爭去都沒意義。「

  「我等是巫祝,侍奉王庭,便是死,也得死在王庭才是。「

  炎祝冷聲道,說完便離開了。只留青祝一人形單影隻地留在原地。

  青祝默默駐足良久,這才輕聲嘆道:「是啊,即便是死——也要死在王庭——.」

  「但是,這次真不一樣——「

  青祝的手,摸著自己的小腹,神色複雜地喃喃道,「這是我這輩子——最後的機會了——.」

  =====

  之後數月時間,部落間的戰事還在進行,戰況激烈。

  但這些與墨畫的關係,反倒不大了。

  廝殺是別人的事,他只負責在後方構建陣法。

  包括修建一些蠻族戰事用的建築陣法,優化一些攻城器械的陣法構造,還有部落戰爭用的蠻甲,蠻器的內部陣法刻畫和修繕等等。

  原本蠻族戰爭,對陣法的應用,並不算徹底。

  但如今經墨畫下手改良,陣法幾乎滲透進了,部落盟會戰爭中的各個角落。

  這也是墨畫的第一次,大戰爭的陣法實踐。

  如何在更大規模,更大勢力,更大範圍的戰爭中,成體系地應用陣法,以增強兵力,增加勝勢。

  如何用自己畢生所學的,龐大複雜的陣法學識,來驅動戰爭,優化戰爭工具,從宏觀到微觀,從大的戰爭器械,到小的戰爭蠻甲,從攻擊,防禦,乃至預警,隱匿,來全方位為戰爭增幅。

  這都是墨畫要做的。

  這次戰爭陣法的實踐,嚴格來說,並沒有達到墨畫的預期。

  畢競這是大荒,很多資源有限,限制也比較多,他也沒辦法無所顧忌地大展拳腳.

  但卻為墨畫提供了大量的實踐經驗,也為墨畫以後,創造並疊代出更高端的修道戰爭陣法體系,提供了可行性思路,也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這些戰爭上的變化,丹烈大酋長身為盟主,親自統籌戰爭,感受是最深的。

  這是一場,與他前半生經驗,都完全不同的蠻族戰爭。

  雖然從外表上看都是一樣,都是器械攻城,蠻軍衝殺,但內在的陣法驅動力,整套體系,卻「脫胎換骨」了一般。

  其餘大酋長,包括炎祝和青祝,或多或少都能感覺到不一樣。

  但他們或是帶頭衝殺,殺性很重,或是另有所圖,目的心強,本身對聖紋和陣法這些東西,沒那麼敏感,並不太清楚,墨畫到底在這裡面做了哪種嘗試。。

  再加上,巫鷲部著實太強了。

  巫鷲少主也是少見的,謀略敏銳且戰力不俗的雄才,餘下金丹強者也數不勝數。

  盟會一眾酋長,壓力很大,只恨不得自己的蠻甲更堅固,武器更鋒利,器械更強力,因此不做他想。

  也不知道,某種意義上,他們全都是墨畫的「小白鼠」。

  是墨畫陣法試驗的「器材」。

  而隨著鬥爭,漸漸加劇。

  雙方的廝殺,越發慘烈。

  戰鬥幾乎進入白熱化。

  各大部落越來越忙碌,他們投入了大量的財力,兵力,與巫鷲部進行決戰。

  墨畫自己,反倒突然「清閒」了起來。

  因為大體陣法的架構,他已經搭建出來了。

  所有能用陣法解決的問題,他都定了章程,一些陣紋也給了定式。

  作為陣師,他所能做的,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打得肝腦塗地的事,只能交由別人去做。

  而墨畫趁著這段,雙方殺到白熱化,腦漿子都快打出來,根本無心他顧的階段,也開始動了點小心思,圖謀些自己的事了。

  首先,是搜集陣法,尤其是各部落蠻甲內部的陣法。

  一開始,墨畫所能經手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蠻族戰甲的鑄造。

  這些蠻甲,算不得什麼機密。

  真正機密的蠻甲陣紋,墨畫根本接觸不到。

  不只是畢方部,便是丹雀部,炎翼部,紅鸞部—等等,所有朱雀山部落,都不會將蠻甲的核心陣紋,暴露在墨畫面前。

  他們像防「賊」一樣,防著墨畫。

  事實證明,他們這麼做是對的,墨畫的確是個「賊」,而且還是個「大賊」。

  一開始,他們也的確防住了墨畫。

  但隨著戰爭越發激烈,很多事,就由不得他們了。

  一般的蠻甲,即便「量產」,也根本對抗不了巫鷲部。

  各大部落,不得不將自己珍藏的部分上品蠻甲的鑄造法,尤其是核心陣法,交給墨畫來統籌管理,進行刻畫。

  儘管這些部落大酋長,在這些陣法上加了「封印」,做了各種保密措施。也要求墨畫發誓,不得窺探並泄露這些陣法。

  但他們其實還是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的陣法造詣,到底有多恐怖。

  他們送到墨畫面前的陣法,就像是送到貓兒面前的魚。

  那層精心準備的「封印」,在墨畫面前,也並不比一張紙厚上多少。

  至於發誓,墨畫的確也發了。

  他對著「神主」發的誓,說若是竊取這些機密,「神主」定會狠狠責罰他。

  神主就是墨畫他自己。

  神主罰墨畫,就是他自己罰自己。

  而墨畫也的確罰自己了罰自己多吃了一碗飯。

  就這樣,各大部落,幾乎將自己部落中,現行的核心蠻甲陣法,全都一股腦「送」給了墨畫。

  甚至還不止。

  各大部落內,還都珍藏了一批傳承自上古的「先祖蠻甲」。

  這些先祖蠻甲,珍貴無比,平時一般不會動用,但現在面對巫鷲部這個強敵,這些先祖蠻甲,就不得不上場了。

  而只要一上場,這些先祖蠻甲,就必然會受損,乃至報廢。

  這樣一來,又會有一批受損,或報廢的蠻族先祖戰甲,落在墨畫手裡。

  墨畫便「中飽私囊」,利用自己已經研究出來的,饕餮吞化法則,進行「解構」,再用四象化龍法則,進行「重構」。

  這樣,一解構,一重構。

  墨畫等同於,「竊取」到了朱雀山,各大部落的先祖戰甲的陣法傳承。

  而這些陣法,因為涉及了「化龍」法則,無一例外,都是二十紋,乃至二十一紋的四象絕陣。

  墨畫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躺著收了一批「絕陣」

  而這些先祖蠻甲內部的四象絕陣,是蠻族先祖的絕密,他們這些部落大酋長和大長老,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墨畫心中有些感慨。

  難怪一些高明的陣師,歷來是被人嚴重「盯防」的對象。

  因為你跟他混在一起,混著混著,不知不覺中,家底都被他摸去了,你自己還一無所知。

  現在,這些大部落的陣法家底,就都被墨畫給「偷」過來了。

  這一場仗,前面在打仗,墨畫在後面「悶聲發大財」。

  通過主掌戰爭陣法的構建,墨畫將整個朱雀山,各大三品部落,幾乎所有與蠻甲相關的陣法傳承,全都掌控在了手裡。

  關鍵,還沒一個人知道。

  而除了蠻甲陣法,墨畫也有機會,深入研究了另一種陣法:

  乙木回春陣。

  戰爭,必然伴隨著大量的傷亡。

  而傷亡,就必須要想辦法治療。

  墨畫借「神主」的名義,從各大部落,搜羅來陣法素材,在一個大山谷中,構建了密密麻麻的乙木回春陣。

  此後大量受傷的蠻兵,都被送到山谷里,經由乙木回春陣救治。

  他們的血氣,得到滋養。

  不斷流逝的生機,得到遏制。

  不斷滋生的死氣,也在消退。

  成千上萬的傷員,聚在一起,經陣法救治,生機流逝後,又不斷補充。

  死氣蔓延中,又不斷遭陣法遏制。

  他們的生命,在生與死之間,不斷流轉,並漸漸趨於一種微妙的平衡。

  在常人眼裡,這些人就只是傷員,就只是在療傷。

  但在墨畫眼裡,這些人卻是生與死法則的「模擬器」

  墨畫沒事的時候,就站在山巔之上,不斷觀摩谷內一個個肉身之中,生機與死氣的流轉,體悟這裡面的種種法則變化,並加深對乙木回春陣的領悟..

  以便將來,用在結丹的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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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6章 回春與骨刻

  乙木回春陣,是論劍大會第一名的獎品,得自道廷天樞閣。

  這副陣法,可能是所有獎品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甚至很多人都不明白,道廷為什麼要用這麼一副,冷僻而雞肋的「醫陣」,來作為論劍這等盛事的獎品。

  但墨畫心裡清楚,這是有人,給自己下鉤用的「魚餌」。

  既然有資格,用來作「魚餌」釣自己,那這副陣法中肯定藏著一些玄虛。

  從墨畫目前的研究來看,表面上,這是一副可以治療傷勢,遏制血氣流逝的「醫陣」。

  但更深處,卻蘊含了一定「生死」轉變的法則。

  究竟為什麼會這樣,墨畫還參悟不透。

  這副陣法,會不會還有什麼大用,墨畫此時境界和眼界受限,也很難有思路。

  但即便以乙木之氣,遏制血氣流逝,修復生機這等功用,對墨畫來說,也足夠用了。

  尤其是在這場部落戰爭中,至關重要。

  戰爭就是殺人,拼的就是傷亡。

  有乙木回春陣救人,便能極大地減少傷亡率,至少在兵力上,朱雀聯盟就憑空比巫鷲部多了三到四成。

  儘管構建陣法,維持陣法運轉,需要消耗荒稀缺的靈石資源。

  但眼前的境況,也根本不是吝嗇這些資源的時候。

  而墨畫也剛好,趁著戰爭需要「大興土木」的機會,構建了大量乙木回春陣。

  隨著戰爭進行,廝殺加劇,傷亡加重,為自己進行了大量的「生死」法則模擬,以加深相關法則的領悟。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戰爭財」。

  是在戰爭中,對大量生死法則的觀察和領悟。

  墨畫不想,但又沒法拒絕。

  而一旦初步參悟這些法則,領悟了乙木回春陣的內涵,墨畫便打算將其,刻畫在自己的骨頭上,以解決自己「骨刻」法的弊端。

  刻制本命靈骸陣,需要用骨刻之法。

  顧名思義,就是要在自己的骸骨之上,活生生「刻」上一副陣法。

  而刻陣法之前,要用木白金玉鍛骨。

  「木白金玉骨」,是白家珍藏的秘法。

  這套秘法,是一門上乘的,「銅皮鐵骨」類的煉體鍛骨法門。

  可以將自己的骨頭,與木白之精,金玉之髓這兩類天材地寶融合,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強化。

  這是一種,既強力,又「文雅」的鍛體術,鍛造之後,身如金玉,又自帶一股,溫潤如木的氣息。

  但墨畫不是體修,他的骨骼本身很脆弱。

  即便用「木白金玉骨」強化了,也強不到哪去。

  他最核心的目的,還是將木白金玉,附在自己的骨頭之上,以之作為十二經饕餐靈骸陣的「陣媒」。

  十二經饕餐靈骸陣,是二十四紋絕陣,與饕餐有關,定是一門凶陣。

  墨畫自己的身子骨弱,若直接刻上這陣法,定然支撐不住,若不注意再遭饕餮凶力反噬,怕是「粉身碎骨」都有可能。

  因此,他要先用木白金玉之法,強化骨骸,讓自己的骸骨,能夠作為饕餐絕陣的「陣媒」,承受住本命陣的反噬,承載本命陣的運轉。

  這是一種極其刁鑽,也極其另類的做法。

  墨畫並不知道,此前有沒有人嘗試過,但即便有,也肯定寥寥無幾。

  相關的傳承和先例,幾乎都是空白的。

  好在有荀老先生幫忙,也幸好掌門還是白家的人。

  自己承了他們的厚愛,這才能得到這副木白金玉骨的鍛體之法。

  墨畫不知這木白金玉骨,到底有何來歷,但既然掌門親自去求都求了很久,想必即便在白家之內,也是一門難得的上等傳承。

  但即便有了木白金玉骨,骨刻之法仍舊危險。

  終歸是在自己的骸骨之上,血淋淋地刻上饕餮陣,即便有木白金玉骨作為「陣媒」緩衝,也難免會傷及自身根骨的本源,致使經脈受損,血氣大量流逝。

  這點在鐵術骨身上,已經得到了印證。

  而為了緩解血氣流逝,避免死氣凝結,墨畫這些時日以來苦思冥想,只想到了一個辦法:

  就是在木白金玉骨上,再刻一副乙木回春陣。

  用乙木回春陣的生機,來抑制自己,因骨刻之法帶來的血氣流逝。

  這樣自己體內的生機,也就能達到相對的平衡。

  之後再在骸骨上,刻上十二經饕餐靈骸陣,用來作為自己結丹的本命「法寶」

  這樣一來,自己結丹的本命法寶,就構成了一個相對平衡且完善的體系。

  木白金玉融入骸骨,作為陣媒。

  乙木回春陣,為骸骨修復生機。

  以此二者作為基礎,再構建十二經饕餮靈骸陣,煉化為本命法寶,驅動靈骸運轉。

  這樣三者一體。

  看似是一副「本命陣」,但為了將這本命陣實際構建出來,墨畫又融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進去。

  因為沒有傳承,沒有章程,所以他只能自己來定秩序,自己進行法門融合。

  目前這套本命法寶設想,雖然看著有些不倫不類的。

  但從法則平衡,和陣法原理上來說,墨畫覺得應該是沒問題的。

  大膽設想,小心印證,謹慎踐行。

  這就是墨畫一直以來,進行修道研究的慣用做法。

  就是不知道,這次的膽子,是不是太大了點—

  還有一點,墨畫也有些在意。

  那就是「木白金玉」這套鍛骨法,和「乙木回春」這套論劍獎勵的陣法中,都含一個「木」字。

  甚至兩者,也都包含了一定「木」的原理。

  木白金玉骨,與乙木回春陣,也剛好契合。

  個鍛骨,一個養骨。

  墨畫不知道,這只是一個巧合,剛好這兩類法門的內在原理契合上了。

  還是冥冥中.有一些註定的因果在裡面。

  墨畫思索片刻,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潔白的玉簡。

  玉簡內部,寫著「木白金玉鍛骨法」幾個字。

  「白金玉骨——白家——」

  墨畫有些怔忡,手中摩挲著這枚潔白的玉簡,忍不住輕聲呢喃道:

  「師父在白家——」

  「還有我的——小師兄和小師姐——」

  「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

  墨畫仰頭看天,只見天機一片混沌,赤色的天空下,灰黑之氣渾濁,生機黯淡。

  墨畫的目光,也為之黯然。

  「還是先想辦法,活著離開大荒吧——」

  「也要讓更多的,能在災中活下去—」

  雖然墨畫想讓更多的人活下去。但現今的情況,卻是廝殺還在繼續,不斷有蠻修,因戰爭而死去。

  有生必有死,有死才有生。

  墨畫不願見到這一場面,但大勢所趨,他也無能為力。

  只希望這次戰爭,能替他「洗牌」,也為他之後的計劃,奠定基礎。

  墨畫也趁這段時間,繼續為「結丹」做著更周密的準備。

  他現在要研究的,就是「骨刻」之法。

  大荒的骨刻之法,在荒天血祭大陣中,屠先生曾經教過他一些。

  但時間短,屠先生教得潦草,墨畫領悟不深。

  而且屠先生傳的骨刻之法,是在「妖骨」上刻陣法,究竟能不能直接套用在人的骸骨上,墨畫也不太拿得准。

  因此,要多找些部落文獻,多搜集些不同的大荒骨刻法,互相印證,如此才能疊代出,最合適最穩妥的骨刻法門。

  畢竟這一次,是要在自己的骸骨上畫陣法,跟「糟蹋」別人的身子骨不一樣,因此一點都不能疏忽。

  部落戰爭,戰亂紛呈,給了墨畫搜集蠻甲陣法的機會。

  同樣也給了墨畫,在暗中打聽搜集,各部落骨刻之法的契機。

  骨刻之法,非常冷門且生僻,但偏偏又傳承稀少,是公認的「古老」傳承。

  屬於那種,本身稀缺,是「老祖宗」的學問,但十分晦澀,用途不廣,捨不得傳下去,傳了之後,也很難精通,精通之後,也很難有太大用途的法門。

  只有極少數精研陣法的巫修,會學一兩手,用來畫一些大荒古陣法。

  因此即便在蠻修部落中,會骨刻之法的蠻修,也十分罕見。

  同樣,骨刻的傳承,封鎖得也比較嚴密。

  但墨畫的地位今非昔比。

  他這個「巫祝」的名,雖然似是而非,但主掌陣法構建,功勞卓著,威望也頗高。

  憑藉他在巫修陣師中的地位,還有一些人脈,他也的確弄到了一些,來自不同部落,不同版本的「骨刻」秘法。

  可之後再想多搜集一些時,突然就沒了下文。

  因為很多部落的「骨刻法」,已經遺失了——

  而且,不是很早之前「遺失」的,是最近突然「消失」的—

  墨畫心裡覺得古怪,順著這條線一查,發現了一件,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

  這些骨刻法,不是遺失了,而是被「賣」了。

  至於賣給了誰,事關部落高層,誰也不知道。

  但墨畫卻在畫陣之餘,清查一些部落的庫房時,發現了白色的瓶子,還有一堆粗糙的辟穀丹——

  這些辟穀丹,在墨畫眼裡,幾乎就等同於「老鼠屎」。

  只要發現老鼠屎的地方,說明老鼠肯定來過了。

  華家——

  墨畫心中微沉。

  華家對朱雀山界,各大部落的「滲透」,可能比他想得還要深,而且絲毫不露痕跡。

  這件事,很可能跟華家也脫不了干係。

  只是——

  「華家用辟丹,換這些「骨刻」秘法做什麼?」

  「是巧合?」

  墨畫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巧合。

  華家發戰爭財,用廉價的物資,剝削部落財物和傳承時,恰好包含了這一批「骨刻」

  的秘法。

  但當墨畫再仔細去查的時候,卻發現並非如此。

  這不是一個「巧合」。

  華家跟各個部落的酋長和長老,暗中做交易時,只要有可能,幾乎都會包含了「骨刻」的秘法。

  而華家的手段十分隱蔽。

  這骨刻法摻雜在一堆大荒傳承中,根本不起眼,也沒人能意識到。

  如果不是墨畫,他自己也要尋「骨刻」秘法,為自己的結丹做準備,也根本不會意識到這個問題。

  這就很蹊蹺了——

  「華家——在搶我的骨刻法?」墨畫皺眉。

  除了發戰爭財,囤積辟穀丹,剝削蠻荒的靈石和物資外,華家的目的,也在於竊取大荒的傳承。

  而大荒的傳承中,華家最想要的竟然會是「骨刻」之法?

  這莫非也是—華家老祖的真正目的?

  「可——為什麼?」

  「華家搶這種冷僻的法門做什麼?」

  「還是說這骨刻之法裡,藏著某種——我不知道的奧秘?」

  墨畫眉頭越皺越緊。

  華家——大荒骨刻——

  在他的認知中,這完全是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裡面究竟會藏著什麼聯繫,墨畫也很難想明白。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條關鍵的線索—」

  「有機會還是得找一下華家的麻煩,扒一扒他們的老底—至少把我的骨刻法搶回來——」」

  墨畫心中默默道。

  而後他暗中查探,特意留意了一下各部落的高層。

  將一些跟華家有過勾結,有過利益往來,被華家滲透過,甚至明顯就是華家「內奸」

  的人,全都在心底打上了「標記」。

  之後有機會,再「清算」。刨華家根,究他們的底。

  看看他們,到底在找些什麼——

  ======

  而就在一片忙碌,諸事紛雜中,小扎圖突然找到了墨畫。

  他的臉上有些憔悴,眼睛有點紅,顯然是偷偷流過淚。

  他一臉憧憬地看著墨畫,但眼底又滿是擔憂,似乎不想打擾墨畫,但心底藏著事,寢食難安,又不得不說。

  墨畫看穿了小扎圖的心思,心底微微一顫,問道:「你—想你爺爺了?」

  小扎圖紅著眼,點了點頭。

  他隨著墨畫,離開烏圖山界已開免久了。

  此後飢災蔓延,烏圖山界究竟怎麼樣,他也不知道。

  他的爺爺扎木長老,還有他的那些族人,到底是三是死,有沒有被飢災吞噬,他也不知道,心杆牽掛,常因此忐忑不安。

  但因為念著墨畫的教誨,也誤著爺爺的囑∇,一心一意為做事,平時都將這些擔憂,按捺在心底。

  只是如今朱雀山界之內,部落大戰,死傷無數。

  這等大山界,大部落,都滿目瘡痍。烏圖小山界,就更不必說了。

  扎圖畢竟年亨不大,想到相依為命的爺爺三死未卜,內心痛苦,因此這才虧找無所不知的先三問一問。

  墨畫摸著小扎圖的腦鵝,柔聲道:「放吧,你爺爺那邊,應該沒事。」

  扎圖含著淚,又驚又喜,「先,當真?」

  墨畫點了點頭,「嗯。」

  小扎圖知道親人和族人沒事,心杆喜悅,擦了擦眼淚,隨後又有些羞愧,覺得自仕到底還是不夠堅強,而且還在先三面前失態了,便有些不好意思道:

  「先三,那我去做事了,我不打擾您了。「

  墨畫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小扎圖覺得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滿心喜悅地離開了。

  小扎圖走後,墨畫卻陷入了沉思。

  大災之杆,事情太多了,太複雜了,即便以他的神識,也有些捉襟見肘。

  他也幾乎將烏圖山界的事給忘了。

  但他的直覺杆,卻並未察覺到虧自因果上的「危機」

  這意味著,烏圖山界,免可能沒在飢災杆覆滅。

  他得自華家的飢災圖杆,沒有明確標註烏圖山界,因此墨畫也不清楚,烏圖山界到底在不在,飢災「吞噬」的範圍內,又到底會不會覆滅墨畫心杆,也隱隱有些擔憂。

  同時,他也不知道大老虎現在怎麼樣了。

  但眼下的局面,他又根本脫不開身,想回烏圖山界看看,也幾乎不可能。

  人力有時盡。

  墨畫自仕畢竟也只是一個築基,免多事他根本無法做得面面俱到。

  「待解決了巫鷲部的事,再想辦法回去看看吧——」

  墨畫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還不行,時機也還不到,力量不夠,勢力不夠,支配力也不夠,還要再等等——」

  而這一等,又是三個月。

  三個月內,開過一場場慘烈的廝殺,和耗時漫長的焦灼之後,巫鷲部終於衝破封鎖,推進到了朱雀古山脈的最深處。

  朱雀山上,紅雲密布。

  古老的神壇,在山底沉默。

  巫鷲部頌著他們神明的名號,發動了最後的衝鋒。

  雙方也將在這紅雲之下,在古老的神壇前,在巫鷲大神降亂的可怕危難之下,展開最後一場,殊死的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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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11-29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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