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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若水][絕妙好妖]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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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2-24 02:05:47
天照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傳說中的回光返照

半月之後,隨著探子傳回的“宇文來呼返程鎮壓高麗”的消息,嚴陣以待許久的濱海軍,終於可以長長的出一口氣,放下心中的大石,不過,等待他們的,還有許多尚待解決的掃尾工作。新軍的收編、失地的奪取、關卡的重建,這一係列刻不容緩的大事,壓得群豪如同走馬燈一般忙碌,便是最為溫文爾雅不過的徐世績,也在連續熬了三夜後,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

而另一麵,對此早有預料的石不語,卻借機以“交流物資”的名義,趁著月黑風高之夜,帶著諸女連夜逃脫,奔赴西原李淵處。唯一留下的,便隻有一封轉遞給靠山王楊林,言明宛兒在自己身旁,勸其放心的書信。至於千裏之外的那位老頭子,是否真的能夠放下心來,就隻有天知道了……

姑且不論這邊的反應,逃出生天的諸位旅行團成員,終於放下連月來的辛勞與疲憊,輕鬆愉快的一路遊蕩,閑庭信步般的抵達了西原。將所需的物資清單開給李淵且交流過此處的戰果後,石不語的任務,便隻是在諸女瘋狂購物的空暇時間內,專心照顧清荷與世濟、秀寧這對幹兒女。

將近三年不見,這對義子、義女卻已迅速成長,雖說隻是三歲光景,但不知是否是紫薇星力的作用,兩人卻已早熟得如同六七的小兒一般,不但身體壯健,性子更是聰慧乖巧。見了許久未遇的幹爹,也不怕生,倒仿佛是前生注定的緣分一般,終日癡纏著幹爹,央其講些故事、傳授些簡單的修宗之術,一日之中,竟是片刻不離,連夜間休息也要共臥一床,倒讓那位親生父親吃味不已。

不過,拋開這件親生子反倒親近外人的煩心事不提,李淵這幾年來的發展,卻是相當的順利。自剿滅妖盜的心腹大患之後,原本作為商業重鎮而存在的西原,更是將中原的許多大商人吸引過來,逐漸成了北方的商業中心,其民間的富庶,足以令南方的登州、信陽各府也自慚形穢。

而隨著生活的安定與富裕,大量的人口也逐漸湧入西原,漸漸有安置不下的趨向。見得如此,李淵與其部屬,便趁著新帝楊廣被各處叛亂攪的得頭痛不已的大好良機,與北方的幾處反王暗中結盟,免除了後顧之憂,隨即提兵向西原北麵征討,奪取了金陽關外大片疆土,將原本居住在此處的北戎驅趕而出,開闊為新入民眾的生存之地。事實上,若不是考慮到被驅逐的北戎有逐漸集結反抗的趨勢,恐怕這片塞外的大好疆土,已盡數淪為西原的附屬之地。

與此同時,隨著經濟、人口的發展,李淵麾下的兵力,亦在表麵的兩萬之數下,暗中發展成五萬常備軍,其中訓練有素的騎兵便占了三萬,此外,更有四萬預備役的民兵被分散到各處耕種屯軍,可以說,如此在北方,已無人能夠與西原對抗,這位昔日被貶、甚至險些死於放逐途中的不得誌之臣,如今已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霸主。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許多原本便存在的危機也逐漸隨著人的本性,而露出了苗頭。最典型的一點,便是隨著實力的迅速膨脹,原本謹慎小心的李留守,逐漸顯露出了強橫與自傲的一麵,或者說,他的野心,也正與實力一樣,以幾何倍數增長著。而被強行驅趕且奪走疆土的少數民族——北戎,似乎也意識到了逐漸到來的威脅,逐漸集結起來,有試圖反撲的跡象。

此外,最令人擔憂的一點,便是李淵的已經成年的長子、次子,似乎並不具備什麼出眾的才幹,卻偏偏具備了與自身能力不符的野心,這,應該說是一種悲哀吧!據莫愁偶爾有意無意的與之周旋交談中可以發現,這兩名西原未來的繼承人,似乎對於才五歲便天資聰穎、受到萬千寵愛且注定天命所歸的世濟、秀寧頗有不滿,甚至存在著某種嫉恨的心理。

雖然,並不能便以此推測出將會出現的骨肉相殘的一幕,但抱著“防人之心”原則的石不語,還是抓住在西原逗留的機會,適時的將一些逃遁與保命的簡單元術傳給一對義子義女。至於李淵身上所流露出來的野心與其殘酷的民族鎮壓政策,心有不忍的男子也不是沒有抓住機會委婉的勸解,不過,幾次收效甚微後,他也幹脆聽之任之,放棄了這種容易得罪人的任務。

在西原逗留了將近一月,收到石不語傳書的水族的海船也適時抵達,其中便包括淪落為運輸工具的黿鼇。不過,在順利裝載運輸物資的同時,阿青亦同時帶來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進攻剎族本島,叫囂著三日之內盡亡其族的妖軍,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陷入了苦戰之中……

聽聞這個消息,本來在心中已準備為剎族默哀的男子,倒是大大吃了一驚,心道,莫非剎族突然小宇宙大爆發或者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不料追問之下,反而更加令人吃驚。

原來,進攻天照的妖族,在起初兩日之中,進展得相當順利,如同利刃及肉一般,輕而易舉的奪取了大片領土。不過,便在進軍到天照內陸,當虎臉幾人都已綻露出勝利在望的微笑時,異變突生,在那些茂密叢林中、在那些荒山大澤中,不知如何,忽的湧出許多聞所未聞的畸形妖獸……

這些體形怪異,連虎麵也辨認保護出的妖獸,彼此之間似乎很有默契,或者說,存在著一定的智慧。集合成群的它們,在幾隻頭領的率領下,向著措手不及的妖軍發動了一波又一波的進攻。而原本潰散逃避的剎族,在眼見這種情景後,居然士氣大震,悍不畏死的集結反攻,口中更是不住呼喊著誰也聽不懂的奇怪語言。

而更令人驚異的是,那批妖獸與剎人之間,竟然秋毫無犯,相處的極為和諧,事實上,若不是因為他們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太過懸殊,虎麵簡直要懷疑,這批妖獸乃是剎族秘密培養的殺手鐧。

而在這批實力不濟但勝在數量龐大、技能奇特的妖獸麵前,驕橫至極的妖軍,在損失了將近三百族民後,也不得不暫行後撤,在天照島南部建立了防禦工事,再圖徐徐侵吞。而獲得慘勝的妖獸一族,似乎也損失慘重,沒有繼續進攻的能力,各自回歸到荒山大澤中休養。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一旦妖軍膽敢跨入北部島嶼一步,等待他們的,便是再度如潮水般襲來的攻擊。

“碰碰壁也不是什麼壞事,免得他日驕橫壞事!”聽罷阿青的講述,石不語先是驚愕,過了片刻,便隨即釋懷。

“不過,那剎族確是處處透著詭異,現下又鬧出妖獸助陣的亂子來。”恰恰購物而回的莫愁,聞得此言,在旁插口道,“奇怪,既然他們有如此手段,為何之前不用於進攻水族?”

“不錯!若是以這些妖獸進攻盈霞,兩日便可大功告成。”石不語聞言一拍大腿,倒讓身旁正在替他砌茶的蘭蓉吃了一驚,“奇怪,怎的他們卻不用這等秘密武器?”

“想知道答案還不簡單麼!”咬著銀塊的南蘭,將身子蜷縮在主人腿上,瘦小的貂臉上露著笑容道,“親自走一趟,便知道答案了。”

“你的意思是……”石不語輕輕撫著它的皮毛,這似乎已成了一種習慣,“也好,早日解決了剎族,海上運輸應當會更安全。或許,還可以借助妖族的力量來對抗楊廣手下的遊雲客等人。”

“要、要出海嗎?”從方才起便一起打著哈欠的宛兒,忽的精神一振,直起身子道,“逝哥哥,我也要去!”

“不行!”石不語一口否決,想了向,又補充一句道,“這一次,就算你真被我輕薄了,也還是不行!”

“逝哥……”宛兒才待反抗,便被石不語的後半句嚇了回去,頓時滿麵紅暈,現出許多少女情懷來,一時無言以對。

“那麼,決定了,我與南蘭、蘭蓉、走一遭。”必殺技得逞,石不語趁勝追擊,一把掐住就欲逃跑的紫玉貂,笑道,“至於師父、莫愁、小悠、漪靈,便暫時返回濱海坐鎮,隻怕楊廣那混蛋不會就此安生。”

“等一下!”此言一出,南蘭與漪靈同時出聲反對,隻是前者的意見是“為何我要去”,後者的意見是“為何我不能去”。

“漪靈的身子還未康複。”石不語安撫著撅起小嘴的少女,隨即又轉頭拽著南蘭的貂尾道,“至於你麼,吃了我三個月的銀子,好歹也要付出些勞動做賠償吧!”

“不語,若是我與莫愁不一同前往,你……要多加小心。”凝寒神色一黯,過了片刻,終於還是有些不舍的點頭應道。

“是,我心中有數。”石不語朝她微微一笑,目光徐徐投向堂外,“無論如何,有了某頭坐騎在,保命應當不是問題吧!”

“你的意思是……”凝寒一怔,忽的抿嘴一笑,再無異議。

“阿嚏!”隔著數間大堂,正在馬房旁與一位嚇呆了的婢女暢談人生理想的墨麟,忽的打了個噴嚏,正色道,“抱歉!美人,你的香氣,總是讓我如此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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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我是保姆嗎

安排既定,次日清晨,石不語帶著麵有喜色的蘭蓉,搭乘著阿青,離岸而去,隨行的,還有十分不甘的南蘭與玄墨。不過,頗有些寡人之疾的墨麟,在首次見到化為人形的南蘭後,卻一時驚為天人,隨即忘卻了所有的煩惱,開始了無休止的糾纏與追求,這倒讓一直有些擔憂的男子鬆了口氣,在旁看起難得一見的好戲來。

不過,他的好心情很快便被破壞殆盡。到了午餐時間,遊蕩而回的石不語,忽的發覺,坐在篝火旁正在享用自己那一份烤肉的,除了蘭蓉、南蘭與玄墨外,竟然還有……

“豈、豈有此理!”揉著眼睛的男子,無法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宛兒、漪靈,你們兩個,怎、怎麼會……”

“不關我的事!”見得情勢不妙,漪靈當即便出賣盟友道,“這是宛兒的主意!”

“你、你胡說!”正在與一塊烤肉搏鬥的宛郡主當即反駁道,“我記得靈兒你特意跑來我的房間,商量如何混到阿青的背上來。”

“有、有嗎?不過,我怎麼記得某人說了句‘以逝哥哥的智商,絕對不會發現這些。”

“是嗎?可是,你不是立刻哈哈大笑,說‘那是因為逝哥哥的眼中,隻有成熟美女存在的緣故’……”

“閉嘴!”被揭露了傷疤的男子一聲大喝,打斷了兩人的爭吵,卻隨即被一聲弱弱的輕呼驚得石化於當場。

“爹爹~~~”從兩位互相對視的少女身後轉出的,居然是一向乖巧的清荷,緊跟其後的,便是世濟,最後,自然也少不了一向與他形影不離的秀寧。

“…………”每出現一個,石不語的瞳孔都放大一倍,到秀寧現身時,幾欲崩潰的男子已一頭倒在蘭蓉的懷中,隻知死命的抓著自己的頭發。

“我要死了……”呻吟的聲音,從他的口中低低的流出,“兩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也就罷了,如今再加上三個小毛孩子,當這是托兒所麼?”

“公子,不必如此擔慮,清荷他們三個一向很乖巧的。”蘭蓉強忍著溢出的笑容,輕輕拍著男子的背心,柔聲安慰道。

“再乖巧,那也是小孩子吧……”悲痛莫名的男子嗚咽半晌,忽的撐起身子來,重重擊掌道,“決定了,這便讓阿青掉頭返回西原!”

“不要!”正在氣乎乎鬥嘴的兩位少女立刻停止內杠,齊齊將槍口轉向外敵道,“我們才不要回去呢!”

“由不得你們!”青筋暴出的男子對此不屑一顧,妖力忽的卷出,牢牢捆住便欲逃遁的二女,冷笑道,“等到得岸邊,我將你們往下一丟,有本事便遊著趕上來。”

“無、無恥!”

“桀桀,你這麼誇獎的話,人家會不好意思的。”

“…………”

陰謀得逞的男子嘿嘿而笑,完全無視於兩個小妮子的憤怒與口水攻擊,便在此時,衣襟下擺忽被輕輕扯動,低頭望去,卻是身形瘦小的清荷,正仰著一張神情柔弱的麵頰,癡癡的望著自己,在她的身旁,是同樣擺出楚楚可憐表情的世濟與秀寧。

“……你們想做什麼?”被這三雙目光注視下的石不語,隱隱有不祥之感,急忙移開了視線,以免心腸發軟。

“爹爹……你……你是不是不要荷兒了?”被略帶嚴厲的語氣喝問之下,清荷的眼中,登時時淚光閃爍,不消片刻,兩行清淚便從雙眸中流淌而出,鋪滿了那張清秀的小臉。

“怎、怎麼會呢!”石不語聞言一怔,心中大痛,急忙將抽泣的女兒抱在懷中,柔聲安慰道,“乖乖!爹爹疼你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不要你呢!”

“那、那為什麼要趕荷兒回去?”清荷卻不肯罷休,抓著爹爹的衣襟,斷斷續續的抽泣道。

“這、這個嘛,實在是爹爹要去的地方,太過危險,不適合帶你去啊!”

“危險?”石不語正忙於解釋,便聽得一旁人小鬼大的世濟,若有所思的對著秀寧道,“妹妹,你可記得,莫愁阿姨是如何評價爹爹的?”

“記得呢!”秀寧抿嘴一笑,臉上露出完全不似小兒的神情,歪著頭道,“莫阿姨常說,爹爹這種人,從不肯去危險之處,若見大樹有些枯萎,他都不肯立於其下。”

“……靠!”石不語聞言登時無語,憋了半晌,忍不住暴出一句粗口來,也不知是對眼前這兩個小兒,還是遠在西原的某位女性。

“對了,哥哥!”秀寧完全無視義父額頭暴出的青筋,若無其事的對一旁的世濟道,“其實,我們回去西原也好,我有件事,忘記告訴凝寒阿姨了。”

“恩?是什麼?”世濟那純潔的麵頰下,分明隱藏著一個可怖的惡魔。

“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爹爹前日喝了點酒,嚷著說什麼凝寒的三圍不如莫愁……對了,爹爹,什麼是三圍?”

啞口無言的男子第一次發覺,這兩位義子義女的心理年齡,恐怕要遠遠超過自己的預測的八歲……

“既如此,不如我們便讓阿青回航吧!我也有些想念父親了。”世濟若有所思的點頭應道,他口中的父親卻是稱呼李淵,雖然尊敬,卻少了一分親切之感,倒是對石不語這5年隻見過十餘次的義父不住親熱的稱為“爹爹”。

“好!”秀寧甜甜一笑,轉頭便欲高呼,“阿青,我們要……晤!”

“我決定了!”若無其事捂住那張小嘴的石不語,點頭笑道,“大家一起去天照旅行,費用爹爹我全包了!”

“爹爹,你不要勉強哦!”

“不勉強!”

“真的?”

“真的!不過,關於三圍的那件事……”

“什麼三圍?我已經忘記了!”

“…………”

一路無話,待到受盡摧殘的石不語,搖搖晃晃踏上盈霞土地時,登時雙目濕潤,心中忽的湧出再世為人的喜悅。事實上,若不是蘭蓉不辭辛苦的擔負起保姆的大半責任,想必這位整日麵對著兩大三小五個孩子的男子,早已在半途中便承受不住折磨,憤然投海……

另一麵,聞得終日所思的人兒抵岸,正在城中確定運輸路線的珈漣欣喜若狂,丟下手中的海圖,順手奪過一匹快馬驅策而去,才到得碼頭,便在一群人的注目之下,提著長裙毫無儀態的小奔而來,不待石不語反應過來,便一頭紮進他的懷抱,雙臂緊緊摟住,再不肯鬆開分毫。

而如此軟香在懷的男子,先是尷尬,隨即卻也不能免俗的有些得意,最後,卻在感受到胸口傳來的濕潤時,心中不由得的升起一股柔情來,便在眾目睽睽下,同樣情不自禁的伸出雙手,輕輕抱住了對方,一時之間,在海風之中,這沐浴在夕陽下的二人,竟是有些癡癡,如同絕美的雕塑一般……

溫存過後,一幹人等入城小歇。其間,石不語問起水族近來的狀況,珈漣自是一一應答。原來,自剎族被盡數趕回本島之外,水族頓時覺得壓力一輕,隨即便騰出手來修養生息,一麵以李淵派遣來的將領為師訓練軍隊、補充了大批半妖,一麵重新展開斷絕已久的貿易,、建造船隻,數月下來,漸漸恢複了生氣。

更難得的是,經此生死存亡的一役,原本磨滅殆盡的那種血性,又漸漸在儒弱慣了的水族民眾血管中流淌起來。這個種族,到了此時,才明白了一個真理——要更好的發展自己,便要首先學會保護自己。

不過,相對於這邊的一帆風順而言,進攻天照的妖族,卻的確如阿青所言,遇到了不小的麻煩。隻不過,雙方僵持之下,他們也隻是被打斷了原本的計劃,並未吃上什麼大虧罷了。石不語卻隱隱有種不祥之感,始終掛念著數百裏外的虎麵諸妖,匆匆用過晚飯,便早早歇息。

隔得一日,便即起程趕赴天照。隨行的,卻又多了珈漣,這一次,他卻沒有推三阻四,很是爽快的滿口答應下來。畢竟,有了珈漣的參與,相信那幾個孩子的照顧之責,便再也落不到自己的肩膀上。至於南蘭,則完全可以無視,被墨麟終日糾纏不休的她,早已焦頭爛額,能夠自保不來求助於主人,便該燒香感謝穹天了。

十餘日航行過後,眾人順利抵達了天照,早有巡邏於海麵上的水妖發現了蹤跡,急急回報於主營。因此,待石不語登岸之時,聞得消息的羽捷已率著一幹禽妖,在碼頭等待多時了。隻不過,諸妖之中,竟是沒了虎麵與炎羅的身影,讓人有些蹊蹺。

待到雙方靠近,石不語卻是一眼便瞥見羽捷麵上的愁容,心中咯噔一下,卻強自鎮定,淡淡笑道:“羽大哥,怎麼不見虎麵與炎羅,莫非又外出撕殺,打算爭個‘千人斬’的名號麼?”

羽捷卻是沒有談笑的念頭,皺著眉宇,微微搖頭歎道:“‘千人斬’倒是‘千人斬’,隻是,卻不知到底誰斬人,誰被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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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白衣童子

石不語雖有準備,聞言卻仍是一驚,急忙問道:“怎麼?難道說,那剎族除了莫名出現的妖獸外,更有別的伏兵不成?”

“若是伏兵倒好了,至少還能逃回幾人!”羽捷無奈苦笑,忽的重重跺腳,憤憤道,“那個莽夫,自從登島以來,日日以嗜血為樂,此次,卻終於撞得頭破血流。”

原來,自進攻天照以來,諸事順遂,炎羅領著一幹部屬終日追殺剎人,深以為樂,更添了許多驕橫之心。半月前,自遭妖獸偷襲,吃了個大虧之後,他不思悔悟,反倒因了受挫而平添怒火,時不時便領著一幹親信出營,往剎人的北部島嶼偷襲,羽捷與虎麵多次勸告,均是無效。

數日前,炎羅趁著夜色,再度瞞著眾妖出襲,據說,乃是一股妖獸潛入南島挑釁而引起。虎麵得知消息大驚,恐其中伏,急忙率軍去救,這一去,卻仿佛雪花飄入沸湯一般,登時蹤跡全無。五百妖軍中,到最後隻有一名因故滯後的土獸得以歸還,據他所說,虎麵沿著炎羅的蹤跡追去,入了一處雲霧彌漫的峽穀,便再不見那動靜。好在那土獸生性機敏,見狀不妙,急忙回營通報,途中更遭妖獸伏擊,受了重創,勉強得保性命。

“這麼說來,他們應當是中了剎人的埋伏?”石不語聽到此處,先是黯然,略一思索,卻露出愕然的神情來,“等等,你說,挑釁引得他們進攻的是妖獸,而非剎人?”

“不錯!並且,更奇怪的是……”羽捷亦是露出思索的表情道,“按常理推測,即便是遇伏,以虎麵等人的戰力,也必然會有一番廝殺。但,據那逃回的土獸所說,妖軍入穀之後,竟是毫無動靜……”

“不錯,果然有些蹊蹺!”石不語搖著手中羽扇,思索道,“無論如何,現在看來,這些妖獸怕是不僅僅有一定的智慧那麼簡單吧!”

“羽將!”便在此時,遠處一麵禽妖疾飛而來,也不落地,便在空中呼道,“剎人那麵忽有異變,約有數百妖獸徐徐向我族營帳行來。”

“什麼!”正在對話的二人吃了一驚,麵色微變。羽捷拱拱手,當即化回鵬形飛騰而去,石不語略慢一步,跳上猶然在死命糾纏南蘭的墨麟,拍其角道,“玄墨,快快跟上!”

“老板,打斷別人戀情的人,死後是會下地獄的!”玄墨的二首之中,風首恍若未聞的繼續糾纏著南蘭,火首卻微微轉過,對著石不語冷笑道。

“喵喵的!”心中發急的男子雙腿重重一夾,隨口胡扯道,“等解決了此次的大事,我親自傳授追美三十六計予你!”

話音未落,他隻覺身形一震,兩旁的樹木已如風馳電掣般倒退而去,駭然轉頭望去,卻見方才還立在身後的眾人,頃刻之間,便已成了遙遙模糊的黑點。

呼嘯的風聲中,隻有那玄墨的一句怪叫猶然在空氣中飄蕩——

“南蘭美人兒,今夜我們來談談人生的意義吧!”

當猶然有些頭暈目眩的男子,大口呼吸著從墨麟的肉鞍上跳下身來時,羽捷已率著千餘妖軍,在營外空地上擺開散落的陣型,死死盯著從遠處的煙塵中逐漸清晰起來的獸影。

“這就是妖獸?”石不語一麵笑道,一麵凝目遠眺,下一刻,故作輕鬆的笑容便在其臉上僵止了。

在此之前,石不語一直以為,阿青與妖族之所以辨認不出這些妖獸,隻是因為他們長年與世隔絕、對現下的世界相當陌生的緣故。不過,在如今視線觸及的剎那,他突然發覺,即便你翻爛整本《異獸總綱》,也不可能找到關於這些生物哪怕一個字的介紹……

“不語,你有沒有發覺?”隨後借助幾隻禽妖之力匆匆趕到的迦漣,麵色略帶蒼白的提醒道,“這些妖獸,似乎,沒有一隻是相似的……”

“怎、怎麼可能?”若是換了旁人如此提醒,石不語必然會借機取笑一番,不過,考慮到說出這種謬論的是以智略聞名的珈漣,卻不由得他不提起精神,細細的觀察起來,片刻之後,代表著驚歎的急促呼吸便從一幹人等的口中響起。

“慚愧,若不是珈漣的提醒,我們幾乎漏過了如此重要的線索。”在震驚過後,同樣以智謀自詡的羽捷,第一次在人族麵前低下了傲慢的頭顱。

“到底那意味著什麼?”漪靈與宛兒在後聽了半晌,卻是越發一頭霧水。

“意味著什麼?我不太清楚!”令人大跌眼睛的回答,從石不語口中流露出來,不過,緊隨其後的一句話,卻讓兩個小妮子也陷入了思索。

“我唯一知道的是,妖也好,獸也好,終究都是由此父母所生。而父母,必然與子女相似,即便有些偏離,也不會產生太大的落差吧!”

事實上,與石不語這個論斷相反的是,在煙塵中徐徐向他們行來的這數百妖獸,隻要稍微觀察一下,便會發現,沒有一隻是相似的。無論是毛發、體型、麵貌、四肢甚至是吼聲,他們都迥然不同。

不僅如此,如果你仔細辨認的話,還會從某些妖獸的身上,找到幾處令人熟悉的痕跡。比如,那頭金色獅型的妖獸的背脊上,居然生著一對凶鷲的大翼,而它身旁的巨猿,卻搖曳著一條水蟒的長尾……

“變異嗎?”在石不語迷惑不解的推出如此判斷的同時,行進中的數百妖獸,忽的隨著一聲長嘯,齊齊停下身來,隨後,兩頭四丈餘高的惡獸向兩旁徐徐行開,一頭馬頭狼身的凶獸從陣中小跑而出。但真正令人吃驚的,並不是它,而是坐在它背上的……

“諸位,可曾用過晚膳?”與低低咆哮、凶性展露無疑的妖獸不同,坐在其背上的白衣童子,卻橫著手中竹笛,彬彬有禮的向眾人微笑問候,神態和善之極。

石不語與羽捷對視一眼,同樣愕然於自己的所見所聞,這白衣童子望上去不過七八歲,隻比清荷還要小上少許,望上去猶如粉雕玉琢一般,卻偏偏擁裹於凶神惡煞般的妖獸之中,隱隱流露出頤指氣使的領袖氣質,實在叫人難以相信。

怔了半晌,回過神來的石不語定定神,輕拍座下墨麟,竟是毫不避諱的迎了上去,輕笑道:“小娃娃,莫非便是你指揮著一群妖獸,讓他們吃了大虧不成?”

那童子也不懊惱於對方語氣的調笑之意,半昂著頭,甜甜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道:“伯伯,你又是何許人也?”

“伯伯……”聽得如此老成的稱呼,一向自詡永遠十八的男子頓時無語,過得片刻,才在諸女的偷笑聲中,麵色鐵青的應道,“我麼,恰恰與妖族有些交情,小人物罷了,不值一提。倒是娃娃你,小小年紀率著一群妖獸為剎族出頭,究竟何許人也,又為的什麼?”

那童子笑得更是燦爛,低頭把玩著手中竹笛,奶聲奶氣的應道:“我麼,恰恰與剎族有些交情,小人物罷了,不值一提。倒是這些妖族,擅自攻擊天照,究竟為的什麼?”

他這話,倒有大半是照搬石不語的,隻是原封不動的用那種語氣說出,著實令人忍俊不住。遠處諸女早已掩嘴笑成一團,感歎這世上,原來也有能讓那位石不語公子吃癟的人。

那邊歡欣愉快,隻差取出零食來看戲,這邊的男子卻是麵色尷尬,幾乎便欲發作。隻是此時,那童子忽的抬起頭來,朝著對方似是有意無意的望了一眼,瞬息之間,那雙清眸中竟然赤光一閃而過,更有妖力噴薄而出,震得墨麟倒退了數步。

“這家夥,好強的妖力,倒要防止他扮豬吃老虎。”有所體驗的石不語,頓時收起了小窺之心,隻是麵容上越發故做輕鬆起來,一隻手竟是毫不避諱的伸了出去,輕輕摩挲著那童子的頭頂。

“小娃娃,我等隻針對剎族,對你並不惡意。況且妖獸與妖族也份屬同根,本是一家人,又何苦自相殘殺!”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到“份屬同根”四字,那童子麵上忽的怪異之極,清醇的線條登時扭曲變形,過了許久,放才恢複平靜,徐徐搖頭,語氣卻忽的成熟了許多。

“同根之說,實不敢當!再者剎人與我等大有淵源,我勸貴族還是速速離開此島,免得……”

免得如何,他卻沒有繼續明說,但那排成陣列的數百妖獸忽的齊齊長嘯一聲,嘯聲未息,便聽得遠處遙遙穿來千獸呼應之聲,一時之間,山河失色,群鳥驚飛,其勢足以震動四方。

“放屁!”聞得此言,石不語還未應答,便見一名脾氣火暴的獸妖急急出陣,大怒喝道:“便憑你這千餘妖獸,便欲擋我妖族大軍麼?可笑不自量,狂妄之極!”

“晤!”聞得此言,那白衣童子卻也絲毫不惱,把玩著身下惡獸的棕毛,撅著小嘴道,“如此說來,貴族是不願退兵咯!”

“不錯!”那名獸妖悍然應道。

“原來如此!”童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的拍著額頭道,“那麼,也難怪那些闖入我族禁地的妖族,會如此流連忘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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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2-25 02:11:37
第一百七十二章實踐出真知

此言一出,知曉內情的群妖盡數變色。片刻的沉默後,羽捷從陣前徐徐步出,麵色肅然道:“閣下不必再繞圈子,隻管直言。我那些同伴,可是落入你等手中?”

“似乎,的確如此。”那童子語氣依然稚嫩得可愛,毫無肅然之意,隻是徑直扳著短短的手指數道,“一、二、三……恩,仔細算來,他們在我族的禁陣中,恐怕也隻能活上七天罷了。”

“明白了……”羽捷輕輕抬手,製止了身後群妖的異動,沉默良久,微微低頭道,“七日之內,我族必然撤離天照!”

“呼!想通了嗎?”白衣童子輕輕拍著雙掌,露出淳樸的笑容道,“那麼七日之後,想必貴族的那些戰士,也會適時出現的。”

說罷這句,他也未再多言,輕輕策動身下馬頭狼身的巨獸,掉頭而去,夾雜著黃沙的輕風中,那單薄稚嫩的身影,望上去竟是帶著些詭異色彩。

“你、你這小雜種,膽敢如此無禮!”然而,那之前被羽捷喝退的獸妖卻是相當忿忿不平,見得對手說走便走,不由得心頭火起,不待羽捷阻攔,便已躍身而追,重重一爪擊出,欲使其吃些苦頭。

眼見夾雜著岩塊的爪風直撲而來,那童子竟然毫無反應的背對,即便是一旁觀戰的諸女也忍不住一聲驚呼,為這既可愛又可恨的敵人擔心不已。隻有距離最近的石不語眉頭微皺,急急催動墨麟,便欲上前阻止。

然而,瞬息之間,原本應該立斃當場的白衣童子,卻猛然轉身,眼中紅芒大作,隨後,在空氣中急速推進的獸爪,忽如撞上無形的牆壁一般,停滯當場。

“不、不能動了?”而揮出這一抓的冒失獸妖,也在這須臾內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仿佛一座雕塑般,保持著奔跑的可笑造型。

“晤,是嗎?”隨著一聲輕笑,他的身體,突然產生了細細的縫隙,隨即便如同龜裂的石膏一般,猛然四分五裂開去,最為詭異的是,竟沒有一絲鮮血濺出……

在諸女的尖叫聲中,最為接近的石不語,卻可以很清晰的望見,那隻獸妖在地上拖出的影子中,忽的分裂出一道赤影,迅疾滑向白衣童子的腳邊,徐徐溶入了他的弱小身影……

“雖然弱了些,不過,味道還可以。”隨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童子的嘴邊,微微溢出了一絲鮮血。

“影術?”石不語微微變色,若是自己沒有記錯,在剎人中,也有少數人懂得這種通過影子來控製對方身體並且達成傷害的攻擊術法,那麼,這便意味著,對方與剎人的關係,恐怕並不是那麼簡單。

“伯伯,你果然有些眼力。”輕輕吐出小舌,添拭著嘴邊血絲的童子,依舊帶著那麼明亮的笑容道,“我高估了他的實力,失禮了!”

“哼!哼!我看,不是因為你的錯誤估計……”石不語露出戒備的神色,冷笑道,“而是因為,那句‘雜種’吧!”

果然,在重複這二字的瞬間,可以再度清晰的望見對方眼中的血芒閃爍,感受到憤怒

氣息的男子,當即催動身下的玄墨,相當識趣的後退了數步。

“伯伯說笑了……那麼,再會吧!”不過,一閃而過的殺機很快便宣告消失,隨後,恢複了笑容的童子輕輕揮手,策著身下的馬狼施施然離去。

“說笑嗎?”在他身後搖著羽扇的石不語,忽的仿佛自語一般的喃喃道,“如果那麼介意的話,除非連自己一並殺掉,才能真正的解脫吧!”

隨風輕送的話語,恰恰流入了童子的耳朵,在微微一滯後,繼續前行,很快,便消失在濃重的煙塵中。

“我們這次,算是完敗了!”不知何時,略帶沮喪的羽捷已行至石不語身旁,苦笑著搖頭道。

“那,倒未必!”珈漣的清音,打斷了兩位男性的對視與歎息,在她身旁,是同樣露出微笑、顯得胸有成竹的南蘭。

“你們的意思是?”羽捷再顧不得身為妖族的自豪之感,急急問道。

“方才,我聽那童子說,‘虎麵他們闖入了我族禁地’……”珈漣抿嘴一笑,向對方問道,“那麼,何為禁地?”

不待羽捷回答,另一旁的南蘭已接口到:“所謂的禁地,應當是誰也不能進入,或者一旦進入便不得再出的。那麼,剛才的小童子又憑什麼敢打包票,說七日之內會放了虎麵他們?”

“不錯!”石不語聞言一怔,隨即便做起事後諸葛亮,搖著羽扇道,“我從方才起,亦覺得有些怪異。”

二女齊齊白了他一眼,珈漣又繼續道:“再者,若是要增加說服力,為何那小童子不帶幾名被俘虜的妖族來,往陣前那麼一擺,豈不是更有咄咄逼人的氣勢麼?”

“有理!有理!”羽捷聽得雙目放光,微微躊躇道,“據這麼說來,那童子乃是在誆人不成?莫非虎麵兄弟等人,並未落於他們手中?”

“這……恐怕倒有六七分可能。”南蘭接口應道,頓了頓,又提醒道,“不過,終究還是要派人去那峽穀打探情況。”

羽捷沉默片刻,咬牙應道:“罷了,既如此,我便親身往……”

“還是我去!”正在徐徐合起折扇的石不語,忽的插口道,“妖族這麵,終須羽兄你來坐鎮,探穀這種事,還是由小弟來代勞,免得總是被人罵做‘從不去危險的地方’。”

珈漣與南蘭相視一笑,均知這位心胸有些狹隘的男子,還在為莫愁之前的譏笑而忿忿不平,也不說破。隻是一旁的羽捷聽了,卻是感動不已,深歎這合族上下的恩人,果然不能以平日裏的貪財好色之行來判斷為人,端的是條危難之際的好漢。

當下,被讚得飄飄欲飛的男子,也沒了再猶豫後退的理由。用過晚飯,便由珈漣、蕭函陪同,率著南蘭、小白、玄墨三獸出營,趁著夜色,往那峽穀潛行。至於漪靈、宛兒及那三個小娃娃,卻也知道事關重大,不敢再多吵嚷,乖乖的留在了營中等候。

在先前那土獸的指引下,眾人化了大約半個時辰,便即到達彼處。卻見淡淡的月色下,穀口被一層看似輕薄的雲霧遮擋,幾乎無法望見其中的景象。幾人在四麵逡巡一周,石不語更是飛上盤桓許久,卻始終無法找到雲霧稍淡之處。整個峽穀,似乎都被神秘的氣氛所籠罩,不但看不出寬闊深淺,便連一聲鳥鳴獸吼都聽不見。

“如此看來,要麼這山穀中天生一段玄機,要麼,便是已被人設下陣法。”待搜尋無果的幾人返回,石不語便沉吟著下了結論,一麵說道,一麵伸手輕彈,將一束妖力送入穀中,淡青的光華穿梭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雲霧之中,毫無聲息。

“看起來,即使是陣法,也不會具備太強的攻擊性。”得到滿意效果的男子微微點頭,對身旁的幾人推測道,“或許,那隻是一個困縛的法陣,虎麵等人應當暫時平安。”

“換句話來說,我們恐怕要入內一探了。”南蘭微微皺眉,揚起修長的玉頸,遲疑道,“不知如何,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是吧!我也覺察到了,不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石不語歎了口氣,對著一旁同樣麵露憂色的珈漣道,“珈漣,你沒有元力,還是留在外麵比較安全。”

“我……”珈漣微微一滯,便欲爭辯,卻被心意已決的男子堅決的搖頭,堵了回去。

“好了,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的南蘭,卻忽的露出令自己也有些驚訝的煩躁來,冷冷丟下一句,當先邁入了濃霧中。

“……我去了!”被其說得訕訕無語的男子,也隻得伸手,輕輕抱了身邊的玉人,隨即往雲霧中踏去,玄墨諸獸緊隨其後。

然而,癡癡望著心中戀人消失於雲霧中的珈漣,便在那身影消失的最後一刻,咬緊了櫻唇,奮不顧身的衝了上去……

一陣濕潤的淡霧撫頰而過,已做好了心理預備的女子,在睜開雙眸的剎那,卻仍為自己的處身所在,大大吃了一驚。

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處寬闊到難以想象的平地,光潔的地麵一塵不染,仿佛是用巨大的青石製成,然而在其上,卻布滿了無法辨明意義何在的粗大白線,這些白線縱橫交錯,在地麵上留下了許多大小幾乎相同的方格。

見到如此景象的珈漣,驚訝之下不由得後退了兩步,卻恰恰撞上身後的堅硬物體,回頭望去,卻見那是一尊約有一丈高矮的銅馬雕塑,而在它附近,也同樣零散的擺放著許多銅製雕塑——有的形如投石車;有的狀似衛士;有的頂盔披甲,小卒打扮;有的手持長矛,駕著馬車……等等等等,形象不一,卻同樣泛著藍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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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尷尬之處

“珈漣,你怎麼會……”一個略帶薄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隨後,男子溫暖的雙手,輕輕握上了那雙有些冰冷餓柔荑。

珈漣微微一笑,卻沒有作答,隻是露出罕見的頑皮神情,指著穀口的方向道:“現在,恐怕即使你想趕我出去,也沒有辦法了。”

“你這家夥!”石不語恨恨的舉起手來,最後落到對方的額頭上時,卻隻變成了帶著柔情的輕輕一彈。

在旁看不下去的南蘭輕咳一聲,打斷了脈脈相對的兩人:“老板,你見過這種法陣麼?”

“沒有!”石不語略帶尷尬的攤開雙手,不過隨即露出了一絲疑惑的神情,“不過,地麵上的這種圖案,我總覺得,似乎在哪見……”

“你遇見美人兒的時候,也總這麼說!”南蘭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思索,“無論如何,我們先四下看看吧。”

望著對方頭也不回的離去,石不語心中卻忽的升起一絲怪異之感,忍不住向身旁的玉人問道:“珈漣,你不覺得,南蘭有些怪異麼?”

“我怎麼知道?”然而,方才還柔情似水的女子,忽的也帶上些火氣,有些氣惱的離開,追上了南蘭。

“……”怔了半晌的男子,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句,“喵喵的!”

“公子!”在旁抿嘴而笑的蘭蓉,再也看不下不,輕輕喚道。

“恩?”

“有的時候,公子你還真的是個傻瓜!”

“……”

從夜空上不住掠過的陰雲,將殘月的光輝遮掩不定,於大地上投下變幻的光線,映得萬籟俱靜的峽穀,竟平添了一分詭異的氣息。

“他們,進去了……”略帶沙啞的女聲,從林中幽幽傳來,而更令人驚愕的是,這嗓音的主人,並非人類,而是那隻馬頭狼身的惡獸。

“這麼看來,先前對話中故意留下的破綻,真的發揮了作用。”在它的背脊上,白袍及足、襯著一頭修長銀發的窈窕身影,輕輕吹起了手中的竹笛。

她的麵容,雖然大半藏在陰影之中,但是仔細去辨認的話,卻會很容易的發現,與石不語之前所見的白衣童子,有那麼幾分相象……

“幽姬,雖然已將他們引入禁陣,但是,如果真的被破解……”與那白袍女子的愉悅不同,她身下的馬狼,卻露出有些忐忑的神色。

“那,不是正合我們的心意麼?”笛聲嘎然而止,被稱為幽姬的女子淡淡笑道,“如果真被他們破解了禁陣,那麼,我們就不必辛苦的利用剎人了!”

馬狼身軀一震,愕然回頭道:“幽姬,原來,你的目標,是那顆……”

“呵呵,有捷徑可走的話,又為什麼要繞行遠路呢?”梳理著銀發的幽姬宛然而笑,在淡淡的月光下,陰柔如同身側的流水一般。

“果然……”馬狼望著她片刻,徐徐露出了欣慰的表情,“當初,我拚死將你從你的父親那救回,果然沒有錯!”

“那不是我的父親!”握著木梳的柔荑忽的一滯,原本陰柔的聲音也登時變得淩厲起來,“我隻有一個愚蠢的母親,居然會愚蠢到愛上“工具”……”

“或許吧……”馬狼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口誤,輕輕歎了口氣。

“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也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的幽姬,隨即輕拍身下的獸首,疾馳而去。

一人一狼,在殘月沐浴下的山野中跳躍穿梭,銀發在風中輕輕的飄蕩,伴著悠揚的笛聲,仿佛,那是隻屬於原野的精靈……

“有什麼頭緒嗎?”在四下搜尋一圈後,返回原地的石不語,對著同樣麵色凝重的同伴問道。

“沒有!四麵似乎都被某種結界所封閉,根本無法闖出!”南蘭肅然應道,伴隨著她的話,是其餘幾人的搖頭。

“這麼看來的話,能夠出去的關鍵,便在於這個陣法本身了。”石不語微微皺眉,環顧四周,撫著下巴道,“奇怪,我始終還是覺得,這地方有些熟……”

話音未落,隻聽得轟然一聲,平靜的地麵,忽的劇烈震動起來,措手不及的眾人登時一起跌倒。

“不語,看上麵!”恰恰仰麵朝天的珈漣,麵對著頭頂逐漸放大的一團銀色光球,高聲呼道。

不待話音落下,那團巨大的光球忽的徐徐落下,剎那間光芒大做,耀得眾人齊齊閉目,不敢直視。

“那是……是……”勉強睜開一條縫的男子,隻能隱約望見,隨著光芒的消失,一群身影狼狽的從其中跌了出來。

“逝兄弟!”在能夠完全睜開眼睛之前,一聲熟悉的驚呼已在耳邊響起,隨後,幾雙臂膀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虎、虎老大?炎老大?”在確認麵前的人物後,驚喜過望的男子一把抱住對方,隨即重重賞了他們幾腳,“你們怎麼會從上麵掉下來?”

便在此時,地麵的震動再次傳來,剛剛起身的眾人再次跌倒。隨後,那些縱橫在青石上的粗大白線,突然仿佛灌入了生命一般,開始閃閃發光,甚至伴隨著詭異的輕鳴之聲。

見得此經,虎麵忽的麵色大變,一把抓住石不語的肩膀道:“要來了!逝兄弟,你們不要分開,盡量往邊緣跑!”

“什、什麼要來了!”愕然無語的男子,眼睜睜的看著虎麵一幹妖族急急跑向角落,結成防禦陣勢,不由得滿頭霧水,“老虎?姨媽?帳單?”

“不語,先往邊角跑吧!”見他習慣性的發散性思維又開始爆發,早已習慣的諸女白了白眼,幹脆架起他,徑直往角落那駕著馬車的銅像旁奔去,小白與墨麟橫在前麵,蘭蓉念動咒術,喚出古藤來,又在外層結成防禦陣勢。

而此時,就在眾人神色肅然,小心戒備的同時,劇烈的震動卻徐徐的減弱下去,漸漸幾不可聞,隻有地麵上的白線,仍然散發著微弱的銀光,發出低低的“嗡嗡”聲。

又等待了片刻,卻仍然沒有迎來想象中的災難,石不語看了身旁眾人一眼,終於忍耐不住,小心翼翼的邁出了一隻腳……

半晌過後,他長長的出了口氣,搖開了折扇,轉身笑道:“大驚小怪!虎麵這家夥,居然敢戲……”

“逝!”南蘭看著他的頭頂,忽的高聲尖叫。反映過來的男子,下意識的一個翻滾,隻覺得一物從身後高高落下,帶起令人肌膚刺痛的風聲。

“藤縛!”幾乎在同時,蘭蓉招出的藤條已疾射而出,纏住石不語的腳踝,將他生生的拉回到角落中,下一刻,一把長矛再度刺中男子方才的落足點,激起點點火花。

順著長矛望去,那個原本立在原地、沒有生命的銅像,不知何時,已揮舞起手臂,雙目藍光大作,在他身下,馬車的車輪正在微微轉動,甚至連那匹拉車的銅馬,也開始輕輕敲打著自己的前蹄。

“複活?”石不語愕然驚道,隻覺方才於生死之間走了一遭,背後冷汗迭出,無意中轉頭望去,卻見另一方麵的幾個銅像,也都已雙目藍光閃爍,轉動著僵硬的軀體……

“全部都活了!”珈漣低聲應道,忽的神色微變,“不語,他們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話音未落,便聽得轟然一聲,一塊巨石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剛剛布好的藤陣上,蘭蓉身軀一顫,麵色頓時慘白,顯然已受到一定的創傷。眾人愕然望去,卻見遠處那輛無人操縱的銅製投石車,正麵向自己這方,巨大的銅勺中,又開始凝結形成新的石塊……

“豈、豈有此理!”伴隨著石不語的抱怨,幾名小卒打扮的銅像,已握著手中的兵刃,以詭異的步伐向此處行來,看他們的前進路線,似乎不會拐彎,隻懂得先前進再橫行,緊緊沿著那些白線的交錯點前進。

“這樣的步法,似乎……似乎……”石不語腦中靈光閃過,隻覺得眼前的場景,似乎在哪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老板,要胡思亂想,也要等我們保得性命之後。”南蘭見他癡癡如醉,忍不住湊過身去,輕輕擰了他一把。

便在此時,隻聽得兩聲金屬交鳴,那立在一旁的駕車之士,竟將手中長矛猛力擲出,從藤陣的縫隙中直射而入,朝南蘭的背心直射而去,眼看便要貫體而入……

“伏下!”麵對著敵方的石不語恰恰望見這幕,見狀大驚,急急伸出一臂,不假思索的迎了上去,妖力催動之下,重重撥去,那長矛方向一偏,堪堪刺入他的大腿,好在被妖力所阻,隻入得幾寸便即無力,隨即抽了回去。

“逝!”眾人吃了一驚,卻苦於空間狹窄,不敢亂動。南蘭卻是已伏在呻吟的男子身上,眼眶通紅,方寸全亂,隻知緊緊按住那流血不止的創口,

“喵喵的,若是再向上三寸……”石不語其實受創卻也不重,隻是那長矛所刺之處,與他的命根所在距離甚近,不由得人魂飛魄散。更糟糕的是,此時被南蘭伏在身上,香氣飄蕩而來,又兼那雙玉手張得大了些,將不應捂住的地方也罩在其中,輕輕撫摩之下,他一時之間不由自主的便起了反應。

南蘭也也不是那種絲毫不懂的小妮子,登時便感受到對方身體某部分的變化,頃刻間滿麵霞飛、玉頰生煙,那雙美眸幾乎要滴出水來。隻是她惟恐一鬆手又要按捺不住流血,又擔心被旁人看破這尷尬一幕,隻得強作無事,低低淬了一口,一雙柔荑卻不敢鬆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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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莫非我們有緣

旖旎之中,便連那急速流逝的時間,亦仿佛徐徐減緩下來。兩人四目相對,全然忘了身遭的一切,隻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覺便在這生死邊緣,齊齊癡了……

便在此時,隻聽得“鐺”然一聲,一把銅劍直直砍入,看似魯鈍的鋒刃竟在一揮之下將數根藤條斬斷,持劍者卻是一位文官打扮的銅像。好在反應過來的石不語,及時扯著南蘭平移一步,否則必然在措手不及間傷於劍下。

隻是,那銅像一擊得手,便不罷休,長劍就勢橫掃,便向兩人貼在一處的腰間閃去,石不語攬著南蘭,卻恰恰已背貼邊角結界,端的是避無可避,當下隻得勉強擊出一掌,試圖借著遁千裏的奇用閃躲。隻是掌風剛出,那長劍已在身前,隻看雙方誰能快上一步……

然而,便在眾人的齊齊驚呼聲中,被人忽視的上空忽的光芒大作,一團光球從天而降,堪堪落在那幾尊銅像身上,饒是他們何等堅硬,一時間也被壓倒當場。

石不語張目望去,隻掃得一眼,頓時“啊”然出聲,那從光球中翻滾而出,被壓在最底下的身影,是條極其粗大的光頭壯漢,而在其身上端坐的,便是風影、蠶女以及那位與自己數次爭鋒相對的宇文君集;而最令人驚愕的是,在宇文君集的上方護罩中,帶著好奇四下觀望的,不是漪靈、宛兒以及那三位小祖宗,更是何人?

“你、你們怎麼會……”驚愕無比的男子,在怔了片刻後,不由自主的吐出這含糊不清的提問來,隨後,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的麵色大變,額頭冷汗迭出,“該死!漪靈她們居然落在了宇文君集手中……難道說,真的是,六月債,還得快?”

隻是,與預料中的脅迫場景不同,輕輕躍起的宇文君集雙手輕揮,帶起一陣妖風,竟然毫無惡意的將漪靈幾人微微拂起,徐徐送入了石不語的身旁,三個小娃娃輕呼一聲,齊齊鑽入了爹爹的懷中。

“你……”被這反常舉動攪得思維紊亂的男子愕然問道,眼角的餘光也覺察到另一麵的虎麵諸妖,正試圖在幾個銅像的攻擊下脫身而出,先拚著一命,將這突然入陣的背叛者誅殺於當場。

“喂!小子!”毫不在意四周的敵意,宇文橫跨一步,輕輕滑過撲向自己的銅人,向著石不語微微笑道,“有興趣合作麼?”

“合作?”重重擊出的龍息爆,將奔馳而來的銅馬卷上半空,喘著粗氣的男子有些狼狽的應道,“雖然我不太明白,不過,在那之前,是否應該先解決身邊的麻煩?”

“你是指這些嗎?”從宇文指尖蔓延開來的火牆,將幾個試圖靠近的銅像盡數擋在數尺開外,“片刻之後,它們便會自行解決的!”

“什麼?”便在石不語愕然的瞬間,原本矗立在平地四周的結界,忽的暗影閃動,隨著數聲輕響,其中的一麵徐徐消散開來。

“出口!”驚喜的低呼,從眾人的口中不約而同的發出,但隨後展露在他們麵前的景象,卻又讓剛剛振奮的神情,再度陷入了愕然、失望甚至是憂慮……

在徐徐散去的光幕之後,展現出來的,是與這一麵同樣大小的平地,而在這片也布滿白色粗線的平地上,竟也令人絕望的矗立著十幾枚形狀各異的棋子,所不同的是,在這些棋子身上所波動的,是赤紅色色的光澤。

而下一刻,在望見這邊的狀況後,原本靜靜立在原地的黑色棋子,眼中忽的閃過紅光,隨即齊齊拔出武器,朝這邊狂奔而來,奇怪的是,他們往往並非以直線前進,而是保持著詭異的步伐。

“奇怪,那種姿勢……”當望見一匹馬以曲折線的方式向這麵跳躍而來時,石不語卻一時忘記了危險,隻覺得腦中再度隱隱有靈光閃過,幾乎便要有所進展。隻是,便在這緊要關頭,見得那群銅像直直衝來的諸女卻登時大驚,不由得石不語再去思考,拉著他便欲逃離。

那雙臂交錯,靜靜立在一旁,若無其事的宇文君集見得此景,不由得微微一笑,伸手攔住他們道:“不必著忙,那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眾人愕然間,卻見原本試圖圍攻已方的一幹藍色銅像,忽的一起轉過身去,仿佛事先約定好了一般,齊齊衝那群赤色銅像衝去,頃刻間,早已撞在一處,捉隊廝殺起來。一時之間,人鳴馬嘶,金鐵交錯,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一時之間,隻殺得一個平手。

“這、這算是……怎麼一回事?”回過神來的石不語,愕然望著麵前的一幕,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宇文君集。

“想知道答案嗎?稍等一會。”隻是此時,一直有些漫不經心的宇文君集,卻忽的變得神情肅然起來,全神貫注的觀察著赤藍雙方的激鬥。

“跋突!拿命來!”石不語還未及開口,從銅人襲擊中脫身而出的虎麵,已協同雙目赤紅的炎羅,一起殺了過來,看其架勢,是要拚掉一條性命,與宇文同歸於盡。

宇文微微皺眉,輕輕揮手,一旁那光頭壯漢已橫跨一步,攔住二人去路,深吸一口氣,原本便魁梧的身影登時仿佛發酵的麵團一般,頃刻間膨脹起來,不消片刻,便已化為身高三丈的巨人,隻是那張忠厚的麵頰依舊和善,與渾身爆炸性的肌肉怎麼也不相稱。

虎麵倒吸一口冷氣,在高速奔跑中與炎羅互擊一掌,借著助力向兩麵高高躍起,隨即齊齊擊出一拳,目標正是對方的頭顱,看其戰略,是要避開這漢子的肉搏實力,以敏捷變化的方式兩麵夾擊,使其應接不暇。

然而,這一日之中的意外也多得不能再多,卻也不在乎再多上一個。在眾人幾近木然的驚愕中,原本被判斷為肉搏型的壯漢,居然咧嘴一笑,雙掌重重一擊,虛空之中,登時便憑空閃過數道水桶粗細的閃電,朝著虎麵與炎羅的腦門重重轟去……

卻虧兩人閃躲得及時,見勢不妙,在空中急急一轉,堪堪避過,那數道閃電擦身而過,在地麵之上留下幾個深坑,徐徐升騰的青煙,充分說明了它們的威力。

這一連串的交手,隻在瞬息之內完成,然而電光火石般的變化,卻讓來不及阻止的石不語諸人看得雙目圓睜,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如此粗獷的身軀之下,卻隱藏著宗士的戰法與技巧,或許,大多數的對手便在疏忽了這一點,在傳統的靈敏閃避中,瞬間便倒於對手的雷擊之下。

“這漢子的禦雷妖術,雖弱於紅拂姐姐當日的雷陣,卻勝在獨立完成,耗時也短上許多。”蘭蓉扯住身旁男子的衣角,情不自禁的便將眼前之景與自己當日所見做了一番比較,看其意思,恐怕還更偏向於眼前的光頭壯漢。

“喵喵的,這家夥!究竟是從哪裏找到這些妖人助陣的?”石不語望了眼身旁猶然全神貫注的宇文君集,卻也顧不得仔細思索,遁千裏即刻發動,雙手一夾,將狼狽不堪的虎麵與炎羅救至身旁。

“逝兄弟,放開我們!今日定要與這大叛賊決一死戰!”隻是,剛剛逃過雷劫的二妖卻仍不肯罷休,忿忿不平的便欲再度出擊。

石不語雙手一按,兩股妖力噴薄而出,將憤怒中的兩人死死壓住,伏身低語:“現在不是複仇的最好時機,如果我們想出去,恐怕暫時要與他合作再行。”

“和這叛賊?”虎麵倒還有些冷靜一下,一向鹵莽的炎羅卻已大吼大叫,朝地上重重淬了一口,“和這種背叛全族的混蛋合作,老子不也成了無恥的小人麼!”

“炎羅大哥,稍微冷靜……”

“冷靜個屁!等殺了這家夥,我自然就會冷……”

“罵夠了嗎?”便在喧嘩之中,麵色冷然的宇文君集已徐徐轉過身來,神情如此泰然自若,仿佛對方口中怒罵的那該千刀萬剮之徒,與自己沒有分毫的關係。

炎羅一怔,隨即又破口大罵道:“老子沒罵夠!你奈我何?”

“沒罵夠,你就繼續。”宇文君集絲毫不為其所動,徑直起身道,“還有一刻鍾,這裏便將恢複原狀,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們推舉出十二個人來,記住,我隻需要妖力深厚的!”

“等等!憑什麼一定要聽你的?”在一陣頭腦發熱後,虎麵已逐漸恢複了平靜,“我們又如何確定,你不會象若幹年前一樣,再度將別人當做犧牲品……”

“憑什麼嗎?”宇文君集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徐徐依次卷起,在第三根手指彎曲的同時,正在戰鬥的藍紅銅像,忽的停止了撕殺,不約而同的向後退去。

片刻之後,嗡嗡的聲響再度在這個空間內響起,隨著粗大白線上的銀光退卻,退回到原位的銅像登時雙目暗淡,化回了沒有生命的雕塑。隨後,幾近透明的結界再度升起,將紅色一麵的雕塑再度掩蓋起來,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為、為什麼你會如此的……”虎麵愕然道,而在他身後的石不語卻微微皺起了眉宇,如此陌生的結界,對方卻如此熟悉,難道說,他與這個結界的創造者曾經相識麼?

“這不在你們的考慮範圍內。”輕輕搖著頭,宇文君集靠著結界徐徐坐下,在閉目打坐之前,他的最後一句話是,“而且,你們有別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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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我也不清楚

看似無情的回答,讓本就有些鬱悶的眾人憤然了許久,勉強被按捺下怒氣的炎羅,更是幾乎又要跳起身來上前交手……不過,當怒火逐漸在頭腦中冷卻下來以後,石不語等人卻也不得不承認,在目前的這種局麵下,傲慢的對手的確占據了上風,而自己等人,卻不由得不向他低頭。

因此,在了解到命運的繩索並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後,眾人還是暫時采納了妥協的方案。經得一番商討,石不語這麵由他自己與漪靈、南蘭一起出陣,而虎麵那麵,除了他與炎羅外,還需要七名妖力深厚之士。趁著他們推選之際,石不語便護著竟相在自己身旁來回追逐的三個小兒,一麵責問起麵有愧色的漪靈與宛兒來。

“逝哥哥,不是我們不聽話,隻是你許久未回,宛兒妹妹便建議說……”漪靈一向知道自己這位兄長是吃軟不吃硬的,見他麵色不善,急忙挽著他的手臂,邊搖邊嗔道。

“哼!”她還未說完,宛兒已從鼻腔中噴出白氣,斜著眼睛道,“提出來峽穀找逝哥哥的,明明是你吧!”

“可是,冒然提議進入的,不是你嗎?”

“那麼,提議帶著清荷他們一起出來的是……”

姑且不論兩位麵紅耳赤的少女,已徹底忘記了最初的目的,在一旁看得口瞪口呆的男子,在片刻的苦笑後,幹脆自顧自的將三個嘻嘻哈哈的小兒抱在懷中,問起事情的來龍去脈來。

“那麼,也就是說,帶你們進來的,是那邊的……叔叔?”冷汗迭出的石不語,情不自禁的望了過去,在三名部屬包圍下的宇文,正閉目打坐,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恩,叔叔他們很好,雖然有些怪怪的。”三個小娃娃卻從未見過宇文的手段,當下露出甜甜的笑容,爭先應道。

“很好嗎?”石不語略一走神,清荷卻已擺脫了爹爹的懷抱,跌跌撞撞的向宇文君集奔去,張開雙手,看其意思,是要對方抱抱。

“荷兒,危……”在諸女的輕聲驚呼中,咯咯笑著的清荷,居然很是容易的闖入了毫無阻攔之意的三人包圍中,隨即奮力的爬上了宇文君集的大腿,歪歪斜斜的盤腿坐了下來。

更令人驚異的是,一向冷酷的宇文君集,在麵對著如此的打擾時,竟然沒有展露出往常的無情手段,反倒微微睜眸,伸手輕輕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小妮子,那花崗岩一般的麵頰上,更隱隱帶上了笑意。

“石不語,這是你的女兒麼?”或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宇文君集在隨後的問話中,居然十分難得的沒有稱呼對方為“小子”。

“是……”愕然中的男子隨口應道,拚命向清荷使著眼色,示意其回來。隻是,一向懼怕陌生人的小妮子,此次不知如何,卻對那被視為定時炸彈的大惡人產生了偌大的興趣,竟是懶散依偎著,不肯離開。

“晤!很不錯的孩子!你很有福氣!”一手輕輕拍著清荷的背心,宇文化及的麵色卻逐漸凝重起來,“為了她,等一下會的戰鬥,希望你能夠盡全力才好……”

石不語麵色一變,登時以為對方試圖借助清荷來威脅自己,隻是,與預料中的劇情不同,說完這句話的宇文,居然輕輕送出一股妖力,將清荷卷回爹爹的懷中。

而交還清荷的宇文君集,在略微一頓後,又徐徐開口道:“另外,要事先說明的是,我對於這個陣法的了解,隻到此為止。在等會便開始的破陣過程中,也許我們要經曆多次的重複和彎路,希望你們有所準備。”

“等等!”石不語忽的插口道,“雖然有些勉強,不過,宇文先生,能不能解答小生的疑惑?”

“不能!”似乎已知道對方的提問內容,宇文君集直接搖頭,否定了石不語的建議,“我隻能說,我與這法陣的主人有些淵源,至於具體的,抱歉……不過,可以直言的是,在破陣之後,我要取走一樣東西。”

石不語與虎麵對視一眼,都有些驚疑不定。比起因為無奈而被迫進入此處的眾人,宇文君集卻是因為取走某物而冒著危險闖入的,如此看來,那東西對他的意義,恐怕是相當重大。或許,比起他之前闖入妖島的目的,也不遑多讓吧!

在休息與思索的同時,宇文君集以平緩的語調,向集結起來的十五人,講述了之後的安排。

據他所說,這個法陣的奇妙之處,便在於它以紅藍雙方銅像的對峙來鎖住元力,將結界維持下去,而誤入這個法陣的人,往往會先被封鎖於與之平行的空間內,每隔幾個時辰,便被隨機投放至法陣中,而那時,迎接他們的,便是紅藍兩軍的蘇醒與追殺……虎麵與炎羅的許多部屬,便是在這種情況下,白白送了性命。

“換句話來說,每隔兩個時辰,我們都有一次機會!”宇文說到此處,豎起中指道,“不過,我要提醒你們的是,假若七天之內,我等不能破陣而出的話……”

“明白了。”石不語點點頭,望向身旁的虎麵,比起剛剛入陣的自己而言,對於已經入陣五日的虎麵來說,他們擁有的逃脫機會,真的不多了。

“直說吧!要怎麼做?”麵色微變的炎羅,居然難得沒有發作,而是沉著一張臉問道。

“肯合作了嗎?”宇文君集微微一笑,指著結界的另一端道:“既然這個陣法的存在,是依靠紅藍雙方銅像的對峙來維持,那麼,我們要做的,便是破壞它們的平衡。”

“你的意思,是在它們的交戰時,幫助其中一方?”石不語搖著羽扇,若有所思的插口道。

“你可以試試,不過,我想,那樣的結果,是紅藍雙方一起停戰,轉而對付外敵。”

“那麼,所謂的辦法是……”

宇文君集微微一笑,行至那結界的邊緣,雙足忽的在平地上踏出幾個圖案,隨即口中念念有辭,隻聽得一聲“咄”過後,原本封閉的結界再度徐徐散開,露出背後隱藏的紅色銅像來,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此時的雕塑仍舊靜靜的立在原地,沒有任何的複活跡象。

“兩個時辰後,在這些銅像蘇醒之時,如果我們動作夠快的話,便可以盡數控製紅色的一方,然後……”

“晤!要借助這些紅色銅像的力量去攻擊藍色銅像麼?”石不語略一思索,微微躊躇道,“設想雖然沒錯,不過,似乎在剛才的交戰中,紅藍雙方都未曾受到重創。”

“沒錯!這是因為在陣法的運行中,已事先定下了規則,保持著紅藍雙方的實力均衡,決不允許他們傷害對手。”

“既然如此,即便我們控製了銅像,也未必能重創另一方。”

“未必!”看著眾人麵上略帶沮喪的神情,宇文君集忽的微微搖頭道,“據我所知,那始造者在布置這陣法時,亦沿循著某種規律。簡單來說,隻要我等控製著銅像,遵行那種規律,便可將藍色銅像盡數消滅,隨即,陣法便會自行告破。”

“那麼,所謂的規律是?”

“不清楚!”

“靠!”

很顯然,宇文君集對陣法的了解,亦隻到此為止,難怪他方才在雙方銅像交戰之時,觀察得如此聚精會神,想必是想找出那規律來。按他所說,那設置陣法的始造者,之所以會安排銅像的慣例交戰,便是為後來的闖陣者提供揣摩觀察之機,特意留下一條生路。如此看來,他倒沒有趕盡殺絕的念頭。

無奈之下,眾人隻得再度等待兩個時辰後的紅藍交戰。這一次,已有了準備的一幹人等,早已集中縮在角落中,死死盯著雙方的戰鬥軌跡,那情景,倒仿佛在欣賞一部戰爭影片。

“看來看去,除了這些銅像奇怪的前進方式外,根本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半晌過後,拍著額頭的虎麵,忍不住閉上了泛酸的雙目。

“我也放棄了!”珈漣歎了口氣,“車對車,馬對馬,卒對卒,如此單調的戰鬥,便是打上一年,也分不出勝負來。”

“爹爹,他們好笨!為什麼不讓車對上馬、馬對上卒呢?”清脆的童音在耳旁響起,卻讓愁眉苦臉的眾人齊齊一驚,轉頭望去,卻見世濟正拉著秀寧的袖子,兩人嘻嘻哈哈的笑道。

“等等!都別說話!”這一句無心之言,卻令石不語再次覺得靈光閃過,隱隱有些東西,似乎隻隔一層紙便能抓住。當下顧不得觀察戰局,徑自坐下身來,閉起雙眸,口中不住喃喃道,“車?馬?卒?奇怪的前進路線……紅藍雙方……”

這種自言自語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眼見紅藍交戰便要結束、眾人將被隔離吸納到平行的空間中去,在一旁守侯了許久的漪靈,終於忍耐不住開口道:“逝哥哥,你到底在想些什……”

“喵喵的!原來如此!”話音未落,原本有些走火入魔的男子,忽的跳起身來,一把抓住漪靈,連連轉了數圈,隨即哈哈大笑著,在她的粉嫩小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討厭!”小妮子登時滿麵紅潮,一頭鑽進了蘭蓉的懷中,雖然口中嬌嗔不已,心頭卻是砰砰跳個不停,隻覺得無限的緊張中,又有股難以言狀的喜悅在徐徐升起,一時之間,不由得有些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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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原來如此

然而,比起漪靈的小兒女情態來,其餘的眾人,卻更關注那句“原來如此”背後的含義。石不語見時間有限,卻也難得的不賣關子,當下簡略介紹一番,隻是越講到後麵,他自己卻也越發疑惑起來。

“事實上,這個陣法,不過就是一盤棋罷了!”麵對著眾人的疑惑,有些得意的男子,幹脆便指著正在廝殺的一幹銅像,一一點名道,“軍、馬、相、卒……投石車,或者稱為炮,這些棋子合起來,便稱為——‘象棋’!”

“象棋?”一幹聽眾麵麵相覷,渾然不知這所謂的象棋究竟是何許物也。

“你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畢竟這東西,是我那個時……”石不語隨口應道,忽的一怔,心中驚道,“喵喵的,難道說,這布陣之人,也來自於……否則,又如何解釋他能布下象棋陣法?

“先不忙解釋來曆!”比起一幹好奇的女性來,宇文君集卻更理性,直接切入正題道,“石不語,既然你了解這種棋子,那麼……”

“不錯!”石不語點頭道,“若我所猜無錯的話,所謂破陣的規律,便是這象棋的下法。或者說,隻要我們控製紅棋,以棋法戰敗藍棋即可!”

“那麼,戰勝的標準是?”

“很簡單,殺死那個便行。”石不語伸手一指,目標正是眾藍棋身後,靜靜立在原地,仿佛正在指揮的將帥銅像。

在道出這句話的同時,隨機而至的傳送再度來臨,原本立足於原地的眾人,隻覺得身子一陣飄飄蕩蕩,待到回過神來時,已盡數處身於四麵結界的狹小空間之中。隻是如此一來,倒是避免了外界的打擾,眾人幹脆靜下心來,仔細聽石不語講述象棋的棋法。

好在這棋法之中也沒有太過複雜的訣竅,眾人學了片刻,便即大致了解,隻是說到靈活運用,那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因此,在以隨身的道具簡單製作象棋,並且無數次敗於石不語之手後,一幹新生力量在望著得意洋洋的男子時,都不由得多了幾分欽佩,一致決定將之後的指揮之責轉交於他。隻是,又有誰知道,隱隱自覺成了一代宗師的某人,在前世也不過是於幼年學了半年的象棋罷了……

忙忙碌碌中,封閉的結界再次破裂,措手不及的眾人頓時一起跌在平地上,直摔得丟盔卸甲,狼狽不堪。好在宇文君集卻在半空之中送出一股妖力,輕輕托著清荷、世濟、秀寧三子平穩落地,自己卻形象大失的摔了個素麵朝天。石不語看在眼中,也隱隱有些感觸,隻覺這人縱然十惡不赦,卻終究還有那麼一點好處。

便在此時,隻聞得異聲再起,白光大作,沉默了數個時辰的陣法被再度發動起來。早有預備的十六人,急急向紅色銅像奔去,也不知宇文君集做了什麼手腳,雙目赤光閃爍,眼見便要複活的一幹銅像,忽的停止了所有的舉動,周遭散發出淡淡的光暈,連身形都有些模糊了起來。

“那麼,趁現在,進去!”長長的出了口氣,向馬形銅像奔去的宇文君集,不忘轉頭呼道。

“進去……哪?”眾人愕然應道,眼睜睜的望著疾奔的宇文,毫無收勢的一頭撞上銅像。然而,與預期中的碰撞不同,魁梧的身影居然詭異的溶入了銅像之中,隨即,靜止的銅馬開始微微的移動起來……

“別愣著!抓緊時間!”從銅馬中傳來的聲音,雖然有些低沉,但可以清晰的判斷出,正是宇文君集。

“……好!”回過神來的十五人,急忙向各自屬於自己的銅像奔去,石不語卻是最為奸猾不過,提早選擇了帥形銅像,如此一來,他的工作除了發號施令,便隻剩下在狹小的範圍裏移動幾步,外加喊幾次加油了。

不消片刻,早已分工明確的眾人,都已與自己的銅像結合在一處,石不語隻覺呼吸一滯,隨即便處身於一個狹小的空間之中,光調有些灰暗,卻仿佛置身於棋盤側上方,能夠清晰的望見整個局勢,不由得好奇之心大增。

便在此時,隻聞得地麵微微一震,列在對麵的一幹藍棋也從沉睡中蘇醒過來,徐徐活動著肢體。不過,與之前的全軍突擊不同,立在原地的它們,似乎在等待什麼,過了片刻,才由那尊投石車當先,橫向移動數步,到達正中那銅卒身後……

“呼!幸好沒有猜錯!”見得此景,石不語頓時鬆了口氣,當即精神一震,高聲呼道,“宇文,馬八進七。”

片刻等待過後,宇文君集控製的銅馬,終於邁出了棋局地第一步,萬幸的是,他沒有跳錯方向……

應當承認,這個棋陣的創造者,在其象棋造詣上並不出色,又或者,遵行著固定規律的棋子,在套路上太過死板。總之,在經過一日四次的嚐試之後,棋法在前世足以令人噴飯的石不語,竟也在最後一局中,逐漸占據上風,將藍棋逼入了險象環生的境地。

“進卒!”隨著一聲高呼,已渡河而過的紅卒,在漪靈的控製下,再度上前一步,直逼無人護衛的藍將……

列在棋局旁側,因為被消滅而暫時退出的漪靈等人,登時精神一振,這一日中,他們每每隨著棋子的被消滅而受創,難怪之前宇文一再要求所推舉的人選必須妖力深厚。事實上,僅僅是控製棋子一項,便足以令妖力相對最弱的漪靈直喊吃不消,苦苦咬牙堅持。

而此時,隨著紅卒的進逼,迫於兩麵車、馬夾擊之勢的藍將,隻能無奈的旁移,卻恰恰又對上了早已在對麵等候許久的石不語……

“成、成功了嗎?”同一瞬間,屏住呼吸的眾人,齊齊將目光投向藍將,等待著結局的來臨……

“卡嚓!”細微的聲響,在沉寂的空間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靜止原地的藍將身上,徐徐現出數百條裂痕,伴隨著突然而起的一聲巨響,它在瞬間之間化為碎銅,灑落棋盤。

而幾乎在同時,那些猶然停留在附近的藍棋與已經退出戰場的棋子,也在頃刻間碎裂開來,耀眼的光芒開始在整個法陣中閃爍,逼得眾人齊齊閉目,隻能隱隱聽見急速流走的元力,在空氣中滑行而發出的颼颼聲,許久之後,才漸漸平息下來……

“這裏,才是山穀的真正麵貌吧!”徐徐睜開眼睛的石不語,在望見眼前的嶙峋山石時,終於長長的出了口氣,第一次覺得,環繞四周的險峻群山,是如此的美麗與舒適。

在破除陣法之後,眾人現下所立足的,乃是山穀中的一片狹小平地,甚至有些擁擠。而隨著雲霧的逐漸消散,徐徐展現在視線中的,是高聳入雲的奇山險峰。這些暗紅色的山峰,將整個峽穀擁裹在其中,細心的呵護著,也阻止了元力的流失,或許,正是因了這個理由,那位陣法的始創者,才會選擇這片土地來布置法陣。

“那麼,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吧!”隨後睜開雙目的宇文君集卻並不為眼前的景象所動,淡淡一笑的他,在片刻的觀察後,徑直向峽穀深處行去。在百餘丈開外,矗立著的,是一塊數丈高的青石碑,從碑身的痕跡來看,似已經過了漫長歲月的錘煉。

“慢著!”霹靂般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分開人流行出的炎羅,左手一招,一柄赤焰巨斧在其手中憑空現出。

“晤!要複仇麼?”毫無止步之意的宇文君集,依舊保持著閑庭散步般的速度,隻是抬手隨意一召,輕笑道,“雷莽,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是!”被稱為雷莽的光頭狀漢微微躬身,轉過頭來時,已化成數丈巨漢,雙臂一張,攔住了二妖的去路。

“讓開!”虎麵一聲怒喝,高高躍起在半空之中,身形挪移間,已化回巨大的虎形,雙翼一振,數道風刃破空而去,直指對手的胸口。

而一向熟悉虎麵戰法的炎羅,也在其出手的同時,疾奔而前,手中的巨斧帶起熊熊的烈焰,直指對方的下三路,務必要使其在兩路夾攻之下,應接不暇。

然而,看似粗笨的雷莽,在這間不容發的瞬間,卻以與體形毫不相稱的速度騰挪後移,雙臂猛張,隨著一聲大喝,川流不息的雷光登時在其身前交織而成,布成環繞的雷網,閃爍在空氣中的電流,逼得幾乎觸網的炎羅急急收腳,一個翻身避了開去,雷網在他鼻尖之前堪堪擦過,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又開始了……”搖頭歎息一聲,石不語幹脆放棄了勸阻的念頭,尋了塊大石坐下,妖力一展,將三個小兒盡數護在其中。

“可要去看看宇文君集的行動?”貼著他坐下的珈漣,瞄了眼守住通道、目無表情的蠶女、風影,低聲道。

“憑我們這裏的幾人?”石不語苦笑一聲,默然不語。單那雷莽一人,便足以吃定虎麵與炎羅;自己若不獸化,也不過能抵敵蠶女罷了;拋開實力不明的風影不提,剩下的那位宇文君集,恐怕即便是群妖畢至,也未必能收拾得下吧!

“何況我們已許諾讓他取走一物,如今反悔,未免太過小人了一些。”南蘭在旁插口道,漪靈、宛兒在旁不住點頭,深感讚同。

“不錯!雖然不知道那東西究竟是什麼,不過……恩?”石不語攤攤手,無奈應道,忽覺張開的雙手,隱隱顫抖不止。

在旁的南蘭諸女,亦是麵色一變,片刻之內,原本的顫抖已變得強烈起來,抬頭望去,卻見山穀深處一片紫光閃爍,更有元力噴薄而出,其勢之猛,便連交戰中的雷莽與虎麵、炎羅也一並停下手來,齊齊轉身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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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味道很糟糕

“那是什麼……”石不語急急喚出小白,將清荷三子托付其背上,旋即命其高高飛起,免得受山崖震動的危害。

“靈珠出世……”雷莽喃喃道,忽的麵色一喜,與身旁的蠶女、風影齊齊低呼道,“君上之計,果然成了!”

石不語聞言愕然,便欲發問,隻聽得一聲轟然,猶如天崩地裂一般,震得四麵山崖顫抖不止,巨石滾滾而下,山穀內光芒大盛之處,忽見一團紫光衝天而起,在半空中化為一團珠形霧氣,朝西北方向疾射而去。片刻之後,宇文君集的人影亦騰空而起,緊追那團紫光,其速若流星一般,竟未被其拋下……

“走!”風影高呼一聲,登時化為颶風,攜著雷莽、蠶女席卷而去,遙遙綴在宇文君集身後,須臾之間,蹤跡便變得模糊起來。

“我們也去看看!”石不語與諸女對視一眼,均知彼此心意,當下展開羽翼,抱著珈漣飛上天去,南蘭第一時間化回貂形,鑽入他的懷中,小白馱著三子,緊隨其後,隻苦了漪靈、宛兒,隻能將就搭乘化回原形的虎麵,奮力在後追趕。不過,比起在地麵上跳腳罵娘卻又無可奈何的炎羅來,她們二人已算是幸運之極了。

另一麵,在空中奮力追逐紫光的石不語諸人,在片刻的跟蹤後,卻愕然的發覺,這團紫光的目的地,似乎便是剎族的最後據點——天照!當並不算大的城池在視野中清晰起來時,如流星般劃過天空的紫光,忽的減緩了速度,開始在天照上空不住盤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來。

片刻的沉寂後,城中剎人紛紛湧上街頭,有的頂禮膜拜,有的奔逃呼喊,更有些大膽的向空中發射箭矢,一時之間,整座城池都陷入了無秩序的混亂之中……

“宇文君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隨手撥開射上來的箭矢,石不語一麵飛向負手立在半空之中的漠然男子,一麵問道。

“喚靈珠……”見他靠近,宇文君集也沒有什麼戒備之意,淡淡答道,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團紫光之上。

“喚什麼?”石不語愕然道,隨即眼睜睜的望著混亂中的天照地麵,也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紫光來。

“喚靈珠,用來喚醒雲陽九嬰的令符!”稚嫩的聲音從遙遠的南方傳來,隨後,在眾人的視線中,形如鰩魚卻能在空中漂浮的奇特異獸徐徐現身,盤膝坐在其背上、斜靠著馬狼的,正是那位數日不見的白衣童子,在他身後,是一群麵目猙獰的妖獸。

“是你!”石不語微微有些變色,旋即笑道,“抱歉,小娃娃,破了你的禁製之陣!”

“晤!破陣嗎?無妨!”童子甜甜一笑,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宇文君集,“事實上,我要感謝諸位的幫助……尤其是跋突大人!”

“恩?你認識他麼?”

“我嗎?”童子微微搖頭,卻又輕輕撫著身旁的馬狼道,“認識他的,是馬狼婆婆。”

“小娃娃!”未曾回頭的宇文君集,將聲音隨著妖力一起傳送過來,“如果要感謝的話,便最好離遠一些,我可不確定,醒來的雲陽九嬰,會對你們這些部屬做出什麼來……”

“跋突大人,這個便不勞您操心了。”這一次,答話的,是立在“鰩魚”之上的馬狼,“雖然不知道你要對九嬰大人做些什麼,不過,我族勸您,還是不要做出那些會危害到九嬰大人的事比較好……”

“危害麼?”宇文君集徐徐的轉過身來,冷冷道,“放心吧!我隻是要取走托它保管的物品罷了。倒是你們這些被製造出來的廢品,打算靠九嬰達成什麼呢?”

“那個嘛……便不在您的關心範圍之內了。”雖然憤怒的光芒,隻在馬狼的眼中一閃而過,但一旁的石不語,卻可以很清晰的察覺到,在“廢品”那兩字之後,這些妖獸的怒意與殺氣。

“不語,情況似乎有些不對。”依偎在石不語懷中的珈漣,低聲提醒道。

“恩,我注意到了……”石不語坦然自若的應道,頭腦之中,卻已高速運轉起來,雖然,妖獸與宇文君集的對話有些含糊不清,但卻已留下幾個線索供自己參考。

可以確定是,妖獸一族與宇文君集份屬舊識,雖然雙方的關係看上去並不良好,但至少可以推斷,宇文君集與這神秘之族的關係非淺,更似乎與創造這些妖獸的,存在著莫大的聯係。

而妖獸這一麵,雖然對於宇文君集那句“被製造出來的廢品”深感憤怒,卻沒有反駁。這是否意味著,宇文的鄙夷之辭並非捏造,而是實情。那麼,也就是說,這些神秘的妖獸,恐怕與自己那日在海中所見的海族一樣,並非天然的產物,而是人為製造出來的……如此一來,便能解釋為何《異獸總綱》沒有它們的絲毫記載。

而此刻,無論是妖獸也好,宇文也罷,似乎他們的目標,都在於深藏於附近的所謂的雲陽九嬰——這又是一隻在《異獸總綱》中沒有記載的生物,難道說,也是人為製造的產物不成?

所不同的是,宇文的目的,是為了獲取這雲陽九嬰保管的物品,而妖獸一麵的目的,卻暫時不得而知,但從他們提到九嬰時麵上的尊敬來看,應當沒有任何惡意,或許,這隻神秘的九嬰,便是它們一族的領袖吧!

而此時,在石不語思索的同時,蜂擁而出的剎族,早已在幾名長老的指揮下,臨時集結成陣,數十名剎人的宗士已紛紛踏獸升空,朝這邊飛騰而來,手中紛紛聚積著元術,登時便要發射而出。

“君上,可要我等上前攔擊?”見得如此,一直跟隨著宇文身旁的蠶女三人,齊齊躬身問道。

“不必!”宇文微微一笑,擺手道,“自然有人會出手阻攔的。”

果然,不待他話音落下,踏著“鰩魚”的白衣童子,已越過眾人,徑直迎了上去,雙袖一展,妖風淩厲而出,將一幹剎人宗士卷得東倒西歪。

“何人敢阻我等去路!”一名剎人冒著罡風眯眼前行,手中長刀已高高舉起,然而,在望清近在咫尺的白衣童子時,他忽的身子一震,當即在飛獸上五體伏地,顫聲道:“神師在上,賤、賤民伊原……”

“晤!伊原,多年不見,你的威風倒是見長得很!”白衣童子伸出小手,輕輕拍著他的首級,甜甜笑道。

“賤、賤民不敢……”隻是,如許多雷同的劇情一般,在聽到如此稚嫩的童音後,那位伊原卻與他的同伴們一起趴在飛獸背上,渾身如同篩子一般,抖動得不停,顯然心中懼怕之極。

“恩,不敢嗎?我想你也不敢……”童子依舊甜甜笑著,隻是手掌忽的輕輕一擊,也不見如何動作,那伏在地上的伊原登時全身抽搐,片刻之內,竟已萎縮成一團幹肉……

“味道……糟糕之極!”隨手扯過對方留下的衣物,白衣童子輕輕擦拭著嘴角溢出的血絲,眉頭微微皺起,向著剩餘一幹渾身顫抖的剎人道,“如果,你們自信自己的味道不錯,那便留在這裏,否則,半柱香工夫內,便給我滾回天照,命令那群白癡在神祠集合待命。”

“……是!”一幹伏地的剎人登時如鳥獸四散,急急駕獸奔回天照,惟恐晚上一步,便會步上伊原的覆轍。

“看起來,我們在判斷妖獸與剎人的關係上,出現了嚴重的錯誤。”在一旁觀賞完全過程的石不語,低頭向懷中的玉人道。

“的確!”珈漣點頭應道,“看起來,妖獸一族並非是剎人的幫手,而是統治者。”

“不僅如此。”南蘭從男子的懷中,探出小半個頭顱,啃著銀子,含糊不清的接口道,“方才那伊原稱童子為神師……神且不論,所謂的師,不是應該教授些東西給弟子的麼?”

“你的意思是……”石不語望了眼恢複了恬靜、默默靠在馬狼身邊的童子,心頭忽的一震,“難怪,我說這童子的影術與剎人有幾分相似,原來如此!”

“明白了?”南蘭很是自然的在他的衣襟上擦拭著小嘴,旋即又提醒道,“我看那童子對剎人甚是殘忍,未必會有什麼師徒之情。那麼,傳授影術、又保護剎族的目的,便十分可疑了。”

“不勞煩幾位多思了!若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即可。”或許是三人的聲音響了一些,那靠在馬妖旁、靜靜把玩著手中竹笛的白衣童子,忽的開口笑道,“若想知道我族與剎人的關係,直接問我即可。”

“恩?你肯說了麼?”

“之前,自然不肯。不過,現下九嬰大人即將蘇醒,便告訴你們也是無妨。”

“……”石不語聞言,默然半晌,忽的訝道,“難道說,竭力扶植剎族,隻是為了九嬰的蘇醒而埋下的伏筆?”

“很聰明!”輕輕擊掌的白衣童子,望著忙亂的天照城,微微笑道,“所謂的剎人,不過是這島上的土著罷了。自千餘年前伊始,我族便費了偌大氣力授之以農耕、建築、戰爭等種種學識,又揀了族中幾種妖術傳授,助其漸漸興盛,這才有了今日橫行南海的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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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2-26 18:43:47
第一百七十八章千年的等待

聞得此言,在場眾人雖已有些心理準備,卻仍是驚愕不已……用千年的歲月來培養一個種族,而所有的一切,卻隻為了九嬰的蘇醒,難道說,這沉睡在地下的神秘異獸,真的具備了如此之大的價值,值得數代妖獸的心血與漫長歲月的蹉跎?

童子微微一笑,似乎對於眾人的想法頗為了解,旋即輕歎道:“值得!隻要能讓九嬰大人醒來,隻要能讓我族逃離天照,便是三千年的歲月,亦是值得!”

石不語眾人麵麵相覷,隻覺聽了這話,更是滿頭霧水。好在那童子見九嬰蘇醒,也沒有再隱匿秘密的念頭,當下揀了幾個重點之處,簡略介紹一番。

原來,這妖獸一族,便如石不語所猜測的一樣,並非天生種族,而是上古神秘之士所創造的生物。自有意識之日起,這獸族的先祖便被困於這天照島上,終日供那些神秘之士利用,做了活生生的工具。

隨著歲月的流不語,這些妖獸的先祖智略漸啟,生出許多想法來,自然也不再甘心被死死困於這囚籠一般的孤島上,平白無故的為人所擺弄利用。隻是雙方實力差距過於懸殊,那些神秘之士又深悉妖獸的弱處,因此任憑這些妖獸費勁心思,也休想擺脫身上的桎梏,倒在幾次試探性的反抗中,折損了不少好手。

而了解到妖獸的想法後,這些神秘之士,很快便在天照四麵布下了強力的結界。這結界卻有些奇特,它並不阻止外來者進入,也不妨礙島上的人出去,卻僅僅針對妖獸的特殊體質設下限製,隻要妖獸試圖離島,便會在闖陣的過程中,被結界吸幹妖力,不待完全離島,便被吸成肉幹。也正因如此,在見識到幾名大膽同伴的慘狀之後,心有不甘的妖獸一族,也隻能無奈的暫時壓抑下蠢蠢欲動的野心。

便在此時,一個影響命運的契機,卻先後出現。一方麵,那些神秘之士經了多番嚐試,終於某次實驗中,創造了一頭實力遠勝於現存妖獸的生物來,命名為九嬰。這九嬰妖力之強,遠出於眾人預料,兼且智慧低下,十分乖巧聽命,卻正是那些神秘之士苦苦製造妖獸的完美標本。

也正因如此,在製造出九嬰之後,這些神秘的創造者,自覺目的完成,便沒有繼續研究利用妖獸的興趣,很快便離開了天照,並在臨行之前,將妖獸一族的命運轉托到另一方勢力手中。而那方勢力的代表者,便是宇文君集——也就是當時的妖相跋突。

不過,接手的跋突,似乎在幾次測試妖獸的實力後,便很快失去了興趣,任其在天照島上自生自滅。如此一來,無人管束的妖獸一族,自然心情愉悅,在那妖力冠絕全族的九嬰統率下,過起了自在的生活,隻是,那個逃離囚籠,看看外麵世界的心願,卻始終沒有放下,甚至隨著時間的流不語,而越發強烈起來,最後,變成了本族生存下去的唯一目的。

至於那位九嬰,雖然妖力堪稱全族之首,其智,卻甚至比不起普通的妖獸。倒是如馬狼等獸的先祖,在歲月的蹉跎中,逐漸衍生出高絕的智商來,經得數百年錘煉,終於尋到突破囚籠的方法——便是借助全族妖力布下摸索出的陣法,集結妖力,對籠罩全島的結界命門發動攻擊,借以誘發結界的失衡與崩潰。而這種方法的關鍵點,便在於那位智力駑鈍的九嬰大人,亦隻有它的浩瀚妖力,才能在攻擊之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然而,世事難料,便在妖獸一族歡欣鼓舞,試圖發動陣法的前幾日,消失許久的跋突忽的降臨天照,有些狼狽的他,在群獸反應過來之前,便召喚九嬰離開,並在一番神秘的舉動後,將其封印在島嶼之下。如此一來,妖獸一族苦心經營的計劃,便登時宣告破產……

好在妖獸一族所受的打擊甚多,長年屢次下來,倒也沒有徹底崩潰。那幾隻智慧出眾的馬狼,在愕然與失落過後,隨即便冒著生命危險跟蹤跋突,見其將喚醒九嬰所需的喚靈珠,投入到峽穀的銅棋陣中……

這銅棋陣,乃是先前的那些神秘之士所設,用於儲放一些叫不出名來的材料與元器,便是跋突本人也對其並不全然了解。他也未敢深入,隻是立在陣外上空,將那喚靈珠徑直投了進去,自有陣法自行發動,將那喚靈珠儲存起來。而跟蹤見了這一幕的馬狼等獸,亦是大為失落,深知這陣法的厲害,哪敢入內取珠,隻得死了這個念頭。

不過,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再次遭受重大打擊的獸族,竟還未死心,苦思之下,竟又被其尋出一條妙法來。須知,任何的封印之術,都有一種相通的解除方法,便是借助外部更為強大的元力、妖力與血氣來刺激被封印者的蘇醒,而獸族,便是打算通過這種水磨工夫,來促使九嬰的蘇醒。

隻是,他們卻不能離島,更不用提去尋找那些元力、妖力與血氣,在這種情況下,天照島上一向便存在的土人,便成了最好的選擇。因此,自千餘年前伊始,獸族便費了偌大氣力教授這些土人,傳之以農耕、建築、戰爭之識,又揀了族中幾種妖術傳授,助其漸漸興盛,久而聚攏一處,號為剎族。

而這些土人,原本便是殘忍嗜血的蠻夷之輩,又在妖獸有意的挑唆灌輸下,漸漸成了聞名南海的凶殘之族。大事初成,以神師身份出現的妖獸,便暗示這作為工具而存在的剎人,離島殺虐、四下做惡,不但襲擊平民,便連元力稍弱些的宗士亦不放過,一旦不敵,便逃回本島,自有妖獸出山為其收拾追兵。

隻是有一點,妖獸一族卻不許剎族私下殘殺那些被捕獲的血氣旺盛之人以及元力、妖力充沛之士,而是要將這些人盡數押回天照,在城中的神祠前統一誅殺。如此行為的目的,是為了讓神祠中事先設下的陣法能夠盡情的吸取被殺者的元力、妖力與血氣,以求日積月累之下,能夠在某日發動,以巨大的力量喚醒被封印的九嬰,進而執行千餘年前定下的逃離計劃。

這中間,妖獸一族,生老病死,換了一代又一代,但這個逃離天照的信念,卻始終未曾丟下。迄今為止,雖然剎人由於先天基礎與人口的緣故,實在太過弱小了些,千年下來,那神祠的陣法中,也不過隻積累了小半的元力與血氣。不過,向來有耐心的妖獸一族,卻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們早已等待了千年,也不在乎再等待千年……

而此次,隨著妖族大軍的登島,隱藏在山中的妖獸,如往常一般,在幫助剎人出擊的同時,卻愕然發覺,與已交戰的對手,居然在實力上頗為強悍,絲毫不弱於千年積累的本族。隱隱領袖群獸的白衣童子見狀,便生出“借力打力”的妙計來。

一方麵,他們將虎麵與炎羅等諸妖引入儲放著喚靈珠的銅棋陣中,借以削弱妖族的實力,另一麵,又故意在談判中留下破綻,引得石不語等人入陣。如此一來,若是這些外來的妖族能夠破解了銅棋陣自然最好,他們便可乘機取出喚靈珠;若是不能,則這些高手盡數喪於陣中,妖獸可以乘機猛攻實力大減的妖族,將其盡數擒下殺於神祠之前,補充陣法中所需的元力與血氣,可謂一舉兩得!

“果然安排周到!”石不語聽那童子說罷,先是沉默半晌消化所聞,過了片刻,忽的搖扇歎道,“也虧你們想得出來,又能等上千年!”

“桀桀!若是伯伯你們也在囚籠中被困上千年,隻怕想得會比我們更周到。”那童子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目光卻投向另一邊的宇文君集,“隻是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跋突大人的出現……”

“不許再叫我伯伯了!”石不語先是愕然,隨後卻登時憤慨道,“如今看來,你們也沒必要再等待了。待宇文君集取走所需的東西,你們便可借蘇醒的九嬰之力離島,大家都有好處,又何必再爭鬥?”

“不錯!不錯!”童子甜甜笑道,“那自然是沒有繼續爭鬥的必……”

“逝!”便在此時,依偎在石不語懷中的珈漣忽的一顫,指著下方的天照城驚道,“九嬰,似要出世了!”

話音未落,便聽得一聲轟然,澎湃的氣流從天照城中升騰而起,仿佛爆炸後的核彈一般,在頃刻間帶起無法抵禦的罡風,將在半空觀望的一幹人等卷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堪,幾名實力稍弱的妖獸,更是在促不及防下被卷入氣流之中,登時折翼墜落,斜斜砸入天照城中,血肉模糊,死得無比淒慘……

罡風過後,一道碗口粗細的紫光,從天照城的神祠下筆直射出,照耀穹天,片刻間,便已迎風而長,膨脹至數人合抱的巨木粗細,聚攏在神祠附近的剎人見狀大驚,卻尊於白衣童子的嚴令,不敢逃離,紛紛五體投地,跪在泥地中不住顫抖,口中念念有辭,卻是任誰也聽不明白。

便在此時,隻聽得一聲悶雷轟鳴於天地之間,喧嘩的天照城仿佛具備了生命一般,亦在這雷聲下微微顫抖起來。交錯的電閃雷鳴中,一名跪伏在地的剎人,突然驚恐的發現,腳下的泥地,開始徐徐的綻裂開來,那麼的緩慢,卻又那麼的難以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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