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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觀虛] 陣問長生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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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5 08:21:06
第1318章 重逢

  白子勝透支了血脈,昏迷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朦朦朧朧間便從嘈雜中,聽到了一個吹噓的聲音。

  這個聲音,似乎很遠,有二十多年那麼遠。

  這個聲音,又似乎很近,就近在他的眼前。

  「……掌門常跟我說,他們白家多麼多麼厲害,天驕多麼驚艷無敵,如今看來,也不過耳耳,區區白家天驕,還不是被我一槍拿下……」

  「真人,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是數一數二的絕頂天才。」

  「乾學陣道魁首,論劍大會第一人,豈是浪得虛名?」

  「我能鎮壓那麼多天驕,在論劍大比中獨領風騷,橫壓當代,實力自然毋庸置疑……」

  「別人贏不了的人,我能贏;別人抓不住的賊人,我隨便抓;別人拿不下的這個白子勝,我隨手鎮壓……」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大營之中,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當著一群人的面,舌綻蓮花般說個不停。

  在他對面,華真人的臉色鐵青。

  白子勝微怔,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華真人這副表情。

  在他印象中,華真人是和藹的,是從容的,或者是冷漠的,是可怕的,是城府很深的,是喜怒不形於色的。

  可現在的華真人,臉色卻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嘴蒼蠅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不只華真人。

  華真人身旁那個,似乎是來壓陣的,一臉逍遙散漫但卻深不可測的羽化真人,此時也扶著額頭,似乎頭疼不已。

  而下面,滿座天驕,也都被墨畫氣得臉色漲紅,一句話說不出來。

  兩位羽化,幾十個金丹,上百個天驕,聽他一個人說話,愣是沒一個人敢還口。

  白子勝的目光,又放在墨畫身上,一時竟看得失神了。

  真的是……我的小師弟。

  會動的,會說話的,會氣人的……活生生的小師弟。

  白子勝的目光之中,一時流露出極複雜極感動的情緒。

  他的目光牢牢盯著墨畫,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前的小師弟突然就不見了。

  這一切又都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自己還是躺在那個死戰的戰場上,渾身是血。

  眼前的小師弟,只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覺……

  墨畫正說著說著,察覺到一道熟悉的目光,似乎在看著自己,立馬轉頭,便看到了白子勝。

  墨畫當即眼睛一亮,而後用手指著白子勝,十分囂張道:

  「這就是我的『戰利品』,是我比白家天驕還強的證明!」

  「不信你問問他,他服不服?」

  白子勝一時有些失神,片刻後反應過來,但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一言不發,以冷漠相對。

  此時白子勝也才意識到,自己的肉身,正被九道重鎖,牢牢捆住。

  這九道重鎖,鎖住了他的經脈,封住了他的丹田氣海,而且嚴絲合縫,材質也與他靈根相剋,明顯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這很顯然,是華真人的手段。

  華真人為了抓他,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的血脈焚燒了大半,但到底還存續了一些。

  肉身之力透支了,傷勢嚴重,但體內又有丹藥,在緩緩釋放藥力,修復他肉身上的損傷。

  這些丹藥,應該也是華家的。

  顯然華家暫時,也不太想讓他死。

  墨畫見白子勝默不作聲,微微放心了,然後又道:

  「你們看,他說不出話來了,顯然是知道了我的厲害,心悅誠服了。」

  軒轅敬終於聽不下去了,冷冷道:

  「胡言亂語,別以為我們都看不出來,你那一槍,根本就沒什麼威力。你到底是怎麼贏的白子勝的?」

  此話一出,一眾天驕紛紛一凜,也都漸漸回過味來。

  適才他們沉浸在匪夷所思的震撼中,一時心神動盪,腦袋都宕機了,沒仔細去想,現在再回想起來,立馬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墨畫的那一槍,完全是花架子。

  看著十分瀟灑飄逸,翩若驚鴻,矯若游龍,躍在空中,一槍刺下。

  但根本屁用沒有。

  而且歸根結底,墨畫他肉身孱弱,甚至都不是個體修!

  他那一槍,勁力弱得令人髮指,怎麼可能破了白子勝的龍血玄黃,將傲世無敵的白子勝擊倒在地?

  他們是天驕,他們又不是傻子。

  「對,墨畫,你不對勁。」

  「你不是靈修,不是陣師麼?什麼時候又煉體了?還什麼飛龍在天,花里胡哨的,什麼東西?」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你給我們個解釋……」

  一眾天驕紛紛議論紛紛,華娉也一臉古怪地看著墨畫。

  墨畫皺了皺眉,「我要給你們解釋什麼?」

  風子宸道:「這個白子勝,你根本不可能贏……」

  「那我贏了沒?」墨畫反問。

  「你……這……」

  墨畫又繼續問他們,「誰是乾學陣道魁首?」

  「是……你。」

  「誰是論劍第一人?」

  「你。」

  「誰在論劍大會大殺四方,把你們一鍋全端了?」

  一群人咬著牙,說不出話。

  墨畫點了點頭道:「這不就得了,我的手段,豈是你們能看明白的?你們要是能看明白,那你們就是論劍第一人了。當年論劍大會,也就不會全都敗在我手裡了……」

  墨畫語氣平淡,但話卻很狂傲。

  偏偏滿座乾學天驕,根本無力反駁。

  說實話,別說墨畫現在的「飛龍在天」了,當年墨畫神識御墨,畫地為陣,崩解團滅,還有一念斬了乾學五大頂尖天驕的手段,他們琢磨了十年了,其實也還是沒琢磨太明白……

  墨畫平時性情溫順,並不狂傲,可一旦真狂起來,根本沒人能接得住。

  軒轅敬臉色鐵青,問道:「你既然實力如此之強,為何不早點出手,將這白子勝拿下?」

  墨畫嘆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麼,我一出手,就把白子勝拿下了,你們就沒機會了。」

  「我把機會讓給你們,你們不中用,那沒辦法,我只能出手了。」

  「我一出手,是不是就把白子勝拿下了?」

  「你看,我一點沒騙你們吧?從頭到尾,我說的話,是不是一點沒錯?」

  墨畫自己把話說閉環了。

  軒轅敬被氣得渾身難受。

  宇文化則大怒道:「你一派胡言,明明是你小子奸詐狡猾,卑鄙無恥,最後一個出手,趁著白子勝油盡燈枯,撿了個大便宜。」

  「哦?」墨畫挑了挑眉,淡淡問道,「便宜這麼好撿,那你怎麼不去撿?」

  「我……」宇文化臉色漲怒。

  一眾天驕,尤其是道州來的,也無不怒火積胸,說不出話。

  白子勝看著宇文化等人,又看了眼墨畫,心道這就是我的小師弟麼……

  我的歸龍槍,砍殺半天,才贏了這些天驕。

  他站在那裡,只動動嘴皮子,就破了這些天驕的防了……

  「好了,」此時華真人終於緩緩開口了,他看了眼白子勝,又看了眼墨畫,皺了皺眉道:

  「不管怎麼說,還得多虧墨……小友,將這白子勝擒拿。」

  墨畫點頭道:「不客氣,我答應了真人,自然說到做到。」

  華真人不置可否,緩緩道:「既然如此……白子勝已經伏罪歸案,此事便可暫時了結,諸位辛苦了,可以先行休息,待我審問完畢,回稟道廷,再論功行賞。」

  墨畫心頭一跳,忙道:「要不現在審?」

  華真人目光深沉地看了墨畫一眼。

  墨畫心思一動,道:「我想知道,這個白子勝,是否真的色令智昏,殘害同袍,背叛了道廷……」

  華真人臉色漠然:「如果是真的呢?」

  墨畫一臉義正言辭,「那我必手刃白子勝這個叛逆,以正道廷威名!」

  華真人不冷不淡道:「墨小友,倒是對道廷忠心耿耿。」

  墨畫點頭,「倒也不至於,我只是想為道廷做點實事……」

  華真人目光陰沉,看不透情緒。

  墨畫坦坦蕩蕩,眼神清澈。

  兩人就這樣,互相看了一會,華真人搖頭道:「先將這白子勝押下去吧,審問的事不急。」

  墨畫神情不變,心中卻有些著急。

  胳膊擰不過大腿。

  小師兄雖然暫時救下來了,但一旦落入華家的手裡,同樣十分危險。

  墨畫看了一眼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頭皮微麻,只能開口道:「華兄,這個白子勝,人我得扣著。」

  華真人目光一凝,也看向諸葛真人,皺眉道:「諸葛兄……你……非要趟這渾水?」

  諸葛真人嘆了口氣,「這個白子勝,暫時還不能死。」

  墨畫若自始至終不曾插手,那便罷了,他自然也能束手旁觀。

  這個白子勝是生是死,諸葛真人也並不在意。

  可現在,墨畫插手了,還不是一般地插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搶人頭」了。

  更離譜的是,還真給他搶到了。

  用那個不知什麼玩意的「飛龍在天」,把不可一世的白子勝給打敗了。

  諸葛真人真是頭都炸了。

  他最後悔的,就是當時被墨畫那囂張而狂放的氣場,給唬得愣住了,沒當場把墨畫給按住。

  不然,墨畫不去搶這個人頭,什麼事都不會有。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墨畫人頭都搶到手了,這意味著因果,也已經牽扯其中了,後悔已經晚了。

  事到如今,白子勝就不能死了。

  否則,這個白子勝就等同於,死在了墨畫的手裡。

  而墨畫,又是太虛門的弟子,他那一屆的掌門,還是白家的。

  這樣搞得太虛門,里外都不是人,掌門也很難自處。

  而偏偏墨畫,又是跟在自己身邊,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的這件事。

  而自己,是諸葛家的真人,是欽天監的供奉。

  這些都是大勢力,牽扯起來,仿佛就像是……

  道廷,諸葛家,欽天監,太虛門,和華家聯手做局,殺了白家的嫡系,謀奪白家的血脈……

  真是爛泥掉褲襠,解釋不清了。

  因此,白子勝絕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否則墨畫,太虛門,諸葛家,估計都要牽扯進這個風波里。

  一旦白子勝,被華真人帶走,那是生是死,就不得而知了。

  諸葛真人嘆道:「人,我真得帶走。」

  華真人皺眉,「這不合規矩。」

  諸葛真人道:「他的身上被你布下了九道困龍重鎖,鑰匙在你華家,非你華家的人開不了。所以,他的人,就得由我這邊拘著……」

  華真人沉默,面色陰沉如水。

  諸葛真人也不再說話,懶散的眼眸之中漸漸透出鋒芒,甚至眼眸深處,有玄妙的星光閃動。

  華真人見狀,輕嘆一聲,「如此也好。這個白子勝,雖說犯了大罪,但事實不清,終究還是要查證一下,有勞諸葛兄了。」

  諸葛真人點頭,「好。」

  之後諸葛真人,點了幾個人,吩咐道:「把這個白子勝,押到欽天監的牢里去。」

  「是。」

  白子勝被押解著,離開了軍營。

  離開之前,他又忍不住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墨畫,沙啞開口道:

  「你就是墨畫?」

  墨畫心頭一顫。

  時隔近二十年,這還是他小師兄,第一次跟他說話。

  這也是他們是師兄弟兩人,暌違許久的第一次說話。

  墨畫點頭,「沒錯,我就是墨畫。」

  白子勝死死盯著墨畫,似乎生怕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他了一樣,緩緩道:

  「這個仇,我記住了,化成灰我也不會忘。等著受死吧……」

  墨畫咧嘴笑了笑,「區區白子勝,不是我一合之敵,還讓我受死?我的厲害,你根本想像不到……」

  白子勝嘴角帶血,也笑了笑。看上去,就像是怒極反笑,要殺了墨畫一樣。

  諸葛真人頭疼,揮了揮手,「把人帶走。」

  白子勝被人帶走了,沒人懷疑,他對墨畫的殺意。

  因為此時此刻,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對墨畫抱有不同程度的殺意。

  甚至包括諸葛真人,他也恨不得將墨畫這個惹禍精給揍死。

  ……

  追殺白子勝的事,暫時告一段落。

  但最終的結果,還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因為白子勝的「人頭」,被墨畫搶了。

  他們一群天驕,拼死拼活,臉都不要了,跟白子勝這個怪物車輪戰,打了普通一階段,迎來龍化二階段,拼完二階段,硬生生逼出了龍血玄黃的三階段。

  甚至華家的金丹,都死了幾個。

  最後,「殘血」的白子勝,被墨畫這小子竄出來,一槍收了「人頭」。

  雖然事實,並不是這樣。但看起來,卻完全就是這個樣子的。

  屠墨令中,對墨畫又展開了「口誅筆伐」:

  「卑鄙,無恥!這麼多年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個墨畫,還是最擅長這些陰險的伎倆。」

  「偏偏每次都能讓他得逞……」

  「道州那群蠢貨,之前還跟我爭,說墨畫這小子也能做魁首,拉低了論道大會的『含金量』,結果現在呢?他們不也被氣得跟孫子一樣?」

  「墨畫到底是墨畫……」

  「他們剛遇到墨畫,還算是『新手』,不了解情況,可以理解。時間長了,他們就習慣了……」

  「我們是過來人了,這條路,我們都是這麼走過來的……」

  「但是話說,那個『飛龍在天』,到底是什麼招式?聽起來好像很不得了的樣子?」

  「這招好像……很有名?」

  「我好像聽過,但又好像沒聽過……」

  「莫非又是太虛門的某個絕學?亦或是墨畫這十年來,新學會的某個絕招?」

  有人不理解,「你們……認真的?你們沒煉過體?一點沒看出來,那個飛龍在天,根本什麼都不是……」

  「廢話,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關鍵是,怎麼可能真這麼簡單?」

  「這招是墨畫使出來的……所有招式,但凡是墨畫使出來的,都透著詭異,不可以常理揣度……」

  「不錯,墨畫這小子,陰險得很,手段也詭譎。」

  「這招飛龍在天,絕對不可能是看起來那樣膚淺,肯定有一些不存在的力量在裡面,我們沒領會到……」

  「如若不然,白子勝也不可能被他一槍擊倒了。」

  「『殘血』的白子勝,那個樣子,究竟有多強,我都不好描述,能一槍將白子勝擊敗,哪怕是『撿漏』,這一招也極其恐怖。」

  「對墨畫的一招一式,都絕不可掉以輕心,這個虧,當年我們論劍的時候,吃得太多了。」

  「否則真的,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眾人無不心中凜然,有人慎重道:「我建議,此招可入典……」

  「入典?」

  「屠墨寶典。」那人解釋道,「記錄在屠墨寶典里,讓別人都知道,以免以後有人不注意,遭了這墨畫的黑手。」

  眾人深思熟慮後,道:「可以。」

  於是,自論劍大會結束後,時隔多年,對墨畫守則,即屠墨寶典中,針對墨畫的信息,終於又有了更新:

  招式:飛龍在天。

  時隔多年,墨畫苦心鑽研,而領悟的,強大殺招。

  流派:不詳。(估計是體術,但又不像。)

  威力:不詳。

  靈力周天數:不詳。

  ……

  一堆「不詳」之後,寫了一行戰績:

  曾於大荒,在一眾天驕面前,一槍擊敗無人能敵的白家怪物天驕白子勝,此槍威力,恐怖如斯。

  具體有多強?不詳。

  於是,這個「威力不詳」的「飛龍在天」,成了不少屠墨盟天驕子弟心中,對墨畫最為忌憚的大殺招。

  沒人知道,這個殺招的威力,到底有多強。

  只有曾經敗在墨畫槍下的怪物白子勝知道。

  ……

  而另一邊,墨畫坐在自己的營帳中,還在皺著眉頭,想著小師兄的事。

  小師兄算是暫時救下來了,但華家的陰影,還無時不在。

  華真人還在虎視眈眈。

  必須想個辦法,讓小師兄徹底脫離危險。

  而且,自己也有很久很久,沒見到小師兄了,也想跟小師兄單獨說些話。

  他還有很多事,想問小師兄。

  包括他的師父,師叔,還有他的……

  小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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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5 08:21:32
 第1319章 救人

  次日,墨畫就去找諸葛真人了,說想見一見白子勝。

  白子勝被關在欽天監的牢里,是諸葛真人親自布的封鎖。

  諸葛真人拒絕了,「不行。」

  墨畫不明白,「為什麼?」

  因為你小子就是個不可控的火苗,點什麼就炸什麼,一不注意肯定會惹出亂子來。

  諸葛真人現在想起來,心裡都懊悔得要死。

  他修的本是清靜無為的道,俗世萬般紛爭,如過眼雲煙,不勞神,不憂心。

  結果因為供著這小祖宗,一下被扯泥潭裡去了,滿身泥濘的因果,越抹越髒,現在頂著華真人的壓力,天天操心,今早一看,竟然開始掉頭髮了。

  諸葛真人怎能不氣?

  他冷著臉道:「你見那白子勝,想說什麼?」

  墨畫道:「我去看看,他死了沒?」

  諸葛真人嘆道:「你就真不怕他沒死,反過來一槍捅死你?」

  墨畫一臉自豪,「您那天沒看到我那一招飛龍在天麼?區區白子勝,手下敗將罷了,我怎麼可能會怕?」

  諸葛真人無奈,堅持道:「不行。」

  說完也不理會墨畫了。

  墨畫也不放棄,隔三差五,就來煩諸葛真人,說自己去看一眼白子勝就行,要讓白子勝知道太虛門的厲害,傳播太虛門的威名。

  諸葛真人心裡知道,這小子腦子太精了,嘴裡的話真假難辨,可他又實在不堪墨畫騷擾。

  畢竟打不得,罵不得,萬一真得罪狠了,被他到荀老先生那裡告狀,自己面子上也實在掛不住,以後說不定太虛門的門庭都邁不進去。

  諸葛真人只能勉強鬆口:「只看一眼,一刻鐘時間。」

  墨畫連連點頭。

  於是諸葛真人,便帶著墨畫,又去看了一趟白子勝。

  墨畫也因此知道了,欽天監監牢的位置。

  這是欽天監,臨時布置的監牢,由道廷內部的人看管。

  監牢之中,用了哪些陣法,布了哪些機關,哪些鎖鏈,有哪些守衛,墨畫只掃了一眼,便大抵記在了心底。

  諸葛真人瞄了墨畫一眼,意識到了什麼,心中一涼,可後悔已經晚了,只能在心裡感嘆:

  「果然,能被老祖養的,沒一個是善茬……」

  到了最後一扇牢門前,諸葛真人猶豫了片刻。

  可已然答應了墨畫,他也不好反悔,只能取出一枚玉筆,以星光劃線,解開了門上的陣法。

  這是七星陣法,是諸葛真人親自布的,但因為此地是二品山界,因此陣法也是二品的。

  七星陣法?!

  墨畫心中一喜,當即又將諸葛真人,解陣的手法,牢牢記在心裡,目光炯然如炬。

  諸葛真人解著陣法,竟忽而有一點「如芒在背」的感覺,餘光往後一瞥,心中大道不妙。

  這小子?!

  不是……他在偷我東西?!

  諸葛真人解的,若是三品或四品陣法還好,畢竟高階的陣法,墨畫還不曾涉獵到。

  可這是在二品山界,能用的陣法,也都是二品。

  在二品陣法的領域中,墨畫擁有堪稱變態的「統治力」。

  不當著墨畫的面用陣法還好,一旦用了,就只能被墨畫的天機之眸洞悉,並被他化為己用。

  諸葛真人對墨畫,還不太了解,不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

  但他畢竟是羽化,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再加上此前,所見墨畫陣法中隱隱透露的法則變化,諸葛真人心中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年頭乾學陣道魁首的含金量,這麼離譜了麼……」

  「這都什麼人吶……」

  諸葛真人最終還是當著墨畫的面,解了七星陣,打開了牢門。

  牢門打開,墨畫也見到了白子勝。

  此時的白子勝,臉色蒼白,氣息內斂,正在閉目養神,察覺到動靜,緩緩睜開雙眼。

  看到墨畫的一瞬,他的眼眸中透出了一絲光亮。

  而看到諸葛真人的時候,這絲光亮又消失了。

  白子勝神情冷冷的。

  墨畫冷笑,「區區手下敗將,還挺臭屁……」

  白子勝也冷冷地看了墨畫一眼。

  諸葛真人無奈,「好了,你別說話了。」

  他真是怕了墨畫那張嘴了,淬了毒一樣。

  諸葛真人又道:「你不是要來看這個白子勝麼?現在看看到了,想問什麼你問吧。」

  墨畫點了點頭,剛想開口,又停住了。

  他之前只一心想著見到小師兄,看看小師兄的傷勢,問問他的近況,還有師父和小師姐的消息。

  可現在真當著諸葛真人的面,見到了小師兄,他忽然又意識到了,有些事,不能讓諸葛真人知道。

  倒不是他對諸葛真人心存猜忌。

  諸葛真人照拂了他很多,墨畫心存感激,但很多事,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自己已經給諸葛真人,添了很多麻煩了。

  師門的事,若是再讓諸葛真人牽扯其中,恐怕就不只是麻煩,而是危險了。

  「我……也沒什麼,」墨畫道,「我來就是想看看,這個白子勝,到底有沒有被我打服。」

  諸葛真人微微皺眉。

  這孩子,怎麼有點顛三倒四的?

  不過墨畫的言行,不可以常理奪之,諸葛真人也沒多說什麼。

  「對了,」墨畫又問道,「真人,這個白子勝身上的鎖,真的只有華家才能開麼?」

  諸葛真人瞥了墨畫一眼,「怎麼,你想開?」

  墨畫小聲道:「我就問問。」

  諸葛真人想了想道:「這是九道困龍重鎖,陣法刻在裡面,是完全封閉的靈器,沒有華家的鑰匙,根本開不了的。」

  諸葛真人看了墨畫一眼,特意補充了一句,「陣法好也不行。」

  墨畫點了點頭,意思我知道了。

  諸葛真人問他:「那你還看麼?」

  墨畫又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小師兄,他其實還想再看看,但形勢擺在這裡,條件也不允許。

  他能看小師兄這一眼,確認他的傷勢,而且知道他關押在哪裡,受了哪些監禁的手段就足夠了。

  墨畫搖頭道:「不看了,區區白子勝而已,沒什麼好看的。」

  諸葛真人也不知他真的假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道:「也好。」

  諸葛真人便帶著墨畫往回走。

  墨畫又瞥了白子勝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隨著諸葛真人離開了欽天監牢。

  墨畫走後。

  白子勝仍舊怔怔地看著墨畫離去的背影,冰冷的目光,變得柔和了起來。

  「小師弟……」

  ……

  回去的途中,墨畫將來時的路,又記了一遍。

  諸葛真人知道他在做什麼,可已經把老鼠帶進了米缸,他也認命了,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剛出了監牢的門口,諸葛真人便目光一沉。

  諸葛真人的對面,緩緩出現了一道高深的身影。

  「華真人?」

  「諸葛兄。」華真人溫和地行禮。

  諸葛真人疑惑道:「你怎麼來了?」

  華真人淡淡道:「白子勝這件事,終究還是我華家負責,我來看看,不過分吧。」

  諸葛真人目光微縮,搖了搖頭,「這是場面話。」

  華真人道:「諸葛兄的意思是……不讓我看?」

  諸葛真人嘆道:「我修的道,清靜無為,自求本真,不喜歡撒謊,所以我只說實話……你若去看了,這個白子勝的命,我未必能保住,墨畫的麻煩就大了,我也就很難做了……」

  華真人眉頭微皺。

  諸葛真人道:「太極生兩儀,麻煩也是互生的,你不給我添麻煩,我就不給你添麻煩。」

  華真人沉默不言,片刻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諸葛真人深深看了華真人一眼,微微頷首,而後轉身離開了。

  墨畫很有禮貌地向華真人行了一禮,而後緊緊跟在諸葛真人身後,也隨著離開了。

  華真人先是看了看諸葛真人,而後又看了眼諸葛真人身後的墨畫,目光漸漸冷漠,心中生出一絲煩躁。

  失算了……

  自從將這個叫「墨畫」的小子,從蠻荒抓回來之後,似乎一切就都漸漸失控了。

  無論是神祝的事,還是這個白子勝的事。

  甚至連「諸葛真人」,都有些失控了……

  大荒這裡,華真人之所以,願意與諸葛真人同行,本身就是因為,諸葛真人是個「懶散」的性子,掛著欽天監供奉的名頭。

  很多時候,諸葛真人天然就是一個震懾。

  同樣,諸葛真人並不管閒事。

  所以因果的大局中,只要想辦法,避開諸葛真人,不將他牽扯進來,那他自然就會置身事外,什麼都不管。

  在大荒這裡,是最完美的羽化人選。

  可情況突然變了,自從這個叫墨畫這神神叨叨的小子出現開始,局勢突然就開始跑偏了。

  甚至諸葛真人,也被這小子牽著,混進了這旋渦里。

  更讓華真人費解的是,如此閒散的諸葛真人,堂堂諸葛家的羽化,竟然真的會違背修行的原則,來幫這個築基境的小子。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

  這個墨畫,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的背後,又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華真人眉頭緊皺,神情也越來越冷漠。

  「時間不多了……」

  ……

  臨時安置的真人洞府內。

  諸葛真人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墨畫問道:「真人,華家是不是……」

  諸葛真人點頭,「華真人不會善罷甘休,甚至……他們未必不會直接下手搶人。」

  墨畫心中一驚,「華家真敢這麼做?」

  諸葛真人道:「一般不敢,但問題就是……」

  白子勝這個人,並不一般。

  蒼龍血脈,甚至血脈的覺醒,能深化到「龍血玄黃」的地步,這幾乎……都是道子的標準了。

  如果他不是姓白的話……

  「如果他不是姓白的話……」

  這句話一浮在諸葛真人心頭,瞬間讓他瞳孔一縮,肝膽發顫。

  墨畫見諸葛真人神情震動,十分異樣,便問道:「真人,發生什麼了?」

  諸葛真人深深看了墨畫一眼,「你之前……認識這個白子勝麼?」

  墨畫當然搖頭,「我怎麼可能認識?」

  諸葛真人點了點頭,未置可否,而是道:

  「這件事,我會多留心點,你自己回去,該修行修行,該畫陣法畫陣法……千萬千萬,別再插手這件事了。」

  諸葛真人語氣很重,神情很嚴肅。

  墨畫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真人……」

  但他嘴上這麼答應,怎麼可能真的不插手。

  畢竟這可是他的小師兄。

  晚上回去之後,墨畫一直都在琢磨著,怎麼才能把小師兄救出來。

  怎麼才能,把小師兄身上的九道困龍重鎖給解開。

  而且……即便將小師兄救出來了,好像也沒什麼用?

  在王畿之地,要麼是道兵,要麼是世家子弟,要麼就是華家的勢力範圍。

  小師兄不可能逃得過華家的掌控。

  留在欽天監的監獄裡,仗著自己的這點人脈,有諸葛真人照看,小師兄姑且還能安全點。

  離開了監獄,小師兄才是真的生死難料。

  可現在的問題是,小師兄在監獄裡,就真的安全麼?

  華家若喪心病狂,來「撕票」了怎麼辦?

  「麻煩了……」

  事關小師兄,墨畫眉頭緊皺,左想右想,都覺得不太放心。

  之後的幾日,墨畫都在考慮,怎麼才能救小師兄,救完了之後,又怎麼樣才能安全。

  而他最擔心的事,還是華家。

  按照諸葛真人的估計,華家真的有可能,暗中對小師兄下手。

  畢竟監獄就在那裡,小師兄也擺在明面上,就像是一盞明燈,華家這些餓狼,一旦忍不住了,肯定就會撲上去。

  諸葛真人,也未必能鎮住華真人多久。

  墨畫想算算小師兄的因果。

  可這是在大荒,在華真人和諸葛真人眼皮底子下,自己剛被一群大佬「暗算」。

  芻狗也一隻還沒結成。

  此時去算小師兄的因果,恐怕有些危險。

  墨畫為此,每日憂心忡忡。

  這日晚上,墨畫正在房間內,一邊結芻狗,一邊考慮小師兄的事。

  忽然一股陰寒,籠罩全身。

  墨畫直覺上感到,似乎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小師兄危險了?」

  墨畫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了,他立馬離開軍帳,外面黑夜沉沉,天上無月,寒風所到之處,肅殺一片。

  墨畫剛想跑去監牢,可沒走多久,便在遠處的黑夜中,見到了一襲人影。

  諸葛真人。

  此時的諸葛真人,站在黑夜中,目光如七星明亮,氣勢十分駭人。

  而諸葛真人的目光,則如星光一般,穿透黑夜,看向遠處的山巔。

  墨畫順著諸葛真人的目光看去,也瞬間瞳孔一震。

  遠處的山巔上,黑影重重,猙獰可怖。

  那是大荒的妖騎兵!

  而妖騎兵前列,為首的一人,身軀龐大如小山,氣勢雄渾無比,呼吸之間,帶著龍氣。

  大荒的修士,注重煉體,體格比一般修士更高大。

  墨畫見過的弒骨和戮骨兩位大將,已經足夠高大了,而眼前此人的體格,比弒骨和戮骨,還要大了一圈。

  看上去,像是一隻人形的小巨人。

  大荒的羽化!

  墨畫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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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0章 兵亂

  這大荒的羽化,手中如蛟龍攀附的長槍向前一指,瞬間天地怒號,萬人震吼,仿佛大地迸發殺機,於黑夜中數之不盡的妖騎兵,猛然向前奔襲,向墨畫這邊衝殺而來。

  「王庭襲營!」

  「大荒的妖騎兵,殺過來了!」

  「列陣!」

  「殺!」

  道兵這邊,於嘈雜聲中,同樣響起了一陣喊殺聲。

  另一邊的黑暗中,一身流光溢彩的華真人的身影,也浮現而出,臉色同樣陰沉至極。

  他沒想到,大荒的王庭妖兵,竟然膽敢襲營。

  而大荒的羽化,竟也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眼看大量的妖騎兵,漫山遍野衝殺而來,諸葛真人與華真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猶豫,催動身法,向後面退去。

  這是二品山界。

  按照一般規矩,乃羽化「禁入」之地。

  金丹可以壓制一下修為,用築基的實力,在二品山界廝混。

  但羽化的力量太強了,再怎麼壓,也很難將修為,十分精準地壓在築基。

  小規模戰鬥還行,可以冒險一試,但在大規模衝殺中,稍有不慎動用了築基以上的力量,即便是羽化,也要在劫雷下灰飛煙滅,一生道行還之於天地。

  這便是天道。

  天道法則之下,眾生平等,真人也不例外。

  無論是諸葛真人,還是華真人,都不敢在二品山界,屠戮這些王庭蠻兵。

  儘管在四品山界,這些漫山遍野的築基蠻兵,他們彈指之間,便可盡數湮滅。

  但在二品山界,他們殺不得。

  他們只能退,退回四品山界。

  同時他們眼前,還有另一尊大敵,大荒的這尊羽化。

  此時大荒的羽化,也並未殺向他們,而是乘著猛虎,直接殺向四品山界的道廷駐地。

  諸葛真人和華真人,也必須在四品山界的入口,攔截這尊大荒羽化。

  並與之廝殺一場,分個勝負。

  否則,若放任這尊小巨人一般的大荒羽化,沖入道廷的駐地,放手屠殺,必然會釀成巨禍。

  這次大荒王庭來襲,乃是意外。

  即便是諸葛真人,也只是在一炷香前,才察覺到因果上的端倪。

  因此他們也不得不被這個大荒的羽化,牽著進入四品山界。

  其餘的事,他們也管不了了。

  諸葛真人的目光看向黑夜,他能在黑夜中,看到一臉驚訝的墨畫,心中擔憂。

  可現在他連墨畫,也顧不得了。

  接下來是羽化之戰,墨畫跟著,危險更大。

  現在的情況下,只能讓這孩子自求多福了,希望他足夠機靈,別出現什麼閃失吧……

  諸葛真人心中默默道。

  於黑夜中,墨畫也看到了諸葛真人複雜的眼神。

  憑藉對於天道大陣異於常人的理解,墨畫也一瞬間明白了局勢,知道了諸葛真人的心思,認認真真向諸葛真人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見狀一愣,心道:

  「見鬼了,這小子……莫非真的會讀心術不成?人真的能聰明成這樣?」

  不過墨畫明白了就好,諸葛真人也不再多說,而是最後看了墨畫一眼,便催動二品身法符籙,離開了軍營,向著另一旁的四品山界撤去。

  華真人臉色難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可如今的局面下,他也別無選擇。

  華真人捏碎了一枚玉簡,似乎說了什麼。

  之後他也不再猶豫,催動一枚身法符籙,和諸葛真人一同,提前趕往四品道廷駐地,去牽制大荒的羽化了。

  而形勢的變化太快了。

  墨畫也還沒來得及反應,沒過多久,血腥的殺意撲面,遠處的王庭妖兵,已經殺到了近前。

  墨畫心中一跳:「小師兄!」

  局勢一亂,小師兄那邊,肯定有危險。

  墨畫連忙憑藉記憶中的消息,趕到欽天監的監牢處。

  此前,諸葛真人已經「引狼入室」,將墨畫帶到監牢里走了一遭。

  以墨畫逆天的神識和陣法造詣,監牢的布局圖,陣法,看守,門鎖全都被他一一記在了腦海里。

  墨畫這幾天,也全在打這個監牢的主意。

  現在諸葛真人不在了,華真人不在了,墨畫當真如魚得水,再無顧忌。

  墨畫隱身入了欽天監的監牢。

  監牢的陣法,被墨畫一一解開。

  暗中的看守,也都被隱身的墨畫一一弄倒。

  有的是被法術震暈,有的是被陣法封住,還有一些修為強點的,被墨畫以驚神劍悄悄看了一眼,便昏厥了過去……

  這些都是墨畫隱身搞的,從外表看上去,就像是監獄進了「鬼」一樣。

  白子勝察覺到動靜,也睜開眼,看到了眼前這一幕,瞳孔一跳。

  他修為高,實力強,直覺也強,很快便察覺到,似乎有隻看不見的「鬼」,幾個眨眼的功夫,便入侵到了他的牢門前。

  牢門前,是那位欽天監的真人,親自布下的七星陣鎖。

  而此時,七星陣鎖上,也亮起了玄妙的光芒。

  似乎是有人在嘗試解陣。

  七星類陣法,是道廷壟斷的高深陣法,玄妙異常,也從不外傳。

  這隻看不見的「鬼」,似乎也並不算精通,因為七星陣上的光芒,時亮時暗,晦朔不定,偶爾還會跳出幾粒火花,顯然是嘗試失敗了。

  但這隻「鬼」並不放棄,他的動作做得也越來越專注,七星陣鎖上,不斷紊亂閃爍的光芒,也漸漸連續且平穩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枚完整而玄妙的星紋一閃而過。

  七星陣應聲破解,門鎖掉落在地,牢門打開,於虛無之處,浮現了一道人影,眉眼清俊,正是墨畫。

  「小……」

  白子勝眼睛一亮,胸口一顫,剛欲說什麼。

  「噓……」墨畫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諸葛真人的陣法,我能解了,但華家的龍鎖,我還沒辦法,你……」

  墨畫還沒說完,忽而神情一怔,臉色微沉。

  沒過多久,白子勝也意識到了什麼,目光一冷。

  「有人來了?」

  墨畫點了點頭,「小師兄,你小心點。」說完他身形漸漸淡去,又隱匿不見了。

  白子勝看了眼四周,發現沒一丁點痕跡,心中不由感嘆,小師弟的隱匿術,越發神奇了。

  白子勝又看向牢門外。

  果然不到片刻,便有七八個黑衣人,出現在視野中。

  這些黑衣人,修為深厚,無不是築基巔峰,而且目光冰冷,殺意凜然。

  見牢門被打開,看守都暈倒了,這些黑衣人目光一怔,但轉而見到了白子勝,這些人眼中瞬間又殺意大盛。

  七八個黑衣殺手,化作黑光,向白子勝殺來。

  白子勝目光一沉。

  他還在被九道困龍重鎖鎖著。

  墨畫也皺著眉頭,他一隻芻狗沒編好,無法下殺手,只能用法術,或者動用太虛神念劍訣,來「強控」這些殺手了。

  可正當墨畫目光凝結,準備動手的時候,突然神情一怔,又停住了。

  面前的局勢,也發生了突變。

  沖在最前面的四個黑衣殺手,被後面的四人,突然一刀,劈在了後背上。

  鮮血四濺間,四個黑衣殺手,當即負傷,重重摔倒在地上,轉身怒罵道:「你們……」

  可還沒等他們罵出口,另外四個黑衣人,便亂刀如麻,送他們歸西了。

  墨畫有些錯愕。

  白子勝也微微皺眉。

  恰在此時,細碎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身姿曼妙,身穿金玉華袍的女子,輕盈地走了進來。

  花容月貌,潔白的下巴微微揚起,眉眼略帶倨傲。

  正是華娉。

  華娉眼眸流轉,環顧四周,見牢獄之內,陣法門鎖和看守,都已經被解決掉了,有些詫異。

  「你本事倒不小,被欽天監關著,竟還有自救的手段?」

  華娉看著白子勝,聲音清脆道。

  白子勝皺眉,「你想做什麼?」

  華娉白皙的手指微翹,連點幾下,打出了幾道金線,直奔白子勝而來。

  隱身在暗處的墨畫,本想抬手截下,可看了眼金線的軌跡,又放下了手掌。

  華娉打出的金線,落在了白子勝的九道困龍重鎖上。

  金線的線頭上,浮出了金針的模樣。

  這些金針,嵌在重鎖的關節處,金光閃動間,竟化作了金水,滲透進了困龍重鎖。

  困龍重鎖內部,閃出了金光,在細微的「咯吱」聲中,將整個重鎖,全都肢解掉了。

  而後光芒一閃,重鎖掉在了地面。

  白子勝的四肢,得到了解放,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抬頭看向華娉,沉聲問道:

  「為何救我?」

  華娉笑容輕俏,沒有回答,而只是道:「你只需記住,我救了你一命。」

  說完她雙手背在身後,便向監牢外走去。

  只是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眯著眼,盯著白子勝監牢的一角看了一眼。

  那裡空落落的,什麼都沒有。

  華娉皺了皺眉,覺得有些疑惑,不過看了半天,終究什麼都沒看出來。

  她便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那幾個對同伴痛下殺手的黑衣人,也小心翼翼地護衛著華娉,離開了監牢。

  監牢之中,只剩下了白子勝一人。

  無聲處,傳來墨畫的聲音:「走。」

  白子勝不再遲疑,儘管仍傷痕累累,但強韌的血脈,仍舊給了他強大的體力。

  白子勝身形一閃,越過地上的死屍,離開了監牢,在離開前,他又隨手一抓,吸攝來了一柄長槍。

  出了牢獄,外面喊殺聲一片。

  大荒王庭的蠻兵,已經殺到了軍營處。

  猙獰的妖騎兵,與道廷的大軍,還有一眾天驕,廝殺在了一起,火光四起,殺氣沸騰。

  幾個王庭妖騎兵,沖白子勝殺來,被白子勝反手一槍捅死,隨手一甩,屍體甩得老遠。

  可他重傷未愈,一槍只能殺一個。

  另兩個妖騎兵的衝殺,他短時間內,卻無力回防。

  恰在此時,藍光一閃,水牢術降臨,將另外兩個王庭妖騎兵,全部定在了原地。

  白子勝一怔,而後沒有猶豫,槍出如龍,一人一槍,也將另兩個妖騎兵殺了。

  「這邊……」

  黑暗中,一個熟悉的聲音道。

  「小師弟。」

  白子勝看不到墨畫的身影,但知道此時此刻,小師弟就護在自己身旁,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

  白子勝點了點頭,而後順著聲音的指引,向前方遁去。

  其餘妖騎兵,見白子勝一槍殺一人,勇猛不像人,也紛紛心驚膽寒,不敢去追。

  白子勝沒走多久,又碰到了幾個道廷天驕。

  這些天驕,正與王庭的騎兵交手,見了白子勝,紛紛神情一驚:

  「白子勝!」

  「他逃了!」

  「快,抓住他!」

  可王庭騎兵沖營,局勢大亂,這些天驕又要在兵亂中自保,又要儘快結成陣型護住軍營,一時自顧不暇,根本沒辦法騰出手來,抓捕白子勝。

  更何況,前些時日那一戰,白子勝開啟龍血玄黃姿態,無敵於世的餘威猶在。

  這些天驕,根本不敢單獨再與白子勝交手。

  偶爾有幾個膽大的,沖了上來,也被墨畫法術定住,被白子勝一槍震退。

  而衝殺而來的大荒王庭蠻兵,也越來越多。

  很快,所有人都自顧不暇了。

  這些天驕,也只能看著白子勝一人一槍,孤身離去,消失在了兵亂中。

  離開了軍營後,墨畫還在為白子勝引路。

  他的本意,是想去四品山界,找諸葛真人,還有皇甫和上官兩位師兄罩著。

  雖然這不是最好的辦法,但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可走了一陣,忽見遠處天際,光芒通天,恍如真人降世。

  蛟龍之吼震動大地,華光鋪滿天邊,玄妙的星光照得黑夜如白晝。

  這是羽化真人的大戰。

  大荒的羽化,華真人,諸葛真人,似乎終於找到了地方,正在釋放羽化之力,進行高境界的廝殺。

  其破壞之力,震動天地,強悍的波動從不知多遠的地方傳了過來,讓墨畫有莫名心悸之感。

  即便白子勝,都目光震動。

  羽化的戰局,低境界的修士根本沾不得一點。

  墨畫心中一寒,立馬對白子勝道:「小師兄,去另一邊。」

  「嗯。」白子勝點了點頭,而後以長槍開路,從潮水般的蠻兵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路。

  墨畫隱身在白子勝身後,以法術和神念之術進行策應。

  師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一攻一守,協手從混亂的戰局中,殺出了一條血路,逃向了遠方……

  ……

  另一邊,容貌華美的華娉則登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內在精緻,外在覆著堅固的鋼鐵,有八匹威猛的駿馬拉著,更有一支極精銳的道兵護衛著。

  這支精銳道兵,護著這輛馬車,在兵亂中,向遠方馳騁。

  沿途所有蠻兵,都會被道兵的槍戟絞殺,血肉紛飛。

  黑夜,鋼鐵,妖騎,殺伐,鮮血,全都被隔絕在車馬之外。

  馬車之內,輕奢典雅,安詳而靜謐。

  華娉坐在馬車內,托著下巴,想著心事,姣好的容貌,在燭光的掩映下,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片刻後,她從衣袖中取出一方錦繡鮫綃,目光朦朧間,嘴角含笑,低聲細語道:

  「我救了你的兄長……你可千萬,念著我對你的好……」

  鮫綃之上,紋著一隻孤傲的白金色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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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1章 龍池
  王庭的夜襲還在持續。

  白子勝手持長槍,人槍如龍,在前沖殺,墨畫在他身後策應,就這樣師兄弟二人,一時攻守兼備,無人可擋,如長虹一般沖殺出了王庭的兵亂,一直向前奔走……

  大荒的山原,一一從眼邊掠過,不知走了多遠,周遭已經沒了蠻兵,也沒了道兵,更沒了羽化真人,和各世家的天驕。

  隻有茫茫的黑夜,冰冷的寒風。

  天邊一弦月色暗淡,周遭萬裏漫漫黃沙。

  空曠寂寥,再無一人。

  厮殺的興奮退去,疲憊感襲來,傷勢似乎也加重了。

  白子勝一時竟忍不住,栽倒在了黃沙之中,眼皮沉重,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再睜開眼時,白子勝發現自己身上,竟披着一個小毯子,暖絨絨的。

  擡頭看去,便見旁邊燃着一個篝火。

  篝火搖曳間,照着墨畫清俊的臉龐,紅彤彤的。

  墨畫正在聚精會神地烤肉,滋滋聲中,誘人的烤肉香氣,在四周蔓延,十分溫馨。

  白子勝有些失神。

  他仿佛覺得,時光似乎倒流了。

  倒流到了二十年前,他和師父,妹妹,還有小師弟一同雲遊的日子。

  那個時候,他最親近最喜歡的人都在身旁,整日無憂無慮,還有架打,打累了就找個草叢睡個大覺,然後一覺醒來,就會發現小師弟在給自己烤肉吃。

  那段日子,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了。

  白子勝隻有偶爾做夢,還能再夢到那些畫面,心中伴着怅然的酸苦。

  看着在篝火旁烤肉的墨畫,以及墨畫那張有些陌生,又十分熟悉的面容,火光朦胧間,白子勝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真實感,總覺得自己現在還是在做夢。

  一旦夢醒了,一切又都消失了。

  篝火,小師弟,一切又都會消失。

  他還是孤身一人,在蒼茫的大荒掙紮着,被算計着,被圍殺着,不斷逃生,不斷厮殺着……

  “小師兄,你醒了?”

  突然一道清脆而溫和的聲音,打斷了白子勝的思路。

  他緩緩回過神來,這才隐隐察覺到身體四肢百骸的痛楚,察覺到冰冷的夜色,還有凄厲的漠風。

  白子勝恍然:“好像……不是做夢……”

  一些記憶漫漫回溯,白子勝的心中突然生出莫大的欣喜。

  他真的不是在做夢,他真的找到小師弟了……

  白子勝想翻身起來,突然“嘶”了一聲,體内有經脈斷裂之痛。

  “别動,”墨畫連忙道,而後遞了一瓶丹藥給他,“先把藥吃了,你傷勢沒好,又厮殺了一陣,現在有些嚴重了……”

  白子勝接過丹藥,倒了幾粒,服了下去。

  藥力瞬間被煉化,滋補着白子勝的肉身,他身上的傷勢,也在緩緩回複。

  墨畫見狀,心中羨慕,體格好就是好,随便嗑了點藥,傷勢就跟走了回馬燈一樣。

  白子勝吃了丹藥,身體也好了不少,目光情不自禁,就看向了墨畫手裏的烤肉。

  墨畫把烤肉遞給他,“剛烤好,你嘗嘗。”

  白子勝接過烤肉,放在嘴裏嘗了一口,那種記憶中的又香又辣的味覺回溯過來,一時竟讓他的眼角有些濕潤。

  墨畫一驚,“你不會哭了吧?”

  吃個烤肉,都能把你給感動哭了?

  白子勝心裏那點小感動不翼而飛,有點懊惱,忍不住冷冷說了一聲,“沒以前好吃了……”

  墨畫笑了笑,遞給了他一壺酒。

  白子勝接過喝了一口,皺眉道:“怎麽還是甜的?”

  墨畫道:“你湊合着喝吧。”

  白子勝就這樣,吃着香辣的烤肉,喝着甜蜜的果酒,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塵世的辛酸艱苦都融化掉了,身心都暖洋洋的。

  墨畫也取一串烤肉,自己啃着,吃一口肉,然後再喝一口自己随身帶的果酒,眼睛微眯,心裏舒服得不行。

  進入大荒這段日子,實在太忙了,勞心勞神的。

  他也很久沒這麽輕松過了。

  天地蒼茫之間,沒有蠻荒的部落戰争勾心鬥角,沒有饑災,沒有華家,沒有道兵,隻有久别重逢的師兄弟二人,大難之下逃生,在一起吃肉喝酒。

  吃了一會,墨畫忽然看了眼白子勝,好奇問道:
  “對了,小師兄,你怎麽混這麽慘?”

  “你是不是在白家不受待見?”

  “你怎麽一個人就跑到大荒來了?”

  “白家真的沒人管你死活麽?”

  “你人緣就真的這麽差麽?”

  墨畫吧嗒吧嗒一連串問了好多。

  白子勝忍不住噎了一下,胸口瞬間中了好多箭,忍不住白了墨畫一眼。

  這小子氣起人來,真是不分敵我……

  不過看着墨畫好奇的樣子,白子勝又忍不住歎了口氣,緩緩道:
  “小時候我就跟你說過吧……”

  “我不喜歡白家,白家的那些人,無論長輩還是同輩,我都不喜歡。白家那邊,也不太待見我……”

  墨畫點了點頭,他印象中小師兄好像是這麽說過。

  “後來我長生符碎了……”白子勝又接着道,“回到白家之後,就更不受待見了。”

  “之前那枚長生符,是我娘從白家高層那裏,千辛萬苦求來的。”

  “長生符這種東西,放在任何世家,都是稀世的珍寶。我娘爲我求得長生符,已經得罪了很多人了。結果我把長生符給弄碎了,算是闖了大禍,我娘也不好再說什麽,白家其他子弟看我的眼光,自然是又恨又氣……”

  “久而久之,我在白家,也就跟個遭人嫌棄的‘外人’一樣了。”

  白子勝語氣平靜,又透着冷漠。

  墨畫卻有些愧疚,“小師兄,長生符是因爲我……”

  白子勝搖了搖頭,笑道:“說什麽傻話,我是看不慣那個鳥聖子,才用長生符炸他的,雖然我的長生符毀了,但那個鳥聖子的不死符,不也被我炸沒了麽,一符換一符,也不算虧……”

  “更何況,你是我小師弟,我說了要罩着你的……”

  墨畫神情默然。

  随即他又想到,當初聖子要抓自己,爲了救自己,不隻是小師兄把長生符炸了。

  小師姐好像,也把自己的本命長生符毀了……

  墨畫心中一痛,忍不住又問:“那……小師姐呢?小師姐現在……在哪裏?”

  白子勝搖了搖頭,歎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嗯,”白子勝道,“我和子曦的長生符碎了之後,娘親就把我們兩個分開了。我還是留在白家,跟着族中的教習修行,子曦則被送去了道州,在道州的道府那求學。我也已經很久,沒見到子曦了……”

  白子勝歎了口氣。

  墨畫點了點頭。

  随後他想了想,盡管知道不應該問,問了很有可能會洩露某些因果,但他還是忍不住,緩緩問出了那兩個字:
  “師父……呢?”

  白子勝也心頭一顫,神情苦澀道:
  “我也不知道。師父的棺椁……被娘親封存着,誰也不讓見,我也……”

  墨畫目光有些黯然。

  白子勝看着墨畫,問道:
  “你……想見師父麽?”

  墨畫點了點頭,什麽話都沒說,但神情卻明顯失落下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到師父了。

  白子勝很少見到墨畫失落的模樣,他也知道,墨畫是師父最小的弟子,也是師父最疼愛的弟子。

  甚至他和子曦加起來,都比不上眼前這個小師弟受師父疼愛。

  因此,他也更能明白,墨畫心裏的難受。

  可師父的事,涉及的層面太高了,他也無能爲力,更不知如何安慰墨畫。

  黑夜之中,氣氛便有些沉悶,唯有篝火偶爾滋啦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才緩過神來,意識到氣氛有些嚴肅,便收拾起了傷感的心思,問白子勝:

  “小師兄,你認識華真人?”

  白子勝一怔,目光有些憤怒,點頭道:“華真人,卑鄙無恥。”

  “他騙你了?”

  “嗯。”白子勝道,“我初入大荒,偶遇了華真人。他說他跟白家,有些淵源,算是我的長輩,可以帶着我一同曆練。我一開始不信,但他面容和藹,對我又多般照顧,還指點了我一些修行上的關竅,久而久之,我也就放松了警惕。”

  “誰知這個華真人,一開始就包藏禍心,他圖謀的,竟是我的血脈……”

  白子勝說到這裏,目光冰冷。

  墨畫點頭感慨道:
  “小師兄,你還是太年輕,經驗太淺了,不知修界險惡,人心歹毒。我跟你說,男孩子出門在外,一定要學會保護好自己,不然肯定會被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人盯上……”   


  白子勝一臉無語,“你比我還小。”

  墨畫一副小狐狸的樣子,以過來人的口吻道:

  “我年紀比你小幾歲,但閱曆可比你多多了。這麽多年走南闖北,什麽樣的妖魔鬼怪我沒見過?華真人那樣的貨色,他一笑,我就知道他肚子裏,肯定裝了壞水了……”

  白子勝嘴角動了動,有些哭笑不得,适才的憤恨,也不知不覺忘了。

  “對了,”墨畫眼睛一亮,瞬間又起了八卦的心思,“不是說……你跟大荒妖女,有一腿麽?”

  白子勝一怔,“什麽大荒妖女?”

  墨畫道:“大荒王庭第一美女。”

  白子勝皺眉:“誰?”

  墨畫愣住了,“你不知道?”

  白子勝疑惑,“我爲什麽會知道?”

  墨畫道:“華真人不是說,你跟大荒王庭第一美女有一腿,洩露了道廷機密,他們這才追緝你的麽?”

  白子勝皺眉道:“這是大荒戰争,事關道廷大局,豈是兒戲?每天上陣都是血淋淋的厮殺,隻有勝負生死,和對修爲的磨煉,哪有什麽美女?”

  “再者說,王庭的美女,怎麽可能跑到前線?”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滿是無語。

  敢情華家,就是純栽贓?

  這個年頭,造謠真的是一張嘴,一點證據都不要的了?

  關鍵是,大家還都信了……

  我竟然也信了……

  墨畫抿着嘴,在心中做着自我反省。

  主要這個“造謠”,太符合人心理的預期了,華真人看來,也是一個玩弄人心的高手,我下次也得學學。

  不過想來也對,小師兄這種人,怎麽也不可能是色令智昏之人。

  墨畫點了點頭,又道:“那你怎麽不澄……”

  墨畫問到一半,也頓住了。

  不可能澄清。

  澄清也沒用,大家都隻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小師兄即便澄清,也不可能有人信。

  更何況,以小師兄的“笨嘴”,他也澄清不了。

  甚至,他估計都懶得多說。要殺就殺,要戰就戰,哪有那麽多的廢話……

  墨畫不由歎了口氣。

  也難怪,華真人要逮着小師兄栽贓污蔑。

  實力強,嘴還硬,這就是一個被抹黑的活靶子。

  白子勝看着墨畫,忽而皺了皺眉,“墨畫,你是不是在心裏說我壞話?”

  墨畫無語了,“這個時候,你怎麽突然就聰明起來了?”

  白子勝道:“不知爲什麽,看着你的臉,突然就這麽覺得……”

  墨畫歎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笨蛋小師兄跟着自己都變聰明了……

  之後兩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會。

  夜風漸寒,墨畫又烤了一些肉,跟白子勝一邊分着吃,一邊順帶着又問道:
  “對了,小師兄,你怎麽會跑到大荒來曆練?”

  白子勝道:“我要到大荒結丹。”

  “結丹?”墨畫有些意外,“你怎麽還沒結丹?”

  白子勝道:“我長生符碎了,根基有了一點影響,因此耽擱了一些時日。”

  墨畫神情有些慚愧。

  白子勝安慰他道:“你别放在心上,長生符而已,碎了就碎了,沒什麽大不了。”

  墨畫心中歎氣,又問:“那你怎麽不在白家結丹,非要到大荒這裏來?”

  白子勝吃了一口肉,道:“我要去王庭,用龍池淬品。”

  墨畫愣了下,“什麽?”

  “龍池,淬品。”白子勝重複了一遍,看了眼墨畫,這才意外道:“你不知道?”

  墨畫呆呆地點了點頭。

  這下輪到白子勝無語了,“你不知道?那你跑大荒來幹嘛了?”

  “我……”

  我……統一蠻荒,改善民生,建設大荒來了……

  這些話,墨畫說不出口,隻能道:“我就……看這邊熱鬧,跟着過來混混……”

  白子勝歎氣,他都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弟,是聰明還是笨蛋了。

  墨畫也漸漸回過味來了,“所以,其他那些天驕,也都是奔着這個……龍池來的?”

  白子勝點頭,“這是自然。在世家内部,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否則的話,那些天驕也不會那麽費力來圍殺我了。”

  因爲少了一個最強的競争對手,對他們所有人來說,都是極大的好事。

  墨畫琢磨了過來,有些生氣:

  “好啊,這些乾學州界的小混……虧我們還算是有些交情,有好事了,竟然什麽都不跟我說……”

  白子勝看着墨畫,默默道:“小師弟,你人緣……是不是也不好?”

  “那必然不可能!”墨畫笃定道,“我人緣是很好的,在乾學州界,人見人愛。”

  白子勝一點不信。

  “那這龍池,淬品……是什麽東西?”墨畫問道。

  白子勝道:“具體我也不清楚,隻知道是大荒一脈,一門很古老的結丹傳承。利用龍池,溫養血氣,淬煉靈氣,這樣在結丹的時候,可以記錄體内靈氣周天數,也就是靈氣總量,保持靈氣總量不變,結丹就不會掉品。”

  “不會掉品?”墨畫一怔。

  白子勝點頭,“是。”

  “哦,那好像跟我真的沒什麽關系……”

  墨畫搖了搖頭。

  其他天驕,上上品,上中品,或者上下品靈根,怕丹品滑落,結丹時保個品,還情有可原。

  自己一個中下品靈根,本就是個半吊子,掉不掉品,也沒什麽所謂。

  不至于爲了不掉品,而大張旗鼓,大費周章,費那麽大的勁。

  這個龍池淬品知不知道,好像真的也沒什麽所謂……

  這本就不是爲自己準備的。

  墨畫放心了。

  白子勝見墨畫不在乎,倒也沒再說什麽。

  而且他的傷勢畢竟沒好,聊了半天,吃飽喝足了,也有些困倦了。

  墨畫便讓小師兄好好養傷,明天再趕路,他自己也裹着毯子,躺在大漠的沙子裏,也準備好好休憩一下。

  奔波了這麽久,他也挺累的。

  躺在毯子裏,聽着風沙從耳邊吹過,墨畫眯了一會,卻怎麽都睡不着。

  白子勝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利用龍池,淬煉靈力……”

  “結丹的時候,記錄體内靈力周天數……”

  “保持靈力總量不變,結丹不會掉品……”

  ……

  想着想着,電光一閃間,墨畫猛然睜開眼,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記錄靈力周天數!
  維持靈力總量!

  保持丹品不變!

  這個龍池淬品,不是跟自己沒關系,相反……它跟自己有很大的關系!
  因爲他的本命之物,是十二經饕餮靈骸陣!

  墨畫心情震蕩間,忍不住皺眉思索道:
  “我也可以去龍池淬品,用饕餮靈骸陣增加的本命靈力……來淬自己的金丹……”

  “将饕餮靈骸陣增加的靈力,化作自己本身的靈力周天,然後用龍池,以增幅過的靈力周天數,來‘僞造’一個更高的品階記錄……以此淬出一個更高的丹品……”

  “對自己而言,這甚至不是金丹淬品,而應當是……”

  “金丹升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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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8 08:50:51
 第1322章 淬品
  “金丹……升品……”

  “我的中下品金丹,有可能升品……”

  墨畫心中一顫,而後又強行讓自己平複下心情,冷靜了下來,沉思道:

  “不……應該沒那麽簡單……”

  修界傳承最爲廣泛的這套修行體系,品階是固定的。

  靈根,功法,丹品,三者決定了修士修行的周天數,也就是靈力的上限。

  靈根決定功法上限。

  功法決定丹品上限。

  換而言之,靈根的品階決定修士的上限。

  靈根不行,那修道的根基永遠都比别人差上一大截。

  墨畫的靈根,是中下品,按照現有的修行體系,是絕對不可能,修出超出靈根品階的金丹。

  即便有可能,也絕不會有自己想象得這麽簡單。

  “龍池……淬品……”

  墨畫眉頭緊皺。

  一旁的白子勝,睡得好好的,見墨畫不知爲何,突然就跳了起來,有些疑惑道:“怎麽了?”

  “小師兄,”墨畫思索片刻,忙問道,“龍池淬品,原理是什麽?”

  白子勝道:“我說了……”

  墨畫忙道:“更詳細一點的。”

  白子勝道:“要多詳細?”

  墨畫想了想,道:“靈氣層面的?”

  白子勝緩緩坐直身子,可又覺得筋脈骨骼很疼,索性又躺了回去,把墨畫給他的暖綿綿毯子往身上蓋了蓋,對墨畫道:

  “我餓了。”

  墨畫無奈。

  小師兄也這麽大人了,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張口就要吃的。

  不過想到小師兄從小就貪吃,又受了重傷,需要補補,自己作爲小師弟,慣就慣着他點吧。

  墨畫手指往地上一點,凝成炙火陣,現生出火,又開始給白子勝烤肉。

  見火苗升起,滋滋聲響起,香氣也開始飄出。

  小師弟又開始親手給他烤肉吃了。

  白子勝心情愉悅,點了點頭,梳理了下思路,這才緩緩跟墨畫道:
  “結丹與靈氣周天數的關系,你應該清楚吧。”

  “靈力周天?”墨畫一邊烤肉,一邊問道。

  白子勝搖頭,“你是靈修,才習慣說‘靈力’周天,更精确地說法,應該是‘靈氣’周天。”

  墨畫微怔。

  白子勝解釋道:

  “靈氣爲天地精華之氣,修士吸納靈氣,煉化小周天,沉澱于氣海,化爲自身修道根基。”

  “氣海内的靈氣,既可向外,凝結爲靈力,經一定術式,構成法術。”

  “也可向内,激發肉身潛能,強化骨骼皮肉,施展修道武學。”

  “本質上,無論是靈修還是體修,力量的根源都是一樣的,皆是蘊含天地本源靈性的靈氣。”

  “因此,更準确的說法,是‘靈氣周天’……”

  墨畫心中恍然。

  修道的認知中,講究一氣化生萬物。

  天地本源之氣,混沌無名,先天而生。

  但先天之氣,已不可得,除此之外,便有各種後天演變之氣。

  靈氣,生氣,死氣,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氣,煞氣,瘴氣,邪氣……等等。

  而所有“氣”中,靈氣便是天地之間最具靈性,最微觀且充滿玄妙之力的“氣”,也是最接近先天之氣的氣。

  修道,也是行吸納天地之氣,将“氣”化爲“力”。

  靈修的靈力,是力。

  體修的勁力,也是力。

  墨畫是靈修,一身靈氣大多都轉化爲靈力,用來施展法術了,所以才習慣性說“靈力周天”。

  他對體修也了解一些,但畢竟不親自煉體,體會不深。

  而白子勝是很強的體修,主修的就是血氣和勁力。

  同時他又是天靈根,資質太好,靈力周天也太寬裕了,因此也順帶着修了一些靈力,用來施展一些,常用的法術。

  所以白子勝的修行認知,會比墨畫更全面。

  本來,所謂的體修,也是指主修煉體,而不是隻煉體。

  所謂的靈修,指的是主修靈力,而不是隻修靈力。

  墨畫純粹是“偏科”太嚴重了,他先天體弱,練不了體,因此一門心思,全在修靈力上了。

  因此在他心裏,靈氣就等同于靈力。

  靈氣周天數,就等同于靈力周天數。

  這種認知上的偏差,對修行其實也沒什麽影響,因此墨畫也沒刻意去糾正。

  不過按照更嚴謹的修道學術的定義,這是不太對的。

  在道廷和大世家通用的修道理論定義中,結丹用的是“靈氣周天數”。

  墨畫緩緩點頭。

  “而這個靈氣周天數,也就是結丹品相的關鍵……”白子勝接着道:
  “無論是靈修還是體修,靈根越好,功法越好,修的靈氣周天數越高……”

  “結丹的時候,也會依據你體内現有的,已經煉化的,屬于你自己的靈氣,來作爲你修行的根基,也就是結丹的基礎。”

  “整個結丹的過程,氣海内的靈氣,若是一直充盈,周天數不減,那你的丹品,一般就不會掉。”

  “可萬一出了意外,靈氣不足,周天數減了,那你的丹品,也會随之一同掉階……”

  墨畫心中一跳,“那假如,我靈氣太足,周天數還升了呢?”

  白子勝歎了口氣,道:“靈氣周天又不是血壓,說升就升?你升一個給我看看?”

  這個小師弟,說話怎麽一會聰明,一會笨蛋的?

  墨畫小聲道:“我是說……假如……”

  白子勝搖頭:“外在的靈氣,是不算數的,必須是你自己體内辛苦修來的靈氣才行。這種靈氣煉化,是水磨功夫,一朝一夕沉澱來的,并受你的靈根和功法限制,是多少就是多少,運氣不好隻會降,怎麽可能會升?你也太小看天道的制衡了……”

  狗屁天道的制衡,墨畫吃過大虧,怎麽可能會小看。

  但他心中卻知道,自己的結丹真不一樣。

  十二經饕餮靈骸陣,是自己的本命陣法。

  與一般的本命法寶不同,這種陣法,與自己性命相修,而且完全融入了自己的骸骨。

  靈骸陣上的“靈力”,也就幾乎等同于,自己體内的靈力。

  換句話說,自己真的是可以“作弊”的。

  用本身靈力周天數,加上靈骸陣的靈力,兩相疊加,來提升結丹的品相。

  “所以,大荒的龍池……”墨畫道,“可以維持最高靈氣數,并按照這個靈氣數,來爲你凝結丹品?”

  “是的。”白子勝點頭。

  “爲什麽?”墨畫問道。

  白子勝皺眉,“具體的原因……世家這邊也沒記載。隻知道王庭的龍池,是由大荒過去,一位神秘的巫祝所建,内含古老的龍力,可助大荒修士突破金丹……”

  神秘的巫祝!
  墨畫心頭一顫,立馬又想到一個人:

  大巫祝?!

  王庭的龍池,也是大巫祝所建?
  “十二經饕餮靈骸陣,同樣是大巫祝所創……”

  墨畫皺眉,隐隐感覺到一絲詭異。

  這一切可能并不是巧合。

  大荒這位淹沒于曆史中的大巫祝,莫非是在……進行一項,匪夷所思的研究和嘗試?
  墨畫神情嚴肅。   


  饕餮,靈骸,骨刻,人體研究,淬品……

  而假如,這些事真的是有關聯的,都是大巫祝的手筆。

  那按大巫祝的規劃,十二經饕餮靈骸陣,是不是真的……要去龍池裏淬一下品,才能算真正完成?

  而再假如,自己設想的結丹邏輯是對的,那麽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通過饕餮陣作弊,從而去結一個,中中品,中上品,乃至……上品的金丹?

  上品金丹?!
  墨畫的心,忍不住跳動了起來。

  白子勝見墨畫臉上,神情變幻,一會凝重,一會懷疑,一會若有所思,一會又眼睛明亮……心道小師弟果然還是那個小師弟,心裏活動十分複雜,根本不知他肚子裏在想什麽鬼點子……

  “怎麽了?”白子勝問。

  墨畫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麽。”随後他問:“小師兄,你要去王庭麽?”

  白子勝點頭,“這是自然。”

  墨畫道:“那我跟你一塊去。”

  白子勝想了想,道:“行。”

  這件事,本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能看出,墨畫也已經到了要結丹的時候了,甚至可能,都已經結丹失敗了一次了。

  自己作爲師兄,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成功将小師弟帶到王庭,讓他順利結丹。

  白子勝知道,墨畫跟自己不一樣,自己雖然不受家族待見,但好歹也還是個世家子弟。

  而小師弟,可是真正的散修出身,他想結丹,太不容易了。

  之後墨畫将烤肉烤好,師兄弟兩人分着吃了,又休息了一會,見東方魚肚白,便動身出發了。

  墨畫也不知道,去龍池淬品,是不是真能給自己弄個上品金丹。

  會不會出其他意外?

  不過既然有機會,總歸要嘗試一下。

  這可是上品金丹,求之不得的東西。

  墨畫怎麽可能不去争取?

  而且大荒的王庭,總歸是要去一趟的。

  他總感覺,王庭的裏面,還有一些未了的因果,在等着自己……

  ……

  就這樣,師兄弟二人,沿着茫茫大漠,開始向王庭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天一夜,不見人影。

  墨畫心裏嘀咕,大荒這個鳥地方,真的是邪性,要麽全是荒山,要麽全是大漠,要麽都在打仗,殺得你死我活,要麽赤壁千裏,鬼影子都沒一個。

  如此,又走了兩日,在茫茫的大漠中,墨畫終于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景色。

  前面開始有一些草木,遠遠還能看到一些山峰,以及各種部落的駐地。

  墨畫想了想,忽然看向白子勝道:“小師兄,我得把你控制起來了。”

  白子勝一怔,“什麽意思?”

  墨畫嚴肅道:“别忘了,我們現在的立場,是不一樣的。我是忠于道廷的好人,你是背叛道廷的逆賊。”

  白子勝:“……”

  墨畫道:“所以,我得把你鎖起來。”

  白子勝歎氣,“你開心就好。”

  墨畫點了點頭,一邊從儲物袋中取鎖鏈,一邊道:

  “再者說,按照之前的劇情發展,我們兩個,現在應該算是‘仇人’,你必須恨不得殺了我才行。若是讓熟人看到,我們就這麽‘哥倆好’地一起在大漠裏晃蕩,就解釋不清楚了……”

  白子勝好奇,“你熟人很多?”

  “那是自然……”墨畫點頭,有點自豪道,“我跟你可不一樣,我人緣很好的。”

  白子勝:“我……真沒太看出來……”

  當時那滿堂天驕中,想殺墨畫的人,好像比想殺自己的人還多……

  墨畫卻自信道:“放心吧,在大荒這個地方,我人脈很廣的,小師兄,你跟着我混,總沒錯。”

  說完墨畫已經扯出了一條鎖鏈,套在了白子勝的身上,肅然道:
  “這是我太虛門的太虛五行乾坤鎖,是宗門至寶,可以鎖住強敵,封其經脈,堅不可摧……”

  白子勝随手扯了扯,差點就把鎖扯變形了。

  墨畫連忙按住他的手。

  白子勝擡頭看着墨畫,“至寶?”

  墨畫無奈道:“你好笨,我哪來什麽至寶?這不是騙人的麽?我不扯誇張一點,别人怎麽會信?你小心點,别真把鎖給扯壞了……”

  白子勝無語:“你随口一說,别人就信了?”

  墨畫道:“你放心吧,我說的,他們肯定信。我能抓你一次,肯定就能抓你第二次。我都抓到你了,把你鎖住了,那這鎖鏈還能有假?”

  白子勝一時竟無言以對。

  “好了,走吧。”墨畫将鎖鏈套好,又叮囑了一遍,“千萬别把我鎖弄壞了。”

  白子勝無奈,“好……”

  就這樣,墨畫牽着白子勝這個手下敗将兼“俘虜”,向着前方的部落駐地走去。

  身負蒼龍血脈桀骜無敵怪物一般的白子勝,就這樣被自己這個小師弟用鎖鏈牽着,一臉的無可奈何。

  走了一會,白子勝突然問道:
  “對了,我差點忘了問了,你是太虛門的弟子?”

  墨畫點頭,邊走便道:
  “嗯,當時師父他……你和小師姐又回白家了,我在通仙城也學不到東西,便循着師父留下的一枚宗門令,孤身前往乾學州界求學,機緣巧合之下,就拜入太虛門了……”

  “你一個人去的?”白子勝道。

  “嗯。”墨畫點頭道。

  白子勝目光黯然。

  一個十來歲的小散修,孤身一人,橫跨大州界,跋山涉水,去那些世家宗門林立的盛地求學,餐風露宿,受盡冷眼,這中間不知要吃多少辛苦……

  墨畫見白子勝默不作聲,轉頭看了他一眼,便笑道:
  “小師兄,你放心,我在太虛門,混得不要太好……”

  白子勝一怔,剛想說什麽,忽然見墨畫噓了一聲。

  “有人……”

  白子勝循聲往前一看,便見遠方錯落的山林中,有一隊蠻兵,約十來個人,一臉兇橫地正在圍殺一男一女。

  這一男一女,身上穿的,是道廷風格的衣服,但似乎又并非是正統道兵。

  墨畫本不太想管,這是戰争,處處都有道廷和大荒的修士在厮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墨畫剛準備繞路走過去,神識順帶着一掃,忽然就愣了一下,而後眼睛一亮。

  他也不繞路了,牽着白子勝,徑直向前方的戰場走去。

  走到近前,見那些蠻兵兇惡,骨刀帶血。

  而那一男一女,看着像是一對姐弟,支撐得十分辛苦,身上早就開始帶傷了。

  墨畫并起手指,連點幾下。

  淩厲的火球術,在空中劃出深邃而詭異的光,一個一個轟在這些蠻兵身上。

  這些蠻兵,也都是築基境界,最高不過築基後期,中了墨畫又快又狠還帶着一絲兇煞的火球,瞬間被炸翻,煞氣侵蝕血肉,哀嚎遍地。

  但墨畫也沒下殺手。

  這些蠻兵哀嚎了一陣,當即心膽俱顫,意識到遇到了高人,不敢再耽擱,互相攙扶着,亡命一般地逃了。

  姐弟兩人中,那個弟弟還想去追殺,被他姐姐一把攔住了。

  那姐姐畏懼墨畫火球術之威,神色凝重,她帶着弟弟,走到墨畫面前,拱手恭敬道: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墨畫含笑看着她。

  那姐姐見墨畫不說話,心頭驟然一緊,但又不知緣故,忍着驚懼,擡眸看了墨畫一眼。

  看着看着,她忽然就愣住了,如遭雷擊一般張大了嘴巴:

  “你……你是……墨……墨……”

  墨畫笑着道:“好久不見啊,司徒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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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9 14:27:38
第1323章 司徒家

  那女子身穿勁裝,束著頭髮,臉上帶著血跡,英姿颯爽,正是墨畫很早之前就認識的司徒芳。

  早在通仙城的時候,司徒芳便和張瀾,還有墨畫,一起去抓過採花賊。

  離州南嶽城中,身為典司的司徒芳,也墨畫,小師兄,小師姐三人,一起查過陸家礦修慘死,豢養殭屍的案件。

  一轉眼,也一二十年沒見了。

  司徒芳看著墨畫,愕然了半晌,難以置信道:「真是……墨畫……」

  墨畫笑著點了點頭。

  司徒芳長長鬆了口氣。

  適才她見那兇惡而凌厲的火球術,一個照面就擊潰了十來個蠻族精兵,還以為出手的,是某個善惡難分的前輩高人,而心中惶恐不安。

  卻沒想到,出手救她的,竟是當初那個相識的可愛小陣師。

  司徒芳打量了一眼墨畫。

  看上去和以前有點不太一樣了,個頭高了些,容貌也長開了,清秀之中已經帶著俊俏了。

  但神態,氣質,卻又依稀還跟從前一樣,眼神中還是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澈。

  司徒芳臉上的生疏退去,不自由帶了些笑容。

  「你,你是……墨畫?」旁邊那個男子,也有些錯愕。

  墨畫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陌生。

  司徒芳便道:「這是司徒秀,是我表弟,當初在通仙城你也見過的。」

  墨畫恍然,也想起來了,當初跟司徒芳和張瀾叔叔一起,去抓採花賊的時候,這個司徒秀也跟著。

  只不過,當年的司徒秀,是個愣頭青,一臉誰都看不起的樣子。

  如今多年不見,似是被世事打磨過了,沒了那股浮躁,人也穩重了許多,看著和之前差別比較大,墨畫第一時間,竟沒認出來。

  「好久不見了。」墨畫也招呼了一下。

  司徒秀訕訕地笑了笑,有些拘謹。

  司徒芳仍舊打量著墨畫,一臉驚奇,而後又看到了墨畫身旁的白子勝。

  白子勝的變化就大了。

  當年的白子勝,是個熱血俠義的好少年。

  如今的白子勝,卻是英俊桀驁,不可一世的怪物天驕。

  不過眉眼之間,司徒芳也還是能認出來,這是當年,跟著墨畫一起查南嶽城屍案的那個少年。

  墨畫一直喊他小師兄。

  只是……

  司徒芳看到了白子勝身上的鎖鏈,還有牽著鎖鏈的墨畫,不由神情古怪,問墨畫道:

  「這不是你的……你們……」

  墨畫連忙「噓」了一聲,嘆道:「今時不同往日,我們現在不一樣了……」

  墨畫指了指白子勝,「他這個人,色令智昏,因為一個女人,背叛了道廷,被我緝拿了。現在我們立場不同,是『仇人』了,往事休要再提……」

  司徒芳算是熟人,心性也很正直。

  墨畫倒也不是刻意要瞞著她,只不過現在情況特殊,有些事還是不讓別人知道的好。

  很多時候,知道的多,並不是好事。

  而且,保守秘密,也是一件蠻辛苦的事。

  所以為了避免麻煩,演戲還是要演全套才好。

  白子勝心中嘆氣,有點心累。

  司徒芳看了眼一臉嚴肅的墨畫,又看了眼一臉無奈的白子勝,也不知這師兄弟倆人,到底在玩些什麼……

  不過墨畫既然這麼說了,她也就姑且當真了。

  墨畫這孩子,從小鬼點子就很多,誰也不知他肚子裡打著什麼主意。

  墨畫又嚴肅重複了一遍:「司徒姐姐,我跟這個人……」他又指了指白子勝:

  「……已經恩斷義絕,勢不兩立了,往事一切如煙散去,你也都忘了吧,千萬別再提起了……」

  司徒芳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反正墨畫說什麼,就是什麼。

  墨畫這才問起了別的事:「對了,司徒姐姐,你不是典司麼?怎麼會在這裡?」

  司徒芳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擦了擦臉頰上的血跡:

  「我原本在離州,輪值做典司,本想著積攢一些功績,可以謀個好點的出路。結果大荒突然叛亂了,離州各地也是烽煙四起,不少小仙城,都有人煽動散修鬧事,衝擊道廷司,不分青紅皂白,殺執司典司,殺世家之人……」

  「我不得已,只能回到司徒本家。」

  「但我司徒家的基業,就在離州,受叛亂影響很大。我也跟著家族,四處平亂,維持家業。」

  「再後來,道廷在大荒的戰事失利,形勢惡化,天權閣便頒布詔令,讓各世家支援平叛,司徒家也在列。」

  「我身為司徒家的子弟,自然責無旁貸,便也隨著家族,一同來大荒平叛。」

  「當然,我也不是沒私心……」

  司徒芳嘆道:「家族大,子弟多,競爭也激烈,若不做出點功績,自然而然就只能被邊緣化……」

  別人南下,平叛立功,她若在家裡,躲避這些歷練,那將來司徒家,可能也就沒她這個人了。

  司徒芳心知,自己雖是家族嫡系,但她這一脈,距司徒家的權力核心,還是有些距離的。

  墨畫點了點頭,又問:「那剛剛追殺你的,是什麼人?

  司徒芳道:「是王庭從屬的蠻兵……」

  「王庭從屬?」墨畫若有所思。

  一旁的司徒秀,便開口解釋道:

  「這裡一大片山界,全都是王畿之地,既拱衛著王庭,也供養著王庭,其間坐落著不少部落……」

  「追殺我們的,便是王畿之地的部落蠻兵。」

  「此前我們便屢有廝殺,今日運氣不好,我跟芳表姐,本來是去查探敵情的,結果誤中了埋伏,被那一隊蠻人,追殺了許久……」

  司徒芳點了點頭,又心有餘悸,對墨畫道:

  「幸虧有你出手相助,否則我們恐怕不太好脫身。」

  墨畫搖頭,「舉手之勞而已。」

  「對了,」司徒芳又看向墨畫,「你怎麼也會在這裡?這裡距離州,可有些遠……」

  墨畫便道:「我跟你們差不多,不過我沒家族,是為了替道廷,建功立業來的。」

  「原來是這樣……」司徒芳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建功了麼?」

  這就是一個比較尷尬的問題了。

  墨畫有些為難,「這個……怎麼說呢,建功……倒是也建了……」

  就是這個「功」,建的方向歪了一點,道廷可能不太樂意。

  司徒芳明白了。

  她估計墨畫,是雖有報效道廷的忠心之心,但時運不濟,沒辦法大展身手,難有作為,所以才會含糊其辭。

  「那你現在,是和道廷大軍走散了?」司徒芳大概能看出來。

  墨畫點頭,「是。」

  「接下來你要去哪?」

  「還不清楚。」

  司徒芳便盛情道:「如果你暫時沒地方安身,不如跟我一起,先去司徒家的駐地?安頓好了之後,再找機會另建功業。」

  墨畫有些遲疑道:「這樣好麼?」

  司徒芳笑道:「我們這麼熟了,還是老朋友,你又救了我和秀兒,於情於理,我也應當略盡地主之誼。」

  墨畫考慮了下,便也笑了笑道:「那便打擾司徒姐姐了。」

  司徒芳很開心。

  倒是一旁的司徒秀,臉色有些不情不願,小聲嘀咕道:「說了很多遍了,別叫我『秀兒』……」

  ……

  之後司徒芳和司徒秀,便領著墨畫,一路繞過一些王畿部落,蠻兵營地,山地,沼澤,草地等複雜地形,約半天時間後,便來到了司徒家在大荒前沿的駐地。

  駐地很大,裡面坐落著各種帳篷和屋舍,連坊市都有。

  路邊擺著各種道廷或蠻荒風格的靈器,骨刀,丹藥,圖騰,功法圖譜等等。

  各個世家子弟,宗門子弟,或是閒散的道兵,人來人往,交談買賣,看上去相當繁華熱鬧。

  墨畫看著十分意外。

  他沒想到,在兩軍廝殺的前線,還能看到這麼熱鬧的地方。

  更離譜的是,他還在人群中,看到了零零星星幾個蠻修,在跟別人討價還價。

  司徒芳將墨畫,領到了她的帳篷中,道:「你先坐著休息一會,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

  墨畫笑道:「謝謝司徒姐姐。」

  司徒芳含笑點了點頭,把剛想偷懶的司徒秀,也拉出去了。

  墨畫便坐在了桌旁。

  白子勝也坐在了他旁邊。

  墨畫便低聲道:「注意一下身份,你現在是我的俘虜,是階下囚了,不能隨便坐的。」

  白子勝懶得理會,而是問道:「你不是要去王庭麼?」

  墨畫左右瞥了一眼,見四下沒人,便道:

  「王庭哪有那麼容易進去?道廷和大荒還在打著仗,前線就跟『絞肉機』一樣,我們不明形勢,貿然進去,小命估計都沒了。」

  「而且,王庭是四品山界,裡面是有羽化坐鎮的。」

  「上次那個大荒的羽化,你又不是沒見過,不知吃什麼長大的,跟個小巨人一樣,太離譜了……羽化放開手打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因此,不能操之過急,得籌謀萬全才好。」

  「結丹這件大事,也就差這臨門一腳了,一定不能再有閃失了……」

  上次結丹,就是準備不充分,被一群不講武德的天機大佬暗算了。

  墨畫深以為戒。

  這次一定要排除一切隱患,將可能性完全握在自己手裡才行。

  白子勝緩緩點了點頭。

  動腦子這種事,他一向很信任墨畫。

  墨畫又道:「所以,我們得先了解環境,清楚形勢後,再做規劃。」

  「還有……」墨畫看了眼白子勝,小聲道,「你現在情況也很特殊,華家還盯著你,道廷估計也還會通緝你,我得找點人脈,走走關係,尋個安身的地方,不然天天在外面,風餐露宿,一旦被追殺,又陷入了跟之前一樣,亡命天涯的境地……」

  白子勝微微點頭,可他還是有點不太理解。

  墨畫能找什麼關係?

  這可是大荒,是戰爭的前線。

  自己堂堂白家嫡系,世家天驕,陷入圍殺,都沒人施以援手。

  小師弟他一個散修出身的子弟,就算拜入了宗門,討師長喜歡,又能有多大的關係?

  正疑惑間,門外傳來腳步聲,司徒芳又回來了,帶了一些酒水,還有一些肉乾,和果子。

  「戰事緊張,只能找到這些了,抱歉。」司徒芳有些歉意道。

  墨畫倒是不在意,笑道:「謝謝司徒姐姐。」

  他和白子勝,便簡單吃了點。

  白子勝全無「階下囚」的自覺,一邊吃肉一邊喝酒。

  墨畫嫌酒辛辣,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吃了一會,墨畫便問司徒芳,「司徒姐姐,離州一共有幾個司徒家?」

  司徒芳微怔,不明白墨畫為什麼這麼問,但想了想,還是道:「離州很大,姓司徒的家族,少說也有十來個。」

  「哪個家族最大?」墨畫又問。

  司徒芳道:「最大的,就是我所在的司徒家了。」

  「那……」墨畫又問,「你們司徒家裡,有一個叫司徒劍的人麼?」

  「司徒劍?」司徒芳臉色一變。

  墨畫道:「你認識?」

  司徒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知你說的,是哪個司徒劍?但我們司徒本家的嫡系中,的確是有一個名為『司徒劍』的天驕……只是我沒見過……」

  「沒見過?」墨畫有些意外,「他不是司徒本家的天驕麼?你怎麼會沒見過?」

  「司徒劍是天才,很小的時候,他就被族中全力托舉,前往大州求學了,與我們這些普通的嫡系子弟,完全不在一個地位……」

  司徒芳苦笑道:

  「我這一脈,雖然也是嫡系,但比本家差得有點遠,這麼多年一位真人也沒出過。而司徒劍卻是家族中幾百年難得一見的劍道奇才,更是族長最寵愛的小兒子,眾星捧月的天驕,地位極高,尋常人……即便是本家的人,都難得一見。」

  墨畫愣住了,「司徒劍這麼厲害?」

  司徒芳認真點了點頭。

  墨畫便有些疑惑了。

  司徒姐姐口中的這個天才司徒劍,跟自己在太虛門的那個小師弟「司徒劍」,是同一個人麼?

  「這個司徒劍,是在哪裡求學的?」墨畫問。

  司徒芳道:「這是族中機密,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某處修道的大州。」

  「那……」墨畫又問道:「這個司徒劍……現在也在大荒?」

  司徒芳點了點頭,「在。道廷徵召,他身為族中天驕,自然也來了。」

  「我能見一下他麼?」墨畫道。

  司徒芳有些為難,「這個……我其實,也沒資格見他的。」而後她又問,「墨兄弟,你認識他?」

  墨畫道:「有可能……」

  司徒芳錯愕,「有可能?」

  墨畫點頭,「但我不太清楚,是不是一個人,所以得見一下才知道。」

  司徒芳皺眉,思索了良久,最後嘆了口氣,「這……我得去問問長老才行。」

  「嗯,有勞司徒姐姐了。」

  墨畫道,隨後心中也有些無奈。

  他也隱隱意識到,在太虛門的時候,一群小師弟,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轉。

  但畢了業,出了太虛門,這些小師弟回到了自己的家族裡,一個兩個可能都沒那麼簡單了……

  大家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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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12 11:43:43
 第1324章 司徒劍

  到了晚上,墨畫正在客房裏看陣書,白子勝則在一旁打坐調息。

  司徒芳敲了敲門,将一位長老帶了進來,向墨畫介紹道:“這位是謹長老,你應該也見過。”

  墨畫想了想,點了點頭,也笑着招呼道:“見過謹長老。”

  司徒家的築基長老,司徒謹。

  當初在南嶽城,墨畫和小師兄三人抓捕屍修張全的時候,司徒謹曾經出手幫過忙。

  十多年過去了,司徒謹的模樣幾乎沒什麽變化。

  反倒是墨畫,年紀漸長,已經是一個翩翩少年了。

  司徒謹看了眼墨畫,起初帶着審慎,再端詳了片刻,便愣了神,神情帶着難以置信,搖頭歎道: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芳兒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卻不成想短短十多年,一轉眼的時間,小友竟已經是……築基巅峰的修爲了……實在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司徒謹止不住搖頭,既是驚歎,又是慚愧。

  十多年時間,他自己的境界進展微乎其微。

  而墨畫這個,當年令他印象深刻的小修士,卻已然從煉氣九層,到築基巅峰了。

  這等修行速度,即便放在司徒家的嫡系裏,也絕對算得上是翹楚中的翹楚了。

  當年在南嶽城,還要他這個長老出手,才能與那個築基屍修張全周旋。

  但現在時過境遷,以那個張全的修爲,眼前這小兄弟,怕是一指就能碾死。

  司徒謹不是司徒家的實權長老,相反,他這個築基長老,更多是在底層做事,見的人多,眼光也獨到。

  司徒芳跟他說,墨畫隻用幾個火球術,就打發了十來個蠻兵的時候,他還以爲是在說笑。

  可現在親眼見了,他才有歎爲觀止之感。

  墨畫謙遜道:“長老過譽了,僥幸而已。當年南嶽城的事,也幸虧長老出手相助。”

  墨畫的脾氣,向來是别人待他客氣,他也就很謙和。

  别人若不客氣,那他就很毒舌。

  司徒謹又看了看墨畫,還是忍不住不可思議,搖頭感歎,而後問道:“不知小友這些年,在何方修行求道?”

  墨畫也沒隐瞞,“我去了乾學州界,拜入了五品太虛門……”

  “五品……”司徒謹神情震撼,颔首道:“難怪,難怪……名師出高徒,名門出高才。”

  墨畫問道:“謹長老……知道太虛門?”

  司徒謹遺憾道:“慚愧,老朽對五品地界的事,知之不多……”

  墨畫心中不免疑惑:

  司徒謹長老,沒聽過太虛門,莫非這個司徒家的司徒劍,不是我的小師弟司徒劍?
  畢竟九州這麽大,世家這麽多,有些天驕重名重姓,也很正常。

  墨畫正疑惑時,司徒謹又問道:
  “聽聞小友,與我司徒家的劍少主認識?你們是如何認識的?有何交情?”

  墨畫也不太确定,隻能道:“如果真是我認識的那個司徒劍的話,那應當算是……同門。”

  墨畫也不好說,他是司徒劍的小師兄,這樣有點擡高自己的身價了。

  多數情況下,墨畫還是很謙虛的。

  可即便如此,司徒謹還是十分吃驚。

  畢竟在修界,一些大宗門子弟間的同門之情,還是很珍貴的。

  司徒謹點了點頭,“既是如此,老朽倒是可以想點辦法,帶小友去見一見司徒劍少爺。但也不怕小友笑話……”

  司徒謹歎道,“老朽也沒那麽大能力,讓你們單獨會面,隻能讓小友混在門客裏,一同去拜見一下劍少爺。畢竟這位少爺,可是家主最寵愛的兒子,是司徒家最有前途的天驕。”

  墨畫點頭道:“好,有勞謹長老了。”

  司徒謹說到這裏,有些遲疑,似乎還有話說,想了想便對一旁的司徒芳道:

  “芳兒,你去看看你表弟,他傷勢如何了……”

  司徒芳不明所以,但也沒拒絕,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好的,長老,”而後便離開了。

  墨畫心裏猜到,司徒謹長老,似乎是有些話要單獨說。

  司徒謹長老嗫嚅了片刻,又看向一旁的白子勝。

  墨畫便道:“長老,有話您直說,這個人現在是我的階下囚了,不必在意他……”

  白子勝已經有點麻木了,自顧自打坐,并不作聲。

  司徒謹這才歎了口氣,緩緩道:
  “芳兒這孩子,秉性正直,做事也一向認真負責,甚至是有些……呆闆了,所以在家族裏,難免有些……格格不入。”

  墨畫道:“謹長老,您的意思是?”

  司徒謹遲疑了片刻,這才深深歎道:
  “老朽……也不怕丢臉,隻求小友,假如真認識司徒劍少爺……能在少爺面前,爲芳小姐說幾句好話,便足夠了……”

  墨畫微怔,心中了然,而後莫名有些感慨。

  外人眼中,世家都是一樣的。

  但世家之内,“階層”也是很森嚴的。

  一些遠離家族核心的族人,想要争取修道資源,也都是極其困難的。

  司徒芳的心性,在通仙城緝拿采花賊,和在南嶽城追查屍案的時候,墨畫就知道。

  以她的心性,必然是不會刻意求人,攀附關系的,更何況還是來麻煩自己了。

  司徒謹長老也知道這點,因此隻能支開司徒芳,親自開口了。

  墨畫便小聲問道:“你們這一支,最近是不是混得不好?”

  司徒謹面容苦澀,“原本還算可以……但自從大荒叛亂,離州戰火燃起,我司徒家不少基業,都受了波及,族中收益捉襟見肘,修道資源的分配也就越發苛刻。”

  “我們這一支,祖上沒出過真人,這一輩有出息有擔當的弟子也沒幾個,很多事隻能讓芳兒去努努力,但是她這個性子……”

  司徒謹歎氣。

  墨畫卻道:“芳姐姐的性子,其實也挺好的……”

  司徒謹微怔。

  墨畫道:“世上任何的事,都是有得有失。爲人正直,固然少了攀附的機會,但至少結識的,也都是可靠的人。四處逢迎,看似風風光光,但這種迎來送往中,未必有幾分真心,大風一吹,就全都散去了……”

  “所以,行事遵循本心便好。”

  司徒謹怔忡片刻,忍不住喃喃歎道:

  “小友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見識……不愧是名門子弟,老朽……佩服。”

  墨畫看了司徒謹一眼,也知道很多道理,這位謹長老未必不知道。

  隻不過事關自己一脈族人的命運,他也實在是沒辦法。

  人生在世,總有太多不得已。

  墨畫心中也很體諒,便道:
  “謹長老放心,假如你們這位……劍少爺,真的是我的那個同門,我自會爲芳姐姐說些好話的。”

  司徒謹長老聞言,深深向墨畫行了一禮,“多謝墨小友。”

  他想了想,又鄭重道:“小友在大荒,若有老朽能幫得上忙的,盡管開口。金丹以上的事,老朽慚愧,幫不上忙。但築基以下,很多事老朽還是有幾分薄面的——隻要小友不嫌棄……”

  墨畫也連忙道:“多謝長老。”

  正說話間,屋外傳來腳步聲,兩人便止住了話題。

  沒過一會,司徒芳便進來了,道:“表弟他沒事,不用擔心。”

  司徒謹長老颔首道:“那就好……”說着他便起身,向墨畫拱手道:“這件事,我得去想些辦法,劍少爺不常露面,可能要勞煩小友,稍等一些時日。”

  墨畫點了點頭,“有勞了。”

  司徒謹長老離開了。

  司徒芳擔心墨畫,也起身告辭道:“那我也不打擾了,你們好好休息,若是有什麽事,盡管找我。”

  墨畫也笑道:“多謝芳姐姐。”

  ……

  之後,墨畫和白子勝,就暫時在司徒家的駐地裏安身,也順帶着了解一下大荒的局勢,爲進入王庭龍池,淬品結丹做一些籌劃。

  當然,籌劃主要是墨畫在做。

  白子勝主要負責養傷。

  而墨畫要籌劃的事,也非常多了。   


  他又要推衍因果,判斷禍福,還要帶着看陣書,學陣法,編刍狗的事也不能落下。

  因此,他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在忙。

  白子勝每次修行養傷,睜開眼的時候,都能看到墨畫,要麽是在學陣法,要麽是在編刍狗,要麽是在紙上,記着一些瑣事,畫着不知什麽的線……

  看這個樣子,不是一天兩天了,可能一直以來,小師弟都是過着這樣殚精竭慮的日子。

  白子勝忍不住有些心疼,便輕聲喚道:“小師弟……”

  墨畫聚精會神,一時沒聽到。

  白子勝又喚了一聲,墨畫這才擡起頭,看向白子勝。

  白子勝溫聲道:“别太耗神了……”

  墨畫微怔,而後也笑了笑,輕聲道:“沒事,我習慣了……小師兄,你早些把傷養好,還有……”

  墨畫神秘兮兮道:“當着外人的面,記着,千萬别叫我‘小師弟’,我怕别人誤會……”

  白子勝實在是拿墨畫有點沒辦法,無奈道:“行……都随你……”

  ……

  如此,過了七日之後,司徒謹長老那邊,終于有了明确的消息。

  “劍少爺之前一直在修行,沒有空閑,今天會照例,面見一些門客。墨小友,我帶您過去,但也隻能和其他門客一起,遠遠見上一面,話都未必能說上。”司徒謹道。

  墨畫點了點頭,“好。”

  他隻要看一眼,确認是不是司徒就行。

  司徒謹又看了一眼白子勝,有些爲難道:“老朽,隻能帶一人……”

  墨畫便一臉嚣張地“命令”白子勝道:
  “你是我的階下囚,老實呆在這裏,千萬别動逃跑的心思,不然再讓我抓住,我定饒不了你……”

  白子勝閉目養神,心有點累。

  墨畫卻點頭道:“你明白就好。”說完他又看向司徒謹,“長老,我們走吧。”

  司徒謹長老的臉色,也有點怪怪的,不過還是颔首道:“好,墨小友,請随我來。”

  “嗯。”

  墨畫便随着司徒謹,離開了客房,沿着大街,走向了駐地正中,一處相當宏偉的大殿。

  大殿之外,有司徒家的築基守衛,身穿铠甲,戒備森嚴。

  爲首的護衛,甚至是一個金丹。

  司徒謹長老驗了令牌,又道明了來意,這才被放行。

  墨畫跟着司徒謹長老,走進大殿,便見大殿内,一派大氣瑰麗,奢華氣派。

  司徒家作爲離州的“地頭蛇”,顯然也是不差錢的。

  沿着富麗堂皇的大殿,再繼續向裏面走,便到了會客廳。

  此時廳中,已然聚集了不少修士。

  這些修士,大多穿着得體,面色和善,聚在一起,輕聲說着一些話。

  司徒謹長老,帶着墨畫過去的時候,不少人看了墨畫一眼,不過也隻驚訝于墨畫清秀的容貌,有一瞬的愣神,之後也都移開了目光,沒太在意。

  墨畫也沒作聲,安靜地站在一旁,聽着這些人聊天。

  聽了一會,墨畫才知道,這些人都是門客,既有司徒家的,也有其他家族的。

  他們來見司徒劍一眼,也都各有目的。

  有一些人,是單純想見見這位劍道天才,其他有想攀關系的,想毛遂自薦爲司徒劍效力的,還有一些是來求姻緣的。

  一些大家族,想将自己家族的嫡女,嫁給司徒劍,因此會事先派一些門客,來見司徒劍一眼,看看他樣貌如何,氣質如何,是否人如其名,是一族的天驕……

  一家有女百家求。

  若是有少年天驕,同樣如此,會有千百個家族,上趕着來求親。

  墨畫就這樣,一邊聽這些八卦,一邊等司徒劍。

  可這一等,就多等了一個半時辰,連個人影也沒有。

  可見這位司徒劍,在司徒家的地位之高,見一面的确很難。

  墨畫都有些犯困了,已經開始在心底默默“複習”陣法,來打發時間了。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一行人走了過來。

  墨畫擡眼望去,便見一群錦衣華服,威嚴頗重的長老們走了過來,而這些長老,也簇擁着一位弟子。

  這弟子身穿金火色華袍,面容俊朗,氣質沉穩之中,帶了一絲尊貴,不苟言笑,排場極大。

  走在一衆金丹長老中間,他也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個。

  而這個少年的面容,墨畫并不陌生,的确就是他的小師弟——司徒劍。

  隻不過,這股傲人的氣質,跟在宗門的時候,就完全不一樣了。

  墨畫有些恍然。

  乾學州界,是五品大州界,是天下求道盛地。

  太虛門即便在八大門時期,也算是一流的五品大宗門。

  太虛門中的弟子,也無一不是九州各地,各個家族之中,絕頂的天才。

  但問題是,這些天才,聚在天驕如雲的乾學州界,自然又得分出個三六九等。以至于很多天才,便顯得有些泯然衆人,或者至少沒那麽出彩。

  你是天才,可總有人比你更天才。

  但反過來說,若将這些天才,再從太虛門,丢到各自的州界,那他們在自己所屬的家族内,也無不都是,最具天賦,最爲耀眼的那個存在。

  司徒劍也是如此。

  在乾學州界,他其實也是天才,但與令狐笑,歐陽軒,還有四大宗那些最拔尖的天驕相比,就差了一些。

  可回到了離州,在司徒家族内,他就是最強的那一個。

  眼前這個由一衆金丹簇擁下的司徒劍,就跟墨畫印象中的那個“小師弟”,完全不一樣了。

  墨畫愣神的片刻,司徒劍已經從墨畫面前走過了。

  一衆門客紛紛行禮,恭敬道:
  “見過諸位長老……”

  “劍少爺好……”

  “少爺當真儀表不凡……有天縱之才……”

  ……

  在一衆贊美聲中,司徒劍微微颔首,面色平靜,甚至稍顯冷漠地,從這些人群前走過。

  他的目光,隻是蜻蜓點水般,從一衆門客的臉上掠過,當然,也隻淡淡掃了墨畫一眼,而後便走了過去。

  可走了幾步之後,司徒劍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猛然一激靈。

  他還以爲自己看錯了,連忙轉過頭,又看向了墨畫。

  墨畫沖他笑了笑,“司徒……”

  “小師兄!!!”

  墨畫話還沒說完,便覺得眼前一晃。

  一個人影嗖地一下沖他撲了過來,把他給抱死了,似乎生怕他跑了。

  司徒劍再也沒了适才端莊的模樣,臉上的興奮之情,溢于言表,開心道:

  “小師兄,真是你?!你來大荒了?!”

  墨畫被司徒劍抱住,有點哭笑不得。

  事發突然,一衆門客看着眼前這一幕,也都呆住了。

  司徒謹長老張了張嘴,眼中難掩震驚。其他司徒家的長老,也無不面色錯愕。

  唯獨人群中,修爲最深,地位也最高的司徒家大長老,眼中閃出一絲冷漠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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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12 11:44:19
 第1325章 重逢

  久别重逢,一向穩重的司徒劍,激動地抱着墨畫這個小師兄。

  場内所有人都神情愕然。

  身穿玄衣,眉目肅然的司徒家族的大長老,見狀冷冷地咳嗽了一聲。

  司徒劍這才回過神來,依依不舍地把墨畫放開,有些慚愧:“失态了……”

  他實在是好久沒見到小師兄了,自離開太虛門後,他就一直沒有小師兄的消息。

  司徒劍也根本沒想到,在大荒這個荒涼紛亂地方,竟然還能跟小師兄偶遇。

  墨畫溫和地笑了笑。

  司徒家的大長老看了眼墨畫,問司徒劍道:“這位公子是……”

  司徒劍便道:“這位,便是我在太虛門的小師兄。”

  司徒大長老聞言瞳孔微縮。

  太虛門的……小師兄。

  族長當時,動用了多少人脈,走了多少關系,才将資質不凡的劍少爺,送進太虛門,他這個大長老,自然最清楚不過。

  司徒家是四品世家。

  但太虛門,可是乾學州界的五品大宗門,門内天驕無數。

  而眼前這個少年,竟然能成爲太虛門的“小師兄”……

  司徒大長老又看了一眼墨畫。

  盡管墨畫從表面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做“師兄”的資質,但司徒大長老,還是給予了相應的重視,态度也寬和了不少。

  “老朽,司徒威,忝爲司徒家族,臨時大長老。”

  墨畫也拱了拱手,“太虛門,墨畫。”

  名爲“司徒威”的司徒家大長老點了點頭,便道:

  “既然是劍少爺的同門,還是太虛門的高徒,自然便是我司徒家的‘上賓’。接下來的事務,我們這些長老去看看就行,劍少爺,您便代我們司徒家,款待一下墨公子。”

  司徒劍就像突然被“放假”了一般,心中欣喜不已,拱手道:

  “是,威長老。”

  司徒劍便要領着墨畫走下去。

  墨畫走了幾步,回過頭,指着司徒謹道:“這位謹長老,是我的……朋友。”

  司徒謹一時受寵若驚。

  司徒威大長老看了看司徒謹,便點頭道:“謹長老,既然是墨公子的朋友,自然也與旁人不同。”

  “謝大長老。”司徒謹忙躬身行禮,心緒感慨萬千。

  有時候,一句話,也就是一個機緣。

  墨畫做到這個地步,提了一下司徒謹的名字,讓上面這些實權的人記住,目前也就足夠了。

  之後墨畫便離開了大廳。

  司徒劍便引着墨畫,在司徒家内逛了逛,見了些亭台樓閣,叙了些舊,之後尋了一個安靜的客廳,喝起了茶來。

  客廳很安靜,有陣法隔絕,是專門用來,給貴客聊些機密的事的。

  司徒劍親自爲他的小師兄,斟了一杯茶,道:

  “小師兄,喝茶。”

  墨畫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擡眸看向司徒劍,神情有些古怪。

  司徒劍心細,問道:“小師兄,怎麽了?”

  墨畫小聲道:“司徒,你在司徒家,地位這麽高的啊……”

  他原本以爲,司徒芳姐姐也是司徒家的嫡系,那她跟司徒劍應該認識,結果兩人的地位,竟然天差地别,甚至連面都沒見過。

  懸殊如此之大,讓他這個“外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司徒劍則有些羞赧,“讓小師兄見笑了……”

  他在太虛門,其實隻能算是中等偏上的天驕,結果到了司徒家,小師兄見他,竟然還要混在門客裏登門拜訪,司徒劍實在心中有些慚愧。

  墨畫倒沒那麽在意。

  “大家都是同門,客氣什麽。不過有一說一,你走在人群裏,端莊英武的樣子,還是挺有派頭的,很有世家子弟的威嚴氣度,十年不見,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墨畫不吝誇贊。

  司徒劍被墨畫這麽一誇,臉都有些紅了,慚愧道:“小師兄,過獎了。”

  “喝茶,喝茶……”司徒劍又連忙給墨畫添茶。

  墨畫又啜了一口,點了點頭。

  司徒家的茶,的确很好。

  當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小師弟給自己倒的茶,所以才好喝。

  墨畫喝着茶,司徒劍想了想,見四下無人,這才低聲問道:
  “小師兄,你……怎麽到大荒來了?”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墨畫捧着茶杯,緩緩道,“我本來到大荒,是曆練來了,想着廣闊天地,大有作爲,又逢大荒叛亂,想建立點功勳。結果陰差陽錯地,與道廷大軍走散了,又經了一番颠沛流離,便成了現在這個情形,跑到這前線來了……”

  司徒劍點了點頭。

  他在太虛門,跟墨畫混得久了,是知道墨畫的性子的。

  也是知道他這個小師兄,會把一些驚天動地的事,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所以這寥寥幾句裏,想必是有着一番,頗爲壯闊的經曆的。

  不然,他也就不是小師兄了。

  司徒劍又看了眼墨畫,問道:“小師兄,你還沒結丹?”

  “結了,失敗了。”墨畫有些痛心,又問司徒劍,“你結了沒?”

  司徒劍搖了搖頭,沉聲道:“家族對我結丹這件事,極爲謹慎,甯可晚點,準備萬全了再結丹,也不可貿然去嘗試。萬一結丹時失誤,掉了品階,後果就……很嚴重了……”

  墨畫點了點頭,深表理解。

  他這種資質的,結個丹,掉個品,雖說也不好受,但其實也不會有那麽難受。

  因爲一般情況下,他的上限擺在這裏,丹品本就一般般,掉就掉吧,也沒什麽大不了。

  更何況他是散修,若能結丹,很有可能成爲通仙城有史以來,第一位金丹大修士。

  爹娘能開心得不行,根本不會在乎什麽丹品。

  但司徒就不行了。

  看他那衆星捧月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從小,就活在别人的目光中,萬衆期待之下,他對自己的要求也必須極高。

  若不事事做到完美,必會惹人非議诟病,也會讓很多很多人失望。

  墨畫看了眼司徒劍,見他談到“掉品”這件事時,臉色肉眼可見地緊張,甚至還帶着一絲恐懼,便能知道司徒的負擔定然極大。

  “天才享受着萬衆矚目的光環,但也承載着常人難以理解的壓力……”

  墨畫心中默默道,“不像我,破罐子破摔,修成啥樣就啥樣,心理素質很好……”

  想到這裏,墨畫便拍了拍司徒劍的肩膀,安慰道:

  “壓力别那麽大,那些看似對你寄予厚望的人,未必真的盼着你好,背後很多人肯定是嫉妒你的,你結丹掉個品,說不定更符合他們的心意。”

  司徒劍:“……”

  司徒劍憋了半天,這才默默道:“謝謝小師兄,你還是這麽會安慰人……”

  墨畫笑了笑。

  對你寄予厚望的人,未必真的盼着你好。

  經墨畫這麽一說,司徒劍倒也出奇地覺得壓力沒那麽大了,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墨畫又道:“所以,你也是打算去龍池淬品?”

  司徒劍有些驚訝,本想說小師兄你也知道了?
  不過轉念一想,小師兄神通廣大,當初在太虛門,很多功勳任務都是小師兄從道廷司拉過來的。

  龍池淬品這麽重要的事,以小師兄的門道,怎麽可能不知道?
  但司徒劍想了想,卻搖頭道:“未必。”

  墨畫有些意外,“你不去麽?”

  “我倒是想去,但是……”司徒劍皺眉道,“大荒的龍池,乃王庭的禁地,據說過去曾是大荒皇族的結丹之地,絕不是普通血脈的人能染指的。”

  “皇族結丹之地?”墨畫微訝。

  “嗯,”司徒劍點頭,“更何況,眼下不隻是司徒家,道廷,乃至整個九州,那麽多大勢力,那麽多雙眼睛,全都在盯着大荒的王庭。龍池這種好東西,不可能輪到我的……”

  “而且,龍池太危險了,即便有結丹的可能,但也有隕落的風險,家族上層,未必同意我去……”

  墨畫有些疑惑:“那你來大荒的前線,是做什麽的?不是爲了進龍池麽?”

  司徒劍道:“就真的是曆練,帶兵,帶人,占地盤,平叛,戰鬥,還有爲道廷立功……至于其他的事,就隻能看緣分了……”

  墨畫緩緩點頭。

  司徒劍道:“小師兄,你要去王庭的龍池結丹麽?”

  墨畫也不隐瞞,“我倒是想……”

  若是一般情況,龍池被這麽多人觊觎,危險重重,隻是爲了保一個“中下”的丹品,他未必會冒着這個風險去争強。

  但現在看來,龍池對以饕餮靈骸爲本命的自己而言,還有“升品”的可能性。

  這可真正意義上,稱得上是“逆天改命”的機緣了,說什麽都要嘗試一下。   


  “看情況吧。”墨畫看似随意道。

  司徒劍點頭,“若有我能幫得上的,小師兄你盡管開口。”

  “謝謝。”墨畫笑了笑。

  之後兩人,又叙了一會舊,久别重逢,有很多話要說,一不注意天色就晚了。

  臨别之時,司徒劍便不舍道:

  “小師兄,你住到本家這裏來吧,我有空再帶你到周邊逛逛。”

  墨畫問道:“不麻煩麽?”

  司徒劍忙道:“不麻煩,不麻煩。”

  小師兄來找他,他求之不得,怎麽可能會嫌麻煩。

  墨畫便道:“那也好。”

  他還有很多事要問司徒,有些事,他一個人也做不了。

  司徒劍大喜。

  于是,墨畫便帶着白子勝,住進了司徒本家。

  司徒芳在外面另有住處,沒有跟着,但墨畫也還是将她引薦給了司徒劍:

  “這位是司徒姐姐,當初在通仙城的時候,很是照顧我。算起來,也是我跟你們司徒家有緣。”

  司徒劍便向司徒芳行禮,“芳姐姐。”

  司徒芳呆了一下,也連忙回禮:“不敢,不敢。”

  她到現在還是有些發懵,不敢相信,當初自己在通仙城随緣結識的小修士,怎麽一轉眼的功夫,就成了他司徒家,最負盛名的天才公子的師兄了。

  司徒劍又看向了一旁的白子勝,眉眼之中掠過一絲凝重。

  他能感受到,白子勝身上深邃無比的氣息,絕對是頂尖之上的天驕才能具備的。

  當年他和墨畫一起,在論劍大會中與乾學四天驕交過手。

  而白子勝雖然受了傷,氣息微弱,身上還帶着鎖鏈,但隐約間給他的壓迫感,比當初的乾學四天驕,也不遑多讓。

  “小師兄,這位是……”司徒劍目光凝重問道。

  墨畫照例道:“這是我的手下敗将,是我的‘俘虜’,被我鎮壓住了,不必在意他……”

  司徒劍神情有些古怪。

  不過小師兄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已經習慣了。

  之後司徒劍,将墨畫安置好,便道:“小師兄,你早早歇息,明日我再帶你,去四周逛逛,略盡地主之誼。”

  “嗯,好。”墨畫點頭。

  司徒劍離開了,寬敞的大客房内,便隻剩下墨畫和白子勝兩人了。

  這是墨畫的要求,他說他要看管白子勝這個“階下囚”,所以特意要了一間大客房。

  墨畫按照慣例,将大客房檢查了一遍,将陣法都換成了自己的,這才放心。

  忙完了之後,墨畫往大床上一躺,眯着眼。

  在地毯上打坐的白子勝,看了墨畫一眼,忍不住問道:“那個司徒劍,喊你小師兄?”

  墨畫點頭。

  白子勝一臉稀奇,“你也是小師兄了?”

  墨畫有些得意,“這是自然。”

  白子勝沉吟,“那這麽說……這個司徒劍,也算是我的小師弟了?”

  墨畫卻斷然道:“不是。”

  白子勝道:“爲什麽?”

  墨畫振振有詞道:“你不知道麽?你的小師弟的小師弟,不是你的小師弟。”

  言下之意,你别想搶我的小師弟。

  白子勝哭笑不得,隻能歎道,“行吧……”

  他想了想,又問:“龍池的事,你有主意了麽?”

  墨畫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王庭還沒被攻破,即便攻破王庭,進入龍池,也不是容易的事,進入龍池之後,是不是就真的能安全結丹,也不好說……”

  “而王庭裏面,到底有什麽……”想到這裏,墨畫瞳孔微縮,心中莫名有些緊張,“……我們現在也不清楚。”

  “目前整個大局的推動,決定權并不在我們手上,所以隻能等。等大荒和道廷的戰争,有了明顯的進展再說,這個日子,我猜……應該也不要多久了……”

  白子勝點了點頭。

  “好了,早些休息吧。”墨畫道,說完他便躺在軟綿綿的大床上,躺了一會,低頭見白子勝,躺在地闆上,隻有一個毯子,便低聲換了一聲:
  “小師兄,要不,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白子勝看了眼墨畫的小身子骨,搖頭道:“你是師弟。”

  他這個做師兄的,自然要照顧師弟。

  墨畫也就不勉強了,繼續往床上一躺,将神識沉入識海,開始在識海中練習陣法。

  白子勝見墨畫睡着了,呼吸勻稱,這才微微松了口氣,而後一邊打坐養傷,一邊護衛着小師弟。

  ……

  次日,司徒劍便帶墨畫去逛街了。

  墨畫本來是想把小師兄也帶着的,不過考慮到,小師兄現在還算是道廷“通緝人士”,最好還是少抛頭露面。

  于是墨畫跟司徒劍兩個人,便開始去溜達了。

  司徒劍作爲司徒族長的兒子,是司徒家最強的天驕,平日裏修行勤勉,行程也都安排得很緊湊,今日能和墨畫出來閑逛,完全是占了墨畫這個,太虛門小師兄的光。

  兩人在司徒家的駐地裏,逛了整整一圈。

  一路上,一向沉穩且在家族裏,話并不多的的司徒劍,一直興緻勃勃地爲墨畫解說。

  墨畫也借此,了解了很多大荒當前的局勢。

  甚至大荒前線的輿圖,他都從坊市裏,淘了兩副出來。

  逛了一圈,墨畫忽然問道:“司徒,這是你們本家的駐地?”

  司徒劍點頭。

  墨畫又問:“那附近,還有其他駐地麽?”

  司徒劍沉默了。

  墨畫奇怪道:“怎麽了?”

  司徒劍緩緩道:“小師兄你……真的要去看?”

  墨畫點了點頭。

  司徒劍還是沉默,片刻後他搖了搖頭,“要不,小師兄,你還是别去看了,我……”

  司徒劍似乎也不知怎麽開口。

  墨畫有些疑惑地看着司徒劍,“是不是有什麽不方便?”

  司徒劍隻搖了搖頭。

  “那你帶我去吧。”墨畫道。

  司徒劍看着墨畫,目光閃爍,片刻後認命了一般歎了口氣,“行吧,小師兄,你随我來。”

  司徒劍沒帶太多的人,隻帶了兩個司徒家的金丹長老,連同墨畫,一共四人,離開了司徒本家的駐地。

  幾人向西南走,進了一處山坳,穿過幾條山路,大概一個多時辰後,便到了另一處駐地。

  這處駐地,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不是新建的駐地,而就是王畿之地本土部落,被攻陷占領後,臨時改建的。

  隔着老遠,墨畫便能看到駐地的上空飄着的死灰色氣機,暗沉而壓抑。

  走進之後,同樣有喧嘩聲,有熱鬧聲,但卻含着放縱的戾氣。

  破敗落後的部落建築,滿目瘡痍。

  一個個蠻修,衣衫褴褛,被奴役着,做着各種差事。

  而正中央,甚至還有一個廣場,廣場之中,一排排或是精壯,或是苗條的蠻修,被扒光了上衣,陳列在上面。

  有人在上面吆喝,說着這些蠻修的“品種”,“修齡”,或是誇贊其體态修長貌美。

  一些九州修士,時不時在下面挑挑揀揀,讨價還價。

  看上去有一種,與人性違和的“熱鬧”。

  而這,就是原始而野蠻的,“蠻奴”交易。

  這一幕,墨畫并不陌生。但他的臉色,卻有些冰冷。

  墨畫轉過頭,看向司徒劍,緩緩道:“這是你們司徒家,在大荒做的買賣?”

  他的聲音,和他的臉色一樣冷漠。

  被墨畫這麽看着,司徒劍頭皮發麻,慚愧地低下頭,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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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13 09:58:21
 第1326章 宿命
  小師兄一向是溫和的,是讓人如沐春風的,即便冷酷,也隻是對敵人。

  司徒劍還是第一次,被墨畫以如此冷漠的眼神看着,隻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與此同時,他的内心也是羞愧與痛苦交織。

  “小師兄,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說。”司徒劍道。

  墨畫見司徒劍這副模樣,到底不忍多說什麽,點了點頭。

  司徒劍把墨畫,領到駐地中央,一座高樓之上。

  曾經做過大荒神祝的墨畫,對蠻荒部落的風俗十分了解,知道這處高樓,之前應該是用來供奉某個蠻神的,他還能從空氣中,聞到一些神明的氣息。

  但現在部落被滅了,神像被推倒了,高樓被占據了。

  而部落的子民,全都淪爲了“奴隸”。

  不是蠻荒的奴隸,而是道廷,是九州的“奴隸”。

  墨畫坐在高樓的邊緣往下看,就能看到跪倒在地上,匍匐着乞讨求生的孩子。

  還有一些滿身鞭痕,正在勞作的蠻奴。

  更不必說,還有遠處被扒了衣服,毫無尊嚴地被挑挑揀揀進行買賣的女子了。

  墨畫看着眼前的一切,面無表情。

  司徒劍支走了兩個司徒家的長老,坐在了墨畫的對面,歎了口氣,沉默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道:

  “小師兄……我從宗門畢業,回到家族之後,一方面勤勉修行,準備結丹,另一方面,就被安排着,接觸一些家族中的事務了……”

  “修行之事,自不必說,我司徒家的傳承,是比不上太虛門的。我在太虛門門内,接受良師指導,有小師兄你,還有很多同門,互相砥砺奮進,修行的路上,我大概是有方向的,但是……”

  司徒劍默然片刻,“唯獨家族的事務上,我不太适應。”

  “司徒家……從小到大,我所見到過的所有長輩和同輩,對我都很和善。我一直以爲,我司徒家,應當是一個正直磊落,族人和睦的世家,但等我長大了,開始接觸家族事務了,才發現我想得……有點幼稚……”

  “我司徒家,其實根本不是我想當然的那個樣子。”

  “宗族之内,人心其實也沒那麽好。”

  “很多族人之所以對我友善,隻是因爲,我是族長的兒子,是少爺,是前程遠大的天才。”

  “我之前也知道,世家之内競争激烈,想要什麽都要靠自己去争取。但完全沒意識到,他們是分三六九等的。”

  “不是重視不重視的問題,而是真的分了貴賤。”

  “有些人,雖然算是我的親人,是我的叔叔,伯伯,堂哥,堂姐,但他們見了我,是要低我一等的。甚至很多族人,連見我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這在世家内,甚至是很正常的事。家族之内,雖血脈相通,但高下分明,貴賤森嚴……這真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本來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司徒劍目光深沉,歎了口氣,“如果不是我,期間離開了司徒家,入了太虛門,有了九年求學經曆的話……”

  太虛門的氛圍太好了。

  宗門友愛,弟子互助,論劍大會之時,更是爲了宗門的榮譽,攜手作戰,使太虛門于絕境之中,力挽狂瀾,一躍而爲乾學州界第一大宗門。

  在墨畫這個小師兄的帶領下,宗門弟子之間,雖天賦有差别,能力有大小,但其實并不存在,互相擠兌攀比的情況。

  甚至因爲,墨畫本身資質很差,卻能做小師兄,而且能讓衆人心服口服。

  所以太虛門這一屆弟子,對靈根,資質,家世這些,并沒有那麽看重。

  反倒是誰在論道大會表現優異,誰能爲宗門争取榮譽,賺得功勳,更有面子,更能被同門推崇。

  這些事,在太虛門的時候,在跟墨畫這個小師兄一起厮混的時候,是默認的,是潛移默化的。

  大家都習以爲常,司徒劍也是如此。

  可一旦離開了太虛門,回到了家族,司徒劍突然就覺得,違和了起來。

  世家的規矩,并不是這麽運作的。

  世家之内,是等級森嚴的。

  當初拜入的,若是其他乾學宗門,而非太虛門,司徒劍也許會改掉宗門的習性,慢慢适應家族的規矩。

  對世家子弟而言,這其實是一種“進步”和“成長”。

  可偏偏他拜的是太虛門,還有了個叫墨畫的小師兄。

  太虛門修道的經曆,對司徒劍影響太深了,如今他回到家族,怎麽都覺得不适應,怎麽想都覺得有點問題。

  司徒劍眉頭緊皺,接着道:
  “我們司徒家,對族中的弟子尚且如此,對下面的散修,就更不必說了。”

  “世家與散修之間,隔着一道鴻溝。”

  “而世家的每一分利,幾乎都是從散修身上盤剝來的。反過來,世家還看不起散修,認爲散修輕賤。”

  “這些,我一開始沒看明白……”

  也是他在太虛門,跟墨畫接觸多了,有了一些啓蒙,後來才漸漸看明白的。

  “倒也不是說,司徒家族中全是‘壞人’,全都是以盤剝和壓迫散修自私自利的人,族中也有好人,但是……”

  司徒劍苦笑,“我也觀察過了,但凡心存了善意,爲散修讓利的家族子弟,都會漸漸被邊緣化,不得重視,掌不了權……”

  “甚至,這都不是有人刻意爲之,不是有人刻意排擠,他們才被邊緣化,而是按照家族的規矩,自然而然的變化……”

  “因爲世家内部,競争激烈,隻有全力去拼,去搶,爲自己謀求利益,争取更多的修道資源,并将每一分修道資源,都用在自己身上,才能一步步向上爬……”

  “可一旦你不爲自己謀利,甚至将一部分自己的利益,讓渡給散修,那你自然就争不過别人,就隻能落後于人,處于家族邊緣的境地。”

  司徒劍擡頭看了眼墨畫,“司徒芳姐姐,其實就是這樣的人。”

  “她們那一脈,之所以出不了真人,就是因爲不夠‘專橫’,不夠‘自私’,不夠不擇手段……”

  “司徒芳姐姐,她其實也是這樣,我去查了一下她的族譜履曆,發現履曆上,大長老給她的批注,是‘資質一般,有上進心,認真盡責,但過于熱心,好生閑事,不宜重用。’”

  “所以,她明明也算是嫡系,能力也不錯,但卻一直徘徊在司徒家權力的核心之外,沒有太多的修道資源。”

  司徒劍深深歎了口氣,神情落寞。

  墨畫的臉色,卻緩和了一些,他爲司徒劍倒了一杯茶,道:“慢慢說。”

  司徒劍喝了墨畫倒的茶,知道小師兄沒那麽怪罪自己了,這才松了口氣,接着道:
  “之前我雖是家族天驕,但養尊處優,接觸不到這些。”

  “現在我從太虛門畢業了,即将要結丹了,也開始試着獨當一面了,漸漸也就明白了,世家高層做事的規矩。”

  “我不太喜歡這套規矩,可我……”

  司徒劍臉色失望,“又别無選擇,我……是家族的天才,是吃着家族的供養,才修煉出來的。老祖,爹娘,族中的長輩,那些高層的長老,無不對我寄予厚望,他們指望着我,爲了司徒家的發揚光大而努力。我實在是,沒辦法違背他們的意願,也反抗不了……”

  “就在我内心糾結之時,大荒叛亂了。”

  墨畫目光微動,“所以,你爲了躲避這些抉擇,跑到大荒來了?”

  司徒劍點了點頭,“是的,我不喜歡家族裏,從上而下的自私壓迫,但我又反抗不了,因此趁着叛亂的時機,我便主動請纓,到了大荒這裏,想着能離開家族的地盤,不靠剝削他人,而是憑借自己的本事,建功立業,開創一些局面,做自己想做的事……”

  “結果……”

  司徒劍臉色更難看了,“我又太幼稚了,大荒這裏的情況,甚至更惡劣。這裏甚至不是壓迫了,而是直接‘人吃人’了。”

  “這是戰争,從道廷層面來說,這是一場平叛的戰争。”

  “但從世家的角度來說,這其實就是,爲了‘搶地盤’,搶奴隸,搶資源,搶傳承……而做的一個局。”

  “道廷傳承兩萬餘年,即便是世家,早也已經固化了。天權閣對勢力品階的劃定,也變得極爲謹慎。别說五品了,便是四品,名額都幾乎沒有了。”

  “因爲但凡好一點的州界,都早已經被人瓜分壟斷完了,大世家越來越大,下面越來越難。上面也不允許,别人再來分一杯羹。”   


  “這種時候,再想有‘新貴’,就必須對外擴張。”

  “而九州之地,大多也都在道廷的管制範圍内,唯一還能再擴張的,就是大荒。”

  “大荒一叛亂,戰事一起,便有無數的機會。大世家還能再吃一口,中小世家也有了分一杯羹的餘地。”

  “而戰争,必伴随着血腥,野蠻,肮髒和殘酷。”

  “戰場上你死我活,打完仗之後,侵占地盤,殺人屠部,擄掠奴隸,玷污女子,販賣人口……”

  司徒劍臉色難看至極。

  他是有理想有抱負的少年修士,不喜家族爾虞我詐,才上了大荒的戰場。

  結果戰場的事,比爾虞我詐,還要肮髒百倍。

  這讓司徒劍有一種,爲了不在臭水溝裏濕了鞋子,想換個幹淨的地方,結果直接跳進了糞坑的感覺。

  說不出的惡心,還帶着一絲絕望。

  “在離州的時候,我已經拒絕了一些家族的安排。現在到了大荒,我實在是……再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大家都在殺,都在搶,都在争,販賣蠻奴的事,所有世家全都在做,我作爲司徒家的子弟,根本沒資格‘自命清高’了,更沒辦法将家族的利益,置之不顧……”

  “我也隻能……幫家族做這些生意了……”

  司徒劍臉色蒼白,有些難以啓齒。

  這些事,他早早就藏在心裏,卻根本無人可傾訴。

  而且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理解,更會被家族高層視爲“心善的異類”,也被其他人視爲“矯情”和“僞善”。

  唯有在小師兄的面前,他才可以吐露心聲。

  因此他既不希望,小師兄知道自己和司徒家,正在做的這些醜陋的交易。

  但同時他也希望,小師兄能親眼看到這些,知道這些。

  這樣自己那飽受譴責,且日漸麻木的良知,能好受一些。

  司徒劍弱弱地看着墨畫。

  墨畫也看着司徒劍,他這才發現,司徒劍的臉上,呈現出了明暗交織的兩股因果氣息。

  一道氣息,他很熟悉,是當年那個少年意氣,正直熱忱的,太虛門的司徒劍。

  另一道氣息,帶着一些陌生,是如今這個,在司徒家中身份尊貴,受人追捧,且不得不爲家族牟利的少主,司徒劍。

  墨畫心中凜然,也意識到,這或許就是司徒劍這些世家天驕的宿命。

  他們年輕的時候,即便再一腔抱負,滿心俠義,可隻要回到家族中,就不得不被名利一點點熏染,被權勢的枷鎖,一點一點重新“規訓”。

  他們無處可逃。

  從一個坑逃掉,還有另一個坑等着他們。

  舉目權貴,皆自私自利之人。

  早晚有一日,他們終究也還是會,成爲一個精緻利己的世家天驕。

  在當前的世道下,這幾乎就是宿命,無可挽回。

  墨畫心中輕歎。

  一個壞了的世道,是容不下人有良心的。

  無論是誰,無論天賦如何,無論身處什麽地位,都不會有例外。

  墨畫拍了拍司徒劍的肩膀,體諒道:“放心吧,不是你的錯……”

  司徒劍被小師兄拍了這下肩膀,聽到了這一句溫和的體諒的話,隻覺得陽光照進了心裏,積壓了許久的陰沉的寒冰,都漸漸化去了。

  内心中因愧疚而滋生的醜陋和陰霾,也消散了不少。

  随後司徒劍,忍不住問道:“小師兄,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我?”墨畫微怔。

  “嗯。”司徒劍點頭。

  墨畫沉吟片刻,豪邁道:“如果我是你,我就努力修行,團結勢力,将來有朝一日,等我修爲上去了,當了家主,大權在握,就雷厲風行,動手改革,完全按照我自己的意思做事,圖謀家族發展,誰不服,就打壓誰,誰反對,就幹掉誰……”

  司徒劍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小師兄,不愧是你……”

  墨畫點了點頭。

  司徒劍以爲,他小師兄是在開玩笑。

  但其實不久之前,墨畫在蠻荒那個地方,就是這麽實踐的。

  這些事,他其實已經親自做過了。

  當然,墨畫也的确是存了一些開玩笑的成分。

  畢竟蠻荒那裏情況特殊,不可一概而論。

  司徒劍是司徒家的少主,也還年輕,對自己的家族,也做不來這麽“狼子野心”的事。

  墨畫安慰司徒劍道:“你隻是一個少主,隻有築基,很多事無能爲力,也屬正常。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若是事不可爲,暫時妥協,明哲保身,也不失爲上策。”

  “但是切記了,道心千萬不能變。心就是命,道心一旦變了,命運也就變了,但隻要初心不變,一切就都還有可能。”

  墨畫的神情有些嚴肅。

  司徒劍在心中念叨了一遍,認真點了點頭:

  “小師兄,我記住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臉上的因果氣息,都有了些變化。

  高貴冷漠的“劍少爺”的因果漸漸淡了,而當年那個宗門天驕司徒劍的光彩,又重新浮現在了臉上。

  墨畫溫和地笑了笑。

  司徒劍看向高樓之下,那些被壓迫和買賣的蠻奴,皺眉問道:“小師兄,那這些蠻奴……”

  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辦。

  墨畫想了想,搖頭道:“從長計議吧,當前的局勢下,你即便存了好心,也未必能做好事。”

  這是世家默認的“規矩”。

  司徒劍點了點頭。

  之後兩人都不再說什麽,又坐了一會,便動身返回司徒家。

  但在離開高樓的時候,墨畫忽然神念一動,目光從蠻奴的人群中一掃而過,目光微凝,開口道:

  “我得買個蠻奴。”

  司徒劍微怔,轉頭看向一長列,被扒去了衣物,露出曼妙的身材,楚楚可憐的女奴,心道小師兄,到底還是長大了啊……

  他以爲小師兄,是發了恻隐之心,想先救幾個女子回去,便問道:“小師兄,你想買哪幾個?”

  誰知墨畫卻手指一劃,點向雜亂的角落中,一個毫不起眼的瘦弱的少年蠻奴道:

  “把他給我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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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14 08:32:09
第1327章 惡霸
  那瘦弱的少年蠻奴,被墨畫指着,一臉驚愕。

  司徒劍也有些不明白。

  不過小師兄做事,自有深意,不是他們這些小師弟們能想明白的。

  司徒劍點了點頭,吩咐道:
  “來人,将那蠻奴買下,交給小師兄。”

  少主發話了,司徒家的金丹長老,道了一聲“是”,便奉命去喊了管事,将這蠻奴解了鎖鏈,套了一個體面點的麻布衣服,用繩索捆住,牽到了墨畫面前。

  墨畫打量了這少年一眼,尤其是多看了幾眼,這少年的眼睛。

  這少年身子瘦弱,唯獨眼睛明亮,還有些深沉,神情雖恭順,但眼底帶着不馴。

  墨畫甚至,能從他的神念中,看到一絲滅部亡族的恨意。

  這少年被墨畫打量着,不知爲何,竟有一種渾身上下被看透了,甚至神魂都被看穿了的錯覺,不敢擡頭看墨畫。

  墨畫也沒多說,隻道:“帶回去吧。”

  之後這少年蠻奴,就被帶回了司徒家的駐地。

  到了駐地,進了司徒本家的大殿,四下無人,司徒劍這才小聲問道:
  “小師兄,你抓這少年,用來做什麽的?”

  墨畫道:“我接下來,要去周邊逛一逛,看看形勢,需要一個向導。這個少年剛合适。”

  司徒劍道:“我也可以陪你。”

  墨畫搖頭,“你是少主,事情很多的,這些小事沒必要陪着我。”

  司徒劍可惜道:“好吧……”

  他的确沒時間,家族裏的長老們,也不可能容忍他整天沒事,跟着小師兄後面厮混。

  雖然他很想跟着墨畫,多說說話,多聊聊天,但情況真的不允許。

  司徒劍歎了口氣,“那小師兄,你多多保重,如果有什麽需要,一定記得找我。”

  “好,”墨畫笑了笑,拍了拍司徒劍的肩膀,道:

  “有些時候,有善心和正念,是上天賜給你的靈性,是因果上的善報。你的心念其實才是對的,若事不可爲,在事情上可以妥協,但心不能妥協。”

  司徒劍聞言,目光都清澈了許多,點頭道:“是。”

  ……

  入夜。

  墨畫在屋内,翻着王畿之地的輿圖。

  而另一邊,兩個司徒家的金丹長老,卻去拜見了司徒威大長老。

  “那位墨公子,和劍少爺在蠻族駐地逛了一圈,聊了一些私話,少爺很受觸動……”

  司徒威目光晦暗,淡淡道:“聊了什麽?”

  “具體不清楚,隻知……”一位長老道,“應該與蠻奴之事有關,那個墨公子,在教少爺做事……”

  司徒威微微颔首,“我知道了,繼續留意。”

  “是,大長老。”

  兩位長老告退了。

  司徒威一個人,坐在靜谧的室内,堂皇奢華的雕梁畫棟之下,宛如一隻畸形權力的傀儡,臉色一片陰沉,聲音也冷漠無比。

  “膽敢教唆少爺,壞我家族根基,此子真是……不識好歹。”

  ……

  次日,墨畫親自帶着那個少年蠻奴,走訪王畿之地周邊山界,了解各個部落的形勢。

  那個少年蠻奴,被墨畫當做向導。

  同行的還有一個司徒家的金丹長老。

  這個長老名義上是護衛,是保護墨畫安危的,但事實上是做什麽的,墨畫自然也心知肚明。

  但他也沒計較,在司徒家的地盤上做事,被人盯着是難免的。

  之後的數日,墨畫全都在王畿之地,跋山涉水,四處走訪,了解形勢。

  沒有調查,很難了解實際的情況。

  而走訪之後,便知王畿之地的境況,是很凄慘的。

  道廷戰争,大荒叛亂,兵燹所及,民不聊生。世家不斷侵吞地盤,掠奪人口,販賣蠻奴。

  王畿之地悲慘的程度,較之蠻荒地界,還要更嚴重些。

  因爲壓迫他們的,是九州的世家。

  非我族其心必異。

  在九州很多修士的眼裏,這些蠻修并不能算作是人,他們是異類,是蠻人,因此打殺也好,販賣也罷,哪怕拿來淩辱取樂,都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這還是修道戰争,并沒有那麽多憐憫的餘地。

  一切看起來,其實都挺合理。

  而壞就壞在,這一切看起來,都很合理。

  大家都在,自然而然地逐利而爲,自然而然地利用戰争,自然而然地“草芥人命”。

  太過“自然”了……

  這不禁讓墨畫,想起了當初在乾學州界時,鄭長老對自己提及的“大魔殿”之事。

  “正邪一體,互相滲透,互相轉化……”

  “誅邪,則爲正,而正道也可能,正在潛移默化中,轉變爲邪……”

  數萬年前的大魔殿,以人爲修道的耗材,惡貫滿盈,倒行逆施,使蒼生塗炭。

  是無數正道人士不惜性命,抛頭顱灑熱血,這才推翻了大魔殿,建立了統一的道廷。

  而如今,道廷麾下的世家所做的事,其行爲的“正邪”,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了。

  更緻命是,因爲有足夠的好處,所有人幾乎全都默認了,并漠視了這種邊界。

  即便有人意識到了,也根本改變不了什麽。

  甚至,意圖改變這種情況的人,大概率還會被視爲“異類”,是多管閑事,是神識有毛病。

  這些話,他此時此刻,有了更直觀的感悟。

  墨畫擡頭看天,去看大荒的天機,隻覺此時的天空,清濁之氣交織,越發難以分辨。

  天地的大格局,正邪的分判,正在重新滲透轉化着,且幾乎達到了某種瀕臨失衡的境地,隻差一點火苗,瞬間就會爆開,産生難以預測的天地變化。

  若是天地再遭逢大劫,那普天之下的修士又會如何?尤其是最底層的修士……

  墨畫看向不遠處,被奴役,被鞭打,被淩辱的蠻荒奴隸,心中不是滋味。

  他心中忽而生出一絲疑惑。

  普天下的修士,都講修道求仙。

  可這天下的修士,真的是在修“道”麽,真的是在求“仙”麽?

  這樣滿心私欲,燒殺搶掠,奴役壓迫,真的能是在修“道”麽?真的又能求得了最終的“仙”麽?

  如果燒殺搶掠,并不合天道,成仙也根本不是這樣的。

  那這些世家孜孜以求的,到底是什麽?
  他們按照當前的做法,最終修出來的,到底又會是什麽怪東西?
  是道……還是孽?

  墨畫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憂慮,心緒也有些混亂。

  他其實可以,什麽都不用管,自顧自等待時機去結丹,保全自己的性命,求自己的機緣就好。

  但他又不能騙自己。

  他看到的東西,不能當沒看到。

  不能别人都不在乎,他也不在乎。

  他心裏其實清楚得很,一旦沒人管,這些王畿之地的蠻修,大抵還是隻能在“死”和“生不如死”之間做選擇。

  他學了天機,眼中的世界,與常人是不一樣的,因果,正邪,善惡這些概念,也都無比分明。

  “上天有好生之德……”

  墨畫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災之下豈有民生,該救的人,總歸是要救一下,無論是道廷,九州,還是大荒。

  這或許,才是道……

  ……   


  墨畫找到了司徒劍,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趁着王庭還沒被攻破,還有一點緩沖的時間,盡量給王畿之地的蠻奴,謀求一些生路。

  否則一旦王庭被破,局勢大亂,這些蠻奴根本不知還有幾人能活下來。

  而到了那個時候,自己也必須去王庭探一探龍池,去求結丹的機緣了,也沒空管這些蠻奴的死活了。

  司徒劍卻皺了皺眉,“小師兄,這件事……”

  墨畫問:“怎麽了?”

  司徒劍小聲道:“小師兄,這不是在太虛門,我肯定會不遺餘力幫你,可我們司徒家,未必會這麽想,尤其是高層,還有大長老司徒威,他不是那麽好相與的……”

  提及司徒威,墨畫突然有些疑惑:“你們司徒家,不是四品麽?”

  司徒劍點頭,“是四品。”

  “你們的司徒威大長老,是金丹後期修爲吧。金丹後期,就能當四品世家的大長老了麽?”墨畫問道。

  司徒劍搖頭道:“正常來說,四品世家的大長老,是要羽化修爲的。但上屆大長老,修行出了岔子,閉關養傷了。而恰在此時,大荒叛亂,威長老在族中素有威望,功勳也夠,還是金丹後期修爲,便臨時做了大長老,負責前線調度了。”

  墨畫微微颔首。

  司徒劍沉默片刻,便說得更隐秘了些:

  “威長老……在司徒家,根深蒂固,勢力很大,我……違抗不了他的命令。”

  墨畫輕輕笑了笑,道:“沒事,隻要不是羽化,都沒什麽可怕的。”

  司徒劍一怔。

  說完墨畫将一個玉簡,遞給了司徒劍,道:

  “你用司徒家的名義,将這些人,都喊過來,我請他們吃飯,有些事要跟他們說。”

  司徒劍微怔,接過玉簡後看了看,“所有人?”

  墨畫點了點頭,“所有人。”

  墨畫不是世家子弟,若非見了司徒劍,他其實也沒想到,世家的體制下,對這些天驕道心的“扭曲”,其實是極爲嚴重的。

  而這些天驕的宿命,應當不隻司徒劍一個人遇到了。

  王畿之地的事,自己一個人是解決不了的,隻能去借勢。

  同時趁這個機會,墨畫覺得自己也應該再幫一些人,重塑一下道心。

  這倒不是多管閑事。

  而是大家畢竟相識一場,若放任大家,各自走自己的路,那将來某一天,真到了所求之道相悖不容的境地,免不了要撕破臉皮,真正分個生死了。

  墨畫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不想将來自己親手,将一些有過交集的天驕,給活生生扼殺掉。

  所以有些事,得提前跟他們說,提醒他們一下。

  ……

  墨畫請客吃飯的消息傳了出去。屠墨盟中,立即掀起了軒然大波。

  “宴無好宴,這個歹毒的墨畫,肯定沒安好心。”

  “話說上次王庭襲營,大荒兵亂,這小子竟然沒死?”

  “放心吧,你死了,這個墨畫都不會死。沒聽說過麽?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那這宴會……你去嗎?”

  “我不去。”

  “墨畫請吃飯,無異于牛頭馬面請吃酒,黑白無常請喝茶,誰敢去?”

  “就是,正經人,誰去赴墨畫的宴?”

  “給他臉了?”

  “你們不去,我也不去……”

  “既然如此,大家都不去,讓這個墨畫知道,我們也是有尊嚴的,不是他想拿捏,就能随意拿捏的……”

  ……

  屠墨令中,一時義憤填膺。

  但另一邊,墨畫也還是如約在司徒家,置辦了宴席。

  席間其他人還沒來,倒是先有了一個不速之客。

  司徒威大長老。

  盡管墨畫事先讓司徒劍小心點了,但他也知道,這件事肯定瞞不過司徒威。

  司徒威看了眼墨畫,又看了眼一旁唯墨畫之命是從的司徒劍,皺了皺眉,心頭不悅。

  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隻道:
  “墨公子,這是要宴請貴客?”

  墨畫并不意外,他甚至還給司徒威大長老,預留了一個位置,道:
  “不錯,見一些老朋友,威長老不妨也一起?”

  司徒威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倒是想知道,這個叫墨畫的小子,到底能有什麽人脈。

  司徒威落座,可等了半天,一直到黑夜,仍舊一個人沒來,不由皺眉看向墨畫。

  這小子,莫不是在耍我?他人緣這麽差,請客吃飯都沒人來?

  司徒威便開口問墨畫:“小友,這是在請誰?”

  請鬼麽?
  墨畫卻淡然道:“無妨,稍微等等,他們要做點心理建設……”

  司徒威皺眉,可見墨畫态度從容,也就沒說什麽,他也耐着性子,跟墨畫一起等。

  不知不覺,又一個時辰過去了,就在司徒威已然有些不耐煩,要開口奚落墨畫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動靜,走進來了一個人,此人身材魁梧高大,渾身如金剛鐵鑄,氣勢雄渾。

  這是整個司徒家,都難得一見的天之驕子。

  司徒威見狀,瞳孔一縮。

  這天驕進門,看了眼墨畫,又看到了司徒威等人,便拱了拱手,報了自己的名号:
  “乾學州界,金剛門,石天罡。”

  報完名号之後,石天罡便站着不動了。

  司徒威心中微微震動,正在考慮,如何跟這石天罡聊聊天,攀些交情的時候,門外又走來了一人,一身白衣,風姿倜傥,冷着臉道:

  “逍遙門,風子宸……”

  司徒威臉色微變,可他還沒說什麽,門外陸續又有不少人走了進來。

  而且無不是一表人才,上品靈根,天賦資質,出身門第,一個比一個強。

  “斷金門,宋漸。”

  “癸水門……”

  “龍鼎宗,敖峥。”

  “天劍宗,蕭若寒。”

  “乾道宗,沈藏鋒。”

  “萬霄宗……”

  ……

  沒過一會,堂内便如一條條強龍過境一般,聚集了一長串常人難得一見的天之驕子。

  滿堂天驕,無不龍章鳳姿,頗有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鲫之感。

  而墨畫就坐在高台上,随口問道:

  “人都到齊了?”

  衆天驕沉默,以示默認。

  墨畫點了點頭,“坐吧。”

  衆天驕聞言,這才冷着臉一一落座。

  司徒威瞳孔震顫,失神良久,轉頭看向一旁的墨畫,便見此時的墨畫,坐在高台上,翹着腿,手托着臉頰,神情随意地對着滿堂天驕“頤指氣使”,活脫脫像是一個霸淩同道天驕,卻無人膽敢反抗的“惡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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