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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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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4 13:57:21
第1308章 小師兄

  諸葛真人和華真人都看向墨畫。

  「白子勝。」

  華真人又念了一遍,而後目光微閃,問道:「怎麼,墨小友認識?」

  墨畫搖頭,「白子勝是誰?不認識。」

  墨畫又覺得這樣太刻意了,便以試探的語氣問道:「他莫非是————乾州白家的人?」

  華真人點頭,「你知道白家?」

  墨畫點了點頭,「白家是大世家,我自然知道。實不相瞞,我們太虛門的掌門,也姓白。」

  華真人若有所思。

  墨畫又冷冷道:「我在太虛門的時候,掌門就時常對我們耳提面命,說不要以為,我們拜入太虛門了,就沾沾自喜,自以為是天才了。」

  「掌門還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們這些天才,在他們六品祖龍白家真正的天驕面前,根本算不了什麼。因此,一定要謙遜好學,不可有驕怠之心——

  」

  墨畫添油加醋地給太虛掌門造謠。

  只有太虛掌門心裡清楚,這些話他根本沒說過。

  但華真人和諸葛真人,卻都信了。

  因為這些話,的確很像是掌門勸勉弟子時會說的話。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的確是事實。

  五品州界的大宗門,與白家這種頂級六品的大世家子弟,肯定是有不小差距的。

  墨畫說這話時,一臉不忿。

  華真人也就明白,他為什麼對「白子勝」這三個字,這麼敏感了。

  既然是太虛門這等大宗弟子,必心高氣傲,被掌門如此拿來「拉踩」,肯定心中不服。

  現在聽到一個姓「白」的弟子,自然會應激。

  儘管這個叫墨畫的小子表現有點古怪,但天才麼,又都是少年,爭強好勝是骨子裡的本性。

  華真人也沒多懷疑。

  墨畫好奇問道:「這個白子勝————他怎麼了?做壞事了麼?犯罪了?要緝拿他?」

  「這————」華真人本不願多說,不過似乎是想到,道廷已經下了緝拿令,這件事早晚會傳播出去,也不算是什麼機密,便道:「據說這個白子勝,本來是來大荒歷練,但在前線征戰之時,與大荒王庭第一美女暗生情愫,以至於做了些私相授受的事,泄露了軍機,所以道廷才下令,將他緝拿————」

  墨畫一愣,「大荒王庭第一美女,誰?」

  華真人道:「似乎名字叫丹翎。」

  「丹翎?!」

  墨畫又是一驚。

  華真人一臉奇怪地看著墨畫,「你認識?」

  丹翎不就是丹朱的姐姐麼?

  墨畫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認識?大荒第一美女,跟我能有什麼關係————」

  隨後墨畫又問:「所以那個————沒出息的白子勝,是色令智昏了?」

  華真人頷首,輕嘆道:「這個丹翎,乃是大荒王庭的妖女,容貌驚艷,又擅以美色誘人。而這白子勝,又是世所罕見的天才,再加上年少輕狂,受美色蠱惑,一時行差踏錯,也實數難免————」

  墨畫點了點頭。

  世家天驕,加大荒妖女,聽起來的確是那麼回事。

  「那這個白子勝,罪名很重麼?」墨畫問。

  華真人沉吟片刻,實話實說道:「畢竟是祖龍白家的子弟,身份擺在這,道廷也不願做得太難看,因此發下的命令,只是將他緝拿,問清一些事由,再交由七閣,或是直接交還給白家,讓他們自行發落————」

  墨畫點了點頭。

  那就還好————

  可隨後他又有些疑惑,問道:「這個白子勝,現在是什麼境界了?」

  華真人道:「築基巔峰。」

  墨畫一愣,「他怎麼才築基巔峰?」

  華真人目光奇怪地看著墨畫。

  墨畫想了想措辭,道:「他————不是白家的天驕麼,怎麼現在才築基巔峰的修為?」

  華真人緩緩道:「據說————是這位白家少爺,年輕的時候,遭遇了某個大變故,傷了護道的本源,這才耽擱了————」

  遭遇大變故,傷了護道本源————

  墨畫心中一顫。

  小師兄他的本命長生符碎過————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為了救自己,才碎掉的。

  墨畫心裡生出愧疚。

  隨後他又察覺到一些違和,問道:「一個築基巔峰的弟子,也要真人您親自去緝拿?」

  華真人皺眉道:「麻煩就麻煩在,他是築基巔峰。」

  「什麼意思?」墨畫不明白。

  華真人道:「大荒王畿之地有些特殊,除了王庭的大四品,少部分過渡的三品,其餘連著的大部分山界,全都是二品————」

  「這種二品包圍四品的不均衡的山界布局,在道廷九州不常見,但在大荒這裡,反倒成了主流,這也是大荒王庭易守難攻」的主要原因。」

  「若要攻打王庭,反倒必須以二品築基的兵力為主。」

  「而這個白子勝,他一見事情敗露,直接往二品王畿之地一鑽,想要抓他,如大海撈針一般。」

  「即便抓到了,也沒人拿得住他。」

  墨畫問道:「這個白子勝,很強麼?」

  華真人輕嘆一聲:「白家的人,沒幾個弱的。這個白子勝,在白家子弟中,更屬於佼佼者,強得實在有點————不像話。」

  「此前其實,道廷已經下一些命令,九州各勢力,也派出自己族中的天驕,去緝拿白子勝。」

  「但那麼多天驕,全都拿不住他。」

  「甚至金丹也去了,可在二品山界,金丹修士束手束腳的,竟也被這白子勝,打得抬不起頭來————」

  墨畫點了點頭,心中有些欣慰。

  不愧是我的小師兄,沒給自己丟臉。

  但話又說回來,因為一個女人就色令智昏,搞到被道廷通緝,還被眾人圍攻這種境地,實在是很蠢。

  雖說自己也被道廷通緝了,但那豈能一樣?

  自己是因為,在大荒做神祝,一統蠻荒「建功立業」來著。

  完全不是一個格局。

  墨畫搖了搖頭,心道:「不能告訴別人,這個蠢貨是我小師兄,免得他害我也丟臉————」

  墨畫又問華真人,「天驕拿不住這個白子勝,所以需要真人您親自出馬,去抓他了?」

  華真人點頭,「倒也不是我親手抓他,二品山界,我也不方便出手,我只是去坐鎮,布布局,以免發生什麼意外情況。」

  「哦————」墨畫點頭,想了想,忽然道:「要不,我也去?」

  「你?」華真人一怔。

  諸葛真人也覺得額頭有點疼。

  這小祖宗,怎麼什麼熱鬧都往上湊。

  墨畫點頭道:「是的!我也去,我怕你們抓不住這個白————白子勝。」

  華真人似笑非笑,「怎麼?你去就能抓到了?」

  「這是自然,」墨畫也不裝了,一臉「攤牌」的模樣:「這些時日,想必你們也打聽出了我的名頭。知道我是太虛門小師兄,兩屆陣道魁首,乾學論劍第一人,放眼太虛門,不,放眼整個五品乾學大州界,都是數一數二的絕絕頂天驕————」

  墨畫口氣之大,一個乾州放不下。

  華真人和諸葛真人,一時都被他「震」得有點說不出話來。

  「我能鎮壓那麼多天驕,在論劍大比中獨領風騷,橫壓當代,實力自然毋庸置疑————」

  「別人贏不了的人,我能贏;別人抓不住的小賊,我隨便抓;別人拿不下的這個白子勝,我隨手拿捏。」

  「華真人,你信我,給我個機會,我肯定幫你把這個白子勝給逮住!!」

  墨畫信誓旦旦,一臉說不出的自信。

  華真人的腦子,一時是有些凌亂的。

  他甚至都有點懷疑,這個小子,真是自己從蠻荒抓出來的那個人麼?

  他是怎麼能一臉謙遜地,說出這種「狂」得沒邊的話的?

  這些話說出來,他自己不害臊的麼?

  你好歹看看你自己中下等的靈根,掂量掂量你自己那弱不禁風的肉身,那句「放眼乾學大州界數一數二的絕頂天才」,到底是怎麼能說出口的?!

  華真人看向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莫名有點羞恥,攤上這麼個小祖宗,他真的是沒辦法。

  諸葛真人只能怪華家:「你們華家的金針,把他腦子給扎壞了————」

  華真人一時,竟也無法反駁。

  墨畫則目光炯炯地看著華真人,「帶我去吧,我幫你抓這個白子勝。」

  華真人沉默,看了眼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搖頭。

  華真人便委婉道:「容我————考慮一下。」

  諸葛真人也拉著墨畫,「我們先告辭了。」

  墨畫有些不情願,但也知道,這件事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便不情不願地隨著諸葛真人,離開了華家的駐地。

  回到諸葛真人的洞府後。

  墨畫對諸葛真人道:「真人,這個白子勝,色令智昏,觸犯道廷律令,罪不可恕,我們去抓他吧。」

  諸葛真人覺得古怪,「你這麼想去抓這個白子勝?」

  墨畫實話實說道:「掌門總是跟我說,他們白家子弟,多麼厲害,多了不起,我想去會會————」

  諸葛真人雖然也覺得,墨畫這麼堅持著去抓白子勝,透著點違和。

  但想了一想,天驕弟子本都是這種德行,平時和氣,可一爭強好勝起來,誰也不服誰。

  尤其是墨畫這種,明明被老祖寵溺,但卻被掌門當面「拉踩」過的。

  但太虛掌門,真的是無辜的。

  ——

  他是個佛系的性子,他真沒拉踩過墨畫,真的完全是墨畫給他造謠。

  諸葛真人還是搖頭,「這件事是華家主導,你不能跟著。」

  墨畫問:「真人,您跟華真人,關係不是還不錯麼?」

  諸葛真人道:「那是我,我是羽化,他對我客氣。但你只是個築基,我能護住你還好,萬一護不住,那你也很危險。」

  「更何況,到了羽化,若無大道利益之爭,一般也不會撕破臉皮。」

  「但若真撕破臉皮,那情況可能就————」諸葛真人面色凝重,「十分嚴峻了。」

  墨畫點了點頭。

  可小師兄的事,他又不能光看著不管。

  他可太想去捉拿小師兄了。

  墨畫嚴肅道:「我腦海里,金針的問題很嚴重的,我最近腦子時常昏昏沉沉,說出來的話也不三不四的,或許是後遺症加劇的症狀。」

  「倘若華真人在此時跑路了,我金針的病又恰好爆發了,那豈不是連問症的人都沒有,我不就完蛋了。」

  諸葛真人皺眉,這倒的確是很棘手的問題。

  墨畫的安危,還是最重要的。

  「所以,」墨畫道,「我們得跟著華家,跟著華真人,他們去哪,我們去哪,出了問題,就去找他們,免得華家坑死我,還不償命。」

  諸葛真人皺眉,又嘆了口氣。

  這個小子,這嘴皮子也不知道怎麼練出來的————怎麼說都很有道理的樣子。

  諸葛真人又仔細想了想,意識到墨畫說的也是事實,目前來看,還是得跟著華家。

  但這件事————還是太麻煩了————實不符合他憊懶的性子。

  「我再考慮考慮————」諸葛真人道。

  「嗯嗯。」墨畫連連點頭。

  之後墨畫一邊編芻狗,一邊等諸葛真人考慮。

  可諸葛真人本就是瀟灑不羈閒散怠慢的性子,墨畫怕他懶著懶著,就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了,因此每天都去找諸葛真人喝茶,極力說服他,去跟著華家做這趟緝拿的差事。

  諸葛真人實在是被纏得沒辦法了。

  若是別人,他理都不會理。

  迄今為止,還沒有哪一個人,敢這麼來天天耗他。

  但這是小祖宗。

  打不得,罵不得,撐不得,說不得。

  萬一他自己去「作死」了,倒霉的還是自己。

  諸葛真人真是,頭皮發麻,最後無可奈何之下,只能答應道:「好,我帶你一起去,但是說好了————」

  諸葛真人仔細叮囑道:「你得聽我的話,不能肆意妄為,不能離開我的視線,不能得罪華家,不能與其他世家子弟爭強斗狼————真碰到白子勝,也別跟他動手,以免鬧出太大矛盾。」

  諸葛真人這輩子,都沒這麼仔細叮囑過別人。

  但這還沒完。

  諸葛真人目光一沉,又道:「這個白子勝,畢竟是六品祖龍之地,白家的嫡系————白家起家,可是滿手血腥。白家最初的老祖,有從龍之功,當年戰功滔天,屠屍遍野,號稱人中殺仙」。你真得罪了白家,招了殺劫,太虛門都未必兜得住。」

  墨畫心中一寒,他沒想到,白家的「凶名」竟這麼盛。

  他還以為,白家是那種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大世家呢————

  墨畫小心道:「我知道了————真人您放心就是。」

  諸葛真人見墨畫明白了,又嘆了口氣,心中突然覺得很累。

  自從遇到墨畫這個「小祖宗」,他曾經的清閒,似乎就一去不復返了————

  「明日,我們就出發。」諸葛真人道。

  「好!」

  墨畫點頭,心中竟忍不住雀躍了起來。

  明日出發,去逮捕小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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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7 08:46:25
 第1309章 半夜敲門
  次日,墨畫便出發了,臨行前,他跟皇甫主事,還有上官主事道了别。

  “皇甫師兄,上官師兄,二位保重。”

  皇甫和上官二人,身爲主事,事務繁忙,是不可能擅離職守,陪着墨畫去抓捕小師兄的。

  但諸葛真人可以。

  因爲他是欽天監供奉,說好聽點,叫無俗事勞心,無案牍勞形,說難聽點,就是無所事事。

  “你也保重。”皇甫主事對墨畫笑了笑,看了眼諸葛真人,又對墨畫道:
  “讓他帶你出去也好,省得他天天沒事,找我們喝茶。你知道的,我們是大忙人,比不上他這個真人,清貴又清閑。”

  墨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将心比心,他忙起來的時候,也不太喜歡看到諸葛真人這樣的閑人在他面前晃悠。

  “那我告辭了,有機會我再來找二位師兄喝茶。”墨畫道。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都欣然點頭,“好,好,墨師弟來喝茶,自是樂意之至。”

  别的話都還好,諸葛真人都能當沒聽到。

  可這句話一出,他就受不了了。

  合着我找你們喝茶,你們嫌煩。

  墨畫這小子找你們喝茶,你們就樂意之至?

  太“雙标”了,太谄媚了!
  諸葛真人鄙夷地看着這兩個同門一眼,悠悠道:
  “修道要求真,要表裏如一,你們這樣虛僞谄媚,是突破不了羽化,成不了‘真’人的……”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皺眉,“你這個烏鴉嘴。”

  上官主事也對墨畫道:“趕緊把他帶走,我們事情多,還得去忙呢。”

  墨畫笑了笑,拱手:“二位師兄,告辭。”

  “注意安全,保重。”皇甫和上官主事道。

  “諸葛兄,你也保重。”皇甫主事歎了口氣,忽而目光微沉,“華家那邊……”

  諸葛真人淡淡點了點頭,“我心裏有數。”

  之人衆人不再說什麽,寒暄了兩句,便各自辭别了。

  諸葛真人和墨畫,在皇甫和上官兩位主事,略帶擔憂的目送下,離開了臨時樞密殿,前往了華家的駐地。

  華家這邊,一切都準備好了。

  雙方彙合後,簡單接洽了幾句,就出發了。

  華家一行人,包括華真人,另有五位金丹,十多個築基天驕,以及其他一些道廷精銳道兵,共五十來人,一同啓程,去逮捕白家的天驕——白子勝。

  這群人中,墨畫是最另類的一個。

  同時,他又是最“自來熟”的一個,往華家隊伍裏一混,根本沒當自己是外人,吃什麽喝什麽,張口就要。

  華家看在諸葛真人的面子上,也不敢怠慢他。

  一行人坐的是世家的大馬車。

  兩位真人坐一輛,其他人共乘三輛。

  墨畫是跟着諸葛真人混的,坐的也是“真人”級别的車馬,是“頭等艙”。

  啓程之後,偌大的馬車内。

  墨畫坐在窗邊,一邊吃着靈果,一邊看着窗外的風景。

  車内的屏風相隔之處,華真人則跟諸葛真人聊着天。

  華真人看了眼墨畫,緩緩道:“……諸葛兄,這不太像是你會做的事……”

  諸葛真人半躺着,扇着扇子,輕歎道:

  “沒辦法,沾上了一個‘麻煩精’,甩不掉了,又沒辦法不管。”

  華真人不太信:“還有諸葛兄你甩不掉的?這位小兄弟是……與你太虛門的老祖有關?抑或與諸葛家……”

  諸葛真人擺了擺手,“别探我口風。”

  華真人便不方面再問了。

  諸葛真人想了想,反問道:“華兄,這好像……也不太像是你會做的事?”

  華真人微怔,“什麽?”

  諸葛真人道:“白家,那個天驕。”

  華真人沒答話。

  諸葛真人目光透亮,盯着華真人,“我固然心性憊懶,這是我修的道所緻,不勞心不勞神,淡薄外物。”

  “但華兄你,其實也是一樣,對沒利益的事,同樣是‘憊懶’的,是不上心的。”

  “白家這件事,本就不是個好差事,你其實沒必要招惹的。”

  “但是,你現在……”

  華真人搖頭歎道:“道廷有令,甩不掉的。”

  諸葛真人搖頭道:“還有華兄你甩不掉的?”

  華真人一怔,看着諸葛真人,又指了指趴在窗邊啃瓜果的墨畫,無奈道:
  “諸葛兄,你自己甩掉了麽?”

  諸葛真人臉色複雜,歎了口氣,聊不下去了。

  ……

  兩個真人看似在聊着閑話,但又各有心思。

  他們聊天的話,别人或許聽不到。

  但墨畫卻能聽到一點點。

  他神識之強,實在匪夷所思。

  隻是在神識的境界上,他畢竟還是比羽化差了不少,也聽不全,隻能隐隐聽到些隻言片語,察覺出諸葛真人,似乎嫌棄自己是個“麻煩精”,想把自己給甩了。

  墨畫“宰相肚子裏能撐船”,并不計較。

  真到那一天,還指不定是誰甩誰呢。

  墨畫的心思,也不在這件事上,而是定睛看着窗外。

  他被關得久了,閉塞了視聽,對如今大荒的局勢,缺乏了解。

  此次出門,一是想去捕獲小師兄,另一個原因,也是爲了了解大荒如今的形勢。

  人到了任何地方,都要先熟悉環境,熟悉了環境,才好做事。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獵妖師的本能。

  隻是此時窗外所見,十分混亂。

  這裏接近道廷與大荒王庭交戰的前線,同時也是大荒王庭之外的“從屬”之地。

  此時既有蠻民,又有道兵,沿路時常還會有小規模的戰鬥。

  被道廷攻陷的大荒部落,民衆都淪爲階下囚,被鐐铐鎖着,宛如豬羊一樣趕着。

  打仗勝了的世家,則分割着這些部落的土地,财物。

  甚至墨畫還看到,有幾個衣着光鮮的世家子弟,爲了争幾個蠻族女子當女奴,而互相争執,甚至不惜大打出手,鬧得面目猙獰。

  墨畫有些怔忡。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到底誰才是蠻修。

  大荒豢養蠻奴,被視爲野蠻,落後。

  可這些九州的人,按理來說,是修了道的,是得了教化的,但到了大荒這裏,同樣是在搶地盤,在殺人,在争女人,在虐待蠻奴。

  似乎大家,隻是穿着的衣服光鮮,但骨子裏跟大荒野蠻的蠻族,好像也沒有本質的差别。

  墨畫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緒重重。

  不過這些事,他現在也管不着,而且好在也不是所有世家都這樣。

  還是有一些家族,對子弟約束得嚴格,對蠻奴倒也沒那麽苛待。

  一樣米,養百樣人。

  同樣是世家,也是千差萬别的。

  ……

  就這樣,衆人一路前行。

  但白子勝實力強,孤身一人在大荒之地逃竄,想抓他也不是一兩天的事。

  于是兩日之後,衆人在某個二品山界,一處華家臨時修建,用來安置家族權貴的莊院前停了下來,暫做休整。

  墨畫從馬車上跳下來,轉頭看向莊院。

  整個莊院很大,外在内斂,内在極度奢華,符合華家這等大世家一貫的作風。

  這種莊園的格局,墨畫也不陌生。

  因爲在蠻荒之地,尤長老建的一些據點,也跟眼前這個莊院格局相仿。

  墨畫抄尤長老的家,抄了太多次了,因此一打眼,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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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天色漸晚。

  入了華家莊院之後,自然而然,就到了晚宴的時候。

  晚宴很豐盛,比墨畫當神祝時,吃的都好。

  諸葛真人和華真人,坐在最高位。

  陸續有不少華家修士,以及其他世家高層,來拜見華真人。

  華真人是華家負責大荒戰事的羽化修士,權力很大,因此這些人,都對華真人心存敬畏,戰戰兢兢地,華真人問什麽,他們答什麽。

  墨畫卻不管其他,隻顧自己大快朵頤。

  這種場合,他見得多了。

  更何況,華家的迎來送往,與他有什麽關系?
  晚宴還在進行着。

  墨畫還在自顧自吃着。

  家族高層見過了,很快又有不少,年輕的家族天才,儀表堂堂地來拜見華真人。

  這些天才之中,有華家的,也有與華家沾親帶故的,各個資質不凡,器宇軒昂。

  華真人也都一一見了,溫和又不乏威嚴地,說些勸勉修行的話。

  這些弟子,千恩萬謝地告退。

  隻是下去之前,都會瞄一眼墨畫。

  因爲沒辦法,墨畫的“座次”,實在太高了,太紮眼了。

  在整個晚宴之中,他的座次僅次于華真人和諸葛真人,比很多金丹巅峰的華家長老要高,更比不少華家嫡系,還高了好幾個頭。

  這在注重輩分,講究資曆的世家人眼裏,實在難以理解。

  從皮肉外貌來看,墨畫就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築基修士而已。

  雖說眉眼如畫,行止也自然,但卻沒有那股世家“貴氣”,不像是嫡系的世家子。

  而且吃相太難看了,哪個世家子弟,吃雞腿是用手抓的?

  不少人對墨畫側目以視,暗中指指點點。

  墨畫渾不在意。

  别說指指點點了,在蠻荒的時候,想殺他的人,漫山遍野,不知有多少。

  墨畫隻顧吃飯。

  可不知何時,喧鬧的宴席中,忽而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間雜環佩叮當聲,還有細碎的腳步聲。

  正沉浸于吃飯中的墨畫有些奇怪,擡頭一看,便愣了一下。

  大廳之中,一個女子,正在一群侍女的簇擁中走來。

  這女子容貌很美,身穿金絲玉縷,雪月衣紗,一支金銮紅玉簪,襯得青絲濃密,印堂白皙。

  她高昂着額頭,眉眼冷淡,含着一些傲氣,從滿堂天才子弟間走過,目光不曾偏移半分。

  滿堂少年天才,心神似乎都爲其所奪,或有目露愛慕者,或有自慚形穢之人,想看又不敢看。

  這女子的目光,也不曾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到華真人面前,款款行了一禮:
  “叔叔。”

  華真人颔首。

  這女子也向諸葛真人行了一禮,“見過真人。”

  諸葛真人也淡淡點了點頭。

  華真人道:“随便吃點?”

  這女子似是覺得宴會喧鬧,搖了搖頭,“不了,我來隻是向叔叔見禮,見完禮後,我就回去。”

  華真人也随她,道:“也好。”

  這女子也不拖沓,以極标準,且典雅的姿态,向華真人和司徒真人又行了一禮,便道:

  “娉兒告辭了。”

  說完她轉身便走,可轉身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直低着頭啃雞腿,默默不吭聲的墨畫。

  這女子心性高傲,不将常人放在眼裏,本來瞥一眼就過去了。

  可她瞥過一眼後,突然愣了一下,又忍不住回過頭去看墨畫。

  墨畫把頭壓得更低了。

  華真人和諸葛真人不由面面相觑。

  這女子不走了,也垂了垂頭,仔細盯着墨畫的臉,忽然伸出如玉般的手指,向墨畫一指:
  “是你!”

  墨畫心中歎氣,臉上還是茫然道:“什麽?”

  這女子冷哼一聲:“别裝,我記性好,記得你。”

  諸葛真人看了看這女子,又看了眼墨畫,一臉古怪地問道:“你們……認識?”

  墨畫堅決搖頭,“不認識。”

  華真人也有些錯愕。

  這女子看着墨畫,冷笑道:“在大漠城,你是那個……”

  說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閉口不說了。

  墨畫知道自己被認出來了。

  這個美貌的華服女子,正是當初大漠城中,那個被拓跋公子隆重迎接的華小姐。

  但墨畫肯定不能承認,死鴨子嘴硬道:“你認錯人了,我根本不認識你。”

  華小姐似是想到什麽,也不再逼問墨畫。

  有些事,她也不能告訴别人。

  “行,算我認錯人了。”華小姐道,轉頭看向華真人,“叔叔,我肚子餓了,剛好也吃點。”

  華真人喚道:“來人,爲大小姐設座擺筵。”

  “不必了,”華小姐脆聲道,說完她往墨畫身邊一坐,“我坐這裏就行。”

  她坐得比較近,墨畫隻覺身子一僵,忍不住像躲“瘟神”一樣,向旁邊挪了挪。

  見墨畫躲她,華小姐似是有些生氣,也向墨畫挪了挪。

  墨畫不敢再挪了,再挪他得挪到諸葛真人懷裏了。

  之後的晚宴繼續,華小姐不斷找墨畫說悄悄話:

  “你叫什麽名字?”

  “你是誰?”

  “你……爲什麽會在那裏?”

  ……

  墨畫屏氣凝神,一句話不搭理,隻低着頭安心啃自己的雞腿。

  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墨畫想低調,卻根本低調不起來。

  衆星捧月的華小姐,就坐在他身旁,絮叨個不停。

  晚宴之中,不知多少個少年天才,或是嫉妒,或是陰狠,或是憤怒的目光,全都彙聚在他身上。

  墨畫隻覺得身上,被針刺一樣難受,手裏的雞腿都不香了。

  ……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墨畫才終于撐到晚宴結束。

  晚宴一結束,墨畫便連忙回到了客房,閉門休息。

  入夜,萬籁俱寂。

  墨畫正趴在桌上看陣書,忽然響起了“哐哐”的敲門聲。

  墨畫都不用想,就知道誰在敲門。

  男孩子出門在外,半夜女人敲門,不要多想,肯定是來害你的。

  墨畫根本不搭理,自顧自看書。

  可敲門聲一直都在。

  一直哐哐敲了半天,墨畫還不理會。

  門外的人,似乎生氣了,“咚”地一聲,把門給踹了,走進了墨畫的屋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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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7 08:46:50
 第1310章 華娉
  門被踹開,衣裙華貴容貌昳麗的華小姐,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墨畫驚住了,“你做什麽?”

  華小姐冷哼,“誰讓你不開門?”

  墨畫無語:“深更半夜了,你硬闖一個男孩子的房間,還有沒有一點禮儀道德?”

  華小姐盯着墨畫的臉,确認了一下,點頭道:
  “沒錯,就是你,當時你假扮下人,給我端茶倒水的時候……”

  墨畫連忙道:“噓……”

  華小姐見墨畫心虛了,有些得意。

  墨畫無奈,“說吧,找我什麽事?”

  華小姐剛想開口,墨畫又搖頭道:“别忘了,你現在做什麽說什麽,可是都被真人看在眼裏,聽在耳中的。”

  半夜敲門,踹人房門,别的人未必知道,也未必敢知道,但肯定瞞不過兩位真人的感知。

  華小姐一怔,想了想也是,便道:“你随我來。”

  墨畫搖頭:“不去。”

  華小姐俏眉一豎,“别逼我對你用強。”

  墨畫又歎了口氣,“行吧,去哪?”

  華小姐對墨畫勾了勾白皙的手指,“你跟我來。”

  她這個模樣,像極了半夜勾人魂魄的美豔女鬼。

  墨畫無奈,隻能跟着她走。

  也沒走太遠,華小姐便将墨畫,帶到了另一處私密的房間,關上門,封上窗,還開了屏風的陣法。

  房間封閉,暗香浮動。

  墨畫又是一驚,下意識護住身子,“你要做什麽?”

  華小姐瞥了墨畫一眼,冷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麽?你……”

  她剛想說什麽,還沒開口,似乎還是覺得有點不妥,又取出一枚玉佩,以靈力催動,形成屏障,籠罩在室内。

  墨畫一眼便能看出這個屏障,也是隔絕視聽的,裏面用的,是更高明的陣法。

  墨畫道:“這個還是屏蔽不了真人的耳目的。”

  華小姐點頭,“我知道,但他們若強行偷聽,我也能察覺到。”

  墨畫點了點頭。

  華小姐找了個椅子坐下,翹着腿,看着墨畫,問道:“你叫墨畫?”

  墨畫點了點頭。

  華小姐卻不說話了。

  墨畫明白了過來,禮貌地反問道:“你叫什麽?”

  華小姐這才道:“我姓華,單名一個‘娉’字。”

  “華娉……”墨畫念叨了一句,心頭一動,臭毛病立馬又出來了,“……花瓶?”

  他沒事就愛給人起點小外号。

  華娉俏臉一寒。

  墨畫閉嘴不說話了。

  這是華家的地盤,眼前是華家的大小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而且,他另外一個神祝的身份,跟華家可是有着“血海深仇”的,盡管暫時瞞住了,但還是要低調點。

  “你是太虛門的弟子?”

  “是。”

  “是乾學陣道魁首?”

  “是。”

  “乾學論劍第一人?”

  “是。”

  華娉像是看着“珍稀動物”一樣,看着墨畫,疑惑道:“假的吧,就你?”

  “我怎麽了?”

  華娉撇了撇嘴,“一點不像。”

  墨畫點頭歎道:“是的,我走了後門。乾學陣道魁首,是我靠人脈得來的。乾學論劍第一人,是我鑽空子,去騙,去偷襲赢來的。”

  他已經懶得解釋太多了。

  人心中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

  華娉皺眉,“你們乾學州界,不是修道盛地麽?也能這麽糊弄?”

  墨畫道:“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整個修界,就是一個草台班子。大家都是水貨而已。”

  墨畫如此誠實,倒讓華娉有些意外。

  别的少年天驕,在她面前,無不把自己吹得天花亂墜,把自己誇得天下無雙。

  唯有墨畫在她面前,坦坦蕩蕩,盡說些大實話。

  華娉點了點頭,頭發上的簪子晃悠悠的。

  墨畫問她:“那你呢?你是華家的大小姐?”

  華娉道:“這是自然。”

  “哪一支的?”墨畫問。

  華娉道:“我說了,你知道?”

  墨畫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對華家一竅不通,唯一認識的人,隻有華真人。”

  “這不就是了,”華娉道,“華家那麽大,血脈複雜,我跟你說,你也分不清。”

  “那……”墨畫又問,“你找我做什麽?”

  華娉想了想,壓低聲音道:“我來是警告你,當初大漠城的事,不要跟别人說,尤其是我叔叔。”

  墨畫微怔。

  就這點事?

  可随後他心思一轉,明白了過來。

  華家這麽大,血脈複雜,意味着派系也多,每個派系都有自己的打算和圖謀。

  華娉雖然喊華真人“叔叔”,但她做的事,似乎也不在華真人的掌控之内。

  目前看來,尤長老是“生意人”,在蠻荒之地,發戰争财。

  這位華娉小姐,與大荒門……不,不止大荒門,還有那位陰屍谷的施公子,都有些關聯。

  華真人呢?

  華真人負責的是,掌控大荒全局?還有……管理那些繃帶人,進行人體的“切片”研究?
  這三人之間,互有關聯,但又似乎并不完全是一路的。

  墨畫皺眉沉思。

  華娉問道:“喂,你想什麽呢?”

  墨畫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麽。”

  華娉盯着墨畫看了看,道:“你别說,你剛剛動腦子琢磨東西時,眼睛一閃一閃的樣子,還蠻俊俏的。”

  墨畫臉一黑。

  華娉又道:“怎麽樣?”

  墨畫疑惑,“什麽?”

  華娉道:“我剛剛跟你說的,大荒……大漠城的事,你最好守口如瓶。”

  墨畫點了點頭,“你放心吧,隻要你不說,我就不說。”

  華娉看着墨畫清澈的眼睛,确定了墨畫是個“老實人”,這才放心。

  随後她又有其他好奇的事,纏着墨畫問道:“聽說你是老祖的私生子?哪個老祖?”

  “你年紀這麽小,是誰家老祖,老樹開花了?”

  “你那個陣道魁首,是怎麽比出來的?誰給你走的黑幕?”

  “你……”

  一臉高傲的華娉,此時對着墨畫,喋喋不休地問個不停。

  墨畫真的一點不想回答。

  恰在此時,他耳邊聽到了一個咳嗽聲。

  某道強大的神念,在穿透屏障。

  華娉臉色也冷淡了下來,咕哝道:“我還沒問夠呢……”

  不過她也知道,這是有人在提醒她适可而止。

  華娉雖覺得掃興,但也不好違逆,便對墨畫道:“下次我敲門,你記得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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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她不再理會墨畫,撤了玉佩屏障,解了屏風陣法,推開門,又高昂着頭顱走了。

  墨畫歎了口氣,心道:
  “女人真麻煩……”

  他搖了搖頭,離開這帶着幽香的房間,往自己的客房走。

  剛走到自己的門口,就聽身後一個聲音幽幽道: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搞什麽呢?”

  墨畫吓了一跳,轉頭一看,發現是諸葛真人站在夜色裏,一臉古怪地看着自己。

  墨畫無奈,把被踹壞了的房門打開,對諸葛真人道:“進來聊吧……”

  諸葛真人捏着扇子的手,背在身後,優哉遊哉地進了屋。

  墨畫關上門,轉頭看向諸葛真人,“您都知道了?”

  諸葛真人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門都踹開了,我還能不知道?”

  他又擡眸,看了墨畫一眼,“幸虧是她踹你的房門,要是你敢半夜,去踹她的房門,估計現在,你已經被華家拉去‘淩遲’了。”

  “就是,”墨畫點了點頭,歎道:“同樣都是人,男人跟女人的待遇,差别怎麽這麽大呢?”

  自己一個潔身自好的好少年,半夜被一個壞女人踹了房門,都沒人搭理的。

  “好了,别貧嘴了。”諸葛真人抿了口茶,看着墨畫,目光疑惑道:“你跟華家這位小姐,還有關系?”

  “沒有關系……”墨畫否認道,剛想說什麽,便往四周看了看。

  諸葛真人道:“放心,别人聽不到。”

  墨畫這才想将華娉适才跟他說的話,包括華娉此前去過大荒門,與拓跋公子見過面的事告訴諸葛真人,可剛想開口,又意識到自己已經答應了華娉,不将這些事說出去。

  墨畫又隻能歎道:“我答應她了,不能說……”

  諸葛真人詫異,“你們關系這麽好,都有小秘密了?”

  “沒有。”墨畫否認道。

  諸葛真人也沒多問,而是想了一下後,認真地勸墨畫道:

  “我隻提醒你一下,華家水太深,太危險了,華家的女人,千萬别招惹。”

  墨畫也知道這個道理。

  可随後他心裏又忍不住嘀咕道:

  “華家太危險了,華家的女人招惹不得,那我要是……招惹白家的女人呢?”

  諸葛真人目光警惕地看着墨畫,“你心裏,是不是在嘀咕什麽?”

  墨畫連忙搖頭。

  諸葛真人也沒想到,墨畫是在想着招惹一個更可怕的女人。

  他隻是照例叮囑道:

  “反正你自己心裏清楚就行,我也管不了那麽多。隻能告訴你,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尤其是一些女人,本就是禍水,會盜你的氣,壞你的運。修道修心,不要被這些禍水牽絆……”

  “你年紀輕,血氣方剛的,我怕你把握不住,誤入歧途……”

  墨畫點了點頭,“真人您放心吧,我不會誤入歧途的。”

  就算真誤入歧途,那也是跟小師姐。

  諸葛真人緩緩松了口氣。

  他其實也不是怕墨畫定力不行,而是害怕墨畫腦海中的那枚“牽心引情堕欲金針”作祟。

  萬一這金針,失控作祟,産生不可預料的變化,麻煩就大了。

  尤其是這半夜,少男少女,一個俊俏,一個貌美的,萬一引動心欲,麻煩就大了。

  甚至,他都有點懷疑,這是華家在給墨畫“做局”了——如果不是那位華小姐,身份真的太高,不可能拿來做餌的話。

  想必即便是那華真人,也沒膽子拿這位大小姐來做餌。

  “你自己小心,出門在外,保護好自己。”諸葛真人想到這裏,也不再多說,轉身欲走。

  墨畫卻忽然喊住諸葛真人,“真人……”

  諸葛真人轉過頭,墨畫小聲問他:“華家,爲什麽要去抓小……白子勝那個小子?”

  “華真人說了,道廷下令了。”諸葛真人道。

  墨畫搖頭,“就算道廷下令,按華家的秉性,也未必會照做。”

  諸葛真人有些詫異,“你很了解華家?”

  墨畫隻能道:“我……感覺是這樣……”

  諸葛真人沉吟片刻,問道:“那個白子勝,跟你有關系麽?”

  墨畫搖了搖頭,“沒關系。”

  諸葛真人道:“那就别管那麽多,這件事跟你我都沒關系,你也千萬别插手,别逞一時意氣。切記,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件事若出了岔子,華家肯定又得記恨你。”

  “行吧……”墨畫點頭。

  “你自己留心,我回去了。”諸葛真人說完,起身又想走,可轉身餘光一瞥,見到墨畫桌子上的陣法,又突然頓住了。

  他拈起桌上的一副陣法,看了幾眼,瞳孔一縮,又看向墨畫:
  “這是你剛剛畫的?”

  墨畫緩緩道:“是……我剛剛看陣書的時候,随手勾的幾筆。”

  諸葛真人渾身的懈怠勁驟然一消,目光凝起,“你……随手勾的?”

  墨畫緩緩點了點頭。

  “你……”諸葛真人似是不太能相信,斟酌着措辭,“你……築基?誰……教你法則了?”

  “也沒誰教我……”墨畫撓了撓頭,謙虛道,“就是畫陣法的時候,順帶着,随便悟了點……”

  畫陣法,順帶着,随便,悟了點……

  諸葛真人心頭喃喃重複着,仿佛是在大白天聽人說鬼話。

  墨畫不太明白,疑惑道:“随便悟點法則……不是很正常的事麽?”

  諸葛真人那一瞬間,似是感受到了來自築基的嘲諷和羞辱,甚至有一瞬,起了一丢丢殺心。

  跟墨畫聊天,有時候不起一點殺心,的确是有點困難。

  諸葛真人深吸了兩口氣,才把這股“非分之想”按捺下去。

  他闆着臉,把墨畫畫的陣法,塞進了衣袖裏,咬牙說了一聲“我走了”,然後就徑直地走了。

  墨畫也不知道,爲什麽諸葛真人,突然就不高興了。

  不過他也沒太放在心上。

  真人麽,是羽化,是高人,有時候性格跟女人一樣,大抵都是陰陽不定,喜怒無常的。

  要包容别人性格上的缺陷。

  這點墨畫自認爲自己,還是很大度的。

  他用陣法,将被踹壞的房門重新加固好,然後又坐回位置上,繼續秉燭讀書,研究陣理了。

  ……

  休整了一夜,次日衆人出發。

  不過這一次,隊伍中多了一個人。

  華家的大小姐華娉,竟也跟了上來,說要一起去緝拿白子勝。

  墨畫不知道,這個“花瓶”大小姐,純粹是爲了湊熱鬧,還是對小師兄也有什麽企圖,他也懶得過問。

  而華娉不知爲何,也安靜了許多,一路上偶爾會看墨畫幾眼,但卻沒再騷擾墨畫了。

  之後又過了七日,進入二品王畿山界腹地,終于是有了白子勝的消息。

  陸續有道兵來報,說找到了白子勝的線索。

  甚至幾日之前,還有一些世家天驕,與白子勝交過手,隻是沒能将白子勝留下。

  聽了這些消息,墨畫心頭微顫。

  他能感覺到,距離自己的小師兄,似乎越來越近了。

  暌違多年,不知如今的小師兄,是什麽模樣了。

  又過了兩日,一行人來到了山界邊緣的一處軍營。

  這是一處大軍營,軍營中駐紮了很多修士,既有世家的子弟,還有不少道兵。

  華真人領着墨畫等人,向着中間一處主帳走去。

  靠近主帳的時候,能聽到一些嘈雜聲,似乎主帳之中,有不少年輕人在争吵。

  争吵聲音之大,在帳篷外都能聽到。

  墨畫神情微愣。

  他竟能從帳篷中,感知到一些熟悉的氣息,甚至單純從争吵聲中,也能分辨出幾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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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7 08:47:07
本文最後由 匿名 於 2025-12-29 15:39 編輯

 第1311章 墨畫?

  墨畫又走近了一點,便聽主帳之中,争吵的聲音更大了,帶着濃烈的火氣,互相指責辱罵。

  “廢物,一群徒有虛名之輩……”

  “……前些數日,若不是你們拖後腿,那個白子勝,我們早拿下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間雜拍桌子聲,辱罵聲和駁斥聲:

  “你們說什麽呢?”

  “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看是你們自己廢物……”

  有人冷笑,“……區區一個白子勝都抓不住,不是成事不足?”

  “不是說你們乾學州界,乃修道盛地,彙聚九州英才,天驕輩出麽?天驕在哪?一個白子勝,這麽多人圍攻,都拿不下。”

  “我看乾學州界,也不過爾爾?”

  “欺世盜名……”

  這句話又引來一頓呵斥,“放屁!”

  “胡言亂語!”

  “我們沒抓住,你們又抓住了?”

  “你們道州的天才,不還是被那白子勝,打得屁滾尿流?”

  有桌子粉碎的聲音,還有酒杯被摔碎的聲音,“放你娘的屁!誰屁滾尿流了?!”

  有人冷冷道:“那白子勝,不過是我手下敗将。交手不到十回合,我便将其壓制住了,他敵不過我,隻能反身逃走。”

  “若不是那白子勝身法好,一味逃命,我早就将其拿下了。”

  “……大言不慚!”

  “你們道州的天才,靈根是不是都長在嘴上的?”

  “放肆!道州的威名,豈是爾等能玷污的?”

  “吹什麽大氣,你當老子沒去過道州?”

  “你們不會以爲,老子在乾州求學,是因爲我隻能在乾州求學吧?我是看不上道州,嫌你們迂腐……”

  “好大的口氣!”

  “不服來比劃比劃?”

  “比劃就比劃,誰怕誰?”

  有人皺眉道:“好了,有這點力氣,不如用來抓人,早些将白子勝那小子抓住才是……”

  “就是,”有人附和道,“我們這幾日在此子身上,吃了多大的虧。再抓不住他,讓我們這些世家和宗門的顔面何在?”

  “那是你逍遙門的問題,嘴上說着你們身法,在乾學州界名列第一,結果不還是讓那個白子勝,從你們眼皮子底下跑了?”

  “你們把身法摧到冒煙了,不還是沒追上?”

  “你!”

  “放屁,你們打不過他,拿不住他,我們追上了,又能如何?”

  “說到底,還是你們道州這些人,實力太差勁了。”

  “嘴上說着道州天驕,冠絕九州,結果不還是被乾州出身的白子勝,比得一文不值?”

  “你他娘的才放屁!”

  “他是乾州出身,跟你們乾學出身,又不是一回事……”

  有道州天才冷笑道:“白家在祖龍州界,白家的乾州,跟你們的那個乾州,能是一個意思麽?”

  “别給自己臉上貼金……”

  乾學出身的天才同樣冷笑:“那你的意思是說,白家比你們這些道州出身的世家,還要更高一層了?”

  “荒謬!白家如何能與我道州世家比?”

  “那你們這些人,加起來,怎麽連一個白子勝都打不過?”

  “不是打不過……是那白子勝一味地逃,他不是我們的對手,不敢與我們一戰……”

  “那你身上的窟窿是怎麽來的?不是白子勝的槍捅出來的?”

  “這是我大意了,沒有閃……”

  “不是對手就不是對手,還大意了?你們宇文家的實力,也不過如此……”

  “至少我宇文家,比你金剛門,強上百倍!”

  “你說什麽?”

  “金剛不壞功,改叫金剛廢物功算了,我宇文家隻有一個弟子,在那白子勝手裏吃了虧。你們金剛門,傷的弟子恐怕有十來個吧。”

  一個金身大漢怒道:“你懂個屁,金剛不壞,是煉體功法,既然是煉體,自然要受傷。”

  “輸了就輸了,強詞奪理什麽?乾學州界的煉體功法,如果都隻有你金剛門這點火候,我看早晚要完……”

  “你……”金剛門弟子煉體,不善言辭,不知罵什麽。

  這時有人也不樂意了:
  “說金剛門可以,别扯乾學州界。乾學各宗的煉體流派中,金剛門根本算不得頂尖。我龍鼎宗才是第一……”

  金剛門弟子道:“你他媽的……到底哪一邊的?”

  “就事論事而已……”

  “不錯,四大宗是四大宗,八大門是八大門……”

  “你們八大門技不如人,與我四大宗何幹?”

  “還四大宗呢?現在的乾學州界,最頂尖的隻有太虛門,你們四大宗,也不過是太虛門的手下敗将。”

  龍鼎宗弟子氣得發抖:“胡說!”

  “太虛門一門三山,實屬無賴,三個宗門加一起排了第一,也能算數?”

  “厚顔無恥!”

  有人道:“反正現在在乾學,四大宗不是第一流了。”

  龍鼎宗弟子道:“至少在煉體的功夫上,我龍鼎宗還是第一。”

  “行了,說來說去,你龍鼎宗,不也沒赢了那白子勝麽?”

  “至少我龍鼎宗的人,一身龍血橫練,沒被他捅出窟窿來……”

  “差不多得了,這也能炫耀?那我道州軒轅家的軒轅劍法,差點一劍,就砍斷了那白子勝的脖子,又該怎麽論?”

  “什麽軒轅劍法?明明是我天劍宗的劍法,差點殺了那白子勝。”

  有人冷笑,“你天劍宗的劍法,怎能與我軒轅一族的劍法相提并論?”

  “歸根結底,你乾學區區一個五品州界的傳承,怎麽可能比得上我大道州的底蘊?”

  “小地方,就是小地方……”

  有人冷哼,“地方再大,傳承再好,人若是廢物,怎麽都沒用。”

  “你說什麽?!”

  “實力不行,耳朵也聾了?還要我再說一遍,你這個廢物?”

  “膽敢小觑我道州子弟,早晚有一日,我讓你知道好看……”

  “來,你當我真的怕你?”

  “我可是有老祖……”

  “就你他媽有老祖,你當我沒有?”

  ……

  天驕都是高傲的,一般不屑于跟普通弟子争執,很多人性情本也都是冷漠的。

  但問題就在于,一旦同一層次的天驕,聚在一起,争強鬥狠起來,一樣會忍不住罵人。

  更不必說,這裏面還包含了,道州與九州之間,世家與宗門之間,各個世家之間,各個宗門之間,各個傳承流派之間,還有弟子私下之間……等等極複雜的恩怨矛盾。

  一旦火氣大了起來,什麽涵養都不會在乎。

  墨畫走進主帳的時候,偌大的帳内,烏壓壓的一大片宗門子弟,穿着不同的道袍,聚在一起,喧嚣不停,互相指責謾罵聲不斷。

  帳篷很大,人也很多。

  他們互相之間,也罵得正歡,一時也沒在乎,誰走了進來。

  諸葛真人沒說話,他性子淡然,根本懶得管閑事。

  墨畫行事也向來低調,隻默默跟在諸葛真人身後,衣着樸素,像是一個小跟班。   


  華真人卻不能不表态了。

  緝拿白子勝的事,道廷那邊,是讓他來主持的,眼前的局勢,也隻能他來掌控。

  見整個主帳之中,這些世家子弟,仍舊鬧個不停。

  華真人便放出一縷威壓,沉聲道:
  “肅靜!”

  因爲這是在二品山界,不可動用羽化,甚至是金丹之力,因此這股威壓并不強。

  但華真人久居上位的聲音,卻威嚴深重。

  整個主帳之内,漸漸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轉過頭,向華真人看去,但見華真人氣息隐晦,原本也還不太在意。

  可有些見多識廣,感知敏銳,且事先知道内情的天驕弟子,卻紛紛神色一凜,拱手行禮道:
  “見過真人。”

  “真人?!”

  這下衆人無不一驚,都俯身向華真人行禮:
  “真人。”

  華真人微微颔首,而後淡淡問了一句:
  “情況如何了?”

  室内沉默片刻,一個身穿金黃色道袍,器宇軒昂,修爲深厚,看着像是軒轅家的公子道:
  “回禀真人。大約七日之前,我們便從大荒王畿之地的外圍,布下天羅地網,向内部收縮,掘地三尺,去抓那白子勝。”

  “兩日前,我們找到了那白子勝的蹤迹。”

  “各家子弟,對其展開了圍捕,可奈何……一番厮殺之後,還是讓那厮跑了……”

  華真人看了衆人一眼,似是有些詫異道:
  “你們這麽多天驕子弟,出身尊貴,傳承上乘,竟都沒抓住那個白子勝?此子實力……如此之強?”

  軒轅公子臉色微愠。

  其他人羞慚之餘,也都露出怒色。

  “不是我們不行,實在是那個白子勝,太過奸猾,一味逃命,不敢與我們正面一戰。”

  “若憑真實力,我們必然不會怕他。”

  “還有,人太多了,人多則亂,亂則無益。”

  “沒錯,若非這麽多人混在這裏,心思各異,互相扯皮牽絆,礙手礙腳的,那個白子勝早就落網了。”

  “若沒有其他人插手,我宇文家一族,去抓那小子便足矣。”

  “我龍鼎宗,也随便拿捏他。”

  “你得了吧,白子勝的手下敗将,也有臉說?”

  “你放……你胡說,我龍鼎宗,怎麽就手下敗将了?那個白子勝,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大言不慚……”

  ……

  就這樣,話還沒說幾句,衆人就又吵起來了。

  華真人竟也隻默默看着,沒說什麽。

  墨畫起初還有些奇怪,後來聽了聽這些子弟吵架,也漸漸明白了過來。

  這滿堂天驕,要麽是世家嫡系,要麽是宗門真傳。

  不僅包括道州,還包括其他九州的世家嫡系,不隻是乾學州界宗門,還包括其他各大州界,大宗門的真傳。

  勢力多,天才多,背後血脈旁枝錯節,背景和靠山也多。

  真算起來,誰沒幾個羽化境的“叔叔嬸嬸”,“伯父伯母”,“父親母親”,“祖父祖母”……

  再往後,誰的血脈往上溯,還溯不到一兩個洞虛老祖?

  那些驚才絕豔,一眼看上去就十分耀眼的世家天才,背景大概率不簡單。

  這年頭,“天才”也都不是一般修士家庭養得起的。

  但有些子弟,看似庸碌,沒什麽能耐,平時也很低調,但就保不準背景深得可怕。

  隻是他們家教嚴,不表露出來罷了。

  更不必說,這些子弟都還隻是築基,修齡二三十,對壽元數百的華真人而言,都還隻是些“孩子”。

  他也沒法下手去管制,要管也輪不到他來管。

  這些“少爺”們想吵架,華真人也隻能放任他們吵。

  但這麽吵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萬一這些“少爺”,把火氣吵大了,動起手來,那就麻煩了。

  華真人心中輕歎,又說了一聲:
  “肅靜。”

  主帳内安靜了一小會,可沒過多久,又有人互相低聲埋怨。

  一埋怨,就吵架,一吵架,火氣就又大了起來。

  若是個人恩怨得失,有時候還能忍忍。

  可如果自己的修道流派,自己的宗門,自己的家族,遭人奚落,那可就忍不了一點了。

  你罵我可以,但你不能罵我的功法,不能罵我的師承。

  不然你就是想找茬。

  就這樣,主帳之内,你一言我一語,亂成了一鍋粥。

  在一片喧鬧之中,忽然有人揉了揉眼,有些難以置信道:“我是不是……眼花了?出了幻覺了?”

  “怎麽了?”

  “我怎麽感覺,我似乎是……好像看見墨畫了?”

  “墨畫”這兩個字,就像是有着一股詭異的魔力,瞬間觸動了很多人的神經。

  主帳之内,竟然漸漸安靜了下來。

  乾學州界的天才全都沉默了。

  道州的天驕,還有些摸不着頭腦。

  “剛剛……是不是有人說了……‘墨畫’這兩個字?”

  “我好像也聽到了……”

  “聽錯了吧……怎麽可能?”

  “這兩個字,便是丢在十八層地獄裏,煉成渣,化成灰,我都忘不掉,錯不了……”

  “誰說的?”

  “誰!”

  “我……”一個人弱弱地舉手。

  “哪來的墨畫?墨畫在哪呢?”有人問他。

  這人往一個方向指了指,“那個……穿着尋常道袍,有點不起眼的小子,他的那張臉……是不是有幾分墨畫的影子?”

  衆人順勢望去,看向了諸葛真人身後。

  “你還别說,還真有幾分相像……”

  “唇紅齒白的,一看就很可惡……”

  “不是相像……”一個大漢咬牙切齒道,“那他媽的,不分明……就是墨畫麽?!”

  “就是墨畫!!”

  “太虛門……墨畫!!”

  “消失了十年的……墨畫!”

  那一瞬間,滿場嘩然,所有天驕,臉色都爲之一變,千百道目光,全都跟利劍一樣,向墨畫看去。

  諸葛真人和華真人,也都一怔,忍不住轉頭看向墨畫。

  容貌嬌豔的華娉,也盯着墨畫看,滿眼都是詫異和好奇。

  墨畫歎了口氣,一臉無奈。

  人怕出名豬怕壯,自己真的有這麽“出名”麽?

  這些人閑得淡疼,怎麽全都在看自己?

  明明我已經很低調了啊……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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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5
匿名  發表於 2025-12-29 15:40:21
 第1312章 屠墨
  原本嘈雜的主帳内,瞬間落針可聞,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墨畫身上。

  這些目光之中,摻雜着很複雜的情感。

  愛恨交織,又氣又怨。

  墨畫自己也感覺有點……怪怪的。

  他大概掃了一眼,發現人群裏面,他在乾學州界時的“老熟人”還真的挺多的。

  金剛門的石天罡,逍遙門的風子宸,還有其他一些,像是斷金門,紫霞門等面熟的八大門天驕。

  四大宗的人也有不少,龍鼎宗的敖峥,天劍宗的蕭若寒……甚至乾道宗沈家的沈藏鋒也在裏面,隻不過他一臉陰沉,别人吵吵鬧鬧的,他始終一言不發。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道州出身的世家子弟,一個個錦衣玉服,看着就高人一等的樣子,若論靈根功法,也全都是上乘。

  道州世家子弟,看墨畫的目光,大多帶着審慎和疑惑。

  乾學子弟的目光,就“熱烈”得多了。

  大家都不說話,就這樣默默看着墨畫。

  墨畫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覺得這種場合下,自己似乎是應該說點什麽,便緩緩道:

  “額……好久不見了……”

  他一開口,瞬間帳内又是嘩然一片。

  “真是墨畫!”

  “是,沒錯,他這個聲音,我到死都忘不掉!”

  “還有他這個表情,眼睛亮亮的,一臉無辜,又欠欠的……隻有他能做出來……恨得人牙癢,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

  “是墨畫這小子沒錯!”

  “這小子終于敢露頭了!”

  ……

  墨畫臉色不悅。

  這些人說的這叫什麽話?

  什麽叫一臉無辜,又欠欠的?

  什麽叫終于敢露頭了?

  多年不見,“故人”重逢,墨畫心裏原本還有點小感動來着,結果現在來看,好了傷疤忘了疼,這些人又有點欠“調教”了。

  眼看主帳之内,因爲墨畫一句話,像是鍋中的沸水一般,又陷入了喧嚣嘈雜之中。

  如此吵了半天,華真人也看不下去了,眉頭微皺道:

  “好了,肅靜!”

  這話震懾了一點,但隻有一點。

  這是在二品山界,華真人無法動用羽化境修爲的威壓,因此寥寥一句話,威懾力根本不夠。

  場内聲音小了一小會,之後又嘈雜了起來。

  華真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墨畫也有點看不下去了,這些人竟然連華真人的面子都不給,實在無法無天,太過分了。

  墨畫臉色一冷,道:
  “好了,别吵了。”

  他聲音并不算大,但透着威嚴,他一張口,滿堂的喧嚣,竟一瞬間都停住了。

  這些天驕都不說話了。

  出身道州的宇文公子,見狀有些不悅,冷笑地看着墨畫:

  “你當你是誰?你讓我們不吵,我們就不吵了?”

  可他說完,發現空氣安靜地可怕。回頭一看,發現根本沒人理會他。

  尤其是乾學州界,四宗八門的弟子。

  不知是出于本能,還是出于習慣,墨畫一開口,他們這些原本桀骜的乾學天驕,竟然全都閉嘴了。

  宇文公子臉色一變。

  華真人,和諸葛真人,又忍不住看向墨畫。

  華娉也看着墨畫,眉頭微蹙。

  墨畫有些無語了,便給華真人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你看我幹什麽?有什麽要說的,你趕緊說啊。

  場子我都給你鎮住了,你還在這磨叽什麽?
  虧這還是個真人,一群築基境的天才,他都把控不住。

  墨畫心裏腹诽。

  華真人目光一閃,也沒多說什麽,隻緩緩道:

  “乾州白家,白子勝,與大荒妖女有些不清不楚,若放任不管,必會妨礙道廷平叛的大業。”

  “此番的目的,便是将白子勝緝拿。”

  “諸位英才,都是世家子弟,天資不凡,代表的是家族和宗門的顔面,理當勠力同心,鎮壓叛逆,爲道廷效力。萬不可私相争鬥,有損大局,令家族和師門蒙羞。”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更何況,墨畫還站在華真人身後。

  在場的一衆天驕,知道了利害,也都紛紛拱手道:
  “是,真人。”

  華真人淡淡道:“散了吧,諸位各自休息。”

  可沒什麽人動。

  乾學天驕的目光,還在盯着墨畫。

  墨畫無語,揮了揮手,道:
  “先散了,散了。”

  乾學一衆天才,這才滿懷心事,嘀嘀咕咕地離開了,他們一走,道州的天才沒人可以吵架,自然也就散了。

  華真人的臉,冷得跟冰一樣。

  好在他是真人,城府和涵養都還是有的,也不可能真的跟墨畫,還有這一衆“天驕”一般見識。

  之後衆人,要各自找地方安歇休整。

  墨畫也有自己的帳篷。

  他剛走進自己的帳篷,華娉也順着他,往帳篷裏走。

  華真人一把把華娉抓住,問道:“你去哪?”

  華娉指了指墨畫的帳篷。

  華真人深吸了一口氣,耐着性子,緩緩道:“大小姐,這是在軍營,人多耳雜。男女授受不親。”

  華娉道:“我就問他點事,很快就好……”

  華真人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華娉知道他這位叔叔,大抵是真的生氣了,便笑了笑,對墨畫道:“有空我再來找你。”

  墨畫道:“我沒空,你别來。”

  華娉根本不理會他,随着華真人,走向了另一旁的帳篷。

  見華真人走了,諸葛真人這才一臉耐人尋味地打量着墨畫,越看越覺得墨畫不像個正常人,渾身都是說不出的古怪。

  不過人多耳雜,諸葛真人也沒多說什麽,隻看了眼華家的大小姐,又看了眼墨畫,叮囑道:
  “你自己小心點。”

  而後諸葛真人便離開了。

  墨畫走進帳篷,發現這是一個單人的軍帳,雖然陳設簡單,但很幹淨,而且周遭用陣法密封過了,安靜又靜谧。

  墨畫不喜歡睡在别人的陣法裏。

  他把舊的陣法,拆掉了一些,又自己加封了幾道陣法,然後才安心躺下,腦海裏盤算着,接下來的局勢變化。

  自從離開蠻荒,墨畫就覺得,自己遇到的熟人越來越多了。

  如今,乾學這些老熟人都見到了,那自己的小師兄,想必也不遠了……

  或許要不了幾天,就能跟小師兄見面了。

  ……

  軍營之中,表面上因爲墨畫引起的騷動,漸漸平息。

  各個宗門子弟回到自己的住處,也沒再聊墨畫,氣氛安靜了下來,但背地裏,激流卻瞬間湧動。

  屠墨令。

  這個沉寂了許久的令牌中,久違地出現了一條信息:
  “墨畫……出現了!”

  恰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本死了一樣的盟令中,像是熱油滴入了冷水,瞬間炸出了千百條消息。

  “什麽?!”

  “墨畫??!”

  “他沒死?!”

  “十年了,一點消息沒有,沒進太虛内門,沒在外門任教,沒在乾學任職,各大世家大宗門内,也沒這小子一丁點的消息……我還以爲,他已經死了呢……”

  “你這話,怨念好像有點深……”

  “廢話,我做夢都是他的模樣。”

  “他現在人呢?在哪?”

  “大荒……”

  “竟然在大荒!好!剛好我也在大荒曆練,你報個點,我去找他……”

  “你想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自然是過去殺了他。别忘了,我們的口号是什麽?斬妖除墨,誓殺墨畫。”

  “不殺墨畫,還叫什麽屠墨盟?”

  有人無奈,“你是不是傻了,現在什麽年頭了?十年過去了,你已經畢業了,這不是論劍大會,你敢殺墨畫,信不信太虛門弄死你?”

  “那怎麽辦?不殺墨畫了?”

  “不殺墨畫,這屠墨盟留着幹什麽?早點散了算了?”

  “不是不殺,是緩殺,慢殺,有計劃地殺……”

  “來來來……你給我說說,怎麽緩殺,怎麽慢殺?”

  “墨畫此子,精得跟鬼一樣,要殺他隻能趁其不備,痛下殺手,稍微慢一點,讓他反應過來了,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未必經得住他玩弄的……”

  “豈有此理,你敢長墨賊志氣,滅自己威風……”

  “說得這麽硬氣,你沒被墨畫玩過?”

  “我……我……”這人說不出話來了。

  又有人道:“話說,墨畫現在,長什麽模樣了?好久沒見了,我還挺好奇的……”

  “還能什麽模樣?也還就那樣,眸若星辰,眉眼如畫,唇紅齒白的……挺讨人厭的……”

  “境界修爲呢?”

  “築基巅峰了。”

  “他修的什麽本命法寶?”

  “這誰知道,又沒人跟他動手……”

  “看樣子,倒也稀松平常,氣息内斂了許多,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少年……”

  “普通少年?别被他騙了,别忘了,十年前的論劍大會,這小子到底有多恐怖。”

  “他是慣會扮豬吃虎的,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身本事藏得極深,你若真大意了小瞧他,死都不知怎麽死的……”

  衆人心中一凜。

  也有人不同意,“俗話說得好,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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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在宗門時,仗着一些歪門手段,獨領風騷,但這終究是小道,一旦過了那個年紀,從宗門畢業了,要求更大的道了,陰謀詭計用不上,他就原形畢露了。”

  “那他現在,算是‘泯然于衆人’了?”

  “剛見一面,這誰知道?”

  “話說回來……也不知這十年,他到底都經曆了什麽……”

  “許是千方百計謀求結丹,結果失敗了?”

  “也不是沒可能……”

  “那他到這大荒……估計跟我們一樣,是圖謀……那個?”

  “不然呢?我們都知道的東西,以這小子的精明,他難道還能不知道?”

  “可以小看他的靈根,小看他的修爲,小看他的個頭,但千萬别小看他的詭心思……”

  “那白子勝呢?他也想抓白子勝?”

  “他抓白子勝做什麽?”

  “他跟白子勝有仇?”

  “估計也是想着,橫壓我們一頭,或者抓白子勝立功,向華家示好?”

  “向華家示好?”

  “沒錯,你們白天,看到那個華家的女子了沒?一身金縷衣,容貌很美的那個,據說是華家嫡系的大小姐。”

  “墨畫跟在她身旁,估計是想抓住白子勝,出出風頭,好讨華家的大小姐歡心,以後才好入贅。”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個屁,這是墨畫會做的事麽?”

  “你們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不好說,年少輕狂,總覺得天高海闊任我闖……可結丹失敗了,碰壁了,受挫了,才意識到命運殘酷,終究不歸自己掌控。”

  “自己那點小天賦,在真正大世家千萬年的積累面前,實在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不如入贅吃軟飯。”

  “你想多了……那可是華家,墨畫想入贅,别人也未必看得上他。”

  “而且那位華小姐,氣質高貴,長得的确很美,若能入贅,也實在是一件令人羨慕的美事……”

  “難怪墨畫今天,竟會站在華真人身後,原來是想抱華家的大腿……”

  “唉,修界的現實,就是如此殘酷,墨畫這個曾經如此無法無天的混世小魔王,如今也知道要向世家低頭,向華家獻媚了。”

  “成長,總是伴随着世故……”

  有人不悅道:“你們也就敢在背後蛐蛐墨畫。當面的時候,爲什麽一句話不敢說?”

  “放屁,誰說我不敢了?哪天當着墨畫的面,我罵他給你看看。”

  “好,留下名号,讓大家見證一下。”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羅宗天驕,葉之遠……”

  他還沒說完,屠墨令中,另一人當即怒道:

  “你放屁,老子才是葉之遠!你不會以爲,我沒在屠墨盟裏吧?”

  “你頂着我的名頭,去招惹墨畫,居心何在?你想害死我?”

  他們這邊吵吵嚷嚷,另外一些人,則忍不住了:

  “我說了,報點,快報點!”

  “快點告訴我,墨畫在哪,在大荒的哪裏,我今晚把差事辭了,連夜趕過去!”

  “快點!别讓我着急!”

  “對,快報點,我也去……”

  有人報了一個位置:“大荒王畿之地,西南兩千裏,二品千戎山界,道軍‘烈’字大營……”

  “當真?”

  “當真。”

  “好,我這就過去……”這人不說話了,似乎整理行裝去了。

  另外一些人見狀,神情震驚:“這樣也行?好,我現在也去‘辭職’,這個統領,我不做了……”

  “不是……你們再這樣下去,我也去辭了。”

  “不幹了,殺墨畫去。”

  “好,大家一起辭……”

  “些許軍功,與屠墨的功勳相比,何足挂齒?”

  “說得好!”

  “殺墨畫去!”

  ……

  于是黑夜之中,辭呈紛起,不少天才子弟不管不顧,跨上戰馬,星夜兼程,直奔墨畫殺來。

  軍營之中。

  正在畫陣法的墨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心裏有些嘀咕道:“誰在想我了?”

  他想了想,沒有頭緒,索性埋頭繼續研究起陣法了。

  次日,風平浪靜。

  乾學的天驕們,也沒跟墨畫打招呼,彼此相安無事,墨畫比較忙,又要編刍狗,也沒跟他們見面。

  但兩日後的深夜,又有人敲他的帳門,模樣鬼鬼祟祟的。

  墨畫有些警惕。

  門外那人道:“墨畫,是我。”

  是個男子的聲音。

  墨畫這才放心。

  深更半夜,女人敲門,大抵是想害你。

  男人敲門,則大多是真有正事。

  墨畫解了陣法,掀開帳門,見了來人,神情錯愕,“宋漸?”

  十年不見,宋漸更高了,氣質也更沉穩了點,似乎也更有斷金門“師兄”的模樣了。

  宋漸見了墨畫,眼睛也是一亮,既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好久不見……”

  墨畫點了點頭,把宋漸放進屋,問道:

  “你怎麽來了?”

  之前他好像沒在主帳的人群裏,看到宋漸的身影。

  宋漸道:“我是剛剛趕來的。”

  墨畫意外,“剛剛趕來的?”

  宋漸道:“不隻是我,估計還有不少人,得了消息,也都沖着你過來了。”

  墨畫一愣,“沖着我?爲什麽?”

  宋漸神情微妙,心道爲什麽,你自己還不清楚?
  你對别人做過什麽,你自己心裏沒數?
  墨畫倒是真有點忘了。

  乾學的事情,已經有些久遠了,再加上他神性碎過一次,人性也淡漠過,因此有些事,他的确有些模模糊糊了。

  墨畫仔細想了想,忽然有些不敢相信道:
  “我的人緣,竟有這麽好麽?”

  宋漸有一點無語,但時間緊急,沒空細聊,便道:“你跟那個白家的……白子勝,也有什麽過節麽?”

  墨畫搖了搖頭,“沒有。”

  那是他小師兄,能有什麽過節?
  随後墨畫又奇怪道:“爲什麽這麽問?”

  宋漸也就按照慣性思維問了一下。

  畢竟他那整整一屆的乾學弟子,若跟墨畫沒點過節和仇怨,那都不配叫天驕,也壓根混不到一個“圈子”裏去。

  他們那個“圈子”,最大的共同語言,就是讨論怎麽殺墨畫了。

  不過這種事,宋漸也沒法說得太詳細。

  這也不是重點。

  “沒過節就好……”宋漸沉思片刻,又神情嚴肅地問道,“那墨師兄你,也是想去大荒王庭麽?”

  墨畫不太明白,宋漸爲什麽突然問這個。

  不過他既然問了,墨畫想了想,便也點了點頭,“如果有機會,我肯定也會去一趟。”

  宋漸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來,就是提醒你一下,估計會有很多人沖着你來。”

  “其他的事,我也不好多說什麽了,反正你自己小心。”

  “還有……”

  宋漸目光微沉,輕聲歎道,“我現在在斷金門裏,地位還挺高,可能有些事,沒辦法再……”

  宋漸看着墨畫,含着一些歉意。

  “沒事,”墨畫深表體諒:“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但若遇到問題,你解決不掉了,可以來找我。大家本質上,是互幫互助,消息互通有無,你又不是我的跟班,若沒實在的好處,不用按我的意願做事。”

  “你畢竟是斷金門的師兄,得先替你自己的前途着想……”

  “如果哪天,你真要殺我,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墨畫淡然道。

  他這話說得,就像是再說,假如明天真的下雨了,你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宋漸不知爲何,心情複雜,夾雜着敬佩,還有莫名的感動。

  他點了點頭,鄭重道:“好,你多保重。”

  墨畫也點了點頭,“嗯。”

  兩人簡單聊完了,宋漸便離開了,身子消失在了黑夜。

  周遭也沒其他人。

  墨畫能猜到,華真人和諸葛真人,應當是知道宋漸來過的,不過他們不清楚乾學的内情,估計也就當宋漸,是來“串門”叙舊的。

  至于具體說了什麽,真人有自己的體面,是不會随便偷聽的。

  當然,他們若真偷聽,墨畫其實也能察覺得到。

  宋漸離開後,之後的幾日,果真陸續又有“新人”來了。

  這些人來的第一件事,都是先看一眼墨畫。

  知道的,能看出他們是在鎖定“仇人”。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個宗門的小師弟們,來給他們的“師兄”見禮來了。

  而追查白子勝的事,也還在繼續。

  就這樣,又過了三日。

  突然便有了白子勝的确切蹤迹。

  這些時日,白子勝遭連番圍追堵截,最終被圍困在了,幾百裏外另一個二品山界中的,一個人迹罕至的偏僻山谷中。

  事态緊急,機會稍縱即逝,華真人沒有耽擱,立馬調集人手,開始對白子勝展開了圍捕。

  大多數天驕都去了,墨畫也混在了人群中。

  在誰也不知道内情的情況下,墨畫滿懷期待地,開始參與了對小師兄的“緝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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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29 15:40:41
本文最後由 匿名 於 2025-12-30 08:34 編輯

  第1313章 抓捕
  大荒,王畿之地,二品偏僻山界。

  數十裏之外,戰鬥的波動極爲劇烈,山林傾頹,木石化爲齑粉。

  在二品地界内,這幾乎是已經接近規則上限的巅峰力量了。

  此時一群道廷和九州天驕,正在與白子勝厮殺。

  喊殺聲大震,白光照徹天空,偶爾伴有龍吟之聲,威勢極爲驚人。

  墨畫心裏着急得很,卻隻能在數十裏外看着。

  他也想去打架。

  可當他混在人群中,跟着其他一衆天驕,一起高喊“殺白子勝”,意圖親自沖過去,親手逮捕小師兄的時候。

  諸葛真人,一把把他薅住了。

  “你别去。”

  墨畫不樂意,“爲什麽?”

  諸葛真人道:“這白子勝跟你半點關系沒有,你瞎湊什麽熱鬧?”

  墨畫肅然道:“我答應了華真人,要幫他排憂解難,幫他想方設法,抓住這個白子勝,人不能言而無信。”

  諸葛真人默然無語。

  一旁的華真人,即便城府再深,也忍不住給墨畫翻了一個白眼。

  他修道數百年,真沒見到,臉皮厚成這樣的。

  “真的……”見諸葛真人和華真人不信,墨畫又強調道:
  “我可是乾學陣道魁首,乾學論劍第一人,是乾學州界數一數二的頂尖天才,幾百年都難出一個。我不出手,其他這些天驕,估計也抓不住那白子勝……”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諸葛真人聽不下去了,無奈道,“你消停點吧,少說點……”

  别等一會,讓别人聽到了,真的搞得舉目皆敵。

  “那我……”

  墨畫開口,還沒說什麽,諸葛真人已經把他的手抓住,不容抗拒道:

  “你就跟着我,在這邊喝茶,哪也别去。”

  不然指不定,又鬧出什麽幺蛾子。

  諸葛真人說完這句,忽然自己一愣。蓦然想起之前,自己好像也被荀老先生這麽“拘”着過。

  當時他也很不開心。

  他生性淡薄,自由散漫,最不喜拘束。

  可現在他下意識,竟也開始去“拘”着别人了?
  時光荏苒,人世變幻,自己竟下意識,做出了自己曾經最“讨厭”的行徑?

  諸葛真人心中一時有些酸澀難言。

  可下一瞬,他看了眼墨畫,忽然又與荀老先生“共情”了。

  因爲墨畫的臉上,幾乎明明白白,就寫着“不可控”三個字。

  你拘着他還好,不拘着他,指不定捅出什麽簍子來。

  這種情況下,根本“自由散漫”不了一點。

  在墨畫面前,諸葛真人隻能違背自己的本性,又強調道:“别跑,喝茶。”

  “好吧……”

  諸葛真人也是爲他好,墨畫沒辦法,隻能不情不願地坐下,然後看着遠方一衆天驕與白子勝的戰鬥,心中默默推衍着局勢的發展。

  “也不知道,小師兄能不能逃走……”

  “還是說,他會被乾學和道州的天驕抓住?他會被誰抓住?”

  “可惜了,我不能親自去抓……”

  墨畫心裏正嘀咕,耳邊忽然聽到一道清脆的聲音道:“給我倒杯茶。”

  墨畫轉頭一看,是一身華裙的華娉。

  華娉不知何時,又坐到他身旁了。

  墨畫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華娉一怔,“什麽意思?”

  墨畫重複了一句,“自己動手。”

  華娉蹙眉,“我讓你給我倒杯茶,是你的榮幸,别人可沒這個資格。”

  墨畫撇了撇嘴,“那這個榮幸,你留給别人吧。”

  華娉忍不住有些懊惱,随後她不知想到了什麽,又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氣,問道:
  “你想去抓那個白子勝?”

  墨畫點了點頭,“我想看看,所謂的白家天驕,到底有幾斤幾兩,竟值得掌門天天在我面前誇耀。”

  華娉似是看穿了墨畫的想法,忍不住輕笑一聲。

  墨畫忽而反問華娉:“你呢?這個白子勝,你認識?”

  華娉搖頭。

  墨畫道:“那你湊這個熱鬧做什麽?”

  華娉道:“我聽說,白子勝與那大荒妖女不清不楚的,所以特意來看看。”

  墨畫不明白,“看什麽?”

  華娉道:“自然是看看,那個大荒第一美女,長什麽模樣……”

  墨畫恍然,“哦,你嫉妒了。”

  華娉臉色淡漠,“沒有。”

  墨畫道:“那你就是虛榮,想看看大荒第一美女,跟你比起來到底誰更美。”

  華娉冷笑,“不是。”

  墨畫道:“一般女人虛榮的時候,自己都不會承認。”

  華娉有些惱火,“你……”

  墨畫道:“你急了,證明我說對了。”

  華娉咬了咬牙,“那你呢?你想去抓白子勝,不也是想證明你比白家的子弟強,你不也是虛榮麽?”

  墨畫一臉茫然,“我也沒說我不虛榮啊……”

  看着墨畫這油鹽不進,水火不侵的樣子,華娉深深吸了口氣,還是覺得心肺有點疼。

  華娉咬牙道:“你虛榮可以,我虛榮就不行了?”

  墨畫還是一臉茫然,“我也沒說,你虛榮不行啊,我就是客觀地說了一句,你虛榮而已,又沒多說什麽。而且你看,你現在自己也承認自己虛榮了……”

  “嘭——”

  華娉把手裏的茶杯捏碎了,氣呼呼地走了。

  墨畫搖了搖頭。

  年輕人,就是心浮氣躁,沉不住氣……

  華真人眼看着墨畫,三言兩語就把他華家的大小姐給氣跑了,一臉地難以置信。

  諸葛真人也愣了片刻,一番深思熟慮後,他忍不住開口問墨畫:

  “墨畫,要不,你真入贅華家得了?這樣你跟華家是一家人,華家老祖自然會把你腦袋裏的金針也解了。”

  “而且看你這樣子,即便入贅過去,估計也受不了什麽氣……”

  畢竟都是你讓别人受氣。

  墨畫看着諸葛真人:“真人,您能嚴肅點麽?”

  做正事呢,你開這種玩笑,婚姻大事,豈是能兒戲的?

  諸葛真人扇了扇扇子,不說話了。

  ……

  另一邊,圍捕白子勝的戰鬥還在繼續。

  從白天打到黑夜,山頭塌了三個,山脈間的地形都變了,戰況激烈至極,可最終還是沒把白子勝留下。

  白子勝人如白龍,硬生生從衆人的包圍中,殺了出去,隻留下一道殘影。

  隻有殘影,其他什麽都看不清。

  墨畫心頭一顫,想去追,可諸葛真人看着他,他也追不出去。

  入夜,軍營中。

  墨畫在營中,以華真人的名義,讨來了一些肉食還有酒水,便在路旁的小樹林裏,自顧自烤起了肉來。

  墨畫一邊烤着,一邊掐指算着。

  果然不一會兒,吃了敗仗,一臉掃興的風子宸便走了過來。

  墨畫眼睛一亮,沖他招了招手。

  風子宸停住了,一時有點進退兩難。

  逃吧,有點弱了氣勢,還有點丢人。

  不逃吧,又要單人直面墨畫,風子宸有點……沒那個勇氣。

  風子宸猶猶豫豫的,不知怎麽辦才好。

  墨畫便點他名字了,“風子宸,過來。”

  風子宸心頭忍不住一激靈,就像是被“教習”點了名的弟子,魂都被墨畫給攝走了。

  風子宸隻能不情不願地向墨畫走去,心裏默默道:“反正我身法沒他好,跑也是跑不掉的,隻能認命……”   

  風子宸走到了墨畫身邊。

  墨畫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道:“坐。”

  風子宸坐下。

  墨畫将烤好的肉,分了一串給他,“吃肉。”

  風子宸如同受刑一般,将肉塞進嘴裏,嚼了幾口,一開始心不思屬,味如嚼蠟,可待鮮辣焦香的味道蔓延到口中,眼睛都亮了起來。

  “好吃麽?”墨畫問。

  風子宸點頭。

  墨畫又給了他一串,溫聲道:“好吃就多吃點。”

  風子宸感覺自己似乎是在被“妖魔”蠱惑着,心裏覺得有些不妥,可身體就是抗拒不了。

  “不行,我不能吃墨畫給的東西……”

  風子宸心中堅持道,可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接過墨畫的烤肉,放進了嘴裏。

  烤肉的香味,已經在嘴裏蔓延了。

  後悔已經晚了。

  風子宸一邊嘴裏嚼着肉,一邊在心裏懊悔不已。

  ……可惡的墨畫!

  風子宸吃着吃着,遠方又走來了一個熟人,身高體壯,肌肉虬結,氣息沉穩如金剛。

  金剛門大師兄,石天罡。

  墨畫眼睛一亮,也招呼他,“石大哥,這邊。”

  石天罡也是一僵。

  過往種種恩怨,是真的有恩也有怨,關系微妙之下,他有點不知道怎麽跟墨畫相處。

  但看到風子宸在墨畫身旁,吃肉吃得正歡,石天罡也想罷了,反正又不是我一個人……

  石天罡便走到墨畫身旁,有些生分地招呼道:“墨畫……好久不見……”

  墨畫欣喜點頭,道:“石大哥,坐下,一起吃肉。”

  石天罡想了想,便也在一旁坐下,跟風子宸一樣,吃起了烤肉。

  吃了一串,就停不下來了。

  墨畫一邊烤肉,一邊掐着手指,一邊等着路過的天驕,沒過一會,又有人來了。

  是龍鼎宗的敖峥。

  墨畫喊他。

  敖峥冷哼一聲,神情很是倨傲,但身體卻很誠實,默默坐在了篝火旁。

  之後是宋漸。

  墨畫照常喊他,宋漸瞄了一眼形勢,冷笑了一聲,表達了對墨畫的不屑,之後就坐在了墨畫身旁。

  再之後,是天劍宗的蕭若寒……

  ……

  就這樣,墨畫不斷點名,他身旁聚集起來的乾學天驕,也越來越多,沒過多久,便圍了一堆人。

  這群天才,圍着墨畫,聚在篝火前,吃着肉,喝着酒。

  看上去竟有點像是,同門弟子在聚會。

  見人都聚得差不多了,肉也都吃上了,時候也到了,墨畫便淡淡道:
  “說說吧,爲什麽區區一個白子勝,你們都拿不下……”

  所有人心裏都“咯噔”一跳。

  繼而有人心生羞怒,可擡頭一看墨畫,怒氣又全都消散無蹤了。

  别人或許沒資格指責,更沒那個能力指責他們。

  可墨畫不同,墨畫質問,他們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畢竟嚴格來說,他們當初全都是墨畫的“手下敗将”。

  “那個白子勝……”石天罡輕輕歎了口氣,“的确很強。”

  墨畫疑惑,“有多強?比我還強?”

  這不是廢話?
  在場所有人,心中都默默腹诽道。

  你自己到底強不強,你自己心裏沒數?

  石天罡便委婉道:“不是一個方向上的強……”

  墨畫的強,強在手段繁多,招式詭谲。本身實力,無論修爲,根基,血氣還是靈力,都極其一般,甚至在乾學天驕中,可以說是“墊底”。

  而白子勝,就是單純的“強”……

  字面意義上,幾乎沒有什麽短闆,單純的戰力極強。

  “血氣厚,靈力足,槍法猛,身法快,可攻可防,可進可退……沒有破綻,沒有短闆,純粹的強。”

  之前他們跟道州天驕吵架,言語貶低白子勝,純是爲了面子。

  但白子勝若真不強,怎麽可能值得他們這麽多天驕,一同去圍捕?

  這些長他人威風的話,對外人他們不會說,但在墨畫面前,他們就沒說謊的必要了。

  更何況,以墨畫眼光的毒辣,他們也瞞不了。

  墨畫緩緩點了點頭,但還是覺得不對:

  “即便那個白子勝再強,以你們的實力,真聯起手來,也不可能抓不住他……”

  墨畫與石天罡,敖戰和蕭若寒等人交過手,知道這些人,其實論“硬實力”,各個都是頂尖的。

  小師兄再強,也斷然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壓一頭。

  蕭若寒冷冷道:“沒法下死手。”

  墨畫一怔。

  敖峥也道:“這不是在乾學州界,也不是論劍大會了,沒有論道大陣保護,我們是不可能,毫無顧慮地,拼死施展殺招的。”

  “雖說那白子勝,的确很讓人讨厭,但我們也真不可能爲了抓他,而不惜性命,把自己的修道根基給拼進去……”

  “是,”風子宸也道,“再者說,道廷給的命令,是‘抓捕’,而非‘擊斃’。我們也隻是抓人,而不是真的去殺人。萬一真把人殺了,我們反過來也會被道廷追責。”

  “不隻……”石天罡搖了搖頭,道,“這個白子勝,可是祖龍白家的人。我們奉命抓他,與他鬥法,白家不會說什麽。可若我們當真圍毆之中,聯手殺了白子勝,白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白家可非同小可。”

  “再說了,白子勝真的不好殺……”

  “看着是個英武的白衣少年,但銅皮鐵骨,血氣雄渾,槍出如龍,橫蕩四方,當真有‘萬人敵’的氣勢……”

  ……

  衆人議論紛紛。

  墨畫微微點頭。

  雖然說的是白子勝,但他心裏也有點與有榮焉。

  畢竟這可是他小師兄……

  石天罡問道:“墨畫,你……不打算出手?”

  其他人聞言,也都目光一凜,紛紛向墨畫看來。

  墨畫無奈道:“我也想略微出手,領略一下,這個所謂的白家天驕的實力。可沒辦法,師門長輩不允許。”

  “不過話說回來,我不出手也好,否則萬一我一出手,頃刻間将這個白子勝給鎮壓了,你們豈不是就白忙一場了?”

  其他人聞言,紛紛點頭,心道墨畫不愧是墨畫,張口随便說幾句話,就讓人有一種想把他掐死的沖動。

  此後衆人又聊了一會,交換了一下情報,叙了一會舊,夜色漸深,便各自散去了。

  墨畫回到帳篷後,還是在思考着小師兄的事,推衍着相關的因果。

  但此時的屠墨令中,卻甚是喧嚣:

  ……

  “奇恥大辱!”

  “一群屠墨盟的‘天驕’,大庭廣衆之下,跟墨畫坐在一起吃烤肉?!”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你們的尊嚴呢?”

  “仇恨呢?”

  “恥辱呢?”

  “骨氣呢?”

  “世家天才,乾學天驕,我呸,你們哪一個有天驕的樣子?”

  “平時在屠墨令裏,‘斬妖除墨’的口号喊得震天響,結果呢?當着墨畫的面,一群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還跟他一起吃烤肉?!”

  “你們不覺得羞愧麽?”

  “丢人!”

  “說出去都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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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30 08:35:21
 第1314章 事變
  這番話,讓一衆天驕惱羞成怒。

  若是尋常造謠,污蔑,他們可以不理會,但偏偏他們确實是跟着墨畫一起吃烤肉了。

  确實是當着墨畫的面,一句硬話,狠話都沒敢說。

  謊言并不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你放屁!”

  “我跟墨畫一起吃烤肉,是給墨畫面子。”

  “要不是墨畫求我,請我,我才懶得過去。”

  “就是,就是!”

  “話說回來……”有人反問道,“你是不是也在場,也吃墨畫的烤肉了?不然你怎麽知道,我們在跟墨畫吃烤肉?”

  那人冷笑,“我怎麽可能跟墨畫吃烤肉?”

  “那你怎麽知道,我們在跟墨畫吃烤肉。”

  那人語帶譏諷,傳書道:

  “我就在不遠處,親眼看到了,你們這些所謂的天之驕子,圍着墨畫,吃酒喝肉,趨‘墨’附勢!所做作爲,當真令人鄙夷!”

  有人反聲罵道:“你在遠處看着?合着你連坐在墨畫面前都不敢?”

  “不是我不敢,”那人犟嘴道,“是他沒請我,你懂麽?他不請我,我憑什麽過去吃烤肉?”

  “他請你你就去了?”

  “怎麽可能,區區墨畫,請我我也不去。”

  “不管怎麽說,你們跟墨畫吃烤肉,就是罪大惡極!”

  “那怎麽辦?墨畫點我的名,跟閻王點卯一樣,怪吓人的,我總不可能不去。”

  “而且歸根結底,我們現在,也沒法對墨畫下殺手吧……”

  “對啊,不是說了麽,我們已經畢業了,不是乾學弟子了,這也不是在論劍大會,沒有大陣護身了。”

  “在論劍的時候,‘殺’墨畫沒所謂。但現在是在大荒,沒有任何防護,真‘殺’了墨畫,沒法向太虛門交代……”

  “那怎麽辦?”

  “殺也不行,不殺也不行……”

  “不殺墨畫,還能叫屠墨盟麽?我們這個盟,不是頃刻間就得散?”

  “所以我說了,不是不殺,是緩殺,慢殺,有計劃地殺……你們之前都不聽我說話。”

  “什麽意思……”

  那人道:“墨畫,還是要殺的。現在沒機會,不代表以後沒機會。我們隻要跟在墨畫身旁,跟他虛情假意,取得他的信任,探聽他的情報,洞悉他的破綻……等到完全了解墨畫了,一旦時機成熟,便對其一擊斃命,徹底了結這個妖孽,一雪前恥……”

  “聽起來還蠻陰險的……”

  “夠狠毒。”

  “但是……怎麽個‘虛情假意’法呢?我們總不可能,要特意去讨好墨畫吧?”

  “太谄媚了,我做不來。”

  “我絕不可能向墨畫低頭!”

  “我的自尊不允許!”

  那人解釋道:“倒也不必,隻做到表面客套就行,不排斥,不拒絕,隻把墨畫當成一般弟子看待。”

  “讓墨畫放松警惕,暴露出破綻,時機成熟,再一刀斃其性命……”

  “這便是我說的,緩殺,慢殺,有計劃地殺!”

  “聽起來……還挺有道理……”

  “但還有個問題,什麽叫‘時機成熟’……”

  屠墨令中沉默了片刻,衆人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有人緩緩道:“譬如有朝一日……墨畫犯了謀逆道廷的大罪?”

  “别逗,墨畫這麽精明,怎麽可能謀逆道廷?”

  “你謀逆他都不可能謀逆。”

  “我就随口說說,不謀逆道廷,也可能有其他罪責……”

  “沒錯,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落井下石,讓墨畫身敗名裂,一旦道廷給他定了罪,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續‘屠墨大業’了。那個時候,墨畫衆叛親離,也就該死了。”

  “确實是‘有計劃’地殺。”

  “好!那就這麽定了。”

  “先收斂起敵意,假裝無事發生,讓墨畫麻痹大意,這叫‘緩’……然後觀察墨畫的修爲和破綻,進一步完善‘對墨畫守則’……”

  “對墨畫守則?這又是什麽東西?”

  “你怎麽這麽快就忘了?《對墨畫守則》!全稱:《論劍大會中針對墨畫的諸般陰險手段而必須采取的行爲守則》。”

  “論劍才過去十年而已,你這就都不記得了?”

  “當年的恥辱,當年我們的心血和努力……”

  “不是,你這名字也太長了,不如改叫‘屠墨寶典’吧……我屠墨盟同道,爲了針對邪惡的墨畫,彙聚衆人智慧,嘔心瀝血編纂而成的,至高寶典。”

  “你這……太誇張了吧。”

  “區區墨畫,何至于此……還寶典?”

  “墨畫雖強,但也不至于如此擡舉……”

  “随便吧,叫什麽都行……”

  此時的衆人,對這個寶典,還并不太放在心上。

  但‘屠墨盟’今後的發展章程,和戰略上的計劃,卻已經大緻敲定了。

  最後這場由“烤肉”引起的屠墨盟“戰略大會”,在一聲聲:“論劍之恥不可忘,墨畫此子必須死”的高呼中,落下了帷幕。

  這場大會的意義,現在還不明顯。

  對墨畫而言,也就隻是讓他晚上看書的時候,多打了幾個噴嚏而已。

  ……

  次日,針對白子勝的圍堵,又開始了。

  墨畫這個“不可控”因素,仍舊被諸葛真人拘着,在一旁遠遠地看着。

  而白子勝的确極強。

  乾學一衆天驕,沒辦法拼命,也不太好拼命。

  因此一通激烈的厮殺後,還是沒能拿下白子勝。

  甚至華家派出了幾個金丹,也拿白子勝沒辦法。

  畢竟天道限制,二品封頂,真論築基戰力,這些金丹也根本不是白子勝的對手。

  墨畫忍不住想起火佛陀。

  火佛陀修了隕火禁術,雖隻有築基巅峰,但在乾學州界周邊,卻是惡名昭著的大魔頭。

  金丹境的顧叔叔,都拿他有點沒辦法。

  自己當初,爲了殺火佛陀,也實在是費了好大的勁。

  現在的小師兄,跟“火佛陀”就很是相像了。

  而且小師兄,比火佛陀還強多了,真要類比的話,就是究極體的火佛陀。

  而就在墨畫以爲,這次小師兄又要逃走了的時候。

  華真人卻意外出手了。

  他沒有直接下手,而是早早就在四周,布下了華家的天羅地網,還有各種迷蹤幻陣。

  幻陣。

  這是一種,墨畫此前很少接觸到的光影迷幻陣法。

  幻陣和幻術一樣,下限極低,上限又極高。

  用得好,無論是幻陣,還是幻術,都可迷人心志,僞造表象認知,威力極強。

  但若用得不好,也就隻是粗淺的“障眼法”罷了。

  而且此類傳承,都極稀少。

  墨畫此前,也幾乎沒見什麽修士用過。

  但此時,華家卻用上了。

  而且,墨畫能隐隐看出,這些幻陣中,不隻是陣法,其中竟還蘊含着某種高明的因果術。

  這種因果術,以他的造詣,都有些看不穿。   


  幻陣和因果困術配合,白子勝雖如白龍一般,左右沖殺無人能擋,但卻跟“鬼打牆”了一樣,根本沖不出去。

  一衆天驕攔不住他。

  但因果和幻陣,卻讓他自己,困住了自己。

  在墨畫洞悉天機的眼眸裏,這便是“龍遊淺灘”的因果命局。

  而且這種因果局,還配上了陣法,是他此前,從未嘗試過的用法。

  “因果與陣法……”

  墨畫心思微動,頗有了一點茅塞頓開之感。

  而另一邊,華真人以幻陣和因果,将白子勝困住之後,卻并沒有急着下手,反而是将一衆天驕,召集起來,歎道:
  “白子勝此子,的确是難得的天才……”

  衆人神情有些不服,但也都沒出口否認。

  他們與白子勝厮殺到現在,心裏比誰都清楚,白子勝到底是不是浪得虛名。

  華真人也惋惜道:“如此英才,若不能爲道廷所用,實在是可惜……我也實在不想,把事情做絕,以免引得他對道廷,心生排斥。”

  軒轅家的天驕皺眉道:“真人的意思是……”

  華真人歎道:“先找個人,去勸勸他吧。”

  衆人都是一怔,“勸?”

  華真人颔首,“設身處地地想,白子勝少年天才,心高氣傲,我們抓他,他必然心生排斥,拒捕這也是難免的。”

  “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做了對不起道廷的事。”

  “或許隻是年少愛慕,一時意氣罷了。”

  “既然如此,不如找人去勸一下他。”

  “若是能讓白子勝,主動罷戰,說清事情的原委,但凡不是犯了大錯,想來道廷那邊,也是不會太過計較的。”

  “我們這樣态度強硬地去緝拿他,一是他實力強,本就不好抓,二也是會有損他對道廷的忠心。”

  “即便最終事情澄清了,他是無辜的,他也必然會心存芥蒂。”

  “倘若失去這等天驕的忠誠,便是道廷莫大的損失了……”

  衆人聞言,紛紛颔首。

  一些道兵統領,和世家長老,也拱手道:“真人德心仁厚,愛惜人才,令人敬佩。”

  “既然如此,就得要選一個合适的人,去勸說白子勝了?”有人問。

  華真人點頭,“不錯。”

  墨畫眼睛一亮,剛想說“我去!”就被諸葛真人,按住了肩膀。

  墨畫心裏不開心。

  明明勸人這種事,他最在行了。憑他的口才,死人都能給說活了。

  更不必說,去勸他的小師兄了。

  不過諸葛真人卻給了他一個“威脅”的眼神,意思是你小子,千萬别搞事。

  你去勸,萬一氣到了白子勝,被他反手一槍捅死了,自己怎麽跟荀老先生交代?
  更何況,你跟白子勝一點關系沒有,你去勸什麽?
  墨畫心裏歎氣。

  而這時候,人群中走出了一人,也是世家子弟,斯斯文文的,道:“真人,我去吧?”

  “你?”華真人看了他一眼。

  這個世家子弟道:“弟子姓皇甫,名文,乃道州皇甫家的人,當初與白子勝,一同在大荒曆練,并肩作戰,有過一些交情。我去勸,他應當能聽得進幾句話。”

  華真人看向衆人,問道:“可還有其他人願意,去勸說白子勝?”

  一衆天驕,沒人答話。

  他們大多都與白子勝心存嫌隙,或是嫉妒,或是攀比,或是争強好勝,不願落下臉去勸降。

  更何況,這也并非是一個好差事。

  見沒人答複,華真人便點了點頭,看向皇甫文,溫和歎道:
  “有勞了,你去勸勸白子勝,他一身天縱之姿,若因爲一個大荒王庭的妖女,沾染了污名,以至今後道途坎坷,實在是令人惋惜。若真能成功勸說白子勝,我給你立頭功。”

  皇甫文拱手道:“多謝華真人。”

  華真人點頭,“去吧。”

  皇甫文便在幾個世家金丹長老的護衛下,走向了幻陣,前去與白子勝交涉勸說了。

  墨畫心裏,突然覺得有一些古怪。

  可到底哪裏古怪,他一時也說不上來。

  勸說還沒結果,暫時也不好圍殺。

  之後衆人散去,墨畫也回到帳篷休息,可心中仍舊有些放不下,怎麽想都覺得很奇怪。

  就這樣,一直到深夜。

  墨畫正坐在帳篷裏,看着陣書,忽然心頭猛然一跳,覺得有什麽事發生了。

  耳邊也傳來一陣細微的嘈雜聲。

  墨畫立馬出帳,卻看到諸葛真人,也從帳篷内走了出來,他一臉凝重,和幾個金丹長老說着什麽,看樣子正要往外走。

  墨畫連忙問:“真人,發生什麽事了?”

  諸葛真人抿着嘴,沒說話,片刻後隻道:“沒什麽,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又要往軍營外走去。

  墨畫立馬道:“我也去!”

  諸葛真人看了眼墨畫,沒有答話。

  墨畫便道:“你放心把我一個人丢在這裏?”

  這話在别人聽來,是他想要諸葛真人護着他安全。

  但在諸葛真人耳朵裏,這就是一個不可控的炸藥包,在問他你就不擔心我随時會爆炸?
  諸葛真人真不能不擔心。

  他歎了口氣,道:“你随我來吧。”

  墨畫點了點頭,當即身形一閃,迅速跟在了諸葛真人身旁。

  諸葛真人無奈,隻能帶着墨畫,一行人向軍營外走。

  到了軍營外,碰到了華真人。

  華真人看了墨畫一眼,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麽,隻對諸葛真人點了點頭,“走吧。”

  華真人的臉色也不好看。

  墨畫心中疑惑,隻能跟着一群人,往前面走。

  夜色深沉,天邊晦暗無光。

  華真人在前面帶路,引着衆人直接進入了荒僻的山嶺中,走進了重重的幻陣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穿過了幻陣,來到了一個山洞前。

  山洞之中,有濃烈的熟悉的因果氣息。

  這是小師兄的因果。

  小師兄曾經,在這個山洞中藏身了很久。

  但與此同時,山洞中還傳出了更濃烈的血腥味。

  墨畫瞳孔微縮。

  華真人皺着眉頭,引着衆人走進了山洞。

  墨畫也跟在後面,邁步走進了陰沉的山洞中,低頭一看,便見地上躺着一個人,這個人身形斯文,胸口有一個血窟窿,是被長槍捅出來的,血水流了一地。

  而他的氣息,已經斷絕了。

  是皇甫文。

  皇甫文……死了。

  墨畫看向了他胸口的血窟窿,心中一顫,“是……被小師兄殺的?”

  皇甫文來勸說白子勝。白子勝殺了皇甫文。

  場間的所有人,無不面色凝重,心頭都仿佛壓了一塊巨石。

  華真人看着眼前的血淋淋的死屍,壓着怒氣,神情冰冷至極:
  “白子勝……勾結大荒妖女,拒捕,殘殺同袍……無法無天,依道廷律令,該當死罪!”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

  “殺了白子勝!”

  墨畫瞳孔一震,擡頭看向華真人,滿眼的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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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31 08:37:50
第1315章 見面

  皇甫文血淋淋的屍體,讓情況瞬間嚴重了起來。

  誅殺道廷同袍,殘害道州世家子弟。

  白子勝的所作所為,性質極其惡劣。

  消息傳回軍營,引得眾人驚愕,繼而又是徹底的憤怒。

  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

  皇甫文只是秉承著好意,去勸說白子勝,結果這白子勝,不但不領情,反而恩將仇報,殺了皇甫文,實在太過囂張暴虐。

  更何況,這皇甫文與白子勝,並不是素昧平生,兩人是並肩作戰過,有些同袍之情的。

  「為了一個大荒的妖女,不惜殘殺同道,如此色令智昏,當真令人不恥……」

  「這個白子勝,當真該死!」

  「不殺,不足以平人憤,不足以正道律……」

  ……

  華真人將消息,上報導廷七閣,道廷那邊,也很快下達了更高級別的「緝殺令」:

  「不惜一切代價,追緝白子勝。」

  「若其再負隅頑抗,則當場格殺。」

  事態升級,白子勝接下來面臨的,便是「生死局」了。

  墨畫他這邊的任務,也從「逮捕小師兄」,瞬間變成了「追殺小師兄」了。

  整個軍營之中,瀰漫著肅殺的氣氛。

  對白子勝的殺意,也開始在營中蔓延。

  墨畫卻仍舊有些難以置信,且無法理解。

  跟著華真人走了一趟,他大體上能猜到,這是華家在做局了。

  可是為什麼?

  華家怎麼敢的?

  皇甫文又到底是怎麼死的?

  諸葛真人的帳篷內,墨畫和諸葛真人,坐在茶桌旁,桌山的茶水已經涼了。

  兩人都緊皺著眉頭。

  不光墨畫覺得困惑,諸葛真人似乎也十分費解,他皺眉沉思了半天,手指翹著桌沿,忍不住低聲道:

  「不應該啊……」

  墨畫低聲問道:「什麼不應該?」

  諸葛真人皺眉道:「我沒看出來……不應該死啊……」

  墨畫瞬間懂了,「真人,你是說,你沒看出皇甫文印堂上有死兆,所以按理來說,他不應該死是麼?」

  諸葛真人「嗯」了一句,猛然一驚,抬頭看向墨畫,「你怎麼知道?」

  墨畫道:「因為我也沒看出來。」

  「不是……」

  諸葛真人腦子一瞬間都麻了一下。

  這是你沒看出來的問題麼?

  「你怎麼……能看出來的?」諸葛真人想了半天,心中一顫,難以置信地問道,「誰教你的?荀老先生?」

  墨畫含糊地點了點頭。

  他總不好說,也沒人特意教自己,是自己一點點,順帶著悟出來的。

  若真要說誰教的,其實「師伯」的功勞還更大點。

  畢竟自己是為了,對抗師伯命局的壓迫,這才不得不去鑽研因果,對抗命煞,洞悉死兆的。

  諸葛真人看著墨畫,搖了搖頭,「不對,就算老先生教你了,你才築基,怎麼學得會的?」

  墨畫小聲道:「也不算會,只能看出一點點……」

  諸葛真人眉頭緊皺。

  墨畫害怕諸葛真人繼續較真,便道:

  「這個不是關鍵,關鍵是,皇甫文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個皇甫文……是在七閣任職主事的皇甫師兄的同族弟子吧?」

  墨畫這點小心思,當然瞞不過諸葛真人。

  不過既然墨畫故意岔開了話題,諸葛真人也懶得再追究,而且問題的關鍵,也的確不在這裡。

  諸葛真人點頭道:「是皇甫家的。」

  墨畫道:「那去問問皇甫師兄?皇甫師兄應該熟悉。」

  諸葛真人道:「未必能問出什麼來……」

  墨畫不明白,「為什麼?」

  諸葛真人淡淡道:「大世家,不是小家族,人數至少數以萬計,很多同族的人,一輩子都未必能見上一面。」

  「外人看來,他們都姓『皇甫』,應該是一家人,但在世家內部來看,他們可能只是『同姓』的陌生人,甚至未必有你這個同門師弟,關係親近……」

  墨畫一怔。

  這點他此前倒從來沒想過,他還下意識以為,只要同是一個世家,一個姓氏,即便不熟,但終歸是有些親緣在的。

  在通仙城的時候,同姓的散修,基本都是親戚。

  即便不同姓的,只要是街坊,大抵也都很熟絡。

  而整個通仙城,大多數散修,像是俞長老,俞大叔,孟大叔,孟大叔,楚大叔,姜姨,趙大叔……他們,無論同不同姓,跟墨畫都比較親近,這些人待他也像親人一樣。

  但世家卻好像不太一樣。

  散修之間,不同姓的人,有可能像親人一樣,互相扶持,共度時艱。

  而世家之中,同姓的族人,卻可能像生人一樣,形同陌路。

  甚至因為世家之中,利益糾葛尖銳,一旦出現利益上的齟齬,親族之間可能不是親人,反倒更像是仇人。

  至親至疏是世家。

  「皇甫家那邊,不太好查……」墨畫皺了皺眉,「那這個皇甫文的死,可能就藏著很多貓膩了……」

  「真人你都沒看出他的死兆,那他是被人遮蔽了因果?」

  「他是自願去勸說那個白子勝的麼?」

  「他到底都跟白子勝說了什麼?」

  「真是那個白子勝……親手殺了他?」

  ……

  墨畫一連串地問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神色淡漠,沒有回答。

  墨畫便進一步小聲問道:「真人,華家是不是在做局……想對白子勝下手?」

  諸葛真人額頭一跳,當即掐出手訣,喚出八卦盤,憑空凝出羽化靈紋,封住了四周,隔絕了音信和因果。

  做完這一切,諸葛真人這才看向墨畫,沒好氣道:

  「你這孩子,怎麼什麼話都敢亂說?」

  墨畫無所謂道:「又沒有外人,大家自己人,互相聊聊麼……」

  諸葛真人忍不住白了墨畫一眼。

  誰跟你自己人?

  墨畫道:「是麼?」

  諸葛真人沒說話。

  墨畫就當他默認了,點頭道:「我猜也是。」

  隨後他又問諸葛真人:

  「真人,你說華家,到底是怎麼敢的?白子勝到底是白家的人,他們做局,來害白家的嫡系,就不怕白家報復麼?」

  諸葛真人眉頭也不由皺起,這也正是他費解的地方。

  「一般來說……是不敢的,但白子勝的情況,並不太一般……」

  墨畫道:「什麼意思?」

  諸葛真人嘆道:「白子勝的本命長生符,碎過一次……」

  墨畫神情微怔。

  諸葛真人繼續道:「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但在真正的道州大世家之間,也不算什麼秘密。尤其是,此時還事關六品祖龍地界的白家……」

  「本命長生符,不只是護身防禦,多一條命這麼簡單。對白家這等世家而言,長生符也是一道本源之鎖,可以護住嫡系的血脈,不至於讓血脈遺落出去,被有心人利用……」

  「一旦本命長生符碎了,就等同於這道『本源之鎖』沒了,血脈處於無防護的狀態,這是一個極大的隱患……這意味著,若真有人膽子肥一點,是真有可能對你的嫡系下手的。」

  墨畫忙問道:「那本命長生符碎了,還有補救的手段麼?還能再種麼?」

  諸葛真人搖頭,「你當本命長生符是大白菜?說種就種。那可是用洞虛本源做引子的,何其珍貴,能種一次,都算是祖上蔭蔽,得天之幸了。」

  「真不能再種麼?」墨畫問。

  諸葛真人本想說不能,可話到嘴邊,又道:

  「世事無絕對,倒也不是不能……除非你本身天資絕高,身上承繫著某些絕無僅有的大運道,乃至關乎一大宗一大族的興衰,被老祖們寄予莫大的厚望……這種情況下,你碎了一枚,還是會有人再想盡辦法,再為你種上另一枚的。」

  「但這種情況,少之又少。」

  「能被種上本命長生符的天驕,本就是鳳毛麟角。碎了一枚,還能再被種上另一枚,那就是鳳毛麟角中的鳳毛麟角,概率估計也就只比成仙大那麼一點了……」

  「至少這個白子勝,應該是沒這個運道。」

  墨畫目光黯然。

  諸葛真人又輕聲嘆道:「本命長生符啊,這也能碎掉……也不知這白子勝,到底是怎麼搞的……」

  墨畫目光中浮現出強烈的愧疚。

  當年的事,他也還記得。

  當初在離山城外,那個魔道的聖子,帶著一群猙獰的金丹魔頭,想要抓他來威脅師父。

  絕境之下,是小師兄和小師姐兩人,為了保護自己,親手碎了他們性命相關的本命長生符。

  墨畫心中酸澀:

  「小師兄的長生符,其實是因為我,才碎掉的……」

  諸葛真人見墨畫神色有異,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墨畫搖了搖頭,平復了一下心緒,聲音略帶沙啞道:

  「所以,華家之所以能對小……白子勝下手,就是因為,他的本命長生符……碎了,沒了護身的手段……」

  諸葛真人點了點頭,「這應該就是前提。白子勝的長生符不碎,別人即便有些圖謀,也不敢隨便下手。」

  「而長生符一碎,基本也就等同於,喪失了嫡系核心的地位。」

  「為你種長生符,並不意味著,這枚長生符是你一個人的,而應是整個家族,對你的期盼和認可。」

  「你需要背負嫡系天驕的重任,為了家族努力修行,謀求利益。」

  「但現在,你把長生符弄碎了,等同於在你手裡,丟掉了一份洞虛本源,使家族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這其實,已經算是『大過』了。」

  「雖然事出有因,不至於受責,但也會被打上『不堪重用』的標籤,被世家漸漸邊緣化。」

  「可是……」墨畫眉頭緊皺,「即便被邊緣化,他不也還是白家的嫡系麼?華家真對他下手,白家豈會善罷甘休?」

  「這也就是問題所在了……」諸葛真人目光凝重,「一般來說,華家不會做這種失了智的事……」

  「可如果華家真的做了,那就說明,這裡面有更深的緣由,華家能從中獲得某個巨大的好處。」

  「這個好處,大到華家,寧可得罪白家,也不惜得手……」

  墨畫心中沉甸甸的,「這個好處是……什麼?」

  「這個好處是……」

  諸葛真人摸了摸下巴,緩緩抬頭看向墨畫,「……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華家肚子裡的蛔蟲。」

  墨畫道:「您……猜猜?」

  諸葛真人冷冷道:「別想套我的話,這讓我往哪裡猜?」

  墨畫有些遺憾。

  諸葛真人冷冷地看著墨畫,「我話都說到這了,以你的聰慧,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這件事,你千萬別插手,一根手指都別往裡面伸。不然,要麼得罪白家,要麼得罪華家。」

  「白家人裡面,瘋子很多的,殺性又強,你得罪了白家,以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華家的人,心機深沉,為了利益什麼都能算計,你得罪了華家,可能大荒都走不出去。」

  「之前的一些恩怨,倒還罷了,興許真的是誤會。但你若在這件事上,再壞了華家的計劃,華家氣急敗壞之下,我這個真人都未必保得住你……明白了麼?」

  墨畫點了點頭,「明白。」

  諸葛真人也不知他真明白還是假明白,反正他答應了就行。

  只要不惹麻煩,沒有那麼多牽扯就行……

  「對了,」說到這裡,諸葛真人又想起一件事,「你在乾學州界,名氣似乎還不小?」

  墨畫道:「我說了啊,我是乾學陣道魁首,論劍第一人,名氣能小了麼?」

  「不止吧……」諸葛真人疑惑道,「我看他們那些天驕,跟你好像……都挺熟的?」

  墨畫點頭:「我人脈其實還是挺廣的……」

  你確定你這能算是「人脈」?

  諸葛真人都懶得說他。

  可隨後他心中立馬生出了一絲因果上的警覺:「你不會……跟那個白子勝也很熟吧?」

  墨畫心中咯噔一跳,但臉上面不改色,還帶著一絲無語,反問道:

  「真人,您自己覺得可能麼?」

  諸葛真人皺眉,認真想了想,好像的確……不太可能……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怎麼可能認識?

  這小子人脈再廣,也不可能是這麼個「廣」法。

  「那就好,」諸葛真人嚴肅道,「反正你記住了,接下來,你只能看,不能插手。這灘渾到發黑的水,你一根手指都不許沾。」

  墨畫心中嘆氣。

  我也不想沾啊……可……

  「那是我唯一的小師兄啊……」

  墨畫點了點頭,道:「真人,您放心吧。」

  ……

  之後墨畫果真聽從了諸葛真人的吩咐,置身事外,放任事態的發展。

  而「追殺」白子勝的事,也由華家全力推動。

  白子勝再強,終究只有築基,被華家封死了因果,又設下重重幻陣,最終困在了王畿之地,二品小玄武山界的一座孤峰之上。

  在此孤峰之上,華家和一眾天驕,將對勾結大荒,殘害同袍的白子勝,展開最終的圍剿。

  這場圍剿,墨畫也參加了。

  他沒親自動手,但他卻是一名旁觀者,在數里地之外,親眼見證著,自己的小師兄,被華家和幾百天驕圍殺。

  而時隔多年,墨畫也終於親眼見到了自己小師兄的容貌。

  劍眉星目,英俊挺拔,一身染血的白衣戰甲,一人一槍,獨立於天地。

  眉眼之中,充斥著偏執,桀驁和睥睨。

  讓人看上去的第一眼,就覺得此子,必非池中之物,有「人中白龍」之姿,強大而尊貴。

  墨畫看見小師兄的第一眼,也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華家真正想要「切片」的人,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小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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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 11:53:43
第1316章 蒼龍

  小師兄已經長大了,曾經那個貪吃牛肉乾,吵著要認自己的娘親做乾娘的那個笨蛋小師兄,如今已然是一個白衣如龍的少年天驕。

  只是他的白衣沾著鮮血。

  命格也已然是困龍的死局。

  華家已然將他,徹底封死住了。

  大量的幻陣,困陣,因果之局,將白子勝牢牢困在了二品小玄武山界的這處荒山中。

  甚至這處山頭,暗合玄武,本也是易防難破的地勢。

  一切似乎都是算計好的。

  而此次幻陣和因果的布局,比以往更精密,更無懈可擊。

  顯然之前,華家都是在「放水」,在一點點逼迫白子勝。

  如今圖窮匕見,才動了真格。

  對一個築基而言,哪怕他修為再強,也已是必死之局了。

  更不必說,這種包圍之中,還有兩位羽化坐鎮,數十個金丹戒備,百餘位大世家的天驕圍剿,以及數不清的道兵壓陣。

  而陷入重重包圍之中的白子勝,也接近強虜之末。

  像是一隻疲憊的「困獸」。

  唯獨他桀驁的目光,還是含著少年的意氣,明亮異常,依稀之中,還有幾分當年那個滿心熱血的少年的影子。

  「小師兄……」

  墨畫心頭一緊,忍不住攥緊了手心。

  可表面上,他還是要裝作一副事不關己,隔岸看戲的樣子。

  如今的他,正處於一座臨時搭建的露天營寨中。

  華真人和諸葛真人坐在高處,一眾天驕圍坐在下方。

  而此時,真正將白子勝困住之後,華真人卻沒急著收網,而是看向一眾世家子弟,開口問道:

  「不知可有哪位少年天驕,能將此色令智昏,殘害同袍的孽障拿下?」

  場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墨畫念頭一閃,當即明白了過來:

  華家是想「借刀殺人」。

  華家自己設的局,華家如果再親自下殺手,太過明顯了,明眼人一看就會懷疑。

  因此,華家想借其他世家天驕的手,來殺小師兄。

  一是符合道廷律法,大家都是奉道廷律令行事,白家不好追責。

  二來,若動手的世家子弟足夠多,法不責眾,白家再強,估計也不願為了白子勝得罪那麼多世家,以免犯了眾怒。

  想殺小師兄,卻連自己的手都不願髒……

  「這個華真人,看著斯文,但心思真的陰毒……」墨畫皺眉。

  而華真人說完,也引得滿堂天驕,人心躁動。

  白子勝,是道廷下令追殺的,殺了或者生擒了白子勝,是有大量功勳拿的。

  但這功勳其實還在其次。

  最重要的,是名聲。

  世家子弟,很多時候,不缺財物不缺資源,唯獨缺的,就是一個「名」字。

  能夠在一眾天才中脫穎而出,擊敗祖龍白家「怪物」一般的嫡系天驕白子勝,而且是正大光明地斬殺叛逆,這可是極大的聲望。

  有此聲望在身,以後在道廷那裡,便留下了名號。

  在同輩中,有卓爾不凡的威名。

  在家族之中,也會被老祖另眼相看。

  再加上都是少年天才,血氣方剛,本來就誰也不服誰。此時這麼大一個成名得利的好機會,擺在眼前,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哪怕知道這裡面似乎有些貓膩,他們也不在乎。

  對世家子弟而言,名就是利。

  世家內部的競爭,是極其激烈的,你不出名,不上位,就會被別人踩下去。

  尤其是身為天才,若不做出點矚目的事跡,為家族爭光,那你腳下踩著的一堆家族子弟,恨不得全都把你扯下去。

  這是陽謀。

  但只要能得利益,沒人在乎。

  只是此事,終歸還有一個問題……

  道州宇文家的天驕,一身藍白道袍的宇文化,開口道:「大家一起上,殺了這個白子勝?」

  眾人皺眉。

  也有人道:「一起上,恐怕勝之不武?」

  「殺了之後,人頭算誰的?」

  他們其實也不在乎勝之不武,而是怕分贓不均。

  之前白子勝,罪行並不重,上面也只讓「緝拿」,因此大家一起上,只要抓住白子勝就無所謂。

  現在白子勝的性質極其惡劣了,罪名也大了,若勝了他,或能殺了他,定會名聲大噪。

  這份名譽,他們必然都只想獨享。

  一起出手,肯定扯皮不清,而且說出去也不光彩。

  「那……車輪戰?誰殺了白子勝,就算誰的?」

  「這也不太合理,前面動手的太吃虧了……」

  「也沒更好的辦法了,一群人打一個,怎麼都不合適……」

  「車輪戰吧,既看實力,也看運氣。修士修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最後誰贏了白子勝,便是首功。」

  「如此也好。」

  「沒問題,修道求上進,本就是與天爭命,全看誰能爭得那一絲機緣,哪有公平可言?」

  「好!」

  也有人道:「我們要殺這白子勝,本就是為了,維護道廷威嚴,為死去的皇甫兄弟討一個公道,既然如此,只要這白子勝伏誅便可,最終誰贏了他殺了他,都是小事,不必在意……」

  一眾天驕目露精光,眼中野心閃動,但都點了點頭,「此言在理。」

  「勠力同心,不拘功名。」

  「那……誰先上?」

  眾人面面相覷,都沒有動作。

  這種時候,誰先上,誰最吃虧。

  片刻之後,有一人越眾而出,手執長劍道:「在下坤州陸家子弟,陸升,願去會一會這白子勝。」

  眾人神情一肅,拱手還禮:「有勞。」

  這名為陸升的子弟,催動身法,衝上了山峰,到了白子勝的面前,報上了名號,出了一劍,然後就被白子勝一槍挑翻。

  陸升敗下陣來,手臂流血,回到眾人面前,嘆道:

  「此獠太強,陸某不是對手,慚愧。」

  眾人目光複雜,但也都沒說什麼。

  大家都能看出來,這個陸升實力一般,本就不可能是白子勝的對手。

  陸升自己,也心知肚明。

  他也就是賭一賭,抱個僥倖的心理,與白子勝一戰,興許能撿個便宜。

  現在僥倖破滅了,他心中失落,但也並不曾頹唐。

  這個世上,終究有人是要做「墊子」的。

  這麼多天驕中,修為強大,出身顯赫的不知凡幾,本來就不可能輪到他,來搶白子勝的人頭。

  他知道,自己本就是個「墊子」的命。

  但哪怕是做墊子,也得做第一個,有名有姓的「墊子」,讓人記住自己的名字。

  世家子弟,想出名太難了。

  因此能抓住一點機會,就得做一份努力。

  墨畫便多看了陸升一眼。

  陸升退入人群,很快便有其他弟子也反應過來了,他們跟真正的天驕爭不了,他們也都是「墊子」的命。

  於是不斷有世家子弟,報了自己的名號,上去殺白子勝去了。

  但他們也不是白子勝的對手。

  在攻防一體,血氣深厚的「六邊形妖孽」一般的白子勝面前,這些普通的天驕,也都是幾槍落敗的命。

  儘管此前已經知道了小師兄的戰績,但此時親眼所見小師兄展現出的戰力,墨畫心中還是頗受震撼。

  難怪華家想給小師兄切片。

  小師兄這身修為,的確太紮實太強了……

  「普通」級別的天驕,根本傷不了白子勝。

  他們所能做的,也就是盡力消耗一下白子勝的氣力和靈力,好為別人做嫁衣。

  白子勝也的確在被消耗。

  本就接連逃亡,鏖戰,疲憊不堪的白子勝,眼中的倦色,進一步加深。

  但他還是一槍一槍地,與這些天驕廝殺,將一個又一個天驕,殺出場外。

  不知殺了多久,也不知「墊」了多久。

  「墊子」用完了。

  此時場間還剩下的,也全都是有頭有臉的天驕了。

  乾學州界,道州,還有其他少數九州的天才都有。

  這些人的命,就不是「墊子」的命了,誰都不願為別人做嫁衣,誰都想為自己,爭得一個名頭。

  宇文化淡笑道:「怎麼?你們乾學州界,號稱修道盛地,天驕如雲,沒一個人能上去,拿下這個白子勝?」

  風子宸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們道州出身的天驕,不也是自稱天下絕頂?也不敢與這白子勝交手?」

  宇文化冷傲一笑:「區區白子勝而已……」

  風子宸道:「那你倒是上去打啊?」

  宇文化道:「你怎麼不……」

  話音未落,一個渾身金剛鐵鑄般的天驕走了出來,正是金剛門的石天罡。

  「我去。」

  風子宸皺眉,「石大哥。」

  石天罡搖頭,「我早就想與這白子勝單獨一戰了,論個勝負了。」

  風子宸心中輕嘆,面有愧色。

  石天罡不再說什麼,而是直接邁步,走上了戰場,催動金剛不壞功,渾身如同一尊不滅金剛,與長槍如龍的白子勝戰在了一起。

  石天罡的煉體修為,本就是極其強的,修的也是頂級的煉體功法,即便是白子勝,短時間內也拿不下他。

  兩人一時殺得昏天黑地。

  場外的眾人見了,面色都有些凝重。

  一番廝殺後,最終石天罡還是落敗了,他的防禦固然極強,白子勝也遜色不到哪去。

  而白子勝靈根更好,血氣比他還厚。

  在殺傷力上,注重防禦的金剛不壞功,就比白子勝如白龍一般的長槍,要遜色太多。

  他殺不掉白子勝,而白子勝卻能殺他。

  石天罡的金剛不壞功,被白子勝以無儔的槍勢,硬生生破掉了。

  再打下去,他必會被白子勝所殺。

  石天罡沒有逞強,自動退出了戰場,回到了軍寨之中。

  「慚愧,我不是對手。」

  石天罡只說了這一句,而後便坐了回去。

  其他人面面相覷,最後道州那邊,也有一個煉體的天驕站了出來,道:

  「我也去會一會這個白子勝。」

  他上去之後,與白子勝戰了三百多個回合,便落敗退下了。

  之後乾學這邊,也有人上去了。

  再然後,是道州的天驕。

  雙方似乎形成了默契,輪流派人上場。

  但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有些複雜。

  這群天驕,從宗門畢業剛十年左右,心中既還抱有少年爭鋒的意氣,同時也開始有了世家牟利的世故。

  這兩種情緒,同時存在於心中,互相交織。

  他們不少人,既想與白子勝正面對決,一爭高下。

  同時心中又覺得,搶先出手實在是愚蠢,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才是最明智的。

  少年熱血但愚蠢,精緻利己但卑劣,兩種心性開始在這些畢業沒多久的弟子心中分裂,並深刻影響著他們的道心,也在潛移默化中,改變著他們的人生的路徑。

  墨畫默默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忽然一道清脆如銅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覺得誰能贏?」

  墨畫轉頭看去,便見一身金玉華裙的華娉,正坐在他旁邊,說話的時候,耳墜搖曳,身子貼得他也近了點。

  這句話,在原本安靜的軍寨中,顯得有些突兀。

  不少人轉過目光,看向墨畫,以及墨畫旁邊的華娉。

  同時也看到了,兩人看似「親昵」的模樣。

  嫉恨在不少人心中一閃而過。

  墨畫還沒開口,便在這時,天驕之中一位身份尊貴的子弟,略帶倨傲地緩緩道:

  「這位公子,莫非就是墨畫?」

  墨畫轉頭望去,便見一人,身穿金黃色錦繡道袍,腰佩寶劍,眉眼軒昂。

  軒轅敬。

  道州軒轅家嫡系子弟,上上品靈根,絕頂天驕。

  此前軒轅敬,一直盯著白子勝看,在洞悉著白子勝的招式,不曾有絲毫分心。

  只是當華娉貼著墨畫說話的時候,他的眼中才閃過一絲不悅。

  女人果然是個大麻煩。

  墨畫心道,而後隨意點了點頭,「我就是墨畫。」

  軒轅敬深深打量了墨畫一眼,皺眉道:「你……是傳言中的那個……乾學陣道魁首,論劍第一人?」

  墨畫有些意外:「你也知道我的大名?」

  軒轅敬默然。

  宇文化卻受不了墨畫這大言不慚的樣子,冷笑道:「你若是陣法魁首,論劍第一人,為何不上去,與這白子勝過過招?好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厲害?」

  墨畫看了諸葛真人一眼。

  諸葛真人也淡淡回瞥了墨畫一眼,意思你別給我整事。

  墨畫便嘆了口氣,道:「不是我不想,而是不便出手……」

  墨畫抬頭,看著滿堂天驕,語氣平靜道:

  「我一出手,區區白子勝,當即就會被我拿下,你們就都沒機會了。」

  營寨中瞬間一窒,而後滿座譁然。

  「好小子!」

  「好一個墨畫!大言不慚!」

  「他當自己是什麼東西?」

  「厚顏無恥!」

  ……

  乾學州界的天驕,雖然也氣憤,但其實都習慣了。

  他們知道墨畫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反應倒沒那麼大。

  可道州的天驕,是第一次跟墨畫說話,初經陣仗,一時間無不義憤填膺。

  諸葛真人忍不住扶額。

  這小子,這張破嘴,真的是……淬了毒,塞了火藥一樣。

  以後要不想個辦法,把這小祖宗的嘴也給縫上?

  宇文化冷笑道:「口氣這麼大,你上去與這白子勝,打一下看看,他若不一槍戳死你,我名字倒過來寫。」

  墨畫搖了搖頭,「名字是你爹娘給的,不要拿來開玩笑。」

  「而且我說過了,我一出手,你們就沒機會了。我是給你們機會,不要不識好歹……」

  這番言論,更是火上澆油,讓一眾道州天驕都炸鍋了。

  「狂妄!」

  「豈有此理……」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麼德行?」

  「真當我們眼瞎,中下品的靈根,血氣孱弱,靈力低微,就這,也配說自己是論劍第一人?」

  「乾學州界真能讓這種人當魁首,也當真是沒人了……」

  「山中無老虎,小丑稱大王……」

  軒轅敬也忍不住看向四大宗的蕭若寒,敖崢等人,面帶不可思議道:

  「別跟我說,這就是你們乾學的魁首?你們曾是這人的手下敗將?」

  蕭若寒和敖崢等人,臉色一滯,說不出話來。

  墨畫道:「這都是塵年往事了,不必再提了。」

  墨畫一副好漢不提當年勇的樣子,過往的功績,沒必要掛在嘴邊。

  蕭若寒和敖崢幾人,恨得牙痒痒。

  明明就是你小子,自己天天掛在嘴邊。

  軒轅敬看著墨畫,搖了搖頭,神情失望中,還帶著一絲荒謬。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鼎鼎大名的乾學州界論劍大會,看來完全只是個兒戲。

  這種人都能當魁首,「含金量」實在太低了……

  軒轅敬不好再說什麼。

  但其他天驕卻被墨畫三言兩語,挑撥了情緒,還在那議論不止。

  諸葛真人嘆氣,已經在心裡考慮,把墨畫嘴縫上,到底需要幾步了。

  華真人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並不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仍舊一直放在山巔之上,那個獨戰群英,龍章鳳姿的白子勝身上。

  恰在此時,山巔上的戰鬥又結束了。

  白子勝一槍橫掃,將一位道州天驕,掃落在地。

  那人吐出一口鮮血,面帶憤恨,退了下來。

  營寨中安靜了片刻,天劍宗的蕭若寒,越眾而出,道:「我來吧」。

  他本來不想這麼快出手。

  可被墨畫一挑撥,忽而覺得羞愧。

  自己當年敗在了墨畫手裡,如今十年過去了,為了一點名利,竟連正面對戰強者的膽氣都沒了?

  更何況,這還是在墨畫面前。

  他可以輸戰,但不能丟人。

  蕭若寒不再猶豫,渾身劍氣澎湃,昂首踏上戰場,催動天劍宗的天劍九式,與白子勝正面開始交鋒。

  歸龍槍法,與天劍九式。

  這是真正頂尖的天驕爭鋒。

  蕭若寒的劍法,即便放在曾經頂級的四大門中,最以劍法著稱的天劍宗內,也可以說是數一數二,只比同門的蕭無塵略遜一籌。

  但蕭無塵是血脈天驕,身負天劍血脈。

  蕭若寒不是,他沒有血脈之力,因此他才無緣「乾學四天驕」的名號。

  若非如此,單論劍法造詣,他其實與蕭無塵難分伯仲。

  天劍九式中,最飄渺無跡的「一劍天來」,這一代天劍宗弟子中,也唯有蕭若寒才領會了。

  因此,當蕭若寒憑著一劍天來,與白子勝在玄武山上,一決勝負之時,山川破碎,氣勢極為駭人。

  劍氣沖天,槍影狂舞。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的殺伐。

  不光是堂內一眾天驕,為之色變。

  便是鎮守陣法的一些金丹修士,看著這最頂尖的築基天驕的廝殺,心中竟也有一絲絲自慚形穢之感。

  而一番慘烈的廝殺之後,蕭若寒終究還是敗了。

  他的天劍九式,到底不敵白子勝的歸龍槍法。

  蕭若寒臉色蒼白,嘴角含血,戰敗退場。

  而另一邊,本就已經接近強虜之末的白子勝,經歷與蕭若寒的一戰,氣息越發衰弱。

  就在有人神情黯然,有人神情喜悅,蠢蠢欲動之時。

  下一瞬,白子勝深深吸了一口氣,桀驁的眼眸之中,光芒瞬間暴漲。

  與此同時,他的經脈之中,竟隱隱有令人顫慄的龍吟之聲響起。

  一股強大的血脈之力,從本源中,被白子勝硬生生催發了出來。

  他的身形又高了幾分,體態修長而矯健,頭髮半白,手腳之上,竟出現了淡淡的鱗片,眼眸漆黑之中,帶有莫測的龍威。

  手持長槍的白子勝,一時宛若蒼龍化身。

  令人顫慄的威嚴,宛如狂風,籠罩著整個山頭。

  蒼龍之體!

  蕭若寒用自己的慘敗,打出了怪物白子勝的「二階段」。

  場間所有人心中一凜。

  一向淡然的華真人,見到白子勝如此強大而唯美的蒼龍姿態,目中一瞬間也精光暴漲,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渴望。

  本來想一口氣把這段劇情寫完的。

  但好像是有點感冒了,昏昏沉沉的,寫一行字,就得發一會呆。

  明天再接著寫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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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3 08:34:41
第1317章 飛龍在天!

  不光華真人,墨畫的眼中,也流露出震撼的異彩。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人,便是巫鹫少主。

  小師兄的龍化,與巫鹫少主的龍化,在外觀上似乎竟有異曲同工之處。

  但與巫鹫少主不同的是,巫鹫少主的龍力,來自于外在的龍紋,是後天刻在身上的。

  而小師兄的龍力,似乎來自于先天的血脈覺醒,與他整個身軀渾然一體。

  小師兄這種血脈“龍化”,似乎才是真正的,自然的,龍化的姿态。

  他更像是一個,駕馭龍力的人。

  而非是一個,被龍力支配的人。

  見到白子勝如此模樣,滿場修士無不神情凝重,心中震撼。

  蕭若寒心中苦澀,搖了搖頭。

  “又是血脈……”

  在天劍宗,蕭無塵便是因爲血脈之力,硬生生壓了他一頭,成爲天劍宗第一人。

  如今他催動畢生所學的高明劍法,拼命死戰,結果也隻是激發了白子勝的血脈姿态。

  深深的無力感,蔓延在蕭若寒心頭。

  對普通修士而言,靈根是一道天塹,隔絕着一般修士和天驕弟子。

  而對蕭若寒這等天驕修士而言,血脈似乎又成了另一道天塹。

  擁有了血脈的人,才能登臨巅峰,成爲真正絕頂的天驕。

  真正絕頂的強者,無不有着絕頂的血脈。

  眼前二階段“龍化”的白子勝,那極具壓迫力的姿态,便成了血脈二字,最完美的注腳。

  尋常天驕,甚至隻是感受到了白子勝身上的血脈龍威,經脈都開始顫抖。

  這便是血脈上的威壓。

  而且,這是來自六品祖龍之地白家的,頂級的血脈威壓。

  一衆天驕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濃烈的忌憚。

  而軒轅敬驚訝之餘,則是看了蕭若寒一眼,心中生出一絲困惑。

  蕭若寒雖然敗了,但也算是将白子勝的二階段龍化給逼出來了。

  從适才戰鬥的過程來看,蕭若寒并不弱,甚至非但不弱,即便比之絕大多數道州子弟,都要強上不少。

  若是放在道州,都能算作一流的天才了。

  雖說道州,是中央道廷之地,隐藏着各種古老世家的子弟。

  但乾學州界,雲集九州各地天才,培養出的弟子,也不會差上太多。

  可這樣的蕭若寒,都沒能在乾學的論劍大會中奪魁?

  甚至……這樣的蕭若寒,都敗給了那個叫墨畫的小子?

  軒轅家目光側開,又看了一眼墨畫。

  從外表看上去,墨畫渾身,除了那張臉,從血氣到靈力,基本一無是處。

  這個墨畫,到底是怎麽赢了蕭若寒的?

  而且,軒轅敬能察覺出,蕭若寒對這個墨畫,雖然表面輕蔑,但心裏是有着十足的忌憚的。

  證明即便是蕭若寒,也根本不敢小瞧這個墨畫。

  可……他到底忌憚這個墨畫什麽?
  這個墨畫,渾身上下,到底能有什麽,值得别人忌憚的?
  軒轅敬眉頭微皺,想不明白。

  墨畫則在看着白子勝出神。

  一人一槍,大殺四方,小師兄現在的模樣,就是墨畫曾經想象中的自己。

  隻可惜他先天體弱,無法煉體,隻能靠法術和陣法混飯吃。

  也隻能在神念世界中,偶爾過一把拳拳到肉的瘾了。

  而營寨中,白子勝開啓化龍之後,也安靜了許久。

  片刻後有人開口問道:
  “誰再上?”

  一衆天驕,又沉默了片刻,一個道州世家的弟子冷笑道:
  “混血的龍化?虛張聲勢罷了,我來會會。”

  混血龍化?

  墨畫皺眉,不知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而那道州子弟身形一閃,便沖了上去,催動一把長戟,施展的也是某種古老的道法,掀起紅雲陣陣。

  白子勝身形如白龍,與這道州子弟殺到了一處。

  龍化後的白子勝,實力更上了一層樓,不到數十個回合,便将這道州子弟,一槍掃落。

  這道州子弟落敗,胸腔震蕩,口吐鮮血,心中滿是不甘,還想再戰。

  可擡頭見白子勝眼中,已經升騰出了殺意。他當即心中一寒,不再猶豫,退下場來。

  而道州子弟落敗後,乾學這邊,也輪到風子宸了。

  風子宸心裏發苦。

  他是想多等等,好撿漏來着,可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白子勝的二階段,運氣實在是背。

  但沒辦法,他隻能硬着頭皮上。

  風子宸最擅長的是身法,并且身兼兩派絕學,一是逍遙門的逍遙踏風步,另一個是風家的八卦遊風步。

  他的劍法,也是風系劍法,以速度見長。

  當年墨畫領略過這個風子宸的身法,如今多年不見,他的身法更精進了。

  但白子勝同樣從小就跟墨畫一起練身法,他的身法也一點不差,再加上龍化之後,進退開阖有遊龍之姿,攻防一體,極難應對。

  風子宸根本讨不到便宜。

  他的一身本事,全依賴身法。身法能占到優勢,那他仗着速度快,就能随便玩弄别人。

  身法占不到優勢,那他根本沒多少勝算。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被白子勝一槍戳在腿上,身法再也施展不開了。

  白子勝倒也沒殺他,隻一槍将他挑飛,摔在了地上。

  風子宸心中又氣,又有些慚愧。

  風子宸落敗後,道州那邊的人,并不想讓白子勝休息,很快又一人走出,與白子勝戰在了一起。

  小玄武山上,龍吟聲又起,殺伐争鳴。

  白子勝的槍勢,仍舊兇猛無俦。

  隻是墨畫看着看着,卻忽而皺起眉頭,心中覺察出一些不妙。

  小師兄龍化之後,強則強矣,但他的“對手”實在太多了,而且一個兩個,全都是乾學或道州天驕,如此車輪戰,換誰來都吃不消。

  更不必說,小師兄他此前已經逃亡了許久,此時的龍化,其實已經是強行催動的血脈之力,傷了本源了。

  再這樣下去,小師兄他……

  墨畫眉頭緊皺,心中有些疑惑,便主動問身旁的華娉:
  “這個白子勝,是白家的人,他被通緝,白家竟不派人來問責?或者……”

  不來人保護一下小師兄?

  華娉并不理會墨畫,因爲之前,她跟墨畫說話,墨畫一直沒理她。

  墨畫無奈道:“大小姐,我錯了。”

  華娉冷冷道:“那以後我敲你房門……”

  墨畫:“我一定開門。”

  華娉容顔稍霁,這才微微颔首,“你既然問我,我便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華娉又靠近墨畫,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個白子勝,雖說也是白家嫡系,但卻是被邊緣化的人物,在白家内部,人緣也很差。”

  “而且,他的身世來曆,似乎有些不清不楚,不知生父是誰……又犯過一些大錯,長生符也碎了一次,因此從上到下,頗受猜忌和冷落,也沒什麽人關心他……”

  “很多修行上的事,他隻能靠自己。”

  “他到大荒這裏來,也是孤零零一個人……白家根本不曾插手大荒的戰事。”

  墨畫一怔,“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你認識這個白子勝?”

  華娉點了點頭,又搖頭道:“也不算認識,之前見過幾面,知道了一點……畢竟白子勝進入大荒後,一直是跟着我叔叔做事……”

  “跟着你叔叔做事?”墨畫錯愕,而後心頭一震,“華真人?”

  “嗯,”華娉點頭,還想再說什麽,忽而耳邊傳來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

  “娉兒……”

  華娉轉過頭,便見到了華真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華娉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墨畫也看了華真人一眼,見華真人面色不善,又默默垂下目光,不再問什麽,但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華真人!!

  這個老陰比!
  他不是突然盯上的小師兄,而是在小師兄進入大荒的時候,早就開始動心思布局了。

  而以墨畫的精明,也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華真人肯定一開始,是以道州大世家羽化高人的身份,接觸了小師兄,想方設法取得了小師兄的信任,摸清了小師兄的情報。

  然後,他再親自坑害小師兄,親手設局将小師兄“圍獵”掉!

  這世間最難防的,就是熟悉之人的背刺。

  正因爲熟悉,所以知道你的破綻。

  正因爲熟悉,所以才無可提防。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正在厮殺中的白子勝。

  難怪,難怪小師兄怎麽都逃不掉華家的掌控。

  也難怪小師兄,一直都沉默寡言,一句話不說。

  墨畫又看了眼小師兄的眼神。

  之前他以爲,小師兄的眼神,是桀骜,是偏執,是孤傲。

  但現在他忽然明白了,這裏面蘊含的是冰冷的憤怒,是深入骨髓的孤獨。

  受白家冷落,受族人排斥。

  被華真人背叛。

  被陷害,被栽贓,孤立無援,遭衆人圍剿。

  孤身一人,日夜逃亡,連番生死搏殺。

  如今,更是被一衆天驕,當成了成名的墊腳石。

  而在衆人眼裏,他隻是白家的叛逆,是道廷的罪人,是一個需要被打倒的血脈強大的“怪物”。

  墨畫的心,忽然有點疼。

  這個人,是他唯一的小師兄啊……

  正在厮殺的白子勝,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關切的神念,當即一怔,轉頭望去,可所見的,卻是滿座世家子弟,天驕雲集。

  這些天驕,都是來殺他的,無一例外。

  這些天驕上方,坐着的是華真人。

  華真人身旁,同樣還有一位,看似閑散但深不可測的羽化。

  兩位羽化坐鎮……

  除此之外,不遠處華家的金丹長老,虎視眈眈,更遠處的道兵,刀劍明晃晃。

  在整個大荒,他孤身一人。

  而大荒所有的人,都在想他死。

  他信任的人,會背叛他。

  他熟悉的人,會暗殺他。

  那些不熟悉的天驕們,也全都在圍剿他,在追殺他,在千方百計取他的性命。

  整個大荒,就是一座遍布殺機的死牢。

  這就是修界,沒有任何溫情,哪怕他是天驕,踏錯一步,便是死地。

  白子勝的心,重又變得一片冰冷。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感受着長槍上冰冷的殺意,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厮殺。

  白子勝所能做的,隻有不斷地戰鬥與厮殺。

  他不知厮殺了多久,不知跟多少人交過手了,不知身上受了多少傷,很多東西,他已經麻木了,隻憑借着本能,催動着歸龍槍,與一個又一個強敵厮殺,仿佛在絕境中,陷入了某種“心流”的狀态。

  而乾學和道州的天驕,卻一個接一個敗下陣來。

  情況終于變得有些不對了。

  一個問題,忽然從衆人的腦海中冒了出來:“不會所有天驕出手,都殺不了這個白子勝吧?”

  “那……”

  他們的顔面,可就丢大了,又如何向道廷交代?

  衆人忍不住看向場中還沒出手的,僅存的幾個實力最強的天驕。

  乾道宗沈藏鋒,龍鼎宗敖峥。

  宇文家的宇文化,還有軒轅家的軒轅敬。

  這是最後幾個人了,他們的心态,也不知不覺有些變了。

  早出手,面對強大的白子勝,輸了情有可原。

  晚出手,面對被消耗了大半的白子勝,若是再輸,就有些丢人了。

  現在壓力就落在了他們的肩上。

  敖峥一咬牙道:“我來!”

  他龍骧虎步,直沖入戰場,以龍鼎宗的上乘功法,龍鼎煉體訣,與白子勝一決高下。

  龍鼎煉體訣,乃一門極上乘的古老傳承。

  據說創立龍鼎宗的老祖,也曾有“從龍之功”,因此被傳下“龍鼎功訣”,以業龍之血,洗筋伐髓,以青鼎之相,煉化法身。

  敖峥的龍鼎煉體,與白子勝的歸龍槍,似乎也有些同宗的淵源。

  但修了道法的兩個弟子,此時卻在生死搏殺。

  敖峥的龍鼎煉體,比之當年,又更精進了一層,已有業龍青鼎的雛形。

  但他不可能找到真正的“龍血”淬體。

  龍的存在,高貴無比,哪怕是真龍之下的業龍,也絕非凡物。

  而龍鼎煉體,所需龍血的量極大,即便是敖峥,也隻能用蘊含業龍氣息的天地靈物,來修行煉體之功。

  沒了龍血,龍鼎煉體自然威力大減。

  但白子勝的龍力,來自于血脈,歸龍槍中,蘊含着濃烈蒼龍之力。

  兩相争鋒,高下立判。

  一番雙龍撕咬搏殺之後,山川變形,敖峥也輸了。

  再之後,是宇文化。

  宇文化是宇文家的天驕,身負九天玄鶴血脈,使一柄銀色長槍,與白子勝戰數百回合,同樣落敗。

  乾學州界這邊的最後一人,是乾道宗的沈藏鋒。

  沈藏鋒修的,是乾道宗的開天裂地劍訣,以重劍蓄劍氣,威力驚人,乃乾道宗最古老的幾門劍訣之一。

  但這門劍訣是重劍法訣,啓動很慢。

  當初論劍大會時,沈藏鋒與墨畫交手時,被墨畫各種針對算計,這一劍根本沒劈出來。

  而白子勝不是墨畫,他交戰時堂堂正正,任由沈藏鋒将這一劍,劈了出來。

  開天裂地劍的威能,當真有驚世駭俗的威勢。

  整個小玄武的山頭,被削掉了一大塊。

  而龍化後的白子勝,卻以九龍歸元的無敵槍勢,硬生生接下了沈藏鋒的這一記蓄力重劍。

  白子勝身上的傷勢更重,白衣上的血迹更深。

  但沈藏鋒卻臉色灰敗,他透支了靈力,劈出的這驚世一劍,卻被白子勝擋下了。

  毫無疑問,他敗了。

  至此,滿堂天驕,就隻剩下一個人了。

  軒轅敬。

  軒轅敬瞳孔微縮,也沒有退避,而是冷笑一聲,緩緩起身,走到了戰場之上。

  白子勝滿身血迹,拼殺到現在,已不知生死,不知疼痛,如困于井中的蒼龍,隻能死戰到底。   


  而對面的軒轅敬,衣冠楚楚,如翩翩的貴公子。

  軒轅敬取出金色長劍,直指白子勝,“今日,我便以軒轅劍法,斬你這條孽龍。”

  白子勝神情漠然,沒有說話。

  軒轅敬卻不給白子勝喘息的機會了。

  他的周身,有金色的血絲浮動,瞳孔中也出現了重影,整個人宛如一尊,古老的帝皇。

  這是軒轅家遺傳的血脈之力。

  是人中皇者的血脈。

  這股血脈之力一傳出,墨畫心頭微震,當即便意識到,這個看着并不十分顯眼的軒轅敬,其實也是一位修爲極強的血脈天驕。

  甚至他的血脈之力,隐隐還在當初的乾學四天驕之上。

  道州之地,果然底蘊深厚,人才輩出。

  “小師兄有點……危險了……”

  墨畫眉頭微皺。

  而另一邊,陷入絕境的白子勝,卻并不在乎敵人是誰,在他面前的路,隻有一條:戰。

  身負蒼龍之力的白子勝,與身負軒轅血脈的軒轅敬,在山巅之上,展開了最後的激烈厮殺。

  衆人至此也親眼見到了,真正的血脈之力的恐怖。

  龍吟九天,金紅色劍光彌漫,兩股力量交織。

  原本破碎的山川,進一步粉碎變形,或被龍勁,轟出長長的龍形犁溝。或是被軒轅劍,直接攔腰斬斷。

  這根本不像是,築基修士的戰鬥。

  甚至有點,不太像是人在戰鬥。

  更像是兩個“非人”的怪物,正在厮殺。

  戰到最後,墨畫的眼前,幾乎全被靈力,劍氣,槍影,龍吟,金紅血光籠罩,什麽都看不清。

  戰鬥的餘波,甚至蔓延到營寨。

  腳下的大地在震動,淩厲的勁風切面,血脈顫栗的壓迫臨身。

  墨畫神色平靜。

  諸葛真人則手一拂,凝出八卦虛影,護在墨畫身邊,免得他受戰鬥波及。

  與此同時,諸葛真人也暗自心道:

  “莫非真的是大争之世到了?這年頭的築基,怎麽一個比一個猛……”

  他卻渾然不知,最“猛”的那個築基,正被他護在手裏。

  而這場天翻地覆的戰鬥,也令華真人目光火熱,令其他一衆天驕,黯然失色。

  不知厮殺了多久,戰鬥的波動消弭,劍氣龍影淡去,衆人這才看清場内的局勢。

  白子勝終于被壓制住了。

  軒轅敬的劍氣,明顯更勝了白子勝一籌。

  白子勝身上的傷勢,逐漸嚴重,龍鱗裂開,肩部和手臂滿是血痕。

  軒轅敬雖然也負了傷,但卻比白子勝好上太多了。

  再加上,白子勝連番惡戰,體力早已透支了。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勝負大概已經定了。

  白子勝終于,要被拿下了。

  衆人心中松了一口氣,又覺得萬分遺憾,甚至摻雜了一絲絲嫉妒,嫉妒二人的血脈,嫉妒這些真正的天驕,也嫉妒他們如此出盡風頭。

  墨畫眉頭微皺,有些擔心,心中喃喃道:
  “小師兄……”

  軒轅敬又以各種淩厲的劍勢,耗了白子勝諸多血氣,見時機差不多了,正打算用最後的軒轅劍大招收尾,取了白子勝的性命。

  可他劍氣剛一凝結,忽而見面前的白子勝,整個人的氣質又變了。

  之前他白衣帶血,桀骜逼人。

  可如今,他所有的氣息,卻完全收斂進了自己的軀殼内,甚至血脈也開始收縮。

  當他的血脈,收縮到極緻的時候,仿佛有一團火,将他的血脈引燃。

  這種血脈燃燒,蘊含着極其恐怖的能力。

  白子勝的周身,都被血脈灼燒,皮膚破裂,流出了滾燙的鮮血。

  但他的鮮血,不再是紅色的,而是半黑半黃之色。

  軒轅敬見了他身上的血,神色震恐。

  而遠處的華真人,竟也豁然起身,滿眼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龍戰于野,其血玄黃……竟然真的有……”

  墨畫瞳孔一縮,也看向一旁怔忡失神的諸葛真人,“真人,什麽意思……”

  諸葛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胸口的震撼,看着墨畫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

  而見了白子勝身上的血,看到他如今的狀态,軒轅敬心中的寒意,也冒了出來。

  他知道,他幾乎必輸了。

  因爲他把白子勝這個怪物的“三階段”打出來了。

  絕境,空血,透支力量,燃燒血脈,帶來的三階段“狂暴”。

  軒轅敬握着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可此時,滿堂天驕,隻剩他一個人了,他絕不能退,天驕的尊嚴也不允許他退了。

  軒轅敬催動劍氣,向三階段“狂暴”的白子勝,發動了沖鋒。

  而這一次,他深切體會到了,什麽叫絕望。

  “龍血玄黃”狀态下的白子勝,血脈威壓幾乎凝成了實質,籠罩在他四周,仿佛是戰死的蒼龍之念,降臨于世。

  軒轅敬剛一邁入白子勝的血脈領域,隻覺自身胸口一震,受了恐怖龍威的威懾,幾欲吐出鮮血。

  而與此同時,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感受到了恐懼,流動的速度都變慢了。

  人皇血脈,并不比蒼龍血脈差。

  但他血脈覺醒的深度,卻比白子勝差了太多。

  而三階段的白子勝,靠着燃燒血脈之力,力量又獲得了短暫的補充。

  “龍戰于野”的戰意加持下,白子勝進入專注的狀态,眼中隻有戰鬥,可以最大程度,調動自己的肉身,使心與身一體,人槍合一。

  白子勝擡手,玄黃的龍血增幅下,一槍橫掃過去。

  軒轅敬擡劍一擋,隻覺氣血翻騰,渾身都被震得發麻。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白子勝的第二槍又來了,每一槍,每一個招式,看似簡單,但又古樸渾沉,蘊含着可怖的蒼龍之力,甚至帶着一絲玄黑色的殘影。

  前幾槍,軒轅敬還能勉強抵擋。

  可到了後面,根本抵擋不住,他是軒轅家的天才,是覺醒了血脈的頂級天驕,可在覺醒了“龍血玄黃”的白子勝面前,在血脈被全面壓制的情況下,又仿佛覺得自己隻是一個普通人。

  他是一個人,卻在跟一個狂暴的怪物交手。

  不到三十個回合,軒轅敬便輸了。

  他被白子勝,一槍劈飛手中的軒轅劍,又一槍挑破了肩膀,再被一槍轟出了百丈遠,身形狼狽。

  軒轅敬吐出一口鮮血,可即便是輸了,他眼中仍舊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他根本沒想到,這世上竟真的還有人,能将龍的血脈,激發到如此地步。

  “龍血玄黃……”

  ……

  至此,這場大圍剿,滿座世家天驕,盡數敗于強得跟怪物一般的白子勝手中。

  營寨之中,一時死一般地寂靜,鴉雀無聲。

  白子勝仍舊如無敵的妖孽一般,站在當場。

  華真人眉頭緊皺,此時意識到,事情有些脫離他的掌控了。

  他原本是想着,給這些世家子弟創造機會,讓他們圍剿掉白子勝,将這份“名利”,拱手讓給這一衆天驕。

  而華家也可以抽身事外,隻需後面再暗中偷竊掉白子勝的血脈屍身便可。

  可現在,滿座天驕,竟全都不是白子勝的對手。

  這一點即便是華真人,也不曾預料得到。

  白子勝實在是,強得有些過于離譜了。

  華真人心中有一絲懊悔,同時還有一絲焦急。

  眼下,“龍血玄黃”下的白子勝,是一個十足的怪物,根本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而他那最寶貴的血脈,還在一點點焚燒着……

  華真人眉頭緊皺,此時也不得不親自動身,邁步走到營寨前,對白子勝道:

  “白子勝,罷了,收手吧。”

  白子勝目光冷漠地看着華真人。

  華真人道:“你投降吧,我可以上書道廷,爲你求情。你的所作所爲,都可以從輕發落。隻要你投降。”

  這些話,似乎真的觸怒了白子勝。

  白子勝目露殺意,心中諸多怒恨,無法言說,最後隻以長槍直指華真人,冰冷道:

  “若非你早修行了幾百年,我必一槍斃你性命!”

  那一股淩冽至極的氣勢撲面而來,即便是華真人,也不由目光一凜,心中微顫。

  那是真正的,因果上的警覺。

  他知道,白子勝說的可能是實話。

  此等天驕怪物,若再修個百年,真的有可能殺了自己。

  華真人的神情,也漸漸冷了下來。

  他緩緩道:“你現在,是在燒自己的血脈,每多燒一點,你的血脈便喪失一分。燒完了,你的血脈沒了,你的命也沒了……”

  白子勝堅定道:“我的血脈,便是與我的性命,一同焚燒殆盡,也絕不容孽障染指。”

  華真人暗暗咬牙。

  他的心裏,真的開始着急了。

  他知道,這是白子勝最後的“反抗”,甯可把自己的血脈燒完了,也絕不留給他。

  若這血脈真的燒完了,那他的這盤棋,就全都付諸東流了。

  哪怕是死屍,隻要血脈還留着就行……

  華真人冷漠地命令道:“動手!”

  他原本不想直接下手,但事已至此,華家還是隻能髒這個手了。

  周圍幾個華家金丹,當即向白子勝撲殺而去。

  可這些金丹,剛一走進白子勝的龍血玄黃之域,瞬間便感受到了那恐怖的血脈壓制之力,他們隻覺自己是龍威之下的渺小蝼蟻,止不住心生恐懼,四肢發軟。

  他們知道,這種恐懼是不對的,但又根本無力反抗。

  白子勝長槍如龍,将這些金丹,一個接一個戳死。

  這些金丹,本身沒有血脈之力,在二品山界内,比軒轅敬實在差遠了,更不可能是身負蒼龍血脈的白子勝的對手。

  白子勝對其他天驕,還是留手的,但對華家的人,他恨之入骨,因此一個活口沒留。

  盡管殺了這幾個金丹,他又透支了血脈之力。

  整個人的氣息,已經開始有些飄忽不定了,但他的意志堅決,殺意凜冽,血脈還在燃燒着,支撐着他龍血玄黃的狀态,直至戰死。

  華真人咬着牙,心中如刀割火焚一般焦慮。

  再這樣下去,白子勝真的會把自己的血脈,連同他的性命,焚燒了個幹淨。

  而此時此刻,在二品山界,根本沒有任何人,能是如此姿态下的白子勝的對手。

  在天道限制下,在這種深度覺醒的血脈面前,即便是羽化都未必有用。

  再這樣下去,他的一切計劃,就全覆滅了……

  華真人隻覺心在滴血。

  其他人也無不神情凝重,看着“怪物”一般的白子勝,心情複雜,畏懼,震驚,感慨兼而有之。

  華真人目光一凜,“絕不能再讓他燒下去……”正打算不顧規矩,親自動手,不顧一切,将這白子勝扼殺。

  忽然耳邊響起一道冷笑聲,有人道:

  “區區一個白子勝,這麽多天驕,竟也拿不下?當真是可笑。”

  華真人一愣,其他人也全都一震,轉頭看去,便見墨畫緩緩起身,嘴角挂着一絲輕蔑的冷笑。

  “我隻需略微出手,便可輕易将這白子勝拿下。”

  “今日,我便讓你們親眼見識一下,什麽是真正的天才,什麽才叫真正的……絕世天驕!”

  墨畫言語極其狂妄,氣勢極其嚣張,将所有人全都狠狠震懾住了。

  就連諸葛真人一時,也被墨畫誇張的氣勢給唬住了,忘記了要把墨畫給按住,不讓他随意行動了。

  墨畫動作極快,手指輕輕一挑,催動神識禦物,軍營之中,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長槍,就飛到了墨畫的手中。

  墨畫施展逝水步,藍光一閃間,已經來到了營前,高聲呼喊道:

  “白子勝!”

  “今日,我太虛門墨畫,定将你斬于馬下!”

  清脆的聲音,在山間久久回蕩。

  山巅之中,本已萌生了死志,欲将自己的性命與血脈,燃燒爲灰燼,以保存自己家族秘密的白子勝,聞言渾身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充斥着他的胸膛。

  白子勝……

  我太虛門墨畫……

  墨畫……

  他說的是……墨畫?
  生死搏殺接近油盡燈枯之際,聽到了墨畫這個名字,白子勝的胸口猛然一顫,眼眶一時竟忍不住濕潤起來。

  他擡起頭,看向軍寨之前,便見重重敵人之中,站着一個瘦削的身影。

  他的眼角還流着血,溢着淚,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容。

  但看那道身形,聽他的聲音,的确有幾分,當初的小師弟那熟悉的影子。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我的小師弟他……怎麽可能會在這裏?”

  “華真人他……又在騙我,他想騙我,讓我信任他,成爲他華家刀俎上的魚肉,他……”

  一直思緒冷漠的白子勝,突然情緒混亂起來。

  而恰在此時,他耳邊又聽得一聲,響徹天地的清喝:
  “飛龍在天!”

  白子勝猛然擡頭看去,便見遠處那道身影,挾着淡藍色的水光,一躍沖上了天空,翩若驚鴻,矯若遊龍,而後長槍如虹,以一個極其威風,但又極其華而不實的架勢,狠狠直刺而下……

  眼前的這道身影有些陌生,似乎是長大了不少。

  但卻與記憶中,那道最熟悉最親切的人影,漸漸重合了起來。

  眼看空中的長槍,即将刺過來,白子勝的蒼龍血脈,下意識要反擊,但他一瞬間又反應了過來。

  “這可能是……我的小師弟……”

  “我怎麽可能……傷我的小師弟。”

  白子勝咬着牙,強行抑制了龍血玄黃之力,毫無反抗地,任由墨畫的這一招飛龍在天,刺中他的額頭。

  仿佛是兒時的槍尖,刺中了眉心。

  如潮水一般的記憶回溯,自始至終,如怪物一般無敵的白子勝,一時竟站立不住,轟然倒地。

  看上去,就像是被墨畫,一槍給刺倒了。

  華真人等一衆人滿目驚駭,難以置信。

  白子勝倒在地上,朦朦胧胧中,看到了那一張熟悉的,眉眼如畫的面容,還有那一雙比星辰還明亮的眼眸。

  與此同時,耳邊似乎還有人以細微不可聞的聲音,沒好氣地罵他:
  “好死不如賴活着,别把命拼沒了啊……笨蛋!”

  這個罵他的語氣,十分熟悉,他以前經常聽到。

  真的是……他的小師弟。

  是那個他以爲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的……小師弟。

  白子勝隻覺胸口猛地一顫,眼角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溢出,混着鮮血流在了臉頰上。

   9k字大章,燃盡了,終于一口氣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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