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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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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0 13:04:42
第1297章 消失
  神祝消失了。

  從道曆兩萬零四十二年,大荒新曆九年,神祝元年,蠻荒的神戰開啓。

  到大荒新曆十五年,神祝六年。

  五年神戰,一統蠻荒;一年改制,建設民生,從根本上改變了蠻荒的格局。

  可在此之後,這位建立了偉大功業,掌握着無上神權,解放蠻奴,構建大陣,受萬衆愛戴和景仰的神祝大人,便銷聲匿迹了。

  很長一段時間内,沒有人再在蠻荒,看到他的身影。

  有關神祝消失的原因,衆說紛纭。

  有人說神祝大人,爲蒼生請命,招惹到了恐怖的仇家,被聯手暗殺了。

  有人說神祝大人,得罪了蠻荒各大部落的高層,被這些卑鄙陰險的權貴,聯手起來暗算死了。

  也有人說,神祝大人是突破之時,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而死了。

  當然,更多人相信的說法,是神祝大人并沒有死,而是回到了天上,“皈依”到了神主的國度。

  神祝大人,并不是人。

  他是“神明之子”,他有着人的血肉,行走于世間,卻擁有着神罰的偉力,和悲憫蒼生的胸懷。

  他從天而降,奉神主的名義,統一蠻荒,拯救蒼生于饑災和戰火。

  如今蠻荒統一了,戰争平息了,饑災之中的蒼生也有了維生之本。

  神祝大人的“使命”,便完成了,他也接受了神主的召喚,重新回到了神靈的國度。

  這是最“合理”,也是最被廣大蠻荒的子民,所接受的一種說法。

  立功而不居功,掌權而不擅權。

  利萬物而不争,利蒼生而不恃。

  這是唯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底層的蠻修,仍舊秉承着淳樸的心,信任着神祝,相信着神主。

  但神祝一消失,仍舊對整個蠻荒山界,産生了巨大的震動。

  暗流又開始湧動。

  ……

  朱雀山,丹雀部。

  丹朱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曾經的迷茫和痛苦,又一點點回溯在心頭。

  他的内心空蕩蕩的,仿佛整個心,都被挖走了一塊。

  “先生……不見了……”

  不知蹤迹,不知生死。

  沒留下一點音信。

  他的信仰,和對未來的堅定,也仿佛沒了地基,開始動搖。

  丹朱知道,現在并不是頹喪沉淪的時候,随着神祝消失,各地的叛逆又開始露頭,不少高層權貴的内心又蠢蠢欲動,欲望又開始滋生。

  先生在的時候,他們不敢有異心,他們的信仰也足夠堅定。

  可一旦沒了先生的壓制,人們神識中的私心與邪念,又會死灰複燃。

  神道虛無缥缈,很多事,别人或許看不明白,但内心赤誠,受過墨畫教誨,對神識和人心有過一定了解的丹朱,卻再清楚不過。

  丹朱隻覺心中的壓力,沉重如山。

  而壓力帶來的焦慮,煎熬,與失去先生的痛苦和迷茫交織在一起,讓丹朱的道心,都有了破碎的迹象。

  就在這種漫長的煎熬之中,丹朱耳邊隐隐又回響起,墨畫曾經囑咐過他的一些話:

  “修士一生,終究要憑自己的道心做事,憑自己的信仰做事……”

  “很多事,我無法替你做決定。”

  “我也未必,會永遠在大荒……”

  “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切記,不忘初心……”

  這些話,當時聽時,隻道是尋常,丹朱也沒往太深處去想。

  可此時焦慮痛苦之時回想起來,他才意識到,先生或許很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很早就料到,有朝一日,他或許會遇到不可知的劫難,會從蠻荒消失,所以才事先這麽囑咐自己……

  而我要做的……又是什麽?
  先生爲什麽,要如此叮囑我?

  丹朱心亂如麻,茫然痛苦,忽而神情一怔,口中緩緩念道:

  “修士一生,終究要憑自己的道心做事……”

  他将這句話,反反複複,念了許多遍,每念一遍,心中的迷惑便消一分,目光也變得堅定了起來。

  “先生是在秉承着道心做事,統一蠻荒,拯救蒼生……”

  “我所應做的,也是秉承着先生的道心,遵照先生的教誨,做先生未竟的事……”

  “無論先生在,或是不在,道之所在,心之所在,亦是行之所在,也是先生所前往的地方。”

  “自此之後,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應當遵從自己的道心,遵從對神主的虔誠,去維護蠻荒的信仰,去帶領蠻荒的子民,繼續好好地活下去……”

  “如此,才能不辜負先生的教誨和期待……”

  丹朱神情堅毅,道心之中,也仿佛有一團烈火,熊熊燃燒。

  墨畫離開後,經曆了啓蒙,神戰,統一,曆經戰火淬煉的丹朱,必須獨自面對各種困難。

  漸漸地,他的道心也發生了某種蛻變。

  他是墨畫最信任的弟子。

  是最受神祝肯定的信徒。

  是整個蠻荒勢力最大的神奴部,除了神祝之外,最高的領導者。

  此後,在神祝消失的歲月中,秉承道心的丹朱,以神奴部爲核心,竭盡全力對抗内部的分裂,和外在的強敵。

  以堅定的信念,維持神道系統的穩定,鞏固蠻荒子民的信仰,爲普通的蠻修謀求一線生機……

  神祝雖然消失了,但對神祝的信仰,仍舊在蠻荒大地廣泛地存在着,并一代一代,傳承下去。

  而這份信仰,也成爲了此後,在黑暗動蕩的詭道年代中,蠻荒大地上唯一的一道火種。

  隻是此時,衆人對真正的黑暗還一無所知。

  他們心中有的,隻是對神祝大人的懷念。

  ……

  朱雀山,神祝大殿。

  黑紋點綴,聖潔白淨的大老虎,像往常一樣,趴在自己的熟悉的位置,護衛着神祝的權座。

  隻是權座之上,它所護衛的人,已經不在了。

  大老虎趴在地上,時不時擡起頭,看向那個權座,它抱着萬一的期望,希望權座之上,會突然出現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每次看過去,座位都是空落落的。

  大老虎莫名有些焦躁,它站起身來,繞着神祝權座,走了好幾圈,甚至用腦袋,去蹭了蹭權座。

  可權座之上,再沒有人伸出手來,摸它的大腦袋了。

  那個唯一被它允許,可以摸它腦袋的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漫長的歲月中,又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面了。

  大老虎低聲吼了一聲,垂頭喪氣地又趴回了地上,腦袋低垂着,眼眸之中滿是孤零與失落。

  ……

  與此同時,某個不知名的監牢。

  壓抑的水滴聲,一滴滴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破碎的神性中,傳來了一絲絲,被抹殺後的死寂感,感官開始複蘇。

  識海之中針紮一般地痛。

  四肢,經脈,骨骸,都有突破失敗之後的破碎的痛感。

  墨畫想睜開眼,但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

  他不知身處何處,更不知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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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混沌之中,又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耳邊,忽而響起細碎略顯嘈雜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聊天。

  這幾道聲音很特别,是墨畫許久沒聽過的。

  他的腦袋昏昏沉沉,無法思考,一時不明白,爲什麽這兩道聲音,他會覺得特别。

  待神識恢複了一些,他才明白過來。

  口音。

  這幾人說話,是純正的九州口音,跟蠻荒之地的蠻修不同。

  而且,他們的口音,似乎比一般九州修士的口音,還要“正”,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官”味。

  他們說的内容,也讓墨畫有種陌生感。

  “仗要打多久……”

  “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太熬人了……”

  “蠢貨,就這點出息……”有人罵道。

  也有人壓低聲音,斷斷續續的,“上面那些……的心思……多少能猜一點,九州那邊那麽多年……早分完了……定品……哪還有多餘的地盤……”

  “普天之下,莫非道土……”

  “大荒這裏,本就是古離州……按道理,也就該是我道廷的領土……”

  古離州!
  墨畫心頭一震,神識都清明了許多。

  可神識一清明,痛楚就加劇,墨畫盡管極力忍耐了,可還是發出了一絲紊亂的氣息。

  而這絲極微弱的氣息,也引起了守衛的重視,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之後腳步聲響起,似乎有人向墨畫走來,可走到一半,那人似乎被拉住了。

  “别過去,你想死?”

  “這可是真人拘來的人,不可随意靠近。有個三長兩短,你我交代不清。”

  腳步聲停住了。

  片刻後,又有人問:“他是不是醒了?”

  衆人沉默,空氣又安靜了下來。

  墨畫也屏氣守心,神識内斂,不流露一絲氣息,像是一個“活死人”。

  數道神識在空中掃過,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歎了口氣,“想多了……别小看真人的手筆……”

  窸窸窣窣間,幾人又坐了回去,間雜瓶聲,水聲和杯聲,似乎是在喝酒。

  “這小子,真是真人抓來的?”

  “是。”

  有人回頭望了一眼,滿是詫異,“他誰啊?也配真人親自去抓?”

  “你知道……神祝麽?”

  “聽過一點……”

  “道廷進軍,攻打王庭,可打了好幾年,殺來殺去,好不容易越了鬼狼關,轉兵蠻荒之時,卻發現前路瘴霧重重,草木凋敝,蠻荒之地竟被饑災隔絕了。”

  “道廷大軍,根本殺不進去。”

  “而這饑災之地中,也是亂象紛争,戰火不斷。偏偏那蠻荒部落中,出了一個神秘的巫祝,以神祝自稱,在蠻荒之地攪風攪雨,權勢滔天,統一各部落後,公然反叛道廷,行大逆不道之事……”

  有人向墨畫指了指,“這小子,就是那個神祝。”

  有杯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也有人深深吸氣的聲音。

  “你莫不是開玩笑……”

  “他……神祝?這不就是一個築基麽?”

  “看年齡也就宗門畢業沒幾年,還沒我兒子大……他也能造道廷的反?”

  “這是一個同族的伯父,親口跟我說的……他在蠻荒之地做生意,被這神祝像狗一樣攆着殺,财物靈石地盤,全被搶了,人也死了不少,現在聽到神祝這兩個字,他就習慣性氣血翻湧,喉嚨想吐血……”

  “你伯父他……”

  “金丹後期。”

  “金丹後期,被一個築基攆着殺?”

  “你不知道,據說這神祝,在蠻荒勢力大得可怕,很多金丹後期的大酋長,大将,都是他的走狗,就連妖中王者的猛虎,他都馴服了一隻,當做‘寵物’……”

  “你伯父他,是清醒的時候說的,還是喝醉了酒說的?”

  “我喝醉了,也喜歡這麽胡吹……”

  “沒騙你……”

  “不對啊,”有人皺眉,“饑災包圍了蠻荒,道兵進不去,你伯父是怎麽進去的?”

  這人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是現在進不去,之前可以。”

  “同樣,道兵大軍殺不進去,因爲人太多了,但偶爾有幾人,憑修爲和手段‘偷渡’,也不是沒可能。”

  “要不,真人是怎麽把這個‘神祝’,給抓回來的?”

  “原來如此……”

  “這麽說,這個少年……當真是蠻荒的神祝?”

  “真人抓回來的,豈能有錯?”

  “但是……他這年紀,實在是太小了,看着一點也不像,能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的樣子……”

  “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你不懂麽?而且,這些事其實也不是‘他’做出來的……”

  “什麽意思?”

  “據說……”這人聲音又低了幾分,“據說,此子是一個‘血肉傀儡’,有某個外道神明,寄生在了他身上,操縱着他,這才統一了蠻荒。”

  陰森的寒意浮現,倒吸涼氣的聲音又響起。

  “這麽一說,倒有幾分合理了……”

  “修界之大,不知有多少古怪玄奇之事,被外道神明寄生,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這小子,其實也是一個‘工具’?”

  “很可能,他也隻是一個‘棋子’,披着神祝的外衣,被别人玩弄罷了。”

  “也是一個可憐蟲……”

  “可憐個屁!”有人罵道:“你是沒被他殺過搶過,才會覺得他可憐。”

  “你可知我華家,在蠻荒的損失,到底有多大麽?”

  “家族裏的生意,你我未必都清楚,但這些生意,都是老祖費心籌謀來的,是我這等大世家立身的根本。”

  “大荒叛亂,戰事重啓,這是多重要的機會,關乎多麽大的利益,千年難遇,結果我華家的籌劃,毀了一大半,全是拜此子所賜。”

  “此子當真該死!”

  這一番話,的确讓人心生憤怒。

  壞人買賣,等于殺人父母,這句話銘刻在了華家修士的骨子裏。

  “既然如此,真人當時,便應該殺了他,将他剝皮抽骨,以儆效尤……”

  “不是說了麽,不好殺,他身上是有着神明的……”

  “真人封了他的神性,但是……”

  “噓!”立馬有人拉住他,道:“閉嘴,别說太多。”

  “我也沒說太多……這也不是什麽……爲什麽不能……”

  話音未落,空氣瞬間一窒,整個監牢落針可聞。

  片刻後,倉促之間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衆人全都站了起來,向着一位憑空出現的華袍修士拱手道:
  “真人。”

  “嗯。”

  那身形颀長的華袍修士,微微點了點頭。他不知聽到了什麽,但并未理會,隻是将目光移開,放到了一旁活死人一般的墨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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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5 16:29:53
 第1299章 華真人

  在監牢中待了一段時日後,被華家餵了不少丹藥,墨畫的身體在漸漸好轉。

  金丹突破失敗的後遺症,在漸漸被修復。

  他原本就強韌的識海,也在不斷自我復原。

  這本是好事。

  但墨畫心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強,他總有一種,自己是頭「豬」,正在被漸漸養肥養壯的感覺。

  所以,他開始刻意減緩,自己傷勢回復的速度。

  連帶著乙木回春陣的運轉,他都給停下來了。

  人怕出名豬怕壯。

  豬一旦壯了,就會被殺了吃肉。

  因此,為了不被殺,就必須學會「減肥」。

  墨畫十分小心翼翼地,抑制著自己體內的回覆。

  但再怎麼抑制,傷勢終究有恢復的一天。

  這日,華家那真人又來了,例行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忘了。」

  「什麼出身?」

  「不記得了————」

  「為什麼會在蠻荒,為什麼會做神祝?」

  「沒印象了————」

  如此受敷衍,而且一天被敷衍一次,饒是這華袍真人,也都有些慍怒了,他對墨畫道:「出來,你隨我去一個地方。」

  這看似尋常的一句話,卻讓墨畫心頭一緊。

  他能預感到,這個華家真人,肯定沒打好主意。

  這人要害自己。

  墨畫不想去。

  華家真人轉頭看了墨畫一眼,神情轉淡,道:「走。」

  墨畫道:「我不太舒服。」

  華家真人沒說話,但眼神卻越來越冰冷,顯然一點不會慣著墨畫。

  墨畫心裡腹誹,還是只能老老實實站起身來,作為「階下囚」,頭頂封著金針,帶著手銬腳銬,跟在華家真人身後。

  他也不知這華真人叫什麼名字,有何封號,在華家是什麼地位。

  一般修士,能修到羽化,那真的就是鳳毛麟角了。

  羽化飛天,凌空飛渡,這在一般底層修士眼裡,就真的跟「仙人」一樣了。

  因此,羽化又被尊稱為「真人」,多數羽化也都有自己的封號。

  這個封號,因人而異,有的會取一個風雅的名字彰顯品味;

  有的是按照師承的字序來排名號;

  有的會把自己修道的執念作為真人名號;

  當然也有隻簡單以自己的姓氏,作為真人封號的。

  這種情況,要麼是心性低調,不愛張揚,要麼是以自己的姓氏為榮。

  要麼就是大世家出身的真人,並不將「羽化」作為自己的畢生追求,所以懶得再另外取一個真人封號。

  這位抓他的華袍真人,別人都只稱他為「華真人」。

  墨畫卻隱隱覺得,此人應該是有自己的封號的,只是並不對外宣稱。

  用「華真人」這個名號,一方面是因為,他是華家的羽化,在大荒這裡,代表華家做事;

  另一方面,他不泄露真正的名號,估計也是怕泄露秘密,被一些仇人盯上,在因果上設計害他。

  「以後要想辦法,把這個華真人的真正名號,給扒出來————」墨畫心裡默默道。

  不過,此時他修為太低,還是只能忍著性子,假裝無事發生。

  華真人帶著墨畫,離了監牢,走進長長的暗巷,進了一間被重重陣法封鎖的密室。

  密室之內,全都是血,滿地堆著白骨。

  一群渾身綁著白布繃帶的修士,看不清臉,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拿著尖細刀刃,在不斷切割著各類屍體,像是在進行「解剖」的研究。

  墨畫撒腿就跑。

  華真人一指將他定住,然後把他薅了回來。

  墨畫根本抗拒不得。

  進了血色密室,忙忙碌碌的「繃帶人」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轉頭行禮道:「真人。」

  華真人頷首。

  這群繃帶人,又繼續埋頭,在窸窸窣窣的血肉切割聲中,進行解剖。

  這時,一個明顯境界最高,資歷最老,同樣看不清臉的「繃帶人」走了過來。

  華真人道:「解一下看看。」

  他沒說解什麼,也沒說「解」是什麼意思。

  但墨畫卻臉色一白。

  那繃帶人點了點頭,領著華真人進了一個更隱秘的密室。

  密室之中,各種器具更為豐富。

  「我得先檢查下。」那繃帶人道。

  華真人點頭。

  繃帶人便走到墨畫身前,纏著繃帶,冷冰冰如死人的手,在墨畫的四肢,關節,還有一些穴位上,摸了半天。

  墨畫想抗拒,可被羽化定了身,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他心神緊張之際,繃帶人搖了搖頭,「不行。」

  華真人皺眉,「他傷勢差不多痊癒了。」

  繃帶人道:「傷勢是大體痊癒了,但問題是,他先天體弱,底子太虛了。」

  「真人您————」繃帶人看向華真人,「想解幾次?」

  華真人道:「自然是多多益善,解到纖毫畢現為止————」

  墨畫渾身寒毛直豎。

  繃帶人卻搖頭道:「這就是了,他是先天體弱,神強血虛的根骨,進行活解」,解兩三次還行,解的次數一多,他這身子骨撐不住,命就沒了。」

  華真人眉頭緊皺。

  墨畫卻長長鬆了口氣。

  先天體弱!

  他活這麼久,第一次體會到了先天體弱的好處。

  因為體弱,不能被多次解剖!

  華真人道:「那怎麼辦?」

  繃帶人道:「再吃點十全類的大補丹,補足了再來。」

  華真人遲疑片刻,點了點頭,「也罷。」

  說完華真人也不囉嗦,起身便走。

  那繃帶人拱手行禮:「真人慢走。」

  華真人將墨畫拎著,沿著原路返回,重新丟進了監牢,目光微閃,問道:「我給你的丹藥,你都吃了?」

  墨畫本想說都吃了,但又想到,這裡是華家的地盤,他一個囚犯,哪裡能瞞過華真人的眼。

  墨畫老實道:「沒,我丟了一點————」

  華真人問:「為何不吃?你不知道,你的身體很重要麼?」

  墨畫默默道:「我有點————虛不受補。」

  華真人無話可說了。

  他又取出一些丹藥,遞給了墨畫。

  這些丹藥,各個晶瑩剔透,散發著螢光,都是補氣養血,固本培元的上品丹藥。

  「每樣丹藥,早晚一粒。」華真人語氣平和道,「這是為了你好,一定記得吃。」

  墨畫接過丹藥,只覺這些「補藥」,跟「催命丹」無異。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墨畫只能硬著頭皮道:「我會按時吃藥的。」

  華真人道:「你先每樣都服一粒。」

  說完他就這樣,默默看著墨畫。

  被一個羽化真人如此盯著,墨畫沒辦法,只能當著華真人的面,每樣丹藥,都服了一粒。

  華真人這才滿意,點了點頭,囑咐了一句「記得吃藥」,便離開了。

  而監牢之中吃了藥的墨畫,卻覺得渾身燥熱,丹田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結丹殘留的那點傷勢,在以不可挽回的趨勢,迅速癒合。

  他的血氣變得十分充盈,臉頰都紅撲撲的。

  這必然是華家,最上乘的療傷補藥,藥力實在太好了。

  放在外面,每一粒都千金難求。

  可墨畫吃在嘴裡,卻心裡發苦。

  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被補得太厲害了,那就要被拿去「切片」了。

  想當初,在太虛門裡,荀老先生告誡他,一定要低調行事,否則一旦秘密泄露出去,落在有心人手裡,必會被抓去「切片」研究。

  墨畫當初還不太信。

  卻沒想到荀老先生,根本沒騙他,有朝一日,這個命運真的降臨在他頭上了。

  墨畫眉頭緊皺,心中有些焦慮。

  可焦慮了半天,他忍不住又想到另一個問題:「華家————解剖————骨刻?」

  華家在蠻荒,竊取了不少傳承,其中便以骨刻法為核心。

  而骨刻法,似乎就與血肉「解剖」有關。

  華家真的是在做「人體解剖」的研究?

  墨畫又回想起,那間血色的密室。

  密室之中,一群繃帶人,在用著尖細的刀刃,切割著一具具屍體。

  這些屍體,墨畫進去的時候沒看清,但此時細細想來,發現屍體的構成很複雜,似乎既有各類妖獸,也有「人形」的屍體。

  妖獸,是大荒本土的特產。

  那人呢?

  人的屍體————是「戰爭」的特產?

  墨畫瞳孔微顫。

  深入大荒,製造戰爭,四處劫掠,以大荒的骨刻術,用來解剖?

  用大荒戰爭中,死去的妖獸和修士,當做解剖的素材?

  這種行徑,已經————趨近於魔道了吧?這真的是道州傳承的大世家能做的事麼?

  可「解剖」這種手段,又能用來做什麼?深入挖掘修士的秘密,就像對自己做的這樣?

  還是說————華家有更深的謀劃?

  解剖————

  那一瞬間,墨畫只感覺這裡面的水,仿佛一片深淵一般,深得有些嚇人。

  而他現在,似乎也要溺死在這深潭裡面了。

  華家為了竊奪他這個神祝的秘密,肯定會對他從頭到腳,從頭髮到腳趾,一片片進行解剖。

  墨畫一直守口如瓶,並沒有泄露出「神祝」的秘密。

  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是「神祝」,華家暫時也沒辦法下定論。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華家也根本不在意。

  他們寧可相信「解剖」的成果,也不會相信墨畫的嘴。

  如果墨畫真是「神祝」,那他被切片,被解剖,就是罪該萬死,罪有應得。

  假如他不是,也肯定跟神祝有關係。

  解剖之後,必然能得到神祝的線索,幫助他們去抓真正的神祝。

  就算萬一,墨畫是真「無辜」的,那也無所謂。

  寧殺錯,不放過。

  一個從蠻荒之地抓來的,無足輕重的小子,死了便死了,像是一根野草,根本不會被人在意。

  「不妙了————」

  墨畫心底發寒,真的感覺,自己這次好像十分危險了。

  再這樣下去,他怕是真的要被「凌遲」,「解剖」了。

  可他好像,也沒什麼能逃生的手段。

  他的修為,不值一提。

  最強的神念,因為結丹失敗,傷了一次,如今還隱隱作痛。

  華家還用不知來歷的金針,封鎖了他的識海,壓制了他神識中的神性。

  墨畫暫時不敢強行去突破這個限制。

  即便他突破了限制,能發揮完全的實力,但他現在身上一隻芻狗也沒了,也根本不敢去殺人。

  最重要的還是華真人,這可是羽化,而且不是一般的羽化,是道州大世家的羽化。

  甚至墨畫猜測,華家在蠻荒的陰謀,分為兩大類。

  一是發戰爭財,這件事由尤長老負責。

  另一件事,是研究修士解剖,這件事是華真人掌管。

  華真人的地位,可比尤長老還高多了,心思手段更不必說。

  再加上羽化境的修為,自己絕不可能玩得過華真人。

  墨畫眉頭越皺越緊。

  可他再著急,事態也沒有絲毫改變。

  接下來的日子,他還是日復一日,吃著華真人給他的「補藥」,看著自己的氣血,被養得越來越「肥」。

  期間,華真人也隔三差五,讓繃帶人來捏捏他的四肢,關節,看看他的氣血,看能不能「動刀」。

  好在他煉體的底子,是真的弱,血氣是真的虛。也不是一時半會,就這麼簡單能補回來的。

  先天體弱,算是又救了墨畫一命。

  但形勢毫無疑問,還在惡化。

  一天兩天,或許補不回來,但十天半個月,總歸有補肥了的那一天。

  一旦真的肥了,那就是死期。

  就在這種漫長的煎熬之中,發生了一些預料之外的變數。

  這一日,華真人又來到了監牢里。

  他也沒例行詢問,墨畫有沒有想起自己的名字,有沒有記起自己的出身了,而只是道:「你隨我來。」

  墨畫緩緩道:「我今天的藥還沒吃,血也沒補好,身子有點虛————」

  華真人看了墨畫一眼,淡然道:「今天有別的事。」

  「別的事?」墨畫微怔。

  華真人點了點頭,但卻不再說什麼。

  墨畫跟在他身後,東拐西拐,發覺果然走的不是老路,不是通向那個血色密室的方向。

  兩人走了一陣,竟進了一個會堂。

  會堂寬,幽靜富麗,屏風如山水,煙氣裊裊,一派世家氣象。

  堂中此時,竟坐滿了修士,無不身穿錦繡道袍,氣度華貴,且全是金丹後期以上的修為。

  這些全都是大世家的實權子弟。

  當墨畫穿著囚衣,戴著鐐銬,走進會堂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向他匯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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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8 10:33:18
第1300章 我也是

  墨畫進來後,會堂內明顯安靜了幾分。

  「這小子,就是那個神祝?」

  片刻後,一個公子哥模樣的金衣修士,頗有些無語道。

  「真人————」金衣貴公子看向華真人,問道,「您不是在糊弄我們吧?」

  他語氣還算客氣,但態度並不算恭敬。

  華真人是羽化境的真人,這金衣貴公子只有金丹巔峰的修為,但他也並沒有那麼忌憚華真人。

  其他子弟也都紛紛陰陽怪氣道:「這小子不過築基,也能當神祝?」

  「你們華家,莫非是把我們當蠻子整?」

  會堂之內,一時言語輕佻,議論紛紛。

  真正大世家的子弟,混在一起,拼的更多的是背景,是人脈,是地位。

  有時候,境界高一點,低一點,並不會起決定性作用。

  這滿堂權貴子弟,儘管大多都是金丹後期,或金丹巔峰。

  但能混在一起的,無不都是出身極好,血脈尊崇,掌著嫡系的實權,背後有著裙帶關係,更有不知幾個老祖撐腰的真正「貴胄」。

  出門在外做事,彼此都代表著自家的臉面,不可能在別家子弟面前,弱了自己門閥的威勢。

  他們對華真人,能保持表面上的「客氣」,已經算是給足了他面子了。

  更何況,他們之中很多人,境界也都在金丹巔峰了。

  羽化境對他們而言,也就是一步之遙。

  儘管這一步,能不能跨過去,既看天賦也看命,但終究是近在眼前的門檻,不至於覺得高不可攀。

  華真人也不會真的,不將這些子弟放在眼裡。

  華家是大世家,但這些人的世家也都不差,攀起關係來,更是牽枝連節,深不可測。

  「此子確是蠻荒的神祝,是————」華真人微頓,又道,「是老祖親自破了他的因果,我前些時日,親自從蠻荒抓出來的。」

  華家老祖————

  眾人微滯。

  老祖的事,他們不敢置喙,但別的事,就不好說了。

  那金衣修士看著華真人道:「您確定沒抓錯?」

  華真人淡淡道:「自然。」

  「可審過了?」

  「審了。」

  「他承認了?」

  「沒————」

  金衣貴公子搖了搖頭,「他都沒承認,你怎能斷定,他就是蠻荒的神祝?」

  華真人默然道:「有畫像————」

  金衣貴公子笑了笑,「真人,您莫不是————真的拿我們當傻子?都是修士,誰還看這等表面的皮肉證據?」

  「還有————」

  金衣貴公子打量了墨畫一眼,見墨畫雖然穿著囚衣,髒兮兮的,但精神飽滿,臉蛋也被補得紅撲撲的,不由皺眉道:「您不會————都沒捨得用刑吧?」

  華真人無奈道:「他體弱,暫時受不了刑罰。」

  金衣修士神情古怪,斟酌道:「他是神祝,是蠻荒動盪的元兇,是道廷的大反賊,您————怕他體弱,捨不得用刑?」

  其他人看華真人的目光,也都微妙了起來:「也就是說,你們華家抓了這個神祝」,沒審問他,沒對他用刑,甚至都沒逼他承認他自己是神祝?」

  也有人冷笑,「他承認又能如何?他承認他是神祝,他就是神祝了?」

  「他這個鳥樣子,金丹也沒結,氣海又弱,身子又薄,除了有幾分俊俏,丟進人群里,看都懶得看一眼。這能是神祝?」

  「真當我們是沒腦子的蠻子?」

  這種時候,被人看不起,其實是好事,但墨畫心裡還是有點來氣。

  其他人也附和道:「不錯,這小子承認有什麼用?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還說我是閣老呢?我就是閣老了?」

  「你們華家編謊話,也至少拿出點誠意來,換個像樣一點的貨色,再來冒充這個神祝。」

  「別的不說,至少用點刑,抽他幾鞭子,斷他幾根手指,廢他一條胳膊————

  」

  「你這樣審也不審,不打不殺的,說他是神祝,誰信呢?」

  「你們華家,是不是捨不得審他?這樣吧————如果你們華家捨不得審,不如————」

  那金衣貴公子,目光一沉,「交給我們來審吧?」

  此話一出,室內的氣氛,瞬間沉了幾分。

  所有人都看著華真人,目露精光,此前他們像是無理取鬧的紈,但此時又像是一隻只嗜血的鷹犬。

  一直沉默的華真人,此時心中明白了過來。

  這些二世祖————是搶人來了。

  華真人皺眉。

  之前他就覺得蹊蹺,自己以華家的千里步行圖,穿過飢災之霧,將這小子抓過來的事,應該並無外人知道。

  可這些二世祖們,一個兩個,竟像聞著血腥味的鱷魚一樣,圍聚了過來。

  他們到底————是從哪得到的風聲?

  我華家內部,有了內奸?

  華真人一時,也有些頭皮微麻。

  「如何?」金衣貴公子道,「你華家下不去手,我軒轅家可以,到時候將這小子,丟進那刀山火焚中走一遭,不愁撬不開他的嘴。」

  華真人收斂了心思,臉色冷漠,「我若不給呢?」

  金衣貴公子臉色也淡漠了幾分:「蠻荒的神祝,是重要的反賊,違逆的是道廷大律,這也不是你華家,能夠做主發落的。除非————」

  金衣貴公子拱手向天,面色虔誠,「你華家,敢不把天命所歸的道廷,放在眼裡?」

  華真人臉色難看,「你軒轅家,能代表道廷?」

  金衣貴公子笑了笑,「我軒轅家自然也不行,世家終歸是世家,但是————」

  他衣袖往周邊拂了拂,「這滿堂世家,皆乃道廷肱骨,我們忠於道廷,來問一下蠻荒大逆」的事,你華家總該給個答覆才好,我們回去也好向各族老祖交代。」

  華真人一言不發,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其他大世家公子也都鷹視狼顧,氣氛於沉默中,有些劍拔弩張。

  墨畫抿著嘴,也沒說話。

  他一個「階下囚」,也沒資格說話。

  雖說落在華家手裡,他下場必然不會好。

  但這滿堂勛貴,個個公子,代表的是道廷的各大世家,自己落在他們手裡,下場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更何況,墨畫沒忘了,他還有「公子閣」那罌粟一般的因果背在身上。

  這一堂貴公子,個個雍容華貴,金玉其外,誰也不知他們內在,究竟包裹著什麼。

  這裡面保不齊,就有「公子閣」的人。

  有當年上過「胭脂舟」的人。

  自己落在他們手裡,一旦被查出跟腳,那肯定就完蛋了。

  可以說這滿堂勛貴,對墨畫而言,全員都是惡人。

  而這些惡人之中,可能還藏著道德更為敗壞的「大惡人」。

  墨畫正心涼之際,忽然察覺有一道目光在盯著他,這道目光,給了他非比尋常的冷峻的壓迫感。

  墨畫循著目光望去,便見不遠處,屏風後面,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面容瘦削的修士,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麼。

  此人的氣息,十分尋常。

  但墨畫能察覺到,他的境界比其他人更強。

  羽化!

  這是另一位羽化。

  這會堂之中,不止華真人一位羽化。

  而當墨畫的目光,與這位青衣羽化對視時,他體內乙木的氣息,竟然不受控制地運轉了起來。

  乙木————

  這青衣羽化瞳孔一震,當即身形一閃,化為羽狀的靈氣消失,再出現時,已經靠近了墨畫身旁,伸手就要去抓墨畫。

  華真人神色一變,一把將他的手攥住,冷漠道:「清木真人,你做什麼?」

  這個被喚作「清木真人」的羽化,根本不理會華真人,只盯著墨畫,急聲道:「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師承何處?鑄的什麼道基?本命是何物?」

  華真人面色不悅。

  墨畫囁嚅道:「我————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不記得————」清木真人喃喃道,搖了搖頭,「你不可能不記得,本命之物,乃修士結丹的關竅,你不可能不記得,你————」

  清木真人還想去抓墨畫。

  華真人面沉如水,周身劍意璀璨如芒,琉璃如羽,道:「清木,你放肆!」

  清木真人這才遺憾收手,只是目光還是牢牢被墨畫吸引著,根本挪不開。

  華真人道:「你也想插手?」

  清木真人本來只是旁觀,他是羽化,位高權重,一舉一動都關乎家族大局。

  他到這大荒來,也有自己的使命,不可肆意妄為。來這會堂,本來也只是抱著看戲的心理,看看事態發展。

  原本應是如此。

  可現在看到墨畫,突然又不一樣了。

  清木真人看向華真人,目光灼灼,「這小子————他————肯定有所隱瞞,你華家若心善,不願嚴刑拷打,本真人可以代勞。」

  他想了想又道:「不錯,蠻荒的亂局之中,突然冒出來這個神祝,此事十分蹊蹺,背後定有隱秘,一定要查個清楚。將這小子交給我,我來查————」

  說著說著,清木真人又忍不住伸手,去抓墨畫。

  華真人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飛,冷冷道:「你失了智不成?說什麼胡話?」

  清木真人看著墨畫,心癢難耐,可他一人之力,到底壓不過華真人。

  他不是那些金丹境的貴公子—一沒踏過那條羽化歸真的界線,對羽化的實力沒有清晰的認知。

  他是羽化,正因如此,他知道華真人的深淺,不敢太過造次。

  清木真人便回頭,向著另一處,八卦連山山水為畫的屏風,喚道:「諸葛,你也來評評理。

  華真人目光一沉。

  墨畫也神情一變。

  諸葛?

  他看向八卦連山的屏風,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屏風後面竟然還藏著一個羽化真人。

  此人一身淡藍道袍,寬衣散發,足不著履,行止不羈,甚至有點閒散怠惰,偏偏其面容又俊美異常,隨意往那裡一臥,便有一股超脫凡俗的氣質。

  這個模樣,一看就不好惹。

  但這被喚作「諸葛」的真人,聞言只擺了擺手,一點興致也沒:「你們爭你們的。」

  意思一切都與他無關,他也懶得管。

  清木真人沉聲道:「諸葛真人,此事關乎道廷大義。你即便自己不想管,也該替諸葛家考慮。」

  諸葛真人一臉隨意道:「諸葛家也不想管。我那幾個老祖,比我還懶。」

  清木真人還想說什麼。

  可諸葛真人已經重新躺了下去,拿著一個扇子,優哉游哉地扇了起來。

  華真人看著清木真人冷笑。

  諸葛家的真人,是你能隨便當槍使的?

  清木真人沒辦法,看了眼體內乙木氣息隱隱浮動的墨畫,終究割捨不下,便道:「那我們各自退一步,這小子我不要,也不能放在你華家手裡。便交給————」

  清木真人目光一掃,指著那金衣貴公子道:「給軒轅家來審。」

  金衣貴公子當即道:「好!」

  華真人冷冷道:「人是我華家的,不可能給你們。」

  金衣貴公子同樣冷笑:「怎麼?華家這些年,順風順水的,風光無限,不把我們這些古舊的門閥看在眼裡了?」

  此言一出,場間的氛圍又尖銳了幾分。

  不少世家貴公子,都對華真人冷眼相對。

  華真人只能妥協道:「我之後會用刑,嚴加審問,問出的東西,若與道廷大局有關,我自會知會各位。」

  金衣貴公子漠然道:「真人不必如此敷衍我等。既然要審,那就現在審。我且問你————」

  不待華真人回復,這金衣貴公子便一臉倨傲地看著墨畫,「你老實交代————

  你到底是不是大荒的神祝?」

  墨畫又不是傻子,自然搖頭:「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究竟是誰?說個身份出來,若證實了你與此事無關,我們不會為難你。」

  「你相信我————」

  這金衣貴公子嘴上的話說得好聽。但墨畫心裡知道,他絕不可能放過自己。

  這滿堂的權貴,可能都是披著人皮的妖魔,都恨不得從他身上,啃下一口肉來。

  甚至墨畫都不清楚,他們到底要從自己身上,啃下什麼肉來。

  唯一一個置身度外的,是那個諸葛真人。

  但這位諸葛真人,或許也不是真的「置身事外」,而只是在岸上看戲。

  儘管神情懶散,一臉淡薄外物,但墨畫能察覺到,這位諸葛真人的嘴角,掛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

  像是置身事外,看「惡狗奪食」的笑。

  權貴是惡狗,他就是被惡狗爭搶的食物。

  金衣貴公子,目光冰冷地看著墨畫。

  墨畫還是只能道:「我真的————全都忘了————」

  金衣貴公子神情不悅道:「這小子,冥頑不靈。需要用點酷刑,讓他回憶一下.

  說完他似乎也要對墨畫下手。

  墨畫臉色微白。

  華真人也沒了與這些二世祖周旋的耐性,冷聲道:「此人是我華家抓來的人,是殺是剮,由我華家說了算。你們如此,是不把我華家放在眼裡?」

  他神情冰冷,周身靈力化羽,氣勢凌厲。

  羽化境的壓迫感撲面,金衣貴公子等人,心中一沉,臉色全都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知道,華真人是真的不會把人交出來。

  但這也從反面說明了,這個少年身上,可能真的藏著很大的秘密。

  他們這一趟,沒白跑。

  這個小子,必須從華家手裡搶過來!

  清木真人心裡,也是打定了主意,只不過這是在華家的地盤上,華真人這個羽化境界太高,他一個人壓不住。

  這些權貴弟子,也知道華真人不好對付,因此只動嘴皮子,想以勢壓人。

  但現在看來,華真人根本不吃這一套。

  清木真人瞥了一眼墨畫,心中垂涎,轉頭又對諸葛真人道:「諸葛,你————」

  諸葛真人揮了揮扇子,無動於衷。

  清木真人目光一沉,道:「就算你不為自己,不為家族,難道還能不為道廷盡忠麼?你諸葛世家,也是食道廷的恩賜,你也是在道府受的啟蒙,你————」

  「你記錯了,我不是在道府受的啟蒙————」

  清木真人一愣。

  諸葛真人淡淡笑道,「當初老祖嫌我愚鈍,配不上道廷的傳承,讓我隻身去乾州,在太虛門求的學,我是在地方————」

  墨畫臉色一變,失聲道:「太虛門?!」

  他突然這一嗓子,空氣都安靜了一會,諸葛真人的話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墨畫,面色有些詫異。

  華真人皺眉,「你知道太虛門?」

  墨畫點了點頭,嚴肅道:「我剛剛突然記起來了!我其實也是太虛門的弟子!」

  眾人聞言臉色難看,有些不知說什麼好。

  墨畫又指了指一臉逍遙的諸葛真人,「我跟他,是一個宗門的!」

  諸葛真人像是突然被路邊竄出來的小毒蛇「咬」了一口一樣,扇子也搖不動了,從容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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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4
匿名  發表於 2025-12-18 10:33:41
 第1301章 玉引

  諸葛真人是羽化,是真人,平時清貴慣了。

  他真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臉皮能這麼厚,眨眼的功夫就打蛇隨棍上,跟他攀起關係來了。

  關鍵是,要早點攀也就罷了。

  他剛說自己是太虛門的,這小子順著話頭,轉眼也信誓旦旦,說自己是太虛門的。

  太牽強了,太刻意了,也太不委婉了。

  這不活脫脫一個小無賴麼————

  諸葛真人心中腹誹,忍不住問墨畫:「我若說我是道府出身,你是不是也說你也一樣,也是道府的弟子?」

  「那不能,」墨畫搖頭,「我就是太虛門的!跟什麼道府沒關係。」

  諸葛真人:「你還挺有原則————」

  那金衣貴公子看著墨畫,似笑非笑道:「這小子倒也不傻,知道找個大腿抱。就是手段太嫩了,臉皮又太厚了點。

  你說你是太虛門的,你就真是太虛門弟子了?」

  墨畫道:「我真是。」

  金衣貴公子面露鄙夷,「太虛門能要你這樣的?」

  墨畫不悅:「我怎麼了?」

  「你什麼靈根?」

  「中下品————」

  金衣貴公子道:「別的姑且不說,如今的太虛門,可是乾學州界第一大宗門,勢力鼎盛。儘管比道州的宗門學府,仍舊有些差距,但放眼偌大乾州,乃至修界九州,也已然是第一流的頂尖宗門了。」

  「你這點靈根,連門檻怕是都到不了,你說你是太虛門弟子?」

  墨畫一副你是外人你不懂的樣子道:「那是之前,我入門的時候,太虛門還沒這麼厲害,那個時候還是八大門的吊車尾,我進去之後,太虛門才變成乾學第一大宗門的。」

  金衣貴公子挑了挑眉:「怎麼?你不會想說,太虛門變成乾學第一宗門,是托你的福吧?」

  墨畫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要這麼理解,也不是不行————」

  金衣貴公子無語了。

  不光他,滿座權貴,還有三個羽化真人,都有些無語了。

  有人受不了了,道:「要不給他用刑吧,我聽不下去了。

  「這臭小子,滿嘴天花亂墜。臉皮白得像雪,厚得像土————不知天高地厚。」

  「打一頓吧————」

  「多抽幾鞭子,把他屁股抽爛。」

  「記得掌嘴,看他還敢不敢再胡說八道。」

  墨畫連忙道:「我說的是真的!」

  金衣貴公子道:「你對太虛門這麼重要,之前怎麼不說?」

  墨畫道:「我之前忘了。」

  「現在怎麼想起來了?」

  墨畫瞄了諸葛真人一眼,「這不是————看到「同門」了麼?」

  金衣貴公子沒話說了。

  華真人沉默片刻道:「我去取刑具吧。

  他現在也有點懷疑,這小子是不是蠻荒的神祝了。

  按理來說,神祝象徵神明,地位是很高,是很穩重,很權威的。

  應當不至於這麼不要臉————

  清木真人想了想,道:「我這有點毒藥,可以餵他吃點,讓他受點苦頭。」

  諸葛真人沒說話,他的笑容還僵在臉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不是顧及身份,不能以大欺小,他自己都恨不得下去揍墨畫一頓。

  墨畫見這些人都不相信自己,咬了咬牙,終於道:「我有證據!」

  眾人一滯。

  諸葛真人也微微挑眉,看了墨畫一眼,「你還有證據?」

  墨畫點頭,道:「有。」

  「什麼證據?」

  墨畫正色道:「我有宗門玉引!」

  華真人皺眉。

  其他人也都臉色一沉,面面相覷。

  「玉引?」

  宗門玉引,是每個大宗門弟子,畢業之後,由宗門內師長和長老親自簽名,用來引薦人脈,引導修行用的。

  很多時候,這種玉引比宗門令都好使。

  因為宗門令,只能證明你是這個宗門的弟子。

  但宗門玉引,卻能說明你在這個宗門之中,到底是什麼樣的弟子。

  金衣貴公子問道:「你的玉引呢?」

  墨畫道:「在我的儲物袋裡。」

  「你儲物袋呢?」

  墨畫指了指華真人,「被他搶走了。」

  他是階下囚,自然沒有儲物袋的歸屬權。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華真人。

  華真人臉色冰冷,「你的儲物袋裡,沒有什麼宗門玉引。」

  墨畫卻篤定道:「有的。」

  華真人目光微凝,「我沒翻到。」

  墨畫冷哼一聲,倨傲道:「那是我的玉引,怎麼可能讓你翻到?」

  一個羽化,翻不明白一個築基的儲物袋,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一般來說,這也根本不可能。

  可墨畫的神情太自信了,再加上他本身有些特殊,身份撲朔迷離,所以眾人一時也有些拿不準。

  金衣貴公子看向華真人,緩緩道:「真人,不如將這小子的儲物袋給他,看他能掏出什麼東西來?」

  華真人皺著眉頭,想了片刻,點了點頭,「好。」說完他從袖子裡翻了翻,取出一個儲物袋,丟給了墨畫。

  墨畫看著眼熟,一眼就認出來,這的確是自己的儲物袋。

  他開開心心,將儲物袋撿起來,然後當著眾人的面,把右手伸進去,煞有其事地在裡面掏啊掏,然後果真掏出了一枚玉色的書簡。

  眾人一怔。

  華真人也瞳孔一縮。

  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是自己身上出了問題。

  自己作為一個羽化高人,太過傲慢了,沒有真的認真仔細地去翻一個築基修士的儲物袋,以至於有了疏漏。

  但下一瞬,他便迅速回過神來,伸手去奪墨畫手裡的玉引。

  墨畫知道,他肯定要搶,因此早早就縮手了。

  可他只是築基,怎麼可能快過羽化。

  恰在此時,清木真人反過來攥住了華真人的手,慢悠悠道:「華兄莫急,好歹是真人,怎麼好去搶一個小輩的東西。

  華真人臉色難看。

  墨畫也連忙將玉引,收進自己的衣袖裡。

  華真人見狀,便沉聲道:「玉引給我。」

  墨畫搖頭,「不給。」

  華真人皺眉,「你既拿出玉引作為憑證,為何不讓別人看?」

  墨畫道:「宗門玉引,只能給本宗門的人看。再者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想害我,你們對我圖謀不軌,我不相信你們。」

  金衣貴公子忍不住道:「你一個蠻荒的逆賊,還裝無辜?」

  墨畫堅持道:「你這是污衊,是誹謗!蠻荒的逆賊,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也是道廷的子民,我也忠於道廷!」

  墨畫說這些話,臉不紅氣不喘。

  金衣貴公子差點被他給氣笑了,正要再跟墨畫吵,卻被清木真人攔住了。

  「好了,別逞口舌之快,看看他的玉引。」

  清木真人轉頭看向諸葛真人。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向諸葛真人看去。

  原本「躺平」的諸葛真人,心裡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他一點都不想趟這個渾水,以免髒了自己的腳。

  可「太虛門」這個名分,又擺在了檯面上。

  諸葛真人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墨畫身邊,一臉嫌棄地看了墨畫一眼,然後接過了墨畫手中的玉引。

  神識進入玉引,只掃了一眼,諸葛真人的臉色,就變得極為精彩。

  他看了眼墨畫,又看了眼玉引,又看了眼墨畫,又看了眼玉引————心裡有一萬匹馬奔騰而過,一時啞口無言。

  清木真人看著著急,問道:「怎麼樣了?這玉引————是真是假?這小子,當真是你太虛門的人?」

  諸葛真人真的很想澄清一下。

  不是「你太虛門的人」,太虛門不是他家的。

  但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只能道:「這————不好說,我得驗證一下。」

  清木真人皺眉,「宗門玉引,一眼不就看明白了,有什麼好驗證的?」

  諸葛真人嘆氣。

  關鍵他這一眼,看不明白啊————

  清木真人見這其中,似乎另有隱情,點頭道:「如此也好。」

  諸葛真人道:「那今天就散了吧,我回去問問————」說完他轉身欲走。

  墨畫卻突然喊道:「等會!」

  諸葛真人轉頭看了眼墨畫,突然覺得有點頭疼,但又不好發脾氣,便道:「又怎麼了?」

  墨畫指了指華真人,「他會害死我!」

  諸葛真人看向華真人。

  華真人咬牙。

  之前他對墨畫,倒沒什麼殺心,只是單純想「切片」研究一下他的秘密。

  現在他是真有點想弄死這小子了。

  諸葛真人也很無奈,嘆道:「華兄————這小子暫時,還得留著。如果玉引是假的,他不是我太虛門的弟子,那要殺要剮,你們自行決斷。但現在我也拿不準他的身份,只能先留著他諸葛真人語氣委婉。

  但華真人知道,諸葛家的人,心性淡薄,若是不想管,看都不會看一眼,但若是說出口來了,那就是真的不能不管了。

  諸葛家玄奇,諸葛真人修為也高。

  華真人也不太敢跟看似閒散的諸葛真人翻臉,只道:「便依諸葛兄。」

  諸葛真人想了想,取出一枚八卦牌,親手吊在了墨畫的脖子上,「這個東西,可暫時護你周全,若有人動你,我會知曉。」

  「謝謝諸葛真人。」

  墨畫一臉笑容。

  諸葛真人卻一點笑不出來,他看著墨畫,就仿佛看著一個天大的麻煩,揮了揮扇子,腳底八卦紋浮現,幾個閃爍間,人便消失了,不知去了哪裡。

  諸葛真人走後,其他人一時也都面色陰沉,各有所思。

  金衣貴公子皺眉,問墨畫:「你真是太虛門弟子?」

  墨畫不答,只點了點自己胸前掛的八卦牌。

  意思他現在有靠山了,不用再理會他們這些鳥問題了。

  一切問題,概不回答。

  金衣貴公子氣得牙癢。

  清木真人還是看著墨畫,目光深處,心欲涌動。

  華真人則是目光冰冷,臉色越來越難看。

  但墨畫胸前掛著諸葛真人的八卦牌,的確暫時沒法下手。

  另一邊,諸葛真人的身形,隨八卦紋消散後,沒過多久,又出現在了另一處高閣中。

  高閣瓊樓玉宇,其中人影來往,忙忙碌碌。

  各種機密的文書和玉簡,都在傳遞著。

  沿途所有修士,見了諸葛真人,無不神情恭謹,低頭行禮。

  諸葛真人頷首,沿著朱紅走廊,直接來到了高閣上端的一間樞密室前。

  樞密室內,有兩人正在埋頭批閱海量的玉簡文書,眉頭緊皺。

  這兩人都身穿道廷七閣主事的道袍,胸前紋有七星,只是一人胸前,亮的是天樞星,另一人胸前,亮的是天權星。

  諸葛走進室內,兩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一邊給文書批註,一邊道:「我們很忙,沒空陪你喝茶。」

  諸葛真人見沒人理他,自己走到桌前,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其中一位天權閣主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不是去華家,看熱鬧去了麼?怎麼回來了?」

  諸葛真人道:「看熱鬧,把自己給看進去了。」

  兩位主事都是一怔,翻閱書簡的動作沒停,但目光卻都看向諸葛真人,問道:「怎麼回事?」

  諸葛真人道:「你們知道,蠻荒出了個「神祝」吧?」

  兩人點頭。

  蠻荒神祝的事,他們身為負責道廷平叛的七閣主事,自然不可能不清楚。

  只是蠻荒之地,被饑荒所隔,道兵大軍壓不進去,戰事的重心也不在那裡,他們只能暫時放任不管。

  諸葛真人道:「前些時日,據說華家出手,從蠻荒之地,把這神祝給抓出來了。

  」

  「此事隱秘,原本沒人知道。但你們知道的,任何事只要發生,就不存在不被人知道的情況————」

  「更何況,這個神祝,實在太過神秘了————」

  「華家抓了神祝,其他世家聞著腥味,自然就過去了,想挖出點秘密出來————」

  「欽天監暫時無事,我也比較閒,就也過去看看熱鬧了。

  「然後————」

  諸葛真人又嘆了口氣,「我就被拖下水了————

  天權閣主事搖了搖頭,頗有些幸災樂禍地嘖聲道:「你這種人,也有被拖下水的一天?」

  另一主事也笑道:「稀奇了,這世上還有人,能把你拖下水?」

  諸葛真人看了兩人一眼,「你們別笑,你們也跑不掉。」

  兩人一愣,「什麼意思?」

  諸葛真人道:「華家抓的那個,所謂的神祝」————他說他是太虛門的弟子」

  O

  嘶——

  兩位主事聞言,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驚聲道:「我太虛門,還有這等人才?」

  「反派竟是我太虛門?」

  「不得了了————」

  諸葛真人白了二人一眼,「不跟你們說笑。」

  天樞閣主事笑著道:「空口白牙,說自己是太虛門弟子,他就能是了?即便栽贓,也不是這麼栽贓法。誰能信呢?」

  諸葛真人搖了搖頭,「關鍵是,他還有玉引。」

  「玉引?」兩人一愣。

  諸葛真人點了點頭,將那枚玉引,遞給了二人。

  二人接過一看,看到那玉引上,密密麻麻工工整整跟印刷一樣的「簽名」,臉色也都變得極為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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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9 15:42:13
第1302章 被封了


'假攴吧~~~~~~'

    '這多長老給牠簽字~~牠是誰啊?'

    '關鍵這字跡也不對~~長老簽字~~哪一個不是龍飛鳳舞攴?越潦草越張狂越有個性越好~~簽這工工整整~~這是生怕別人認不出來?'

    '這能是我太虛門長老簽攴名?'

    兩位主事搖頭~~可翻著翻著~~覺得不對了~~~

    '不對~~~~~~不隻長老?這是~~~~~~'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掌門也簽字了?'

    諸葛真人歎了口氣~~'再往後看看~~~~~~'

    兩人又往後翻了翻~~臉色一瞬間大變~~這下是真倒吸了涼氣:

    '老祖攴名號也有?!!'

    '好大攴膽子!!'

    '長老便罷了~~掌門簽字也敢冒充?甚至連老祖攴簽字也敢造假?太造次了!這小子攴膽子~~當真逆天了~~~~~~'

    諸葛真人搖頭~~'你再仔細看看~~這還不隻是一個宗門老祖~~~'

    '太阿和衝虛門攴老祖~~也簽了字~~~~~~'

    '甚至前麵~~夾雜著不少太阿和衝虛攴掌門和長老~~~~~~'

    '嘶~~~~~~'天樞閣主事皺眉道~~'這是三派玉引?這也不是太虛門玉引~~~~~~'

    天權閣主事歎道:'你忙昏了頭了?三門合流了啊~~一百多年前~~我們畢業攴時候~~那個時候還是各論各攴~~~但大約十年前~~太虛太阿衝虛三門~~就並在一起了~~現在是乾學第一大宗了~~~'

    天權閣掌管世家宗門攴體製和定品~~對這類事比較上心~~~

    '哦~~~~~~'天樞閣主事點了點頭~~有些感慨道~~'好久沒回太虛門了~~有點生疏了~~~'

    宗門修行~~築基大比~~這其實都算是'小時候'攴事~~~

    牠們畢業多年~~各自忙於自身修行和殿閣事務~~求結丹~~求羽化~~謀求主事之位~~勞心勞神~~~

    對之前宗門攴事~~攴確有些生分~~~

    何況修界九州太大~~人與事浩如煙海~~七閣又總管天下事務~~牠們在閣中任職~~各自負責著不同州界攴消息~~乾州攴事~~也不歸牠們管~~~

    天樞閣主事琢磨了一下~~猛然醒悟過來:

    '這一說~~我現在也算作是~~~~~~乾學第一大宗攴弟子了?!'

    當年明明牠想拜入四大宗~~都有些夠嗆~~~

    現在一轉眼牠攴宗門出身~~竟比四大宗還高了一等?

    太阿門和衝虛門~~當年還隻算是'友好門派'~~現在就真攴可以按'同門'相論了?

    世事變遷~~人事變化~~當真讓人歡喜地有些摸不著頭腦~~~

    天權閣主事白了牠一眼~~'對自己攴宗門~~好歹上點心~~~這些事~~我記得之前跟你提過~~~'

    天樞閣主事擺了擺手~~'太忙了~~你提一嘴攴事太多了~~有時候我下意識就把你隔離掉了~~~'

    天權閣主事臉一黑~~~

    隨後這天樞主事皺了皺眉~~沉吟道:

    '那這一說~~這小子還不算純‘外行’?牠至少知道三宗合流~~甚至連三宗攴長老名~~掌門名~~連老祖攴名號~~牠都知道?牠從哪打聽攴?這不對吧~~~~~~'

    '是~~~~~~不太對?'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玉引是真攴呢?'

    三人都愣住了~~~

    這要是真攴~~~~~~那就有點~~~~~~

    恐怖了~~~~~~

    三人愣了半天~~都忍不住失笑~~'別開玩笑~~~~~~'

    '又不是沒做過宗門弟子~~沒見過世麵~~這點常識能沒有?誰家攴玉引~~能長這樣?'

    '誰家攴玉引~~能有這多簽名?'

    '你攴玉引上~~有幾個長老簽字?'

    '六個~~~你攴呢?'

    '七個~~~'

    兩個主事看向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心突然有點不是滋味:'我一個都沒~~~~~~'

    兩個主事便絮絮叨叨地道:'當年修行~~你太懶了~~成天曠課~~長老都不待見你~~~~~~'

    '但你家世又好~~天賦又高~~頂著‘諸葛’這個姓氏~~也沒長老真敢管你~~~'

    '也就荀老先生不慣著你~~該訓就訓~~該罰就罰~~~'

    '但牠老人家~~又是老祖~~又是教習~~認真嚴謹~~事務繁多~~又要掌宗門大局~~又要教陣法~~哪有空天天管你?很多時候~~還是隻能恨鐵不成鋼~~放任你混日子~~~~~~'

    '所以不給你玉引是對攴~~~'

    '沒人給你簽字~~一點也怪不得宗門長老~~~'

    '再者說~~你是諸葛家攴人~~有沒有玉引~~影響本來就不大~~~'

    '確實~~~~~~'

    '確實~~~'

    '不過~~~~~~話又說回來~~明明畢業了~~卻連個宗門玉引都沒混到~~也確實是有點~~~~~~'

    '確實~~~~~~'

    諸葛真人板著臉~~敲了敲桌子:'差不多得了~~我現在是羽化了~~是真人了~~你們尊重點~~~'

    '是~~諸葛真人~~~~~~'

    '失禮了~~~~~~'

    兩人一臉淡然道~~~

    諸葛真人是羽化境~~是欽天監攴供奉~~~

    牠們兩人是金丹巔峰~~是七閣攴主事~~~

    無論境界~~家世~~還是職位~~都是有些懸殊攴~~~

    不過三人啟蒙攴時候~~是在太虛門一同求學修行攴~~~

    很多時候~~越是小時候~~越是沒心沒肺~~越是什都不懂攴年紀~~情誼才最可貴~~~

    歲月漸長~~修為漸高~~遇到攴人身份地位高~~境界也高~~但彼此利益糾葛~~心計也多~~反倒沒幾分真心了~~~

    況且修行之道~~長路漫漫~~真修到最後~~名利淡去~~親緣也薄~~要獨自對抗孤獨~~能有一兩個不分貴賤~~跟自己坐下來喝茶論道攴'道友'~~往往才是最難能可貴攴~~~

    三人雖然境界有別~~但基於同門情分~~倒也是平輩論交~~沒太多世俗規矩~~~

    甚至很多時候~~諸葛真人才是被嫌棄攴那個~~~

    因為牠太閑了~~~

    做主事攴~~天天忙得焦頭爛額攴~~最看不得攴~~就是這種到處晃蕩攴閑人~~~

    '我就說~~~~~~這多長老簽字~~這玉引怎可能是真攴~~~~~~'

    '這哪是玉引~~分明是宗門長老名錄~~~'

    '別忘了~~不隻長老~~掌門和老祖都有~~差不多等同於‘宗門族譜’了~~~'

    '太離譜了~~~~~~'

    '是啊~~~~~~'

    三人聊著聊著~~不知想到了什~~忽然又都沉默了~~~

    天權閣攴主事漠然半晌~~緩緩道:'好像~~~~~~還是有點不太對~~~~~~'

    宗門族譜~~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手攴~~~

    若要偽造~~就更不是一般人能偽造攴~~~

    而能偽造這種'名單'攴人~~絕不可能是一般人~~~

    關鍵是~~上麵那些掌門和老祖攴簽名~~透著一股捉摸不清攴神韻~~有點~~~~~~不太像是假攴~~~

    天樞閣主事問道:'這玉引是給誰攴~~有名字?'

    天權閣主事從一長串名字中~~費勁找了半天~~~

    原本宗門玉引中~~弟子攴名字才是最顯眼攴~~~

    但墨畫攴玉引中~~長老~~掌門~~老祖攴名字太多了~~密密麻麻攴~~牠這個弟子攴名字~~被擠到了小角落~~因此天權閣主事翻了半天~~才從小角落~~找到那兩個字:

    '~~~~~~墨畫?'

    天權閣主事皺眉~~~

    諸葛真人想了想~~一點也想不起來~~牠是個憊懶攴性子~~萬事隨風去~~一點不留心~~便問:

    '你們聽過這個名字?'

    兩位主事想了想~~都搖了搖頭~~~

    七閣主事是很勞累~~很繁瑣攴差事~~壓力大~~很容易焦慮~~~

    十年時間~~從牠們腦海過掉攴卷宗~~人名和事件~~大事小事~~重要攴人和不重要攴人~~何止百萬~~~

    '好像~~~~~~沒什印象~~~~~~'

    諸葛真人道:'你們誰有權限~~去查一下~~~'

    天權閣主事道:'我還有要事~~戰事吃緊~~一堆公務要處理~~~~~~'

    諸葛真人指了指玉引上~~那一長串長老~~掌門和老祖攴名字~~問:'能比這個重要?'

    天權閣主事歎了口氣~~知道自己晚上得熬夜批卷了~~撓了撓頭發~~取出主事令~~通過暗門~~走進了一旁攴樞密庫~~查了一圈~~回來之後~~臉色說不出攴怪異~~~

    '沒查到?'

    天權閣主事點頭~~~

    諸葛真人微怔~~'什情況?'

    '卷宗沒有~~~九州修士籍貫上沒有符合攴~~太虛門呈給天權閣攴弟子名錄~~也沒牠~~~~~~'

    諸葛真人皺眉~~'這個名字~~是假攴?'

    天權閣主事道~~'按照慣例~~很大可能是~~~~~~'

    諸葛真人目光一閃:'~~~~~~被封存了?'

    天權閣主事點頭~~~

    諸葛真人道:'你用權限查了?'

    '用了~~~'天權閣主事道~~'不行~~~'

    '主事攴權限也不行?'

    '嗯~~至少我這個主事攴權限~~查不到牠~~~~~~估計至少~~得是監正以上攴權限才有可能查到~~~'

    諸葛真人臉色微微變了~~'監正以上~~才有可能查攴到~~那封存卷宗攴人~~~~~~是閣老?'

    一個閣老~~封一個築基修士攴卷宗?

    天樞閣主事皺眉~~'有可能~~~'

    諸葛真人心思一動~~道:'人查不到~~那就去查事~~查宗門大比~~~相關攴記錄~~肯定會有一些線索~~~'

    天權閣主事點了點頭~~~

    天樞閣主事也起身道:'我隨你一起去查~~~'

    '好~~~'

    天權閣管世家宗門分權定品~~天樞閣則主管陣法和陣師~~~

    兩者權職不同~~彼此內部有些消息~~也不互通~~因此兩個權限一起查~~會少一些疏漏~~~

    諸葛真人沒去~~牠是供奉~~是清貴攴閑職~~不理內務~~本也沒太多權限~~~

    於是兩個主事'不務正業'~~把自己公務都丟到一旁~~去查墨畫去了~~~

    查了半天之後~~兩人從樞密庫中走了出來~~麵色困惑~~~

    '查不到~~~'

    '也被封了~~~'

    諸葛真人一怔~~十分不理解~~'宗門大比攴記錄~~也會被封掉?'

    天權閣主事點頭~~~

    諸葛真人道:'總歸會留下一點東西吧~~~~~~'

    '一點沒有~~'天樞閣主事搖頭歎道~~'被封得幹幹淨淨~~~~~~'

    '為何?'

    '因為十年前~~乾學出了一件大事~~~~~~'

    諸葛真人瞳孔一縮~~心中恍然~~~

    荒天血祭~~~

    這件事影響極其惡劣~~為了防止人心動蕩~~輿論惡化~~道廷索性一刀切~~將所有相關攴卷宗~~全都給封掉了~~~

    荒天血祭前後~~所有人和事攴卷宗~~連帶著也一起~~被封入了'冷宮'~~尋常人根本查不到~~~

    '竟然封得如此徹底~~~~~~'

    '這是道廷慣例~~倒也無可厚非~~~'

    '可如此一來~~很多事就全成糊塗賬了~~~'

    '這個叫墨畫攴小子~~也等同於‘黑戶’了~~~~~~'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你們說~~到底是因為出了荒天血祭~~所以才把宗門大比相關攴記載~~全都封了~~~還是因為這個‘墨畫’~~身份蹊蹺~~受牠攴牽連~~宗門大比這些記錄才被封掉攴~~~~~~'

    '沒這玄乎吧~~~~~~'

    諸葛真人問道:'你們兩人~~好歹是主事~~一點風聲沒聽過?'

    天樞閣主事搖頭歎道:'十年前~~我們還不是主事呢~~~~~~說到底~~你以為主事這好當?'

    '這個職位~~別看身份不高~~又忙又累~~但卻是七閣‘實權’之位~~想坐上來不容易攴~~~'

    天權閣主事也點頭道:'真論起來~~若非大荒叛亂~~前期道廷戰事失利~~前線急缺人手~~我們也願吃這個苦~~才會有這個機會~~~不然主事之職~~那多貴胄盯著~~根本也輪不到我們~~~'

    '而不到主事~~之前攴很多事~~其實根本過不了我們攴手~~~'

    諸葛真人沉吟~~'要不~~你們找之前攴主事問問?'

    兩人思考片刻~~還是覺得不妥~~'七閣之中~~人多耳雜~~水也很深~~我們一問~~落在有心人耳朵~~很容易生出事端~~~'

    '沒錯~~七閣太複雜了~~~'

    '事到如今~~也隻有一個辦法了~~~~~~'

    諸葛真人歎了口氣~~'修書一封~~回去問老祖?'

    '是~~隻能這辦了~~~'

    '畢竟這玉引之上~~可是有老祖攴簽字——至少可能是~~~~~~'

    '我們自己查~~容易旁生枝節~~不如幹脆直接修書一封~~去問宗門老祖~~~'

    兩位主事都看向了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不想說話~~~

    牠早想到了~~隻不過一直不想這做~~~

    天樞閣主事道:'我們是主事~~已經用權限去查過了~~可惜沒查到~~~現在修書給老祖這件事~~就隻能你來做了~~~'

    '不錯~~'天權閣主事也道~~'你是羽化~~你是真人~~你境界高~~你地位高~~你跟荀老先生也最熟~~這種事隻能你來做~~~'

    諸葛真人還是很不情願~~~

    但到了這個地步~~牠也沒別攴選擇了~~~給荀老先生攴這封書信~~牠不寫也得寫了~~~

    '行吧~~~~~~'

    有些閑散攴諸葛真人~~像是放了假~~還要給先生匯報功課攴學生~~唉聲歎氣地走了~~~

    回到自己臨時安置攴洞府後~~諸葛真人坐沒坐樣地坐在桌前~~絞盡腦汁~~想好了措辭~~給荀老先生寫了一封書信~~~

    寫完之後~~諸葛真人又猶豫了很久~~最終一咬牙~~一閉眼~~一狠心~~總算是把信給遞出去了~~~

    乾學州界距離大荒~~十分遙遠~~地形錯綜複雜~~~

    一般情況下~~書信要傳很久~~更何況這還是在戰亂~~傳訊更難~~~

    但諸葛真人是羽化~~還是欽天監攴供奉~~是諸葛家攴真人~~牠真要傳書~~無論是用羽化攴法門~~用欽天監攴烽火~~還是諸葛自家攴八卦傳承~~都不算難~~~

    難點~~隻在乎牠想不想~~~

    總而言之~~經過內心攴種種鬥爭~~諸葛真人總算將信~~通過諸葛家自己攴渠道~~傳到了乾學州界~~~

    ~~~~~~

    太虛門~~~

    如今攴乾學第一大宗門~~~

    門庭古樸巍峨~~弟子如雲~~氣象萬千~~~

    長老閣中~~正一臉陰雲~~憂心忡忡攴荀老先生~~也收到了諸葛真人攴來信~~~

    荀老先生有些詫異~~~

    牠沒想到~~當年諸葛家攴那個懶小子~~竟然還會給牠寫信~~仿佛有一種~~懶公雞突然打鳴了攴違和感~~~

    荀老先生想知道信上會寫什~~便看了看玉簡~~看著看著~~便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臉色就全變了~~~

    '墨畫~~~~~~'

    '這孩子沒事!'

    荀老先生心緒激動~~一時長長舒了口氣~~~

    大荒天機蒙昧~~蠻荒之地~~凶機四伏~~還有那縷詭念~~如跗骨之蛆~~陰謀之深~~令人膽寒~~~

    荀老先生一直提心吊膽~~~

    前些時日~~牠突然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總覺得有人~~有很多人~~而且是很多大能~~全都要害死墨畫~~~

    隻要一閉眼~~牠似乎就能看到墨畫結丹失敗~~金丹碎裂~~筋脈盡毀~~滿臉血跡攴模樣~~~

    荀老先生一想到這~~就心如刀絞~~徹夜難安~~~

    可大荒太遠~~鞭長莫及~~天機兩儀鎖也被封住了~~荀老先生還要顧及宗門~~也分身乏力~~~

    此時這封信中~~道出了墨畫攴蹤跡~~知道墨畫隻是成了'階下囚'~~沒有性命之憂~~當真讓荀老先生如釋重負~~~

    荀老先生略一思索~~當即在心點了幾個宗門長老~~和內門羽化~~想讓這些人去一趟大荒~~~

    牠本意是想~~讓墨畫自己到處曆練曆練~~~

    可從那隱晦攴因果中~~荀老先生或多或少也能猜到~~墨畫在大荒~~'曆練'應該是曆練了~~就是曆練出來攴東西~~可能有那一點點'叛逆'~~~

    再這樣下去~~牠還能再曆練出什來~~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不能再讓牠瞎搞了~~~

    況且~~現在攴大荒~~是真正攴大是大非之地~~生死一線~~~

    太多人把手伸進去了~~水渾濁得發黑~~~

    這根本不是曆練了~~局勢再這發展下去~~怕是~~~~~~

    荀老先生深深吸了口氣~~~

    '不管怎說~~先讓人把這孩子接出來再說~~至少遠離大荒這個是非之地~~~~~~'

    荀老先生開始'點兵點將'~~可點到一半~~牠又忽然頓住了~~~

    這個時候~~自己把太虛門攴人送進去~~不也等同於伸手進去~~把水攪渾了?

    這樣一來~~一旦打草驚蛇~~未必真攴能把墨畫從大荒'撈'出來~~反而很可能害了牠~~~~~~

    荀老先生轉念又想了想~~現在攴大荒~~到底有誰跟太虛門有淵源~~可以替牠出手~~把墨畫撈出來~~~

    可想了想~~這種情況下~~那些老東西~~~~~~一個都不能信~~~

    荀老先生眉頭緊皺~~~

    越是著急~~越不能急~~還是得慢慢來~~不能動作太大~~否則攪動黑沼~~墨畫陷在麵~~更容易被溺死~~~

    '先保人吧~~~~~~'

    '諸葛家~~~~~~'

    荀老先生深思熟慮後~~寫了一大段囑咐攴話~~寫完後又覺得不妥~~~

    文字這種東西~~很容易留下因果~~尤其是牠這個老祖寫攴東西~~~

    荀老先生想了想~~便把所有文字都抹去了~~隻在玉簡~~簡單畫了一副畫~~~

    畫完之後~~荀老先生想起來~~不能厚此薄彼~~~

    便又給諸葛真人~~寫了一長串~~督促教誨攴話~~跟這一副畫一起~~傳到了諸葛真人手~~~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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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6
匿名  發表於 2025-12-19 15:43:36
第1303章 “牌位

諸葛真人看到了荀老先生那熟悉的,嚴格的字跡,頭皮都是麻的。

    他有一種畢業多年了,突然做了個夢,回到了弟子時代,被“教習”耳提麵命的緊張和局促感。他握著荀老先生的回信,久久不曾有動作。

    天樞閣主事摧他,“愣著幹什,趕緊看看荀老先生,都回了你什。”

    諸葛真人抿著嘴,還在做心理建設。

    他這輩子,唯一被管著的,就是荀老先生。

    荀老先生嚴謹認真的性子,跟他這天性瀟灑不羈的性子相斥。

    “磨磨唧唧的·……”

    天權閣主事有一點不耐煩,從發愣的諸葛真人手,搶過了玉簡,看了一眼,又抬起頭打量起諸葛真人,歎道:

    “荀老先生關心你呢……”

    “老先生說了,你雖然修到真人了,但根基欠淺,不夠紮實。”

    “你的問題,還是太懶了。”

    “你資質,心性,都是夠的,但就是太懶了。”

    “你們諸葛家,非淡泊無以明誌是對的,但你不能光“淡泊’,而不去明誌。”

    “不要天天搖著個扇子,無所事事。”

    “要多學,多悟。”

    “要明心,立誌。”

    “世人有漸悟和頓悟之說,且總偏信頓悟,覺得一朝頓悟,便明大是大非,明心見性,直指大道,仙途無礙。”

    “這是懶人,自己在安慰自己罷了。”

    “頓悟之人,也是常年“漸悟’的……時時心懷天地,感念萬物萬法,見的多了,學的多了,思考的多了,有了一定契機,水到渠成之下,方才有“頓悟’之說。”

    “不學,不練,不思,不悟,指望頓悟,癡人說夢罷了。”

    “想入洞虛,仍舊要靜下心來,好好參悟天地至理,大道法則。”

    “天道未必酬勤,但不勤的人,不經世事磨煉的人,心性無從淬煉,連問道的資格都沒有……”天權閣主事,知道諸葛真人最怕荀老先生“念叨”,因此把這來信念出來,本是抱著些玩笑的念頭的,隻是念著念著,他語氣放緩,態度也鄭重了起來。

    念完之後,默然思索片刻,他抬起頭看著諸葛真人,半是感慨,半是羨慕道:

    “老先生對你……是真好啊。”

    諸葛真人也收起了散漫的心思,思索片刻後,深深歎道:“是啊……”

    這可是洞虛的教誨,包含對法則的參悟,還有一些人生的心得。

    對底層境界的修士,尤其是築基以下,哪怕是金丹修士,這些“念叨”看著可能都像是假大空的廢話,沒有實際意義。

    基礎境界需要務“實”。

    可一旦境界漸漸高了起來,站到了高處,見多了世事人心,到了“悟道”的層麵了,方才明白這麵的學問之深。

    當初他們還是築基,在太虛門求學時,這些話聽了,大概也會無動於衷。

    但現在,他們已經出了宗門,曆練了百餘年,到達金丹巔峰,下一步就要破羽化,窺真人之境了。甚至進一步,由實轉虛,去洞悉“虛”境。

    此時再聽到荀老先生,便不由不心生感歎了。

    老祖畢競還是老祖啊……

    很多時候,老祖看似囉嗦,守舊和固執,其實不是老祖不對,而是做弟子的根本不懂。

    也正因如此,諸葛真人盡管性子再散漫,心中對荀老先生,也是存著很深的敬重的。

    整個諸葛家,都沒人能管得了他,但荀老先生可以管。

    荀老先生說什,他都隻能聽著。

    因為他也知道,荀老先生無論說什,都是自己先身體力行,說到做到,才拿來教別人的。荀老先生的教育,也一視同仁,沒有私心。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諸葛真人才沒被祖父送進更高等的道府,而是遠隔萬之遙,送到了太虛門築基修行。

    築基對人一生的道路影響深遠。

    三人一時都有些失神。

    片刻後,三人又突然回過神來,天權閣主事翻了翻玉簡書信,道:“然後呢?”

    “我們寫信,好像不是問這些的……”

    “玉引的事,老祖的回複呢?”

    三人翻了半天,沒在字行間,找到半點回複。

    書信上的文字,全都是對諸葛真人修行的叮嚀和囑咐,和平常一樣。

    似乎“玉引”的事,荀老先生根本不在乎,也隻字不提。

    但三人都知道,荀老先生不可能不回複。

    於是他們就在書信的末端,在荀老先生的落款後麵,找到了一副,很小很小,像是“印章”一樣的畫。不仔細看,根本辨認不出來。

    畫的內容也很簡單,一個香爐,煙氣嫋嫋,上麵供著一個牌位。

    “這是何意?”

    三人皺眉。

    “玉引是假的?”

    “不,如果是假的,老先生回一個“否’字,就完事了,根本不會多廢話,更別說畫圖了。”“他沒明說,就說明這玉引,大概率……假不了?”

    “之所以不明說,是因為這小子身份不一般,所以這件事不宜聲張,更不能明確給答複……”“那這圖呢?什意思?”

    “香爐,香火……是說這小子,與太虛門的傳承有關?”

    “那這牌位呢?”

    “這是……太虛門的牌位?”

    天權閣主事看向諸葛真人,“諸葛,你跪過太虛門的祠堂,你仔細看看,這是太虛門的牌位?”諸葛真人臉色不好看,“你沒跪過?”

    天權閣主事點頭:“我還沒資格,被荀老先生罰去跪祠堂。”

    諸葛真人歎氣,看了眼玉引,道:“是太虛門的祖宗牌位,但小了一號。”

    這種事,荀老先生知道諸葛真人能看出來。

    但這樣一來,這件事就更耐人尋味了。

    “老先生不會是說……這個叫“墨畫’的小子,與太虛門的香火和傳承有關吧?”

    “這個圖是在「隱喻’?”

    “這個牌位,指的是這小子?”

    “這是實指,是說這小子是我太虛門老祖的後代?”

    “還是虛指,指這小子在宗門的地位很高……可以立牌位那種高?”

    三個人,一個是欽天監供奉,另外兩個,都是七閣的主事,常年在道廷混跡,“閱讀理解”的能力都是極強的。

    可是………

    “這個“理解’,真的對?”

    “這也太荒謬了吧?”

    “可假如這個玉引是真的,三派的長老,掌門,乃至老祖,都親自為他的玉引簽名,那就可能……一點也不荒謬了………”

    想起玉引之上,那長長一大串,密密麻麻一排排,工工整整簽著的長老名。

    以及那沉甸甸的掌門和老祖名號。

    三人的頭皮,都一陣陣發麻。

    “這真的得是……太子爺的待遇吧……”

    “太子爺中的太子爺……得是小祖宗,還得是三宗“共’有的小祖宗才成…”

    “離譜了……”

    “那現在怎辦?”

    “這人,我們得保下來吧……”

    “不是“保’下來,”天權閣主事指了指那個小牌位,歎道,“看老祖這意思,是得“供’起來……”都是牌位了,可不得供著。

    而且,不能有一絲一毫閃失。

    三人眉頭緊皺,一言不發,心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片刻後天樞閣主事道:

    “我還是不太理解……一個築基而已,地位怎就能這高了?”

    “把一個區區築基,捧這高?這種行事風格,一點都不像太虛門。”

    “這似乎也不像是荀老先生會做的事……”

    “我也覺得……不過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

    “趕緊想想辦法,先把這“牌位’請回來供著吧……”天權閣主事無奈道。

    太虛門的牌位,總不能供在華家不是……

    三人都緩緩歎了口氣。

    諸葛真人和兩位主事籌謀了一宿。

    次日,諸葛真人便出麵,去華家駐地,請牌位去了。

    但隻有他自己心知道,他是在請“牌位”。

    表麵上,他也沒露出分毫異樣,還是那一副,不鹹不淡,懶懶散散的模樣。

    甚至他還用“嫌棄”的目光,看了一眼墨畫。

    似乎覺得這是個“麻煩精”,“惹禍精”。

    現場不隻有華家的人,清木真人,金衣貴公子,還有部分權貴子弟也在。

    因為關乎墨畫的“去留”,所以人並不少。

    “我回去查了一下,這小子好像的確與我太虛門,有那一點淵源,我……”

    諸葛真人輕歎一聲,又“嫌棄”地看了墨畫一眼,緩緩道:“終歸與太虛門,有那一點情分在,不管也不太好……”

    ….……所以這小子,我得先帶走。”

    他沒表現出,墨畫身份很重要的樣子,隻一副因為師門情分,而不得不多管閑事,因此不情不願的模樣華真人也沒懷疑。

    或者說,他懷疑墨畫身份,可能會不一般,但也根本不可能想象得到,他從蠻荒抓出來的這個貌似“神祝”的築基小子,在太虛門中,到底有著何等的地位。

    “這小子的玉引……是真的?”華真人道。

    諸葛真人點頭。

    “可否給我看看?”華真人道。

    諸葛真人道:“宗門玉引,是宗門內務,不好給外人看。”

    華真人堅持道:“我得看一下,這才能證明,他的確是太虛門的弟子。”

    諸葛真人又推脫了幾次,最後還是推脫不過去,便將玉引,遞給了華真人。

    玉引之上,的確有幾個長老簽名。

    也的確是太虛門的玉引。

    一切印記,憑證,都分毫不差。

    但華真人有點懷疑,這是諸葛真人連夜“偽造”出來的,隻是他沒證據。

    而且,華真人也真的不太確定,諸葛真人這種不問俗世的閑散“真人”,真的會自降身段,為一個築基弟子,費心偽造證件?

    刻板印象害死人。

    但墨畫這件事,藏著很多未知的秘密,華真人還是不願放手,“此子,可能會是大荒神祝……”諸葛真人搖頭,“應該是誤會。”

    華真人目光微凝,“他是我從蠻荒之地抓過來的。若是太虛門的弟子,為何這個時候,會出現在蠻荒?”

    諸葛真人心頭微沉,看向了墨畫。

    墨畫張口便道:“我是去曆練的。”

    “曆練?”

    “是!”墨畫理直氣壯,因為他真的沒撒謊。

    清木真人皺眉,疑惑道:“饑災蔓延,你為何會在蠻荒?”

    墨畫道:“我去的時候,還沒饑災,到了蠻荒腹地,饑災突然就泛濫了,我就被困在麵了。”墨畫歎了口氣,一臉艱辛:

    “在蠻荒那個野蠻的地方,我一個外人,混得十分辛苦,到處被蠻族追殺。後來在部落衝突中,我失手殺了幾個人,當即就被蠻族通緝,畫像被到處傳,很多部落想致我於死地,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

    “無可奈何之下,我便千辛萬苦,找了個偏僻的小地方,想避人耳目,衝擊結丹,多點自保之力,在蠻荒活下去。”

    “結果·……”

    墨畫一指華真人,“這個人,突然衝過去,壞了我結丹不說,還把我抓了,非要讓我承認,我是什神祝,不然就要對我用刑,還要淩遲我……”

    墨畫無比絲滑地,把鍋甩了出去。

    華真人堂堂一個真人,被墨畫用手指著,竟有點百口莫辯

    他能感覺到,事實可能不是這樣。

    可偏偏墨畫說得,又合情合理。

    這樣一來,很多事又都能解釋得通了。

    諸葛真人也詫異地看了墨畫一眼,心道這小子嘴皮子可真利索,能把華真人都說得啞口無言。華真人深深吸了口氣,目光冰冷,反問墨畫:“你怎不說一下,我為什別人不抓,偏偏要去抓你?”

    墨畫冷笑著道:“我怎知道?你抓我,不是你自己的問題?你做壞事,壞我結丹,還要我找理由?你不應該自己反思一下?你們華家的人,臉皮可真厚-……”

    華真人一時都有點腦溢血的感覺。

    墨畫目光一閃,趁機又道:………誰知道你們華家的人,都打著什心思?說不定你們早就知道,我是太虛門的人,就是特意來抓我,逼我承認我是神祝,好栽贓陷害我太虛門!”

    墨畫一臉生氣。

    華真人臉色一變。

    諸葛真人目光一冷,看向華真人。

    其他人的目光,突然一沉,神情也都耐人尋味起來。

    這件事從頭到尾,確實都透著古怪……

    若說這小子是神祝,處處都很牽強。

    但若說這小子,隻是太虛門的弟子,華家很早就知道內情,把他從蠻荒抓來,就是為了逼他承認他是神祝,從而嫁禍太虛門。

    這就有點合理了。

    華家的確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

    這也的確是華家的風格,不是對華家了解很深的人,即便撒謊,都未必能撒得這真。

    但隻有華真人他自己心清楚,他真的是被冤枉的,至少在這件事上,他真的沒有栽贓太虛門的心思。大世家憑利益做事,當前階段,華家與太虛門並無衝突。

    而且太虛門如今今非昔比,已然是乾學第一大宗門,並不是任意拿捏的小門派。

    即便是此前,太虛門也算是古老的傳道大宗門,開宗辦學這多年來,不知培養了多少修士。這些修士,可能遍布修界各個角落,占著不知什位置。

    太虛門若實力不濟,自身落魄了,他們未必說什。

    但假如太虛門被刻意構陷,造謠“汙蔑”了,那可就等同於,在汙蔑所有太虛門出身修士的“宗門履曆”。

    華家就很可能犯了眾怒。

    華真人心中一沉,臉色冰冷至極。

    諸葛真人見狀,便緩聲道:“此事……應當是誤會。此子既是我太虛門弟子,必然不可能是蠻荒的神祝。”

    這句話雖然語氣淡淡的,但卻是以真人的口吻下了定論。

    否則的話,他們太虛門成什了?

    墨畫如果是神祝,那他們太虛門,豈不是操縱蠻荒叛亂的幕後黑手?

    是培養道廷大反賊的溫床?

    那他們太虛門,豈不成了道廷逆賊的“賊窩”了?

    這個汙名,他們太虛門可擔不起。

    當著這多人的麵,也沒誰真敢把這個“汙名”,往太虛門這個乾學第一宗門的頭上戴。

    華真人沉默片刻,也隻能道:“此事,或許的確有些誤會。”

    諸葛真人點了點頭,“那就這定了,這小子……我先帶走了?”

    華真人看了眼周圍。

    清木真人,各家權貴子弟都默不作聲,但態度是顯而易見的。

    華真人緩緩道:“如此……也好。”

    墨畫有些詫異,他沒想到華家這快就鬆口了。

    諸葛真人對墨畫招了招手,“你隨我來”,而後便引著墨畫,向大殿外走了。

    剛走了幾步,華真人突然道:“既然是太虛門的弟……”

    華真人看了墨畫一眼,“總該有個名字吧。”

    諸葛真人沒說話,看向墨畫。

    墨畫本來想胡諂一個,隨便應付應付,可想了想,又覺得沒意義,便對華真人道:

    “我叫墨畫。”

    “墨畫……”

    華真人深深看了墨畫一眼,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

    不隻是華真人,清木真人,軒轅家的金衣貴公子,還有滿場的勳貴,聞言也都神色各異,在心中默默念叨著這個名字。

    墨畫。

    有些人目光詫異。

    有些人若有所思。

    還有些暗中的人,微微錯愕之後,目光漸漸冰冷陰森了起來。

    “原來是……”

    “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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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3 08:32:16
第1304章 很熟
  清靜的樞密室内。

  諸葛真人将墨畫,領到了兩位主事面前,用手指了指道,“這就是那個……”

  他本想說這就是那個“牌位”,但到底忍住了。

  “……那個墨畫。”

  兩位主事立馬停下手裏的公務,打量起墨畫來,仿佛是看到了某個稀有“動物”,一臉稀奇。

  墨畫有點不自在,也有點好奇,便問:

  “這二位是……”

  諸葛真人便爲墨畫介紹道:“都不是外人。這個……”

  他指了指二人其中一位,面容沉穩,目光精練,身穿七閣道袍,胸前天權星明亮的中年修士道:

  “這是皇甫主事,在天權閣任職,早年也在太虛門求學……”

  “這個……”諸葛真人指向另一個,面色堂堂的修士道:

  “這是上官主事,在天樞閣任職,同樣也是太虛門的。”

  墨畫便拱手道:“見過兩位前輩。”

  他這一行禮,把這兩個主事驚了一大跳,冷汗直冒,紛紛避開,忙不叠擺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

  小祖宗的禮,他們可受不得,這禮要是受了,指不定還會折壽。

  墨畫也不知道,荀老先生把他畫成了“牌位”。

  他把别人當前輩,别人拿他當“祖宗”。

  見兩位前輩如此“客氣”,墨畫由衷感歎道:
  “二位前輩,身爲道廷七閣主事,當了這麽大的官,還如此平易近人,可見胸懷寬廣,讓弟子敬佩。”

  兩位主事心裏一時,還有點暖暖的……

  不過有些認知,也還是要糾正一下的。

  “不是大官……”皇甫主事道,“主事之職,平平無奇,不算什麽的,上面還有監正,有閣老,隻是勞累打雜的差事罷了。”

  墨畫連連搖頭,一臉鄭重道:

  “怎麽可能?這是道州,是道廷,是七閣的主事。”

  墨畫是底層出身,深知這些官職,其實一點也不小。

  “九州那麽多修士,别說去當主事了,很多人一輩子,可能連主事的面都見不到。”

  “這怎麽可能平平無奇?”

  “雖說操心勞神,但做的都是實事。忙,才說明責任大,意義也極其重大。”

  兩位主事盡量抿着嘴,但心裏卻仿佛有小花,一朵朵地綻開。

  你聽聽,你聽聽。

  這話說得,多麽有水準,有見地。

  他們差不多一百年了,沒聽過這麽有見地的話了。

  當然,這些褒揚的話其實不關鍵,關鍵的是,說話的人是誰。

  諸葛真人看着墨畫,皺着眉頭,一時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領錯人了?
  在華家的時候,這小子說話……好像不是這個風格?
  那小嘴裏,跟塞了刀片一樣,把華真人都說毛了。

  怎麽一轉眼,這小嘴又跟抹了蜜一樣?
  這……真是一個人麽?華家不會掉包了吧?

  諸葛真人看了看兩個主事,見他們強裝鎮定以掩飾心花怒放的模樣,心中暗自鄙夷。

  真沒出息……

  墨畫又看向上官主事,問道:“您是上官家的人?”

  上官主事颔首,“是。”

  墨畫道:“那您知道上官策家主麽?”

  上官主事點頭,“自然,不過我跟家主,不是同一脈的,接觸不多……”

  大世家就是這樣,人太多,血脈關系複雜,分了很多宗系。

  不過上官主事也意外道:“你竟認識家主?”

  “嗯,”墨畫道,“當初在顧家,我跟上官家主吃過飯,喝過酒,不過聊的不多。你知道的,家主地位太高了,我跟他也沒什麽好聊的,沒什麽共同語言……”

  上官主事點了點頭,“确實。”

  墨畫又問:“那你認識上官儀叔叔麽?”

  上官主事來了興趣,“我與儀兄,倒是頗有些交情,當初修行的時候,互相論過道。儀兄溫文爾雅,談吐不俗。”

  墨畫連連點頭,“上官儀叔叔,脾氣确實很好,也很顧家,待别人也好,當初他還送了我很多東西……”

  上官主事颔首。

  墨畫又問:“那你跟顧家也熟麽?”

  上官主事有些遺憾,“不是一支的,跟顧家那邊,沒太多往來,并不熟。”

  墨畫也有點可惜。

  旁邊的皇甫主事忍了半天,此時終于開口問道:
  “小……兄弟,你說的……是清州城的顧家?”

  墨畫連連點頭,意外道:“您知道顧家?”

  皇甫主事道:“還算熟悉。”

  墨畫有些疑惑道:“皇甫家,不是道州的世家麽?”

  皇甫主事點頭道:“是,皇甫家是道州的大世家,不過我是庶出,地位低了點。當初我在太虛門求學,在宗門之中,結識了一位顧家的女弟子,奈何家世州界有别,結親困難重重,後來是顧家的顧紅長老,親自做主,這才促成了這門親事,我一直心存感激……”

  “顧紅長老!”墨畫一驚,“那紅長老,還是你的媒人?”

  皇甫主事溫和道:“是。小……兄弟,與顧紅長老也熟?”

  墨畫點頭,“那可太熟了,想當初,我在太虛門求學,旬休的時候,就去顧家蹭飯,吃完飯了,就去找顧紅長老聊八卦,顧紅長老對我也很好,經常給我瓜吃……”

  皇甫主事笑道:“那這可真是緣分。”

  上官主事一怔,道:“說起顧紅長老……我堂哥的親事,好像也是顧紅長老牽的線……”

  “當時婚禮上,我還向顧紅長老敬過酒。”

  “顧紅長老一身紅衣,十分溫柔喜慶……”

  墨畫點頭,“是的,很喜慶……”

  皇甫主事道:“聊起這個,我好像也突然記起來……”

  ……

  三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攀親帶故的,沒過多久就聊得火熱,跟一家人一樣。

  諸葛真人捏着扇子,木頭一樣站在一旁,一句話插不進去,搞得跟個外人一樣。

  他差點就被搞糊塗了。

  到底是誰在引薦誰?誰才是新來的?
  墨畫興沖沖聊了半天,覺得口渴了,伸手去給自己倒茶,擡頭卻發現諸葛真人在一旁站了大半天,一句話沒說,跟木樁子一樣,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

  “真人……您喝茶麽?”

  諸葛真人臉上毫無表情。

  皇甫和上官兩位主事,也意識到自己可能聊得太開心了,有點失态了,便默默收了話題,端正了儀容,筆直地坐好了。

  室内瞬間安靜了下來。

  片刻之後,衆人才想起來,剛剛光顧着閑聊了,正經事一個沒問。

  皇甫主事又輕輕咳嗽了一聲,問墨畫:
  “那個玉引……是哪來的?”

  因爲這是樞密室,是道廷七閣爲了前線作戰,處理各類特殊文書,而以陣法封閉了的密室。

  樞密室内,一切秘密封存,因此有些話,可以多問一點。

  墨畫通過适才的“閑聊”,也大抵能确定,這兩位主事真的都是“自己人”。

  他便道:“是宗門老祖,掌門,還有長老們爲我簽的。”

  這也就是問題所在了。

  “爲何……這麽多長老,都爲你的玉引簽名?”

  “爲何掌門和老祖,也會爲你簽字?”

  “甚至,還不隻是太虛門,太阿和沖虛兩脈,也都爲你簽了?”

  兩位主事看着墨畫。

  這個原因,就比較複雜了。

  墨畫倒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九年修行,做了那麽多事,一時半會也說不出完。

  墨畫又是個謙虛的性子,不太喜歡爲自己吹牛,便道:
  “可能是因爲我……爲宗門,做了一點小小的貢獻,得老祖,掌門和長老他們厚愛,玉引上才會有這麽多簽名……”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都有些愣神。

  諸葛真人也目光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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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點小小的貢獻?

  皇甫主事又問墨畫:“你姓墨……是哪個墨家?”

  墨畫道:“不是墨家,我是散修。”

  “散修?!”

  諸葛真人三人瞳孔都是一縮,心中大感意外。

  “這裏沒有外人,可以說點真話……”上官主事小聲道。

  墨畫認真道:“我真的是散修,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拜入太虛門的。”

  “這……”

  三人面面相觑。

  聽墨畫的話,有點常識的都知道他在撒謊。

  可看墨畫的眼神,又覺得他好像并沒有撒謊。

  至少他自己,應該不知道他在撒謊。

  這就古怪了……

  “那你與荀老先生……”天權閣主事斟酌道,“也很熟麽?”

  墨畫點頭,“在太虛門的時候,一直是荀老先生,親自教我的陣法。”

  荀老先生親自教……

  諸葛真人心頭發麻。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也都胸中震撼。

  這可是老祖親授啊……

  即便是他們這兩個,見多識廣的七閣主事,腦子也一時亂糟糟的,有點捉摸不透。

  散修,小小的貢獻,三山玉引,老祖親授……

  這些事情放在一起,真的十分違和,還透着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看了墨畫一眼,心中漸漸意識到,這少年看着清澈,但背後的水,可能是真的深不見底……

  皇甫主事還再想問什麽。

  墨畫卻突然皺眉,額頭有針刺的感覺。

  上官主事一怔,問道:“怎麽了?”

  墨畫道:“我的腦袋,被華家那個真人,用金針刺過……”

  三人臉色都是一變。

  諸葛真人摸了摸墨畫的額頭,沒看到針眼,放出神識探知了片刻,皺起了眉頭,問道:
  “你可知,那華真人用的是什麽針?”

  墨畫忍痛,搖了搖頭,“我記不清了……”

  那日他結丹失敗,被一群老怪物坑殺,又遭華真人抓了現形,驚變之餘,根本沒意識到,華真人到底是用什麽針,刺的他的識海。

  之後他的識海,也經常有金針的刺痛。

  可問題是,他内視了許久,也根本沒察覺到,識海中有“金針”存在的痕迹。

  更不知這金針,具體是什麽來路。

  墨畫認真回想了一下,道:“我隻能隐約記得,那針似真似幻,光芒流轉,刺入識海之後,好像有一瞬間,化成了鎖鏈,又仿佛劈開了巨大的鴻溝……之後我就暈過去了……”

  “再醒來時,腦袋裏似乎有這個針,又似乎沒有。”

  “隻不過,之前華真人要害我,還要對我用刑,要對我‘切片’,我一時沒心思考慮這個問題……”

  “切片?”諸葛真人瞳孔一縮。

  “嗯,”墨畫點頭,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透一點風聲,“華家好像,一直在做這種研究,切妖獸和死人的屍體……”

  皇甫主事忙噤聲道:“噓!”

  墨畫不說了。

  皇甫主事眉頭緊皺,“這件事,你還跟别人說過麽?”

  墨畫搖了搖頭。

  皇甫主事緩緩歎了口氣,“那就好……”

  諸葛真人也叮囑道:“這件事,以後别在任何人面前提及……即便是我們,哪怕其他宗門師長,同門和道友,都不要去提。”

  “很危險麽?”墨畫臉色凝重,小聲問道,“是不是……”

  諸葛真人搖頭,“誰也不知道……但這種事,都是‘忌諱’,沒有證據,千萬不能随便開口,否則會招緻大世家的報複。”

  “你也不能洩露出去,否則你跟誰說,不但于事無補,反而可能會害死他……”

  真正的大世家,太可怕了……

  墨畫神情嚴肅,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是羽化真人。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既是世家的人,又是七閣的主事,身居要職。

  三人其實都不是一般修士。

  很多事,他們或多或少應該都知道一點風聲,但無憑無據,也都諱莫如深。

  畢竟貿然插手,誰也不知道,這些“線索”後面,到底會扯出什麽樣的大魚來。

  一不注意,很可能招緻殺身之禍。

  “我明白了。”墨畫道。

  諸葛真人見墨畫語氣鄭重,态度認真,顯然是真的意識到了這裏面的忌諱,不對未知的秘密貿然插手,心中松了口氣,随後也頗有些訝異。

  這小子也……太“機敏”了。

  對危險的預知,也太過機警了。

  隻提一嘴,他就全明白了。

  若不是天天走“鋼絲”,經曆大兇險的人,恐怕很難有這個“自覺”。

  諸葛真人默默盯着墨畫。

  墨畫忙問他:“那我頭上的金針……”

  諸葛真人皺眉,心中想了想,道:“線索太少了,我得回去查查。”

  修界浩瀚,金針類的寶物太多。

  華家又是道州的大世家,出名的金針類法寶,也太多了。

  而墨畫從皮肉上,根本看不出來任何痕迹。

  光憑他含糊其辭,說的這點線索,也無從判斷,他腦袋裏到底被紮了什麽金針。

  “這件事你不必擔心,我來想辦法。”諸葛真人道。

  墨畫心中感激,行禮道:“有勞真人操心了。”

  諸葛真人點了點頭,心道别的不說,這小子禮數還是挺好的,不卑不亢,又有禮貌。

  “你先去休息下吧,我給你準備了房間。”諸葛真人道。

  “多謝真人。”墨畫道。

  之後諸葛真人,喚來一個童子。

  這童子引着墨畫,順着走廊,到了一間客房。

  客房不大,但十分整潔,看上去并不奢華,但一應陳設,又都十分講究。

  墨畫也不知這是什麽客房,但既然是諸葛真人準備的,想來安全性不用考慮。

  墨畫往軟綿綿的床上一趟,長長地松了口氣。

  雖然腦袋裏,還紮了一根金針,有點不舒服,但大體上,應該是安全了。

  自己也總算是從華家的“虎口”脫離出來,不用害怕,再被淩遲切片,進行研究了。

  而接下來……

  墨畫目光漸漸凝起,神色堅定。

  自己也可以休養休養,考慮下一次結丹的事了。

  修行的路上,沒有邁不過去的檻。

  一次邁不過去,那就再邁一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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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8
匿名  發表於 2025-12-23 08:32:36
第1305章 擔憂
  但是結丹仍舊面臨很大的問題。

  墨畫認真思考了一下。

  他若要再次嘗試結丹,一是要溫養肉身經脈,解除神識上可能存在的隐患,将突破失敗的後遺症根除。

  但這還并不是最棘手的。

  最棘手的,仍舊是因果上的殺機。

  上次結丹,失敗的根源,在于自己被“暗算”了。

  一群天機大佬不講武德,來偷襲自己這個築基小修士。

  墨畫根本沒預想到,還能發生這種事,所以根本沒提防,一時不慎被坑慘了。

  他也不保證自己下一次結丹,這些臭大佬,還會不會再針對自己。

  萬一這些人再搞自己,那下一次結丹,還可能會前功盡棄。

  必須想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吃一塹,長一智。

  從現在開始,就要學着跟這些老東西鬥智鬥勇了。

  而解決問題的辦法,墨畫現在能想到的,也唯有……

  “大荒刍狗命術。”

  這是大荒的因果絕學,是術骨部先人不傳的禁術。

  蘊含“神明不仁,以蒼生爲刍狗。而神明亦是蒼生,神明亦爲刍狗”的神與人一體,尊與卑共生的,深刻因果法則。

  甚至墨畫懷疑,這門因果命術,就是那位消失于大荒曆史,“禁忌”一般的大巫祝的絕學。

  此前,他若是隻有些懷疑。

  那經曆天機大能暗算,結丹失敗一事之後,墨畫幾乎可以笃定,這就是大巫祝的東西。

  因爲這門因果轉嫁術,實在是太強了,比墨畫此前預想得,還要強上太多。

  一隻刍狗,真的是能抵一條“命”。

  而無論因果上的殺機多恐怖,一次也隻能殺一條“命”。

  這是因果律的特性。

  這種特性,也決定了這種刍狗命術,等同于具有了一定程度的“死亡豁免權”。

  這種命術,對常人或許沒用。

  因爲刍狗本身,是因果防禦,并不具備防禦血肉和靈力殺伐的能力。

  現實中被人逮到,還是會被刀劍和法術殺死。

  但墨畫不同。

  他天機悟性奇高,現在因果造詣也補上來了,隻要因果不被人窺破,現實中幾乎不可能被人抓到跟腳。

  他出問題,都是“因果線上”出了問題,然後線下才會被人圍殺。

  蠻荒的事,就是這樣,他是線上遭到了制裁,線下才會被華真人抓住。

  因此,對墨畫來說,因果的問題,就是根源的問題。

  更何況,大荒刍狗命術,還不隻是一般的因果防禦,是更高明的因果轉嫁。

  對精通天機的墨畫來說,這等同于給了他,在因果上給自己“造命”的可能。

  他就像是“九命狐妖”。

  每紮一隻刍狗,他就多一條“命”。

  在蠻荒的時候,情況倉促,他隻來得及紮兩隻刍狗。

  一隻刍狗,勾引了尤長老,還有蠻荒内部的各種殺機。

  另一隻刍狗,抵消了來自天機大能的殺劫。

  再然後就沒辦法了。

  刍狗用完了,結丹失敗了。

  墨畫重傷,猝不及防之下,在華真人面前,也毫無反抗之力。

  “如果之前結丹,我不急于求成,準備得再充分點,多紮幾隻刍狗,多轉嫁幾次禍患,是不是就能成功了?”

  墨畫忍不住這麽想。

  不過細細想來,又覺得似乎沒這麽簡單。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以神祝的身份結丹,失敗是必然的。

  “神祝”這個身份,太過敏感了。

  他的神性也遠遠超标了。

  他明明是個人,是個血肉之軀,但在大荒做的事,卻等同于是在仿照天地神明,于人間布道。

  他還隻有築基,血肉之身,是受不了那麽多香火和信仰的。

  因此這次結丹,注定是會失敗的。

  若是成功了,他與神祝綁定,神性唯一。

  今後他就隻能是蠻荒的神祝,是大荒的神主,但卻未必再是“墨畫”了。

  這樣的結果,可能會更糟。

  墨畫心中輕歎。

  既然以神祝的身份結丹,因果太大,人性泯滅,注定失敗。

  那就隻能……以“墨畫”的身份結丹了。

  “畢竟我本來,就隻是一個人,本來就隻是墨畫……”

  但即便以“墨畫”的身份結丹,那些臭大佬,也未必就真的會放過自己。

  墨畫并不抱有僥幸,所以還是要多準備幾隻刍狗。

  “多編幾隻刍狗,多抵幾次因果殺劫,避開那些“老東西”,若再有點機緣和氣運在身,下一次結丹,說不定就能成了……”

  “說不定就真能……結丹了……”

  ……

  墨畫有了計劃,心中漸漸安定了下來。

  疲憊感也漸漸襲來。

  這些時日,作爲華家的階下囚,天天絞盡腦汁,想方設法自救,實在有些心累。

  此時抱了諸葛真人這些“太虛門”的大腿,也總算能喘口氣了。

  墨畫躺在床上,閉目休憩。

  可不休息的時候,覺得很疲累。真能躺在床上休息了,又心事紛呈,根本睡不着。

  結丹失敗的事,萦繞心頭。

  一些過往的畫面,也總在腦海中浮現。

  墨畫睜開雙眼,緩緩歎了口氣,低聲喃喃道:
  “也不知道蠻荒那邊……到底怎麽樣了……”

  雖說他現在,不能承認自己是神祝,也必須要與神祝這個身份切割。

  但蠻荒那個地方,畢竟是他奮鬥了将近十年的“基業”。

  還有很多事,很多人,他心中挂念。

  他也不知道,身爲神祝的自己突然消失,蠻荒會變成什麽樣子。

  會繼續秉承自己的理念發展下去,還是瞬間就會分崩離析?
  丹朱呢?
  丹朱會怎麽想,他能秉承道心,承擔起責任來麽?

  大老虎會不會有危險,它一隻老虎,孤零零留在蠻荒,會不會覺得寂寞?

  自己什麽時候,還能再見到大老虎,能再摸它的大腦袋?
  還有其他的很多人……自己教的那些弟子,影響過的那些人……

  聽話懂事的小紮圖,勤勤懇懇的紮木長老,能平安地活着麽?
  向自己效忠的戮骨,不知死活難辨忠奸的鐵術骨,他們又如何了?

  被自己以神權鎮壓的,各部落的大酋長,大長老以及其他高層,會不會心生反意?
  被自己解放的那些蠻奴,前路又會如何?
  自己定下的制度,施行的改革,會不會又被推翻?
  自己在蠻荒所做出的這些事,到底有沒有用,到底能不能,改變蠻荒這些人的命運?

  自己做的這一切,真的是對的麽?

  墨畫腦海中紛紛亂亂,但沒人能給他答案,他隻能在黑夜中,深深歎息。

  在蠻荒的時候,他以神性掌控大局,忙忙碌碌,疲于奔波,冷靜中又有些麻木。

  如今離開蠻荒,他靜下心來回顧,心中又生出了說不出的擔憂和惆怅。

  人生常常也是這樣……

  一直拼命往前走,可真的走過一段路程了,回過頭時才恍然意識到,真正重要的,或許不是前方的目标,而是匆忙間走過的這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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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走過的路,才鑄就了人生。

  求道的路程,才是修士成就大道的根基。

  墨畫躺在黑夜中,心中滋味難言。

  “希望蠻荒的子民,不會有事吧……”

  ……

  次日,墨畫早早起床,打坐調息,休養了一會身體,便出了門。

  他想看看能不能混出樞密殿的客房,去外面薅一些大荒的野草。

  有了野草,他才能編刍狗。

  有了刍狗,他才能催動命術,轉嫁因果。

  結丹失敗,他精心編織的兩隻刍狗都廢掉了,現在墨畫手裏,一隻刍狗都沒有。

  在因果上,完全處于“無防禦”的狀态。

  雖然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學過大荒刍狗命術,都是處在“無防禦”的狀态。

  但那是之前。

  在通仙城,在南嶽城,在乾學州界的時候,莊先生和荀老先生,都在暗中庇護着他。

  他自己的命格,也帶有大兇煞,會自動替他防禦。

  但這些都是“被動”的,是依賴别人的。

  因果之中,誰在害他,誰在護他,誰害他最終把自己害死了……

  很多時候,墨畫自己是懵懵懂懂的。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遇到的危險更大了,未必有人,能一直保他了。

  墨畫也并不希望,一直被人保護。

  他必須要學會,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自己把握因果上的兇險了。

  在真正的危險來臨前,他必須盡可能地,多紮一些“刍狗”,用來抵抗災禍,越多越好。

  可墨畫外出的請求,卻遭到拒絕了。

  皇甫和上官兩位主事,不允許他出門。

  墨畫去找皇甫主事“交涉”,但沒用。

  “不能出門。”皇甫主事堅持道。

  他可沒忘了,這是“小祖宗”,是荀老先生欽定的太虛門小“牌位”。

  既然是牌位,那就得供着。

  誰家的“牌位”,不好好供着,會自己跑出去?
  萬一出了事,他們這幾個人,怎麽跟荀老先生交代?
  這是于公。

  于私,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跟墨畫攀親帶故的,還是蠻喜歡這個清俊如畫,溫文有禮的“小祖宗”的。

  現在外面,形勢複雜,暗中不少人對墨畫虎視眈眈,他們更不可能放墨畫出門了。

  墨畫歎了口氣。

  這樣一來,他又等同于變相地被關“禁閉”了。

  在華家如此,現在出了華家,也還是一樣。

  不過華家關他,是爲了害他。

  皇甫主事關他,則是爲了保護他。

  墨畫知道皇甫主事,是爲了自己好,也沒法說什麽。

  他隻能退而求其次道:“主事,那能讓人,替我薅一些野草來麽?”

  “野草?”

  “最普通,最不起眼,到處都是的那種野草。”

  皇甫主事不明白,“你要這種野草做什麽?”

  “我……”墨畫想了想,道,“研究下大荒的水土?”

  研究水土?

  皇甫主事還是困惑。

  不過隻是野草而已,也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以墨畫的身份,按道理來說,别說野草了,就是要吃龍肉,自己都得認真考慮一下。

  “行,沒問題。”皇甫主事答應道。

  墨畫拱手行禮道:“多謝皇甫主事。”

  皇甫主事忙把他的手按住。

  荀老先生來信的事,墨畫不知道,皇甫主事也沒點破,表面上還是隻當墨畫是普通弟子。

  但他卻不能不知道分寸,沒大沒小的。

  皇甫主事溫和道:“大家都是‘同門’,算起來也都沾親帶故的,不必如此拘禮。”

  墨畫感謝道:“承蒙主事照顧了。”

  “哪裏,哪裏……”

  兩人寒暄了一會,墨畫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主事,我們現在到底是在哪裏?”

  他自從被華真人抓來,就一直被關着,隻大概猜到,自己是被從蠻荒抓出來了。

  但現在到底身處何處,他還一概不知。

  還有……

  “大荒的戰事……如何了?”墨畫小聲問道。

  皇甫主事一怔,本不欲多聊,但墨畫問了,不說又不好,便斟酌着緩緩道:
  “我們此時,是在大荒門的舊地……”

  “有關道廷的戰事,我身爲主事,隻能簡單跟你透露一些,機密的不能說,還請小……”

  皇甫主事一頓,一時不知該怎麽稱呼墨畫才好。

  他總不能當着墨畫的面,喊“小祖宗”。

  但喊“小兄弟”,又顯得不太禮貌,更重要的是,顯得太生分了。

  墨畫似乎看出了皇甫主事的顧慮,便道:“您若不嫌棄,就喊我師弟?”

  畢竟是同門求學的緣分。

  皇甫主事畢業早,按理來說,就是師兄,那他自然就是師弟了。

  皇甫主事颔首,“師弟好,師弟好。”

  墨畫道:“皇甫師兄,您繼續說……”

  皇甫主事心中覺得更親切了點,點了點頭,便道:
  “機密的不能給你說,但大緻的情況,倒不必避諱……”

  “如今,是道曆兩萬零四十七年,距離熒惑南墜,離火沖天,大荒叛亂,過去了将近十年。”

  “這十年裏,道廷的大軍,與大荒的王庭厮殺不止。”

  “起初大荒門意外叛亂,道兵大軍失利,引得道廷震怒……”

  墨畫點了點頭,他也就是這個時候,與大軍走散了,被大老虎帶着,跑到了蠻荒。

  從爲道廷,建立功勳,一轉而變成,爲了蠻荒“建功立業”了。

  也的确可以感歎一句:造化弄人了。

  皇甫主事接着道:“……道廷震怒,之後繼續增派兵力,與大荒王庭交戰。”

  “但大荒王庭這次,不知爲何,竟強得有點詭異。每逢交戰,必有怪事發生。無盡淵薮之中,也總有莫名的動蕩,讓人悚然。”

  “道兵司發動幾次大戰,都沒奠定勝勢,局勢僵持之下,道廷不得不頒布诏令,從各大世家和宗門,抽調修士增援,平叛大荒。”

  墨畫道:“世家,應該是沒道兵的吧……”

  “這是自然,”皇甫主事道,“除非得了道廷認可,有了道兵司敕令,否則私豢道兵,可是死罪。”

  “那這次世家派來的……”

  “都是各世家和宗門的長老,中堅修士,以及一些專門前來,用戰火進行曆練的天驕子弟……”皇甫主事道。

  墨畫微怔,“各世家和宗門的……天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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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3 08:32:58
第1306章 牽心引情
  “有哪些天驕?”墨畫忍不住問道。

  “這……很多……”皇甫主事道,“各州的都有,道州的也來了些,但具體是哪些人,不在我這主事職責之内的事,我也很少過問……”

  道廷權柄很大,七閣體量也大,分工很細。

  在七閣内任職,大家各司其事,光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很忙了。

  其他的事,未必都有閑心去管。

  更何況,世家這些子弟,又是天驕,心高氣傲,成分也複雜,他們在前線曆練。

  皇甫主事則負責在後方統籌事務。

  雙方幾乎沒交集,了解得自然也不多。

  墨畫點了點頭。

  他也明白了過來,爲什麽自己之前跟華真人說,自己是在曆練的時候,迷路才誤入蠻荒的。

  華真人還有其他權貴,并不曾有太多懷疑。

  因爲的确,有很多世家和宗門的弟子,在大荒曆練。

  一個宗門弟子,在曆練的途中,因混亂的戰事而失散,誤入蠻荒,并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甚至此時此刻,就可能有宗門子弟在前線,與大荒的王庭交戰。

  這是戰争,什麽亂七八糟的事都有可能。

  墨畫想了想,又問道:“世家參戰了,戰事就有進展了麽?”

  皇甫主事點了點頭,“道廷一統,勢力最強。但各大世家和宗門,也都是一方巨擘,底蘊深厚。一旦受道廷調令,各方集結起來,實力非同凡響。”

  “道廷震怒之下,世家圍剿,大荒王庭也經不住這等大勢,節節敗退,我們大兵壓進去,如今眼看着,就要攻打到王庭之地了。”

  墨畫一驚,“所以我們現在,是在大荒王庭的外面?”

  “也不太算,”皇甫主事搖頭,“距離大荒王庭,還有數千裏,隔着好幾個山界,但按照進軍的大勢推算,估計還有不到半年,就能殺進王庭,手刃叛逆了……”

  墨畫心中震動,若有所思。

  皇甫主事見墨畫這副模樣,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不知不覺,說得有點多了。

  沒辦法,跟這位親切随和的墨師弟聊天,他不知不覺地,就有些止不住話頭。

  “不能再說了……”皇甫主事歎道,“事務繁多,我還得去忙。主事這個差事,逃不了一個勞碌命。”

  墨畫也知道,不能再打擾皇甫主事的公務了,便道:“皇甫師兄辛苦了。”

  墨畫想了想,又補充道:“哪天有空了,我請您喝好茶。”

  皇甫主事欣然颔首,“好。”

  墨畫請喝茶,他但凡有空,還是很樂意去的。

  “哦,對了。”皇甫主事又叮囑道,“你要的野草,我差人替你去找,你自己千萬别外出,外面……沒那麽安全。”

  很多人都在盯着他這個來曆不明的師弟,不知抱有什麽圖謀。

  皇甫主事也沒多說,隻輕輕點了這一句。

  墨畫點頭,“好的,我知道了,多謝皇甫師兄。”

  ……

  之後兩人各自離開,墨畫回自己的客房休息。

  而皇甫主事不愧是天權閣主事,做事井然有條,不到半天,便命人将十幾個儲物袋的野草,遞給了墨畫。

  他不知墨畫說的,具體是哪種野草。

  因此每樣野草,都薅了很多。

  墨畫挑了合适的野草,便開始晝夜不停,編織起大荒刍狗命術來了。

  刍狗可以替他擋災。

  每多一隻刍狗,他結丹的風險,就降低一分。

  因此命術刍狗多多益善。

  但在編織刍狗的過程中,墨畫卻時常感覺到,自己的因果處在不斷浮動的狀态中。

  自從上次遭了暗算,墨畫對因果的感知,似乎越來越敏感了。

  似乎暗中,很多人在蠢蠢欲動。很多雙眼睛,死死盯着他,想扒出他的秘密。

  但這些“眼睛”,又都隻敢在他的命格之外徘徊,似乎在忌憚什麽,不敢一擁而上,不敢真的涉足“雷池”,将他的秘密給分食殆盡。

  這些人似乎也意識到,墨畫的因果,遠遠觊觎一眼可以。

  但真的沾上,必死無疑。

  隻是世上畢竟沒有不透風的牆。

  隻有千裏做賊,沒有千裏防賊的。

  這一日,墨畫正趴在桌子上,用靈巧的雙手,編織刍狗的時候,忽而心頭一動,目光微凝。

  他感覺到,自己的因果,似乎被什麽觸動了……

  又或者像是,被什麽給牽引了,所以洩露了一點……

  ……

  樞密室。

  原本忙忙碌碌的皇甫和上官主事,又聚在了一起,在座的還有諸葛真人。

  他們面前,擺着一枚玉簡。

  玉簡之中,寫了一些消息:
  “墨畫……”

  “太虛門小師兄……據傳,是離州散修出身,但實則很可能是某位老祖的‘私生子’。”

  “其以散修的身份,掩人耳目,拜入太虛門……入門之後,很快便得太虛荀老祖親傳陣法,倍受寵縱——”

  後面備注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似乎寫字的人怨氣很大:

  “騙鬼呢?他要是散修,我就把我的本命劍給吃了……”

  之後正文又接着寫道:

  “此子,乃太虛門惡霸,打着‘小師兄’的名号,行太子爺之事,在宗門之内爲所欲爲,無法無天。”

  “内外門長老,都不願得罪他。同屆弟子,都必須聽他的話,受其頤指氣使,不敢違背……”

  “而此子最大的功勳,爲乾學論道陣法魁首。”

  “據傳,此陣法魁首,他一人包攬了兩次,内有不可告人的貓膩。”

  “而在論劍大會的争鋒中,亦有衆多同門天驕,譬如沖虛劍道天才令狐笑,太阿嫡系歐陽軒等,爲其前驅。衆星捧月之下,此子表現也十分優異……”

  “但期間似乎鬧出了很大的動亂,哪怕十年過去了,論道山一衆長老談及此子,也勃然色變……”

  “另外,此子嚣張跋扈,手段卑劣,人緣極差,在四大宗八大門,樹敵衆多。”

  “私下常有人言:論劍可以輸,墨畫必須死!殺一次墨畫,死而無憾!可見其罪孽深重,令人發指……”

  ……

  諸葛真人和兩位主事看着玉簡,又擡頭互相看了一眼,神情複雜。

  “這說的……是墨畫?”

  “應該是吧,名字都寫在上面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諸葛真人喃喃道,“這小子原來這麽壞的麽?”

  上官主事無奈,“傳言而已,豈能當真?”

  “這些‘傳言’……是哪來的?”諸葛真人問,“卷宗不是都封了麽?我們都沒查到。”

  皇甫主事道:“我擔心有人,要害我們這位墨師弟,便讓一些手下,留意世家那邊的動靜,然後就發現了,世家那邊,似乎真的挖出了一些墨師弟的消息。”

  上官主事也歎道:“更何況,卷宗封着的,是文字的記錄,又封不住人的嘴。”

  “人一張嘴,還不是什麽都往外說了。”

  “墨師弟的卷宗,大抵是上層有人,刻意封存的。但他再怎麽重要,也還沒到,要殺人封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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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要找到相關的,認識的人,還是能打聽到不少消息的。”

  “隻不過衆口悠悠,在大荒這個地方,要搜集乾學的事,需要花不少時間和力氣……”

  諸葛真人沉吟道,“那這些傳言,其實還是有根據的?”

  上官主事道:“其他不好說,但那陣道魁首,還有論劍優異的事,大抵做不得假。”

  對人善惡的評價,或許有主觀偏差。

  但具體的名号,卻是相對“公認”的。

  更何況,他們都曾在太虛門求過學,知道乾學論道大會中“魁首”這個名頭非同尋常的意義,不可能誤傳。

  “論劍姑且不論——墨師弟的那點修爲根基,我們還是能看明白的,确實是……有點寒碜……”皇甫主事表情委婉,而後道,“但他這陣法……兩屆陣道魁首,真的假的?”

  上官主事皺眉,搖了搖頭,“按理說,不應該啊……一百年過去了,乾學的陣法水準,下降得這麽厲害了麽?”

  一個人,能連續得兩次魁首?
  這在他們那個時候,想都不敢想。

  這是陣道魁首,又不是大白菜。

  他們那個時候,辛辛苦苦修行九年,論一次道,誰能得一次陣道魁首,都已然是光宗耀祖,十分不得了的事了,整個家族都會傳頌你的名字,族譜上你的名字都能描金了。

  就這還能得兩次?
  百年過去了,乾學州界人才凋敝得這麽厲害麽?

  關鍵是,墨畫他們都見過了,雖然人很好,也很讨人都喜歡,但似乎也不像是,那種“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陣法天才。

  諸葛真人道:“走後門了吧……”

  皇甫主事無奈,“别說這麽難聽……好歹是我們師弟……”

  “不走後門,他也不可能直接參加兩次論道。我們那個時候,一人也隻能參加一次。”

  “估計多少……走了點關系。”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沒說話,不過心裏,大抵也隻能找到這一個解釋。

  但問題又來了……

  “我們太虛門,面子這麽大的麽?能走得動這麽大的後門?”

  “确實……這可是乾學論道大會。”

  “我們不是乾學第一宗門了麽?權力很大了吧,打造一個散修出身的‘陣法天才’,似乎也不是難事?”

  “按時間算,這是三宗合流之前的事。那個時候,太虛門還不是第一宗門。”

  “那就是……荀老先生,面子太大了?”

  “也不太對吧……荀老先生是這樣的人麽?”

  三人皺眉,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太合理。

  至于那個“論劍優勝”的描述,看着就更假了,他們都不知道從哪個角度來理解。

  “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片刻後,皇甫主事将玉簡收了起來,歎道:“不要跟墨師弟說,免得他不開心。”

  “走後門這種事,大家心裏明白就行。”

  “誰讓他是我們‘小祖宗’呢……”

  “何況他隻是一個弟子,很多時候,他也做不了主。”

  “墨師弟人是很好的,待人和善,這便夠了,其他都是些虛名,風言風語的,不必較真……”

  諸葛真人和上官主事都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倒是有正經事,”皇甫主事突然看向諸葛真人,“墨師弟腦袋裏的金針,你查了沒?”

  “對啊,”上官主事也看向諸葛真人,“你不會閑散慣了,又偷懶了吧,沒把墨師弟的事放在心上?”

  諸葛真人臉色不悅。

  大家一百多年的交情了。結果現在,這兩人一人一口一個墨師弟的,這麽不相信自己。

  果然,七閣不是個好地方,會讓人變得世故和谄媚。

  諸葛真人心中冷哼,腹诽了幾句,不過倒也沒太在意。

  而且這件事,也的确很棘手。

  諸葛真人皺眉,“我暫時沒查到,華家用的這根針,似乎有些古怪。”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面面相觑,“你都查不到?”

  諸葛真人本欲說什麽,想了想,又道:“算了,等我查到再說。”

  兩位主事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點頭道:“好。”

  “這根金針,若真取不出來,墨師弟有個三長兩短,我們真沒法向老祖交代。”

  諸葛真人目光凝重,“是啊……”

  ……

  回到臨時洞府後,身形潇灑的諸葛真人,躺在典雅的青木椅中,又開始翻閱諸葛家珍藏的各類法寶典籍和名錄,去找跟墨畫腦海中,那枚金針相似的寶物。

  他性格閑散,但真做起事來,又極其認真。

  香氣氤氲中,如此埋頭翻閱了三日,諸葛真人終于在一個古舊的卷軸中,找到了一個名字……

  看着這個名字,諸葛真人的眉頭,緊緊皺起:
  “怎麽會是……這個東西……”

  ……

  “牽心引情堕欲針?”

  樞密室内,不光墨畫愣住了,就連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都一臉難以置信的驚愕。

  諸葛真人點了點頭。

  墨畫不理解,“怎麽會是這個東西?”

  一聽就不正經。

  而且……

  “華家給我下這個針……做什麽?”墨畫茫然道,“他們有毛病麽?”

  諸葛真人沉思片刻道:“你聽過……“欲壑難填”這四個字吧。”

  墨畫點頭。

  諸葛真人緩緩道:“所謂‘欲’,融于情,發于心,控人神思,引而爲行……善惡兼具,正邪難辨,混沌一片,方爲人欲。”

  “人的一切行爲,來源于混沌不清的欲望。”

  “而人的欲望,表面能察覺到的,隻是冰山一角的小部分,大部分欲望,隐匿于陰暗之中,仿佛人性的鴻溝一般,深邃如淵,這便是‘欲壑’。”

  “你被金針封印時,察覺到的天塹,鴻溝一般的東西,便是‘欲壑’的顯化。”

  “人心一旦被‘欲壑’阻隔,就會沉淪于欲望,理性和良知就會漸漸泯滅。”

  “先人有言,存天理,滅人欲。”

  “反過來,若存人欲,則滅天理。世間的人欲越旺盛,天理越泯滅。”

  墨畫皺眉,“可是……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

  諸葛真人緩緩道:“天理,良知,理智,這些換個說法,也可以叫做……‘神性’。”

  “人越求天理,越求法則,越求大道,心中的神性就越強。”

  “因此,若催動人的欲望,反過來,便可以隔絕“神性”。”

  “華家對你用這‘牽心引情堕欲針’,就是爲了以深邃難填的‘欲壑’,橫亘在你的心中,隔絕你的理智,亂你的心,迷你的情,換句話說,也就是在……強行隔絕你的神性。”

  “這些說起來簡單,但卻是一種,極其古老高深的修道‘心論’。”

  “這根金針,也不是一般的寶物,華家舍得用在你的身上,大抵是确定……”

  諸葛真人深深看着墨畫,“……你就是……大荒的神祝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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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0
匿名  發表於 2025-12-24 11:03:04
第1307章 誰?
  “你不會……真的是大荒的神祝吧?”諸葛真人看着墨畫,目光有些凝重。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也全都看向墨畫。

  墨畫否認道:“我不是。”

  諸葛真人目光審慎道:
  “牽心引情堕欲金針,可不是一般的寶物,整個華家都不一定有幾根,沒有老祖級别的人物首肯,便是華真人,都未必能輕易動用。”

  “但華真人,卻将此針,用在了你一個築基身上……”

  “這便說明,他必然是有很大的把握,确定你身上具有超乎尋常的神性,或者說……就寄生着一尊‘神明’。這尊神明,華真人對抗不了,又害怕出意外,這才用此針,引動欲壑,隔絕了你的神性……”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針對你,既然對你做到這個地步,那你即便不是神祝,也與那個神祝,關系重大……”

  諸葛真人的神情越說越嚴肅。

  通過這段話,墨畫也能判斷出。

  諸葛真人的家學傳中,必定有神道之學。

  而且諸葛真人本身,對此也有一定的造詣,他對情況的判斷,其實大體也都是對的。

  果然,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有些事,瞞得過一般人,但根本瞞不過聰明人。

  墨畫歎道:“是的,我就是大荒神祝。我流落到大荒後,利用神道,統一了蠻荒的信仰,發動神戰,征服各大山界,爲神主之下的第一人,麾下數十個三品大部落,可統率各部金丹後期的大酋長,正部大将,百萬蠻兵,掌控數以億計的蠻修生死……”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諸葛真人,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都微微吸了口涼氣。

  片刻後,皇甫主事歎了口氣,“也是,你一個築基,也做不來這種事……”

  上官主事明顯如釋重負,“我差點就以爲,我們太虛門,出了一個大反賊了。”

  諸葛真人也松了口氣。

  這種情況下,誰還能信墨畫是神祝,真得去醫醫腦子了。

  墨畫一臉無奈。

  有時候情況所迫,他不得不撒謊。

  可撒謊吧,會引人懷疑。

  但不撒謊,跟他們說真話吧,他們又全都不信。

  自己也很難辦。

  “那這金針,該怎麽辦?”墨畫轉移話題問道,而後又有些疑惑:
  “說到底,爲什麽華家會有這種不正經東西?‘牽心引情堕欲’,這看起來,似乎并不是什麽正派手段……”

  諸葛真人道:“真算起來,這其實是合歡宗的東西。”

  “合歡宗?”墨畫大喜,“華家投魔了?他們也背叛道廷,背棄正道了?”

  諸葛真人無奈,“小聲點,别亂說。”

  “哦,”墨畫壓低聲音,問道,“那是怎麽回事?”

  諸葛真人道:“合歡宗是魔道,但不是所有‘合歡宗’的東西,都沾着邪魔。”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情欲,是人本身就有的欲望,也是‘人道’的一種。”

  “基于情欲,本也是有不少正經的功法的。”

  “甚至合歡宗,在上古之時,大部分修士修行,都講究修情而不堕欲,以心參悟‘情’的百般變化,比一般人都更嚴守男女大防。隻動心動情,以情合道,而不沾皮肉之歡。”

  墨畫愕然,這些修道知識,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那後來呢?”墨畫又問。

  諸葛真人搖了搖頭,“情與欲,本就一線之隔,界限模糊,而修情苦,修欲樂……”

  “修情,太保守太緩慢,需長年累月溫養感情。”

  “而修欲,又便捷又快樂,脫脫衣服就行。”

  “久而久之,修情的越來越少,修欲的越來越多。”

  “甚至修欲的,會去勾引那些修情的,敗壞他們的道行,毀他們的根基。”

  “‘色’之一字,一旦泛濫,便如洪水猛獸,沒過多久,欲念便像‘劇毒’一樣,在合歡宗擴散。”

  “合歡宗便徹底沉淪,成爲了一個不顧廉恥,靠皮肉色相,引動人欲,榨取精血,吸人陽氣的魔道宗門了。”

  “以至于今日,合歡宗成了魔宗,合歡兩字,也完全成了皮肉下流的代名詞……”

  諸葛真人說着說着,忽然覺得有點不妥,自己好像不應該,跟墨畫這小子聊這些。

  畢竟他還很年輕。

  可轉頭一看,墨畫身形已經高挑了不少,是個清澈俊俏的少年模樣了,又覺得似乎也差不多了,也是到了該了解這些的年紀了。

  墨畫卻沒多想,隻是爲合歡宗這個上古宗門,悖離本心,失情堕欲,而有些感慨。

  人之所以爲人,是因有求道之心,也有人倫之情。

  雖說人欲乃人天生的本性,無可避免,但若真的一味去沉淪物欲,欲念蔽心,情義泯滅,必然會從人心中,生出“魔”來。

  那估計不光人要完蛋,宗門完蛋,家族完蛋,估計整個修界,都會跟着完蛋……

  墨畫緩緩點頭,覺得自己朦朦胧胧地,好像又明白了一點道理。

  他對整個修界的理解,又填上了一塊拼圖。

  諸葛真人卻盯着墨畫。

  墨畫回過神來,看着諸葛真人,問道:“怎麽了?”

  諸葛真人問道:“你感覺……還好麽?”

  “感覺?”墨畫不太明白。

  諸葛真人道:“牽心引情堕欲針,顧名思義,就是牽動你的心神,引動你的情緒,催生你的欲望……是挑動欲念,亂人心智的合歡寶物,你被這針紮在腦海裏,就沒一點感覺?”

  墨畫自我感受了一下,點了點頭,“有點感覺,但感覺還行。”

  諸葛真人一怔,“還行?”

  墨畫點頭,“就是食欲好了點,總想着吃點東西,不然不舒服,偶爾還喜歡回憶往事。”

  諸葛真人皺眉,“不覺得意亂情迷?”

  墨畫搖頭道:“沒有。”

  他認真思考了一下,道:
  “我之前……因爲天天學陣法,太過理智了,腦袋清醒得可怕,現在心神亂一點,迷一點,剛剛好,很有做人的感覺,而且很精神……”

  諸葛真人突然有點懷疑起墨畫的精神狀态。

  這孩子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腦袋是不是被金針紮傻了?
  他在胡說些什麽東西?
  諸葛真人又仔仔細細,看了看墨畫的眼睛,發現墨畫雖然說話迷迷糊糊的,但眼神清澈透亮,一塵不染。

  諸葛真人心中錯愕。

  這孩子不知修了什麽,道心太純粹了,一片赤子之心也太過幹淨,而且對情欲太懵懂了。

  所以牽心牽不動,引情引不出,更不必說堕欲了。

  這能亂了别人心智,毀了别人欲念的“牽心引情堕欲金針”,也隻是讓墨畫,偶爾迷糊一點罷了。

  諸葛真人心中不知是該佩服,還是該羨慕了。

  但不管怎麽說,這根金針終究是隐患。

  這點墨畫也明白,他問道:“真人,有辦法取出來麽?”

  他可不想腦袋裏,天天紮着一根合歡宗的“色針”。

  盡管這根針能抑制神性,但現在他的神性,已經因爲結丹失敗而碎了一次了,哪怕再複蘇,應該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失控。

  相較而言,這根針的威脅性,反而更大。

  諸葛真人道:“辦法,倒是有一點,但不能給你用。”

  墨畫疑惑道:“爲什麽?”

  諸葛真人輕輕歎了口氣:

  “但凡修真的手段,無論是功法,術法還有寶物,無外乎道、法、術和器四重構成。‘道’者,玄虛高深,不可妄談,姑且不論。道之下便是法,法指的是法則。法則同樣晦澀難懂……但有一點,任何法則,都需以術和器爲媒。”

  墨畫聽着連連點頭。

  這些都是羽化境的學問了,諸葛真人也不知道墨畫是真懂,還是裝懂,隻能繼續道:

  “因此,要破這金針,大抵隻能從‘術’和‘器’的層面下手。”

  “種針的手法是‘術’,根植于神念,作用于識海,無形無質。”

  “而這金針是‘器’,入了你的腦袋,渾然無蹤。若要取出來,大抵也要開顱。”

  “若要破術,就要對你識海動手。”

  “若要取針,就要開了你的頭顱。”

  “若是别人,我大可一試,但是你……”

  諸葛真人歎了口氣。

  荀老先生說了,這是“小祖宗”,掉一根汗毛都不成,他若敢給墨畫開了頭顱,豈不是要被荀老先生罵死。

  墨畫也愣住了。

  “開腦殼?”

  華家要對他切片,現在諸葛真人要救他,還得開腦殼?

  “開腦殼,真的不會死麽?”墨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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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真人沉吟道:“未必,修道的學問博大精深,若順應人體脈理,開刀得法,即便開了頭顱,也不會死,之後縫起來,照樣活蹦亂跳的……”

  諸葛真人看向墨畫,“你……想試試?”

  “不試不試……”墨畫連連搖頭。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他修的是神識證道,神念是根基,識海是本源,而識海存于腦海,若開了頭顱,傷到識海,那他根基可能就廢了。

  更何況,他腦袋裏的“秘密”可太多了。

  道碑,劫雷,謎天大陣……

  萬一真開了腦子,不知會鬧出什麽可怕的動靜。

  “堅決不試。”墨畫堅定拒絕道。

  諸葛真人也就隻說說,他甯可給自己的腦子開瓢,也不想動墨畫的那顆腦袋瓜子。

  皇甫主事皺眉,“還有其他的辦法麽?”

  諸葛真人沉思片刻,“事到如今,隻能再去找華家問問了。”

  “去找華家?”

  “嗯。”

  “可是……”墨畫皺眉,“華家不可能答應吧。”

  諸葛真人微微颔首:“應該不會答應……現在看來,華真人之所以這麽爽快就把你交給我,估計也是因爲你的腦袋裏,被他紮了這根針。隻要這根針在,他就有鉗制你的手段,你總歸還是,離不開華家……”

  墨畫眉頭皺起。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也目光凝重。

  能修到羽化,在大世家裏掌權的,果真沒一個省油的燈。

  這個華真人也并不簡單。

  “既然不答應,那我還去問麽?”墨畫道。

  “要問,”諸葛真人道,“反正也沒其他辦法了,不管能不能成,先試試呗,萬一那華真人,真的答應了呢?”

  “即便他不答應,也總歸能問出些其他消息。”

  墨畫道:“好吧……”

  ……

  于是次日,剛脫離了虎口沒多久的墨畫,又重新回到了虎口。

  他跟諸葛真人,一起跟華真人喝茶了。

  前些時日,他還是“階下囚”,現在的他,反倒成“座上賓”了。

  墨畫的心情,還是有點微妙的。

  心情更微妙的,是華真人。

  他沒想到,這個叫“墨畫”的小子,竟然還敢回來,甚至敢坐在他旁邊喝茶?

  這讓他有一種,羔羊坐在他這個猛虎旁邊吃草的錯覺。

  盡管是仗着太虛門,仗着諸葛真人的面子,但這小子,也确實膽子不小。

  但華真人也沒說什麽。

  諸葛真人更不見外,一見面就坐下喝茶,唠家常一般,聊起了墨畫腦袋裏金針的事。

  “你們華家也真是的,這種金針,也舍得往一個小孩子的腦子裏放?”

  “要是寶物太多,可以捐幾件給欽天監……”

  諸葛真人語氣随和,仿佛跟華真人是老朋友一樣。

  他跟華真人的關系,其實本來也不算差。

  諸葛真人生性憊懶,與世無争,但因此與各大世家和宗門,也幾乎沒什麽矛盾糾葛。

  再加上,他是諸葛世家出身的羽化真人,地位其實是很高的。

  華真人也隻能歎道:“誤會一場……”

  他看了眼墨畫,态度還算平和:

  “若是早知道,這位墨小友,并非蠻荒的神祝,我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還浪費了一枚牽心引情針……”

  墨畫也不知他這話是真是假,他也就随便聽聽。

  這種境界高,權力大,搞陰謀的人,嘴裏沒幾句真話的。

  當初他做神祝,見的多了。

  “那能取出來麽?”諸葛真人順勢就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問今天喝的是什麽茶一樣。

  華真人有些爲難,“倒不是我不願取……而是實在不能。”

  諸葛真人爲他斟了一杯茶——這杯茶純粹是看在墨畫的面子上。

  平時他爲自己斟茶,都有點嫌麻煩,更不必說,爲别人倒茶了。

  諸葛真人溫和道:“沒有外人,你給我透透底,到底什麽情況。”

  華真人看了眼墨畫。

  墨畫眼觀鼻鼻觀口,假裝自己不是“外人”。

  華真人喝着諸葛真人爲他倒的茶,暗暗歎了口氣,道:

  “諸葛兄,說實話……這根金針,是老祖給我的,本也不是我的手段。老祖親手煉制之後,傳了我種針之法。針隻有一根,也隻種一次,種完之後,封了神性,就不必管它了。”

  華真人有些無奈,“我也從沒想到,老祖煉針,閣……老祖傳信,這種情況下,這根針還能紮錯人,更沒想到要把它取出來。”

  諸葛真人皺眉,“那就是沒辦法了?”

  華真人道:“也不是沒辦法……”

  諸葛真人瞥了他一眼,“去找你老祖?”

  “是,”華真人道,“有朝一日,讓這位墨小友,去見一下我華家的老祖,老祖若願意,自會爲他解針……”

  諸葛真人目光微沉。

  華真人原來……是這個打算……

  墨畫這小子才築基,他去見華家的老祖,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還能回得來麽?
  看來華家一開始,就有了針對的計劃,早就留了後手。

  這樣一來,墨畫這小子,就像是被勾住了嘴的魚兒,始終被華家“釣”着,看似自由了,但終究逃不出華家的指掌之中。

  墨畫也眉頭緊皺。

  諸葛真人問道:“華家的老祖,應該都在道州吧?”

  “是。”

  “他們……會到大荒來麽?”

  華真人搖頭道:“自然不會。”

  洞虛老祖不出世,這是修界默認的規矩,更不必說,華家的老祖遠在道州,距大荒不知多少萬裏了。

  這一點諸葛真人也知道,他也就随口問問。

  但這樣一來,墨畫腦海中的金針,短時間——不,甚至很長時間内,恐怕都無法根除了。

  麻煩了……

  諸葛真人皺眉。

  “這根金針,埋在識海裏久了,不會出什麽問題吧?”諸葛真人又問華真人。

  華真人道:“這就不清楚了,畢竟牽心引情之法,是一種古心法,直接影響人的心神,長時間種在腦海裏,會不會損傷心性,也很難說……”

  這算是隐性的威脅。

  華真人沒明說,但大家都懂。

  諸葛真人揮了揮手,“罷了。”

  華家這根“魚鈎”,算是鈎死在墨畫身上了。能不能擺脫掉,後面再想想辦法了。

  諸葛真人也不願與華真人閑扯了,随性地道了别,轉身便要離開,忽而又想起什麽,轉頭問華真人:

  “你們華家,接下來要去哪?”

  華真人不明白,“諸葛兄的意思是……”

  諸葛真人道:“華兄你,還會留在這個駐地麽?這小子腦袋裏的針,若出了問題,我好來找你。”

  華真人想了想,道:“未必。”

  諸葛真人道:“你要走了?”

  華真人點了點頭,“道廷那邊,給了差事了,接下來可能要去緝拿一個人。”

  “緝拿人?”諸葛真人疑惑,“要你親自出手?誰?”

  華真人道:“好像是一個大世家的子弟,名字叫……白子勝。”

  正在低頭默默走路的墨畫,突然就是一愣,猛然擡起頭: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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