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其它小說] [若水][絕妙好妖]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201
匿名  發表於 2025-2-27 01:59:05
第一百九十章偶爾的勇敢

“別過來!”然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眼見便要淪為犧牲品的玉人,忽的堅毅喝道,隨即麵對著凶獸,用自由的一隻手解開了發帶,瀑布一般的長發,登時傾瀉而下,鋪滿了黑白相間的獸掌……

“公子,我是菡兒……”帶著一臉的溫柔,蘭蓉輕輕撫著身遭的絨毛,柔聲輕道,“還記得嗎?你說過,你最喜歡菡兒的長發,那麼的柔順,那麼的修長……你說過,若能在某一日醒來時,臉上散落著菡兒的幾縷長發,便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兒……”

這番話,似乎真的發揮了作用。握著身子的熊掌沒有再度收緊,凶光畢露的獸眸也微微的合上了些許,“啪”的一聲中,另一隻熊掌丟棄了白童子,輕輕撫上了柔順的長發,那張猙獰的麵目上,露出的,是思索還是迷惑……

“老實說,逝兄弟的情話,的確……”即使是在如此危險的情境中,虎麵也忍不住輕輕讚歎了一聲。而一旁的玄墨,早已露出欽佩的神色,忙不迭的在心中背誦這段經典的台詞。

“公子,回來吧!”感受著巨掌在長發上的撫摩,蘭蓉的神情,顯得越發的柔和,她的聲音,仿佛帶著催眠的魔力,輕輕的在空間中蕩漾開去,“凝寒姐姐、迦漣、莫愁、還有我……都在等著你回來……公子,你不要離開我們……回來吧,公子……”

死一樣的寂靜中,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悲劇或者喜劇的上演。即便是呼嘯的風聲,也被這一幕感動,悄然止息了……

“吼!”長嘯聲中,巨大的凶獸忽的鬆開了雙掌,轟然倒地。光華過去,石不語那秀氣而帶著幾分瘦弱的麵容,逐漸清晰起來……

“菡兒……”虛弱的聲音,從他的口中,輕輕響起,纖細的手掌,撫上了那瀑布般的長發。

“公子!”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一般,從玉人的臉頰上流淌而下,那仿佛是最不值錢的珍珠,卻又是這世上最珍貴的財寶……

“日他娘的!”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炎羅卻揉著通紅的眼睛,恨恨的罵道,“老子兩百年都沒哭過,今日居然遭瘟,白白的哭了一場。狗日的眼淚!狗日的逝兄弟!狗日的……愛!”

“吼!”便在這幸福綻放的剎那,那橫臥在海灘上、似已靜靜死去的巨蛇,忽的猛然昂起身軀,發出了瘋狂的咆哮。

“一起死吧!”伴著這句震天的悲吼,巨大的蛇身忽的在頃刻之內化為血色的赤紅,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徐徐膨脹著,不消片刻,原本的龐然大物便如充氣的氣球一般,膨脹了不下兩倍。

“快離開這!”眼見此景,即便是反應再遲鈍的人也了解到,失去理智的巨獸,正試圖以自暴,來終結麵前的敵人。宇文君集身形一閃,抄起行動不便的石不語和白童子,當先向峽穀外躍去,眾人微微一怔,隨即緊隨其後。

“來不及的!”九嬰瘋狂的舞動著身軀,桀桀大笑道,“伴著妖力噴發的毒液,足以將你們送下地獄!你們這些混蛋,一起死吧!”

隨著驚天動地的最後一吼,巨大的蛇身,猛然綻裂開來……

“臥倒!”宇文君集大喝一聲,眾人齊齊撲倒在地,隻是,漫長的瞬間過後,預期的死亡並未到來……

忍耐不住好奇的石不語,終於微微回頭望了一眼,下一刻,無法置信的驚呼,便從他的口中響起:“阿、阿鰩!”

妖浪肆虐的海灘上,巨大的蛇身死命的掙紮舞動,試圖擺脫罩住大半個身子的薄罩。如果你仔細辨認,便會發現這將對手緊緊包裹其中,任憑如何撕咬擊打都不曾放鬆絲毫的薄罩,正是那隻從開戰伊始,便秉承安全原則,靜靜浮在上空的鰩魚。它太過安靜,以至於敵我雙方都忽略了它的存在,這才使得鐵心自爆的九嬰,在根本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其竭力的舒展開身子,當頭罩下……

“混蛋!放開我!”被遮擋了視線、束縛了身子的九嬰跌跌撞撞的前行,不住的在岩石上摩擦著身子,又連續使用長尾拍擊自身。然而,即便如此,被**得周身鮮血淋漓、皮肉不斷脫落的鰩魚卻仍然緊咬著牙關,死命的壓製著對方,不讓其有任何的脫身機會。

“放開我!阿鰩!”眼見一計不成,陰毒的巨蛇登時又生一急,一麵奮力掙紮,一麵嘶嘶鳴道,“那些家夥給了你什麼好處?你清醒一點吧,我們從出生起便在一起戰鬥,你應該幫助的,是我才對!”

然而,恍若未聞的鰩魚,依然用自己的身軀去死死的糾纏著對手,沒有任何回答的意思,或者說,他已沒有回答的能力。隻是,在過了許久之後,鰩身都已幾乎被撕裂成數段的它,終於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出了生命走向盡頭前的最後一句話:“九嬰……”

“恩?”已控製不住自爆趨勢的巨蛇,聞言一喜,登時接口道。

“其實,我們都很可憐……”

“什、什麼?”

轟然聲中,最後的疑惑並沒有等到答案。兩隻巨獸的身軀,在澎湃的妖浪中,被徹底撕成了碎片,方圓百餘丈內的沙礫,亦在重重的轟擊中,被妖氣協裹著,高高飛上半空,形成了從不曾在海上出現過的沙塵暴……

“阿瑤!”白童子第一次失去了鎮定,尖呼著撲向狂風肆虐的海灘,片刻之間,已奔出數丈。

然而,一個身影隨即重重撞來,將她按倒在地上,石不語的怒喝聲,重重響起:“混蛋!你想讓它白死……我靠!”

伴隨著男子愕然的粗口,鋪天蓋地的黃沙中,蛇身中濺出的劇毒黑血,竟也有少數脫離了鰩魚的遮擋,在風暴中聚集成血柱,急速向倒地的二人撲來,毫無疑問,一旦被其沾染,那種死狀恐怕要比鰩魚還要慘上數倍。

回過神來的男子,下意識的便欲發動遁千裏,隻是毫無力氣的一掌擊出,他才驚恐的發覺,在獸化過後,自己的妖力早已耗得一幹二淨,哪還有絲毫的殘餘……

“喵喵的!這次真的被你害死了!”望著不斷逼近的血柱,徹底絕望的男子,忿忿罵道,不過,即便如此,他仍然伏下身去,試圖以自己的身軀來保護底下的童子。

便在此時,隻聽得一聲巨響,波濤洶湧的洋麵忽的翻起數十丈高的水浪,以無比迅疾之勢撲上岸來,頃刻間便趕上血柱,隨即便如無形大手一般,將那血柱死死按住,生生的拖回了海中。隻見一陣黑氣升騰處,數裏之內的洋麵登時一片漆黑,無數的魚蝦屍體不斷於海底徐徐浮上……

“逝!”幾輕驚呼中,避開氣浪的眾人,踉踉蹌蹌的奔了上來,方才的那一幕,他們卻都是親眼目睹。不是不想救人,隻是那血柱帶起的威勢實在過大,便是想爬起身來也是不容易,因此,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兩人與死亡擦身而過。

“主角是不死的!”驚魂未定,習慣了戲噱的男子,已開起一慣的玩笑來,隻是,他的目光,很快便轉向逐漸恢複平靜的海麵,“剛才的巨浪,究竟是……”

眾人也隨著他的視線望去,待到望清整個洋麵上漂浮的魚蝦屍體時,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如此劇烈的毒性,若是方才真被其沾上身子,隻怕石不語與白童子早已死了數十次了。

“還好!逝兄弟卻真的是有福之人,危難之際,連老天也來幫你!”炎羅是個直性子,一麵喃喃道,一麵便已跪下,向著穹天叩拜感激起來。

隻是,精細一些的如石不語、珈漣、南蘭幾人,卻有些猶豫的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的生出一個疑問:“這陣海潮,真的隻是偶然麼……”

“阿鰩!你、你還活著嗎?”一聲充滿驚喜的尖呼,從身旁傳來。渾身泥濘的白童子,正跪在血水之中,抱著僅剩下小半個身軀的鰩魚,死命的為其輸送妖力。晶瑩的淚珠,不斷的從她臉頰上落下,滾落在淩亂的白袍上,滴落在奄奄一息的鰩魚身上……

“小姐……不用了……”從殘破的魚首上,浮現出淡淡的苦笑,片刻之後,吊著最後一口元氣的鰩魚,將眼珠轉向一旁的男子。

石不語微微一怔,急忙上前幾步,抬手輸入剛剛積聚的妖力,一麵單膝下跪道:“老先生,您有何吩咐,小生絕不敢推辭!”

聽得他如此說道,那鰩魚的麵上登時現出欣慰的神情來,喘息片刻,輕輕道,“我、我別無所求。隻是,石不語公子,你我二族之爭,並無對錯的分別,日後……可否……”

“是,小生明白!”石不語轉頭望向虎麵,後者即刻會意的走上前來,肅容道,“老先生盡管放心!我等在此立誓,日後便與貴族將天照劃為南北兩部,我等長居南部,絕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那就好……”鰩魚雙目微合,靜靜聽他說完,登時長出了一口氣,頓了片刻,又轉頭向石不語道,“石不語公子,我家小姐幼年經曆世間魑魅魍魎之事,性子未免有些陰毒。隻是念她自小孤苦,還望君等多多包含,時時照拂一二。”

“阿鰩!我、我不需人照顧!”然而,聞得此言,一旁的白童子,卻搶先抽泣著應道,“隻、隻要你能活轉……”

“小姐!你畢竟還是小孩子……唉!”那鰩魚微微搖頭,歎息道,“你以半妖之身在族中多年,看似地位崇高,卻多是依仗了馬狼之勢。如今馬狼已死,族中又喪了大半,那些家夥,多半要將怨氣發泄在你身上……若無外力,又如何、如何能……”

白童子聞得此言,神情一怔,待要反駁,嘴唇動了幾下,卻終究說不出話來。

石不語在旁見狀,惟恐他們起了爭持,急忙又上前一步,應道:“老先生盡管放心!我今後定當竭力照拂童子,以報救命之恩。再者,童子的姐姐幽姬也在此,我以為,不必過分擔憂。”

“幽姬麼……罷了!”那鰩魚聞言,神情古怪之極,卻終於沒有解釋,再度轉向白童子,目中流露出慈愛之色來,淡淡道,“小姐,多保重!阿鰩,去了……”

“不、不要!”白童子聞言大慟,死命將對方擁在懷中,終於按捺不住的放聲嚎道,“阿鰩!你別走!嗚!為什麼……為什麼你那麼傻!你這個膽小鬼!你不是說,安全第一嗎?為什麼、為什麼要來救我!”

望著逐漸散去的密雲,靜靜依偎在她懷中的鰩魚,感受著麵上的淚滴,淡淡的,露出了這一世最安心的微笑——

“偶爾,總要勇敢一次的,不是麼?”
匿名
狀態︰ 離線
202
匿名  發表於 2025-2-28 02:14:22
第一百九十一章說不借就不借

黃昏的餘輝逐漸從天際褪去,微弱的海風逐漸加強,如同淩厲的風刃一般,帶著鹹味的海水,卷過眾人的身旁。鰩魚的屍身,已隨著徐徐波動的海浪遠去,逐漸消逝在淡霞點綴的海平麵上……

或許,在滄桑變幻的世間,隻有這天、這地,以及這麵前潮漲潮落的海洋,才是真正的永恒吧!而卑微的生命,即便能夠活上千年,與天地的矗立相較,又是何其短暫的一瞬?

“功名利祿、皇圖霸業,生死到頭時,不過談笑爾……”石不語輕輕的歎了口氣,望著遠處立在巨蛇殘軀中的宇文君集,心中黯然道,“匆匆忙忙的他,又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執著?”

“時候不早了,不語,我們回去吧!”珈漣的聲音在耳旁輕輕響起,打斷了他的沉思。

“好……”石不語淡淡應道,行了幾步,又轉過身來,對默默如同石像一般的白童子道,“逝者已矣,你不用太過傷心……無論如何,也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然而,他的話,並沒有得到任何應答,沉默無語的白童子,依舊靜靜的望著海麵,仿佛七魂六魄都已隨著遠去的阿鰩,沉入了深淵之中……

“罷了……”石不語歎了口氣,再不多言,轉頭而去。隻是,才行得幾步,他身軀忽的一震,停下身來,那背後的海灘上,不知何時,已有一股妖力衝天而起,更有赤光映亮半個天際。

“什麼!”待到眾人齊齊回過頭去,卻見那九嬰的殘屍中,那團曾經見過的赤液已徐徐升至半空,緩緩旋轉,發出微微的嗚咽聲。而更詭異的是,仿佛與之呼應似的,在宇文君集的口中,竟也徐徐浮出一團相似的赤液,緩慢的向對方靠近……

兩者在空中交錯盤旋片刻,漸漸的開始靠攏,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到得最後,便在接觸的那一剎那,隻聽得一聲響徹九天的尖嘯聲中,方圓數裏之內赤光大作,耀目如同正午烈日,滾滾而來的妖力席卷一切,刮得眾人立足不定,更有一股威壓慢慢彌漫開來,石不語雙腿一軟,竟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來,再看身後,除了珈漣、紅拂外,餘眾已然盡數跪倒。

“虎老大,你們怎麼……”微微一怔過後,石不語愕然問道。

“日他娘的!我也不知怎麼回事,莫名其妙便跪了下來!”雖然跪倒在地,虎麵與炎羅幾人卻大是不甘,忿忿罵道。

“難道說,那宇文君集又得了一件威力無比的元器不成?”石不語心中一驚,急忙抬頭望去,卻那宇文君集忽的張嘴一吸,將那股融合後的赤液盡數吸回口中,眾人登時覺得身上壓力一輕,紛紛跳起身來。

“跋突!你這混蛋又使什麼妖術?”才起得身來,大為不滿的炎羅便開口怒罵道。石不語在旁默然不語,心中驚疑之極,他的眼尖,方才卻見那團赤液中裹著一團青影,微微騰挪,仿佛有生命似的……

被人如此大聲喝罵,那宇文君集也不動氣,隻是徐徐轉頭,望向石不語,竟有些顫聲道:“小子,你可肯借那獸魂鼎予我一用?咱家用畢便即歸還,絕不食言,且必有重謝!”

他說這話時,語調極為柔和,倒仿佛求人一般,加之麵色潮紅,隱隱露出興奮之意,倒讓石不語更添一分疑惑,因此怔了半晌,才側頭望著虎麵道:“抱歉!宇文先生,那獸魂鼎,我早已還給妖族了!”

宇文君集聞言微微一怔,麵上現出猶豫之色,顯然也是考慮到自己與妖族之間的大仇,隻是,神色雖然有些複雜,他的視線,卻早已轉至虎麵身上……

見他望來,三妖互相對視一眼,心中也如石不語一般,頓生許多疑惑。這宇文君集一向冷酷無常,如今居然會破天荒的懇求借物一用,莫非他忽然得了健忘症,忘了自己與妖族有深仇大恨不成?

見得他們並不答言,宇文君集也心知其中內情,麵上泛出苦笑,忽的咬牙道:“幾位,此事關係重大,恕我不能明言,隻是,決非壞事!若是不放心將獸魂鼎交出,我便將周身元器做為抵押如何?”

三妖聞言又是一驚,別的不說,單單宇文君集那條赤須龍鞭與能夠反射元術的銀鏡,便是多少宗士、妖族苛渴求的寶物。如今居然肯拿出來做抵押,隻求借那獸魂鼎一用,這種行徑,要麼說明他誠心誠意,要麼,便是另有蹊蹺……

石不語在旁聽了,卻也是同樣的想法,湊過身去,向著麵色肅然的幾人道:“虎老大,你們如何看待此事?”

虎麵與炎羅對視一眼,均是微微搖頭,卻一起將目光投向一向負責謀略的羽捷身上。後者麵色陰晴不定,躊躇半晌,終於決斷道:“我以為,不可借與他!”

石不語微微吃了一驚,急忙問道:“為何如此說?”

“不錯!那赤須龍鞭與銀鏡都是難得的元器!”羽捷環顧幾人,沉聲道,“隻是,你們可有想過,能讓宇文君集這種險惡之徒交出上階元器來,除非是……”

“除非是,他借助獸魂鼎所能得到的東西,要遠遠大於赤須龍鞭與銀鏡的總和價值!”不待羽捷推論,石不語幾人便都已得出了結論。

“那會是什麼?”虎麵倒吸一口冷氣,登時連珠炮一般提出許多猜測來,“元器?神獸?法陣?還是修妖之術?”

“不清楚!”石不語一麵搖頭,一麵微微躊躇道,“我們假設一下,若是將獸魂鼎借與他,所出現的,無非是兩種狀況。要麼,他沒騙我們,拿著鼎做了什麼舉動,要麼,他騙了我們,大家一起完蛋……”

“不錯!所以,保險起見……這鼎,不能借!”羽捷緊緊握住雙拳,低聲喝道,“我們輸不起!再者,我族振興,亦要依靠獸魂鼎,萬一他借去不還……”

虎麵與炎羅齊齊打了個寒噤,似已聯想到那一幕的發生,登時一起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齊聲道:“不借!不借!”

“幾位可曾商量好了?”便在此時,見他幾人紮在一處有長談的趨勢,宇文君集漸漸按捺不住,忍不住出聲問道。

羽捷看了身旁幾人,咬咬牙,徐徐起身,拱手道:“跋突先生,抱歉了!獸魂鼎乃是我族聖物,不可外借!這一點,相信你也是深有體會的,不是麼?”

他這話中,隱隱帶著諷刺之意,隻是,宇文君集聽了卻是毫無動氣之意,隻是神情凝重道;“幾位便不再考慮一下麼?若是嫌報酬不夠,便是將赤須龍鞭與明水銀鏡留下亦可!”

聞得此言,幾人先是大吃一驚,隨即便齊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來。躊躇片刻,羽捷略帶著些猶豫道:“那麼,不知跋突先生要借鼎多久?”

宇文君集麵色一喜,在心中計算片刻,急急應道,“大約一旬左右……不,二十日亦可!”

羽捷又是一驚,原本略略活動的心思也登時沉了下去,當即搖頭道;“如果不能即可歸還的話,抱歉,恐怕我族不能答應!”

“……那怎麼可能!”宇文君集苦笑著搖頭道,“幾位,我們商議一下,不如你們派遣人手……”

“不必了!”見他二人糾纏不清,性子急噪的炎羅終於忍耐不住跳出身來道,“跋突,這幾日你我協同作戰,倒也爽快!不過,如今已然是敵非友,那獸魂鼎,你就不必癡心妄想了!”

宇文君集聞得此言,麵色微微一變,當即向前跨上一步,左手已按於劍柄之上,登時妖力湧出。這邊的群妖見狀急忙起身,簇擁在炎羅身旁,俱是神色戒備,急噪者,更是連隨身兵刃都抽了出來。

“且慢!”石不語見得雙方大有一言不合便既開打的趨勢,急忙雙手一張,阻攔道,“宇文先生,莫要強人所難!換了你,在這種情境下,也不會甘願借出族中神器!況且,放著這裏許多兄弟,你便自信,定能盡滅而後奪鼎麼?”

聞得此言,宇文君集沉默不語,過了半晌,忽的鬆開劍柄,冷哼一聲,掉頭便走。那風影等人微微一怔,便即跟隨再後,不消片刻,幾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叢林之中。

“逝兄弟,為何要放他們離去!”炎羅卻猶不甘心,在旁喝道,“我等並肩齊上,剛好借今日這機會除了他!”

“你有必勝的把握麼?”石不語還未答言,羽捷已搶先反問道。

“這……”炎羅登時為之一滯,怔了怔,又道,“雖然如此,那混蛋,也未必有戰勝我們的把握!”

“所以,他才選擇離去!”石不語插口道,“否則,此刻隻怕獸魂鼎,早已換了主……”

“逝哥哥!”便在此時,宛兒的急呼聲,忽的從遠處響起,打斷了他的推測。石不語心中一驚,數個起躍,朝那聲音的方向奔去,不消片刻,便已落至對方麵前。

“逝哥哥……”喘息未定的小妮子,拍著不住起伏的胸口,結結巴巴道,“荷兒……荷兒她……出事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203
匿名  發表於 2025-2-28 02:14:42
第一百九十二章清荷的異變

聞得此言,如遭五雷轟頂的男子,登時麵色鐵青的怔於當場,嘴唇微微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過得片刻,他忽的大叫一聲,橫抱起宛兒便朝林中跑去,眾人急忙緊隨其後,心中都不由得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一路奔跑,被呼嘯而過的冷風一吃,石不語倒也清醒了許多,當即召來身後的墨麟,兩人同乘一騎。宛兒靠在他的胸前,感受著那種男子氣息,心神也徐徐安定了下來,隨即便趁這機會,將清荷的事挑重要的講了一遍……

原來,這日決戰前,考慮到實力較弱的漪靈、宛兒兩人的安全,石不語便強迫她二人留在林中,負責照顧清荷、世濟、秀寧三個小兒。本來,一切都很正常,隻是,便在半個時辰前,正與世濟、秀寧玩著木偶的清荷,忽的神情一滯,周身僵硬,任憑你如何呼喚,也是毫無反應。

待到漪靈、宛兒聞得驚呼趕到時,清荷竟已被一層淡淡的赤光擁裹,徐徐的漂浮在低空之中。漪靈一時情急,伸手去拉扯她,卻反被那赤光一灼,登時委頓在地,好在並無性命之危。宛兒手足無措,無奈之下,隻得令世濟、秀寧照看清荷,自己隨即奔出林子去尋人幫助。

“你是說,半個時辰前……”聽到此處,石不語心中隱隱一動,隻覺得,似乎把握住了什麼關鍵,卻總差了那麼一點。一時之間,也沒有什麼頭緒,隻得催動墨麟加速,不消片刻,便已到了先前駐紮的竹林之中。

人在林外,便已望見一層淡淡的赤光從林中透出,雖不強烈,卻很是穩定,光亮沒有一絲波動。石不語吃了一驚,也顧不得這異景中有什麼詭異,急忙躍了進去,口中同時便呼喊著世濟、秀寧的名字。

好在他二人卻是平安無事,一聽得爹爹呼喚,便齊齊應道。石不語隨即便順著聲音尋去,不消片刻,幾人便已聚在一處。饒是這對小兒平日如何早熟,此時麵對著如此詭異的景象,也不由得瑟瑟發抖,石不語安慰幾句,便將他們交與隨後趕到的宛兒,自己則繼續往那赤芒的所在摸去,越是靠近,光芒越是耀眼,好在還能勉強承受,也能睜開雙目觀望……

“逝哥哥,是你麼……”行了片刻,漪靈的聲音忽的傳來,石不語轉頭望去,卻見其正靠在一株青竹旁,滿麵憔悴,便連聲音也是虛弱之極。

“啊?你還好麼?”又驚又痛的男子急忙上前幾步,將她抱在懷中,連聲問道,“可有哪裏不舒服?”

被他抱在懷中,感受著那種濃厚的男子氣息,漪靈登時覺得身子越發無力,當下依偎著他,軟軟道:“逝哥哥,荷兒那好生奇怪……”

石不語一驚,這才想起正事來,連忙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目光所及之處,直如被人迎麵打了一記悶棍一般,五官呆滯,滿麵難以置信之極。

隻見麵前的數株大竹的擁裹中,瘦小的清荷仿佛失重一般,平躺著身子漂浮在低空中,四周一層赤色的光線緊緊包圍,如同蠶絲一般,將整個人兒都幾乎裹了進去,隻可勉強辨認出人形來。更皈依的是,這層光繭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徐徐的跳動伸縮著,頗有節奏感,咋看之下,倒象是人體的呼吸……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震驚過後,回過神來的男子便欲上前觸碰,卻被大驚失色的漪靈一把拉住,顫聲道,“逝哥哥,碰不得,那東西會、會吸走體內的妖力……”

“什麼!”石不語隻覺得驚愕如同潮水一般,一陣接一陣的襲來,神經幾乎到了無法抵禦的地步。

“真的!”漪靈回憶起方才的場景,麵色一片煞白,“我方才隻伸手碰觸了一下,體內的妖力便不受控製的流出,幸好及時抽身,不然便要被吸幹了!”

“有這樣的怪事?”信了大半的男子怔怔半晌,仍是發出一片妖力朝那光繭射去,果然,淡青色的妖力,在接觸到光繭之時並沒有發生任何轟鳴,安靜而詭異的被吸了進去,連半點都未曾留下。

驚愕之際,在後追隨的虎麵、珈漣諸人也已趕到,聽得石不語說罷,都有些難以置信,紛紛有樣學樣的射出妖力與元力來,其結果,便是毫無分別的被吸得一幹二淨。

躊躇半晌,一直觀察著光繭的紅拂,忽的輕輕拉住手足無措的石不語,肅然道:“弟弟,以我看來,這光繭,似乎隻是一個中介!”

石不語吃了一驚,轉頭愕然道:“姐姐,你的意思是……”

“我隻是推測,但看起來,這光繭,似在吸收妖力,隨後提供給身處其中的荷兒……”

聞得此言,眾人齊齊呼出聲來,珈漣忽的想起一事,登時麵色微變,顫聲道:“不語,你還記得荷兒的異常麼?”

“異常?”石不語被她突然如此一問,倒是一時無語,隻是片刻之後,他也即刻一驚,雙目圓睜道,“難、難道說……荷兒體內的妖魔……要出來了?”

此言一出,凡是了解內情的人登時都是神色驚恐,本就虛弱的漪靈更是輕呼一聲,直接暈厥了過去。

事實上,在大興之時,據紅拂的推測,便已斷定清荷的體內封印著著一隻沉睡的妖魔,隻是由於缺乏妖力,才一直相安無事。後來,依據紅拂的方法,石不語等人也曾收集各種驅妖的靈藥奇草供其服用,漸漸使得清荷神智重開,生性也徐徐活潑起來。久而久之,眾人都以為那妖魔已被驅除,再未多加留意。難道說,那經得多次測探並無蹤跡的禍患,並未真的消除,而仍然處身於她的體內麼……

“該死!怎會出現這樣的事!”想通前因後果,石不語重重給了自己一巴掌,怒道,“早知如此,我便應該……應該……”

“不語,此事怪不得你!”珈漣見他如此自責,急忙安慰道,“我們本來便無辦法去探測那妖魔是否存在,你便是有所知覺,也終是無法可想的!”

“罷了!這等事日後再提也不遲!”紅拂微微皺眉,瞟了他二人一眼,望著麵前不住跳動的光繭道,“如今還是想法破開這東西再說!”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卻沒了頭緒,由於這光繭能夠吸收元力、妖力,因此一貫拿手的妖術元術便沒了用武之地。若要以之破陣的話,倒如同抱薪救火,光繭沒破,自己倒被吸成人幹了。

一片沉默中,炎羅忽的跳起身來,雙掌重重一擊,從背後摸出那把巨斧來,猶豫道:“逝兄弟,不若讓我來試試?”

“你……”石不語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試探問道,“隻憑氣力,不用妖力?”

“是!”炎羅點頭應道,亮了亮一身塊壘般的肌肉,倒仿佛走秀一般。

“這……好吧,勉強試試!”事到臨頭,既然無法可想,石不語也隻能硬著頭皮答應,頓了頓,他又叮囑道,“對了!你莫要用力過大,先輕輕試幾斧,這女兒我還要的!”

“我曉得了!斧頭也曉得!”炎羅咧嘴笑道,隨即在眾人忐忑不安的視線中,走了上去,雙手一抬,已將那麵巨斧舉在空中,隨即用著數分力道,輕輕砍了下去,斧刃所及之處,隻見那光繭微微一滯,隨即化為赤光,散開了幾分,隱隱可以望見其中清荷的麵容。

“有效!”眾人看得精神大振,齊齊輕呼一聲,連忙屏住呼吸,等著炎羅繼續施為。卻見片刻的估摸計算之後,料定了力道的炎羅再度高高揚起巨斧,一聲輕喝,重重斫了下去……

赤光四濺處,斧刃已深深切入光繭之內,卻仿佛受到了阻力一般,不得前進分毫。炎羅滿麵青筋暴出,深吸一口氣,持著那把巨斧繼續施力,雙臂發出咯吱之聲,幾乎整個身子都壓了上去,饒是光繭何等堅韌,也在這雙重作用力下,被逐漸破開,一分一毫的散了開去……

“有戲!”石不語在旁觀望,麵色漸漸晴朗起來,禁不住打氣道,“炎羅大哥,再使把勁,事成之後,我請你喝上等的美酒!”

便在此時,隻聽得一聲輕鳴,那團光繭終於抗不住外在的壓力,登時四散開去!隻是,與想象中的不同,不待清荷整個浮現出來,散開的赤光,忽的匯合成幾道光鞭,猛然向炎羅擊去,後者正全神貫注於自己的行止上,一時之間,竟是閃避不及……

生死之際,隻聽得一聲咆哮,虎麵不知何時已從後列衝出,瞬息之間已抱住炎羅的雙腿,就勢一扳,兩人齊齊滾倒,堪堪避過那光鞭的突襲。一擊不中之下,那赤光也未繼續襲擊,驟然一縮,登時又化回赤光,將清荷整個包裹於其中。

“喵喵的!“石不語又驚又怒,險些便將手中的羽扇撕得粉碎,破口大罵道,“隻差一步罷了,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當啷”一聲,虎麵翻滾之時,那一直貼身珍藏的獸魂鼎,不知怎的,卻恰恰跌了出來。瞬息之間,忽聽得一聲低鳴,那光繭忽的光芒大作,耀眼得如同烈日一般,刺得眾人睜不開眼來。待到石不語適應之後,再度望去時,卻見獸魂鼎已自動漂浮在空中,正一寸一寸的陷入那赤光之中……
匿名
狀態︰ 離線
204
匿名  發表於 2025-2-28 02:15:00
第一百九十三章我的女兒長大了

“該死!”虎麵距離最近,看得也最清晰,當下大驚,連忙伸手去撈,隻是剛剛觸及,便“啊”的一聲,如同一個皮球一般,被彈出數丈之遠,一連撞斷了五六棵大樹才停下身來。

石不語吃得一驚,急忙上前幾步,將他扶起,一麵問道:“怎麼回事?”

“日他娘的!”虎麵卻並沒有大礙,還未起身,便即開罵道,“那獸魂鼎上的妖力,不知怎的,仿佛有主一般,竟然將我生生撞了開去!”

“有這等事?”眾人齊齊一怔,不由得麵麵相覷,忽的同時驚道,“不好!那光繭在吸收妖力!”

隻是,這覺悟已來得太晚!隻聽得一聲徹天動地的清嘯聲中,原本收縮跳動的光繭,忽在頃刻之間膨脹開來,一股令人驚懼的妖浪如同海嘯一般,排山倒海而來,在須臾之內,摧毀了所有阻擋路線的物體!

“趴下!”石不語卻是反應最快之人,急急按倒身旁的世濟、秀寧,將二子護在羽翼之下,絲毫不敢動彈,隻聽得那妖浪帶起的狂風在耳旁呼嘯而過,刮得四肢疼痛不已,直到一柱香的工夫過後,才徐徐減弱下來。眾人驚魂未定,卻仍不敢抬頭,又等了片刻,直到那風聲完全靜止,才敢有所動作。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石不語歎息著,從一片廢墟中徐徐的抬起頭來,一片灰塵彌漫在四周,逼得他登時打了個噴嚏。隻是,還未完全合攏的嘴,卻在此時,忽的停了下來,再也合不上去……

輕輕的風吟聲中,一雙纖細秀美的赤足,徐徐停留在他的麵前,離地半尺,靜止不動……

銀光環繞的餘輝中,有著神女般秀容的清麗女性,正環抱著雙手,輕輕懸浮在半空之中……

她的長發,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帶著絲絲的微卷,隨意的散落在裸肩上;藍色的雙眸,如同這世間最美的寶石,鑲嵌在令人一望之下便即心神搖曳的玉容上;紅潤輕濕的嬰唇,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修長的玉頸,如天鵝一般滑潤;隻可蔽體的布片下,是足可以令任何男性噴血的曼妙身軀;三對巨大的黃金羽翼。正在其後背無聲扇動著……

這位神秘的佳人,周身籠罩著遠勝於容貌的清麗氣質,宛如降臨塵世的仙子,令人不自覺的傾羨,卻又無法起任何妒忌或褻瀆的心思……

“其始來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進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麵對著如此佳人,迷離中的石不語,竟忘卻了一切感受,本性發作的掉起酸文來,搖頭晃腦的斯文模樣,卻與渾身的泥濘絲毫不合。

隻是,如此搜腸刮肚所得的妙句,卻如同俏也做給瞎子看一般,沒有得到任何的讚許。那靜靜漂浮在空中,宛如謫仙的女子,隻是微微皺眉,有些迷離的四下轉望,仿佛對於自己的處身所在有些疑惑。

見得如此,石不語登時大為掃興,趴在泥中微一躊躇,便要再吟一首,卻被趴在身旁的虎臉已輕輕拽了一把,壓著嗓音,顫聲道:“逝兄弟,情況似乎有些不妙……”

“恩?怎麼個不妙……”周圍的眾人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的齊齊抬頭望去,卻見方才那光繭的所在,已是空空蕩蕩,而最受寵愛的清荷,也連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難、難道說……”石不語愕然一驚,便欲跳起身來。隻是那妖魔化身的女子反應甚快,須臾之間已掉轉身子,長袖一展,手中登時凝成一把光劍,直直指著他的咽喉。

“……”被那寒氣逼上身來,渾身起了疙瘩的男子頓時不敢輕動,隻是抬起雙手道,“美人兒,有事好商量,要錢要人您盡管開價,我決不敢報警!”

他雖在生死之際,這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戲謔,乃是本性使然,改不掉的。隻是,那麗人聽得此言,神情卻微微一怔,露出幾分迷茫與思索來。

見得有效,石不語心中一喜,當下便拿出那必殺技,喋喋不休道:“象小姐這樣的美人兒,打打殺殺,實在與形象不符。不如大家化幹戈為玉帛,坐下喝茶談談,你開個價,隻要肯將女兒還我,什麼都……”

“恩?“隻是,聽得“女兒”一詞時,那女子忽的雙目一睜,微微顫抖著身子,低頭望了過來,手中那柄光劍一陣亂晃,倒讓半跪於地上的男子一陣心驚膽戰。

“罷了,若是你真不願意,也無妨,不過,這把劍,是不是可以……”

“爹爹?”胡言亂語之際,石不語耳中忽聽得如此熟悉的輕喚,登時身子一滯,半張著嘴,合不起來。

“爹爹?”輕喚聲再一次傳來,這一次,辨清了方向的男子再無猶豫,顧不得咽喉處的光劍,急急抬起頭來,隻是,下一刻,他頓時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陷入了癡呆的石化之中。

“爹爹……”輕輕的、充滿了親切、仿佛清荷無數次拉著衣襟的輕呼,卻居然是,來自於那位麗人的櫻唇之中……

失去了任何思索能力的男子,望著這與清荷有著幾分相似的麵容,情不自禁的喃喃問道:“荷……荷兒?”

“爹爹!”下一刻,漫溢而出的淚水,登時彌漫了玉容,帶著香風的身軀,在瞬息之間,撲入他的懷中,一雙修長的玉臂,如同往昔一般,熟悉的纏了上來……

“荷兒?”被撲倒在地的石不語,顧不得香玉滿懷的快感,難以置信的怔怔問道,隻是,口中雖然猶然不信,他的雙手,卻已極其自然的擁了上去。是的,沒有錯,雖然麵容與身形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那種熟悉的氣息,卻絕對是自己最最心疼的女兒!

“這樣也行?”虎麵愕然的摸著頭顱,懊惱道,“咱家怎麼便沒如此的女兒呢?”

一片驚訝的寂靜中,隻聽得那位直言直語的炎羅,忽的向身旁若有所思的羽捷問道:“阿羽,這個……逝兄弟莫非象那些人族一般,也有某種特殊的癖好不成?”

寂靜的黑夜中,篝火開始徐徐的在林中燃燒起來,有些思維混亂的眾人,盯著麵前的火光,一時之間,都不知應該說些什麼。很顯然,方才的一係列變故,還沒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消化……

“可以吃了麼?”不過,對於少數人而言,並不能以通常的邏輯來看待他們——比如,此刻正盯著篝火上的烤野豬,露出垂涎表情的炎羅。

“還要稍等片刻!”珈漣露出淡淡的微笑,將一塊上好的木料投入火中,實力稍弱她的,在連日的戰鬥中,隻能臨時充當起廚師的工作。

“糟蹋東西……”石不語望著那塊木料,聯想起上世的環保口號,不由得歎了口氣,隨即轉頭望向靜靜靠在身旁、將半張玉容藏在陰影中的清荷。

在最初的驚喜過後,這對平日總是黏在一處的父女,陷入了有些生疏的尷尬境地。畢竟,換做是誰,都很難去想象,讓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去稱呼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為爹爹……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清荷在最初的那聲“爹爹”之後,便有些沉默的離開了石不語的懷抱,隻是靜靜的縮在他的身旁,目光迷離,似在思考著什麼……

又歎了一口氣,石不語開始覺得,自己這幾天歎氣的次數比一輩子的總數都要多。他取過身邊的水囊,遞給曾經的女兒,盡量讓聲音顯得若無其事一些:“荷兒,你不打算解釋一下麼?”

“謝謝!”微微一征過後,清荷接過了他手中的水囊,猶豫片刻,終於徐徐道,“有些難以置信,不過,我想,我已經回憶起以往的事了……”

眾人微微一驚,不約而同的坐直了身子,等待她的講述,這中間,似乎又以羽捷的神情,最為肅然,似乎,他已隱約猜到了什麼。

沉默片刻後,有些不知如何開口的清荷,輕輕抬起了一隻手,淡紫色的妖紋開始徐徐跳動,片刻之後,本已神秘消失的獸魂鼎,已憑空出現在她的掌心中。

虎臉吃了一驚,倒吸一口冷氣,顫聲道:“你、你懂得運用獸魂鼎麼?“

清荷沒有做聲,右手捏了個法咒,在那鼎身上連彈三下,片刻之後,隻聽得一聲輕吟,一股青煙於鼎中徐徐升起,瞬息之間,便結成一隻龍頭馬尾虎爪,周身布滿眼睛的斑紋豹來,那數百眼眸張合之間,金光四射,數塊木材被它一照,竟當場燃燒起來。

“千眸猊?”這異獸剛剛現出形來,兩聲驚呼已不約而同的響起,一個是石不語,一個便是虎臉。

“你、你怎能召出先皇的坐獸來?”不待石不語為這上古異獸的出現而驚愕,虎麵已霍然起身,搶先問道。

“且慢!”不待清荷回答,羽捷忽的抬手,按住神情激動的同伴,一字一頓道,“清荷,你與我族先皇,可曾相識?”

“不,不認識……”遲疑之中,清荷徐徐搖頭,隻是下一句話兒,卻讓在場眾人齊齊睜大雙目,“不過,她是我的……娘親……”

隻聽得“鏘”然一聲中,炎羅連人帶斧一起跌倒在地,登時四腳朝天,一口水咽不下去,險些便憋死在當場,好不容易掙紮起來,一張鐵麵漲得通紅吼道;“你、你、你再說一次!”

清荷凝視遠方,目光紋絲不動,過了半晌,忽的徐徐歎道:“有必要重複麼?”
匿名
狀態︰ 離線
205
匿名  發表於 2025-2-28 02:15:18
第一百九十四章意外中的意外

隨著清荷的這一句自介,圍繞著篝火的眾人,都一並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徐徐燃燒的火光不住跳躍,映襯著一張張神情各異的麵孔——或震驚、或迷茫、或難以置信、或充滿好奇……一時之間,隻有木柴在火中劈劈啪啪的細聲,點綴著安靜的深夜……

“恩?不對!”沉默之中,羽捷忽的抬起頭來,望著麵色自若的清荷道,“你說,我族先皇是你的娘親,但之前,你又說並不認識她,這豈不是很矛盾麼?”

“不錯!”眾人聞言,都是微微一怔,這世上,哪會有做女兒的,不認識母親的道理。

“很奇怪麼?”清荷淡淡一笑,目光中流露出幾絲思索的意味,徐徐道,“便在數個時辰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隻是,此刻,仿佛做了一場夢醒來,卻發覺自己的心中,已多了許多記憶。”

“也就是說……”珈漣在旁支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推測道,“荷兒並未見過妖皇,隻是心中的記憶告訴你,你是她的女兒?”

“恩!”清荷隨口應了一句,目光低垂,輕扯著手中淩亂的野草,緩緩啟口道,“老實說,許多事,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隻能一五一十的講述出來,大家一起推敲吧!”

“好!”眾人齊齊點頭,紛紛坐直了身子,開始聆聽她的敘述……

清荷並不知道自己是誰,雖然,與別的孩子一樣,她也懂得饑寒溫飽、喜怒哀樂,但清荷,始終缺少了一樣最為重要的東西——那便是記憶。她不知道自己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似乎,在她睜開眼的那一剎那,便已然縮在一個殘破的屋簷下,瑟瑟發抖的躲避著暴風雪,然後,兩個粗魯的男子,站在了她的麵前……

在這之後,是一段黑暗到不能去回首的日子,即使在如今,當清荷去回想那段往事時,仍然覺得悲傷與厭惡。不過,這一切,終於都在那個微笑的身影出現之後,改變了……當拿著饅頭的年輕男子,輕輕呼喚著“寶寶”,並且向自己伸出雙手的時候,清荷第一次覺得,被封閉的心智,在徐徐的開啟,伴隨而來的,還有這一生中從未體驗過的愛……

或許,正是是因為如此,當剛剛給了她溫暖的男人獨自離去後,傷心欲絕的清荷才會突然在強烈的渴望中失去了所有的意識。等她醒來時,卻發覺自己竟處身於完全陌生的荒野之上,而麵前,甚至還有許多令人恐懼的猛獸、宗士、陣法。不過,這一切,都不要緊,關鍵是,她的眼中,已望見那個令自己苦苦思念的身影……

這之後的生活,開始突然變得陽光燦爛起來。被稱為爹爹的男子,帶著她返回了南方,身旁還帶著那隻不知為何會乖乖聽命於自己的猛獸。清荷又得到了精美的食物,穿上了飄零的衣服,還有,許多美麗姐姐的溫柔呵護。在這樣的日子裏,逐漸露出笑顏的小妮子,隻希望快活的日子能夠永遠持續下去,即使幾位美麗的姐姐,總會偷偷的以糖果騷擾,要她暗中稱呼她們為“娘親……

隻是,美妙的生活,終會泛起波瀾。便當清荷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永遠繼續下去時,她的目光,突然接觸到了遠方天空中的那一抹赤光……隨後,她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深深的夢境……在夢中,一個麵目模糊的女子,輕輕的將她抱在懷中,給她講述著一切……

“你是我的孩子……”這個女子溫柔的撫著她的發髻,目光,卻是無比的堅毅,“三個月後,妖族便將與人族決一死戰,我沒有畢勝的把握,所以,隻能創造了你。”

難以置信的一句話,但是,清荷卻隱隱覺得,身體中跳動的血脈,在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在那場人妖對決的生死之戰之前,自知若敗便將全族覆滅的妖皇,在苦思之下,決定損耗自身的部分妖力,為本族的複興留下一顆火種來。因此,她便利用族中的秘術,將身軀的一部分分裂而出,終在幾位神秘之士的幫助之下,形成了新的生命。

在這個新的生命上,妖皇打上了自己的靈魂烙印,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盡數灌注其中,隨後,又利用妖器的法陣,封印了這一切。如此一來,任憑那些宗士手段通天,也無法發現這個新生命外表下的秘密。

而之後,在決戰的一個月前,妖皇瞞著所有的族民暗中離開西疆,將被封印的子嗣放入人間,以常人的身份活下去。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封印逐漸削弱之後,體內的封印便會逐漸解除,那時,妖魂便會蘇醒過來,與原本的靈魂結合在一處,融合成真正意義上的妖皇後裔……

隻是,唯一計算錯誤的是,由於石不語等人的突然插入,以及種種意外,這封印的解除,竟比妖皇事先所預想的,快了許多。而當今日的光繭結成時,本需要逐漸吸收妖力而壯大的妖魂,卻又在意外中吸收了妖鼎中的充沛妖力。種種因素的作用下,才導致原本數十年後才應複蘇的妖皇,竟提早了許多年,在這島嶼之上,重新誕生……

聽罷清荷的一番講述,眾人一時之間,都有些難以接受。不過,如虎麵、炎羅、羽捷幾妖,雖然仍有些驚愕,但從望著清荷的尊崇眼神來看,卻都已相信了這段事實。畢竟,隻憑其能夠操控隻有妖皇才能使用的獸魂鼎這一項上,便不由人去置疑她的真實身份。更何況,若是仔細辨認的話,也的確可以從清荷的妖力脈動之中,模糊的感覺到妖皇一脈的熟悉感,這也是為何羽捷在見到光繭之後,便隱隱有些判斷的原因所在。

“難怪!”沉默片刻,虎麵忽的拍著大腿,歎息道,“難怪先父常常疑惑,為何陛下當日在飄渺頂上與宗門中人決戰時,妖力似乎大有損耗。老實說,當時的長老們都以為,乃是人族暗中做了什麼手腳,卻未曾料到,是陛下的自為……”

“陛下的預見之智,非我等所能企及。說句喪氣的話,那時陛下即便未曾損耗妖力,也注定會……”羽捷輕輕握著自己的手腕,黯然歎道,隻是,他的目光很快投向了天邊的幾顆小星上,忽又轉頭問道:“清荷小姐,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似乎被這突然而來的恭謹稱呼驚擾,半晌之內,清荷竟是默默不語。過了許久,方才微微坐直身子,輕輕道:“請講!”

“方才你說,在接觸到赤光的剎那,突然失去了意識,隨後便被光繭所包圍?”羽捷盯著她,直到見她微微點頭,這才忽的伸出手來,指著一個方向道,“所謂的赤光,可是來自於那處!”

“什麼!”聞得此言,當先跳起身來的,卻是石不語、南蘭、紅拂這幾位親曆過現場的人。很顯然,羽捷所指的方向,正是方才那峽穀之中,宇文君集將兩團赤液融合在一處的地方。如果沒有記錯,在當時的情景下,的確有漫天的赤光衝起,自己一幹人等甚至還在那種威壓下不由自主的伏地。

“你們說的什麼?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眾人的驚愕中,卻見反應最慢的炎羅,撓著頭,滿麵霧水的問道,“就算赤光是跋突那廝發出的,又與清荷有什麼關聯?”

“你這笨蛋!”羽捷恨恨的跺腳怒道,“我問你,清荷小姐體內的妖魂會突然蘇醒,是否與那赤光有關?”

“是……那又如何?”

“那麼,妖魂是否又是來自於陛下的靈魂印記?”

“是……”炎羅怔怔應道,忽的一驚,霍然起身道,“老羽,你是說,跋突所得的赤液與陛下有關聯?”

“沒錯!”羽捷咬著嘴唇,將手中幾根樹枝震得粉碎,沉聲道,“雖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但是,一定與陛下有莫大關聯!而且,其中必然帶著陛下的妖力,所以,我等才會不自覺的跪伏在地!”

炎羅怔了半晌,忽的大吼一聲,抄起巨斧便朝林外奔去,卻被虎麵攔腰抱住,急急道:“老炎,你要去做什麼?”

“放開我!”炎羅周身火星四射,咆哮道,“那混蛋居然在我等眼皮底下取走了先皇遺物,真是豈、豈有此理,!我這便去奪回來!”

“別說蠢話!”羽捷冷冷瞪了他一眼,恨恨道,“你知他去了何處,便是追上,又能敵得過他麼?”

“我……”

“罷了,炎老大,你便暫且消消氣。”石不語見他幾人僵持不下,上前勸慰道,“幸好,我等並未將獸魂鼎借於他,不然的話,不知此時又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炎羅聽得此言,這才略微平靜了一些,過了片刻,將手中巨斧重重丟下,怏怏道:“我早說過,那混蛋決不能信,你們偏要與他合作!哼!日後若有機會遇到,老子二話不說,照頭便是一斧!”

“這些事,就不必再提了……”羽捷苦笑數聲,徐徐轉頭望向坐在樹下的清荷,遲疑道,“倒是如今,應當如何對待……”

一片沉默中,虎麵忽的邁開大步,向前行去,羽捷與炎羅對視一眼,稍微躊躇,便也跟了上去,三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清荷。

石不語一驚,正要發問,卻被紅拂在旁一扯,低聲道:“莫要說話!他們決無惡意!”

果然,隻聽得虎麵一聲輕嘯,三妖忽的齊齊跪了下去,沉聲道:“臣等三將,叩見陛下!願陛下統領吾族,重興萬年基業!”

無聲之中,被月光徐徐滑過麵頰的的清荷,卻微微抬頭望了石不語一眼,許久之後,才幽幽歎道:“三位請起,清荷不敢當此稱呼!但,從今日,我自當承母之命,振興吾族……”
匿名
狀態︰ 離線
206
匿名  發表於 2025-2-28 02:15:44
第一百九十五章哭不死你惡心死你

在這番問答拜見之後,清荷的身份,算是被毫無異議的確定了下來。妖族多年無主,一向深以妖皇絕嗣為恨,虎麵諸人,在海島上每每想到此處,便會頓足垂胸,破口大罵那些宗士。如今突然在意料之外,重又覓得妖皇的後裔,不由得他幾人驚喜連連,更何況這位新主還擁有先皇的許多記憶,又懂得使用妖族神器,無論從哪方麵來看,虎麵幾人都隱隱覺得,本族的複興,雖不敢說有多近,卻不再如以前那樣,隻是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

因了如此,他們三人在看待清荷之時,目光竟是越發的崇敬與愛護起來,連言語與舉止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嗓音大了幾分,便會將眼前這全族的希望吹得飄至天涯海角去。石不語本有一肚子的話打算與清荷談談,見得實在插不進口,也隻得識相的閉嘴,獨自一人訕訕的行了出去……

此時,卻正是月色如水的涼夜時分,迷離的薄霧在空氣中輕輕蕩漾著,彌漫了開去。飛舞的流螢,在水麵上時而聚攏、時而分散,寧靜幽暗的樹蔭中,藏蹤匿跡的夜鶯,在伴著潺潺的水響輕吟。背著雙手的男子,獨自一人沿著幽靜的河畔徐行,他的眼中,雖有如此美景,卻著實缺乏停駐觀賞的心情……

回頭望去,卻見遠處林中的營地,依然篝火通明,時不時的,還有一陣和風,微微送來炎羅與虎麵的大笑聲,想必此時,他們正圍著清荷,大獻殷勤不已。冥冥之中,石不語開始隱隱覺得,或許從此時起,自己將永遠失去最最心愛的女兒——不,那不是或許,而是注定——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那麼一個粉嘟嘟的小妮子,爬上自己的膝蓋,撅著櫻桃般的小嘴,親熱的喊著“爹爹”了……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複何夕,共此燈燭光……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長。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懷著如此的惆悵,迷茫如有所失的男子,在月光下,拖著長長的影子,憶起了前世的詩句,不知不覺中,便信口吟了出來。隻是下一刻,他忽的轉過頭去,鎖住了陰影中的一處樹叢,沉聲喝道:“誰?”

沉寂的樹叢,沒有任何的反應。直到半晌過後,當石不語幾乎要失去耐心時,才從陰影中輕輕傳來了悉嗦的腳步聲,隨後,白色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直到徹底的展露於皎潔的月光之下……

“恩?是你!”待到望清麵前這人的麵容時,石不語卻不由得微微吃了一驚。

“石不語公子,多日不見了!”持著竹笛的白袍女子,輕輕屈身,向對方行了個禮。

“……不必客氣!”略一發怔後,回過神來的男子,便急忙向麵前的幽姬還禮,口中問候道,“恩,對了,不知白童子她,是否已平安的回到族中了?”

“舍妹已經平安歸來了!”幽姬直起身來,微微一笑,淡淡道,“妾身就不寒暄了!此次前來,一是感謝公子又救了童子一次;二是還有件小事,還要諮詢公子與妖族的意思。”

“不用謝了!老實說,我這身子比頭腦動得快。腦子還沒未好是否要救人,身子便已衝了出去……”石不語輕輕擺手,摸著下巴苦笑道,“倒是你說的所謂小事,究竟是指什麼?”

“也沒什麼,隻不過與那些剎人有關。”幽姬卻不為他的自嘲而有任何的笑意,依舊淡淡道,“這些日子來,剎人已死了大半,聽聞還有少數逃入了妖族的南島之中,若是方便的……”

“恩?明白了,我會央求虎麵他們幫忙,將那些剎人送回……”

“不必!直接當場斬殺即可!”

“什、什麼!”石不語吃了一驚,抬頭望去,卻見對麵的女子麵色冷然,毫無玩笑之意,不由得心頭打了個冷顫。

“這些剎人本來便是工具,如今毫無用處,不如盡數斬殺了事!”幽姬徐徐啟口道,語速甚慢,仿佛不帶任何感情,卻又隱隱流露出一股恨意來,頓了頓,望了麵有不忍的男子一眼,又道,“難道說,公子對這些殺人如麻的禽獸,還抱著憐憫之情麼?”

“這……”石不語聞言一怔,卻是無語以答。從理智上來說,這些剎人嗜殺成性,個個雙手沾滿鮮血,便是千刀萬剮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隻是,以他柔弱善良的性子,要眼睜睜看著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倒下,卻未免有些於心不忍。

“我勸公子,還是省下些好心腸吧!所謂慈悲,也要看對誰而發,這些剎人,是不會理解感恩戴德這個詞語的。”見他仍然猶豫,幽姬又冷冷丟出一句,聲音中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罷了,此事便交與虎麵他們決定吧!”石不語微微一聲歎息,目光一轉,望向了對方,躊躇道,“請恕小生多嘴好奇。幽姬小姐似乎對於剎人恨意甚深,這中間,有什麼隱情嗎?”

聞得此言,麵色本就陰沉的幽姬忽的身子一顫,如同被人迎麵抽了一鞭般,整個人都陰冷了下去。在原地立了片刻,她忽的轉身離去,毫無逗留之意,隻在微涼的清風中丟下一句冷冷的話語:“石不語公子,你管的,也未免太寬了一些!”

“管的寬麼?我隻是覺得,如果將很多事憋在心……”有些絮叨的話語嘎然而止,雙腳微微離開地麵的男子駭然發覺,一道直立的黑影已扼住自己的喉嚨,徐徐舉高。

“可以再說一個字,但是,請你先考慮後果!”轉過身來的幽姬,長發無風而起,滿麵陰氣。在月光之下,她腳邊的影子,竟已消失不見,很顯然,那道壓迫著對方的黑影,便是屬於她的傑作。

“咳……”石不語奮力掙紮著,在冰冷的影爪中喘息道,“所謂的發泄……是靠嘴,而不是武器……而且,對待恩人,是應該用這種態度的麼?”

幽姬死死盯著他,眸中現出兩團青色的鬼火,詭異之極。過得片刻,她忽的鬆開了藏在袖中的咒印,那團黑影登時下滑,在瞬息之間縮回到了主人的腳邊。

“呼!”得到自由的男子跌坐在地,隻覺得喉嚨處一陣酸痛,隱隱有麻木的感覺。他大口呼吸著空氣,喘息道,“如果要報恩的話,便將你的秘密說出來聽聽!”

寂靜的沉默中,麵色陰冷的女子忽的揮動衣袖,轉身而去,她的步伐非常緩慢,似在等著身後的男子。

“跟我來!”幽幽的聲音隨風而來,盤旋在石不語耳旁,“記得,如果你說出去一個字,那麼……”

“那麼,我就死定了!”這麼嘟囔著,摸著頭頸的男子,蹣跚著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之中……

在一處微微隆起的小山坡處,行了許久的兩人,徐徐停了下來。這是靠近河流的一處小山,淺草叢生,伴著幾棵歪歪斜斜的半枯柏樹,在向陽的一麵,有座簡陋的墳包,其上生滿了雜草,附近遍布著野獸的爪印,荒涼之極。

“這裏麵的人,是你的……”憑著直覺,也憑著上世那些言情劇的經驗,石不語很敏感的推斷出,這墳中的枯骨,必與麵前的女子有著莫大關聯。

“一個剎人罷了!”幽姬的神色陰晴不住,頓了頓,忽的冷笑道,“不過,我那愚蠢的娘親,居然會傻到稱呼他為‘夫君’!”

“夫……恩?你、你的意思是……”石不語隨口重複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他是你的爹爹?你、你是剎人與妖獸的後裔?”

“不錯!很可笑麼?”幽姬看了他一眼,忽的重重一掌擊在那墓前的石碑上,“我也覺得很可笑,甚至,可恥!可恨!”

“原來如此!”石不語突然明白,為何那塊石碑上傷痕累累了,顯然,是拜眼前這人兒的所賜。

“想知道為什麼我這麼恨他嗎?“看著沾滿石屑的玉掌,幽姬輕輕吹了口氣,淡淡道,似乎心情,也平複了許多。

“大致能猜得到。”石不語摸著下巴,苦笑道,“假設你的娘親是A,你的爹……好吧,這位剎人是B,那麼,劇情應當是A愛上B,然後A與B結婚了,然後B因為某種原因殺死了A,然後A的孩子——也就是你和你的弟弟,逃回了妖獸族中。”

“你、你怎麼知道?”即使冷靜如幽姬,在聽得石不語這一番糾纏不清的描述後,也微微變色,抬起了頭來。

“這很難麼?電視劇要騙中年婦女的眼淚,十有八九會這麼拍!”石不語撓了撓頭,雙手一攤道。

“……什麼是電視劇?”

“那個嘛,和戲劇差不多。總之,它以惡心人為目的,以催人淚下為手段,它的口號是,哭不死你,也要惡心死你!”
匿名
狀態︰ 離線
207
匿名  發表於 2025-3-1 02:19:59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其實你錯了

與妖魔共生的科幻世界:《魔都降臨》。

推薦大家去看這本書。

--------------------

或許是已經習慣了石不語的胡言亂語,幽姬沒有再露出驚詫的表情,隻是微微抬頭,望著天邊閃爍不定的幾顆小星……

過了很久,她輕歎一聲,徐徐道:“我的媽媽,在六十年前,是本族中妖力最強的妖獸,僅僅花了三百年的時候,她便能幻化人形,出遊於剎人的城市之中。”

石不語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接口道,“然後,她遇上了,那個剎人?”

幽姬沉默片刻,黯然道,“是的!然後,在一段她自以為快樂的時光之後,她生下我和妹妹。緊接著,不幸開始了……”

“你是指?”

“我的媽媽,一直隱瞞著自己的妖獸身份,但因為難產的緣故,在分娩時,她現出了原形,而由於缺乏她的保護,我和妹妹,在落地的那一剎那,也出現了妖獸的特征。而在見到這一幕之後,驚恐的剎人甚至出動了長老,試圖將我們母女三人擊殺在當場。”

“等等!你不是說,妖獸一族乃是剎人的保護神麼?即便剎人驚恐萬分,又怎敢對你的母親下手?”

“原本是的……但,我的媽媽,在試圖與那個混蛋結合之前,便已受到了族中眾獸的警告,最後,更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被驅逐出了獸族。事實上,在動手之前,剎人的長老甚至親自奔赴神祠詢問過當幾頭妖獸的意思,得到的回答,卻是既不認可也不否定的沉默……”

“然、然後?”

“然後?”幽姬的眼中,忽的閃過充滿怨毒的光芒,身旁的寒氣令石不語亦不自覺的後退了數步,“那個男人,突然提出由他自己親自動手,由他親自……將我們母女三人,送入地獄!”

“……不、不是吧!”石不語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雙眉卻微微皺了一皺,似乎察覺到什麼不對。

“很抱歉,正是如此!”幽姬拖在地上的影子,開始活轉過來,將身旁的一棵小樹纏繞得逐漸斷裂,這種行為,充分說明了其主人的心情。

“那麼,你的母親,便真的死在了他的手中?”石不語試探著問道,盡量讓自己遠離那個恐怖的影子。

“你說呢?”幽姬沉默了下來,在一陣沉重的呼吸聲中,她忽的抬起頭,冷笑道,“不過,在那之前,蘇醒過來的娘親,卻用最後的妖力,將我與妹妹轉移至附近的山野之中。很幸運,我們遇上了心懷不忍的馬狼婆婆,這才僥幸活了下來。”

“那麼,那個剎人呢?”

“他麼?”幽姬的麵孔一陣扭曲,看不出來是悲是喜,“在將我們轉移之後,娘親便與他同歸於盡了,兩人同時化為血沫。”

“恩?那麼這個墳墓中,所埋的是……”石不語微微一怔,看了眼腳邊的墓穴。

“這裏嗎?掩埋的隻是那個混蛋殘留的幾根枯骨而已。”幽姬厭惡的看了一眼墓穴,冷笑道,“無恥的男人,居然還能保存著骨骸,而我的娘親,卻已徹底化為了灰燼。世道,總是如此不公麼?”

這最後一句話,說得極其緩慢,簡直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中擠出的,其中深藏的恨意,讓石不語聽了不覺寒意頓生。隻是隱隱之中,他卻又覺得,那雙燃燒著青焰的眼眸中,所流露出來的,是對往昔坎坷的一種哀傷。

“你要憐憫我麼?”歎了口氣,有些不忍的男子正欲開口寬慰,心思敏銳的幽姬已微微擺手,阻止了他的話語,“這幾十年來,我在妖獸族中過得很好,或許,還應感謝那個混蛋……”

“真的很好麼?”石不語心中暗歎一聲,想起了馬狼臨終之前的一番囑托。身為妖獸與剎人結合的後裔,隻怕在獸族之中的日子,也不會過得如何愉快。隻是因為她與白童子智略超群、實力出眾,又有馬狼與幾位元老在後撐腰,才能隱隱領袖全族,得到善待。如今馬狼已不語,隻怕這兩位命運坎坷的孤兒,今後的生活,會逐漸的惡化……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幽姬徐徐抬起頭來,望著遠處的山野,輕輕歎道:“一點溫暖,即使再微渺,也總勝過完全的寒冷。再者,我們姐妹二人自有信心駕馭全族,就不煩勞公子你擔憂了!”

聽得此言,男子訕訕一笑,也是無言以對。尷尬之中,卻見麵前的女子已恢複了冷漠的神態,微微施禮道:“那麼,如公子所願,我已回報過你的恩德了!最後奉送一句,剎人的秉性向來卑劣,如果公子不願妖族重蹈我娘親的覆轍,我勸你,還是斬草除根的為好!”

說罷,幽姬也再多言,便在漸明的天色中,當先轉身而去,地下的影子一陣搖曳,恢複了平靜,重又跟隨在她的腳邊。

望著那遠去的身影,石不語卻有些怔怔的立在當場,回頭望了那墓穴片刻,咬了咬牙,忽的高聲道:“幽姬小姐,我做件事,你不介意吧!”

聞得此言,漸行漸遠的女子微微一怔,旋即轉過了身來,愕然的視線中,卻見立在山坡上的男子,忽的雙袖一卷,帶起妖力,重重轟向身後的墓穴,轟鳴聲中,泥石飛舞,地麵登時露出一個深坑來。

“你做什麼!”伴隨著一聲尖嘯,幽姬陡然出現在他的麵前,拖在地上的黑影一閃而過,再度攀附上咽喉的要害。

“既然你很恨他,又何必如此介意……”身處影爪之下的男子,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我隻想證明一些東西。”

“恩?”幽姬微微一愕,影爪鬆開了幾分。

“或許我錯了……”石不語手掌一吸,深坑中的一塊屍骨,已暗暗飛入他的手中,在摸索片刻後,他忽的露出了一絲微笑,“不過,這件事,似乎還有不少疑點。”

“恩?疑點?”幽姬的影爪又鬆了幾分,隻是下一刻,登時又緊得三分,聲音亦變得如同經過冰雪的洗禮一般,“你要為那家夥翻案麼?”

“咳!隻是陳述事實罷了……”石不語伸出手來,輕輕一彈,勉強掙開了束縛,退後幾步,在對方發作之前,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我很奇怪的是,既然你的……那位剎人會在族人的逼迫下屈服並且放棄你的母親,那麼,他的稟性,應該相當的貪生怕死才對吧!”

“……沒錯!”幽姬一怔,停下了腳步,反問道,“那又如何?”

“那麼,如此貪生怕死之輩,又怎麼會親自提出,由他來終結你們母女三人的性命,難道,他不擔憂你的母親,會在臨死之前反撲麼?”

“這……也許他……”

“第二,在遭到致命一擊時,你的母親居然能夠從容的用妖力將子女送走,難道站在一旁的那位剎人是傻瓜麼?即使他沒有還手之力,亦可呼喊門外的族人幫忙!”

“……”

“第三,雖然我不太懂得分娩的事,但是,如果一隻妖獸以為難產連人形都無法保持時,她究竟有沒有足夠的妖力與精神力來傳送自己的子女,也是一個疑問吧!”

“你的意思是……”聽罷石不語這連珠箭一般的三個提問,幽姬默然無語,徐徐低下了頭去,隻是片刻之後,她忽的冷哼一聲,昂起頭道,“那又如何?也許他以為我的娘親已沒了反抗之力;也許我的娘親在送走我們之前封鎖了他;也許我的娘親爆發了潛力……”

“的確!”石不語不為所動,不知何時,他已搖曳起象征必勝的羽扇來,“我說的是也許,你說的也是也許,所以……我找到了一個證據!”

“恩?”幽姬身軀一顫,目光如有實質一般,盯在他的臉上。

石不語微微一笑,卻又惡習難改的賣起關子,微微笑道:“我聽聞,妖族中有一種傳送之法,可以將人送出數裏之外,端的玄妙非凡。隻是,這種術法,卻往往要借助他人的魂魄,而且還要那魂魄肯心甘情願才行。不知道,這種術法,妖獸可會使用麼?”

“不錯,我族不才,但懂得此術的卻也有幾位。”幽姬眉頭微皺起道,“你想說明什麼?”

“有點耐心!”石不語露出一絲笑意,頓了頓,又道,“小生又聽聞,中了此術之後,那被借用魂魄的人,定會粉身碎骨,大半軀體都化為血末,隻有殘留下的幾根斷骨會堅硬如鐵,赤紅一片,其上還有黑色的圖紋。也正因後果如此嚴重,這術法卻施展不開,畢竟沒有哪個傻瓜會心甘情願的犧牲自己!”

“夠了!你說了半日,究竟……”幽姬雙眉一挑,正欲發作,忽的神情一凜,望向那墓穴,顫聲道,“你、你是說……不可能!不可能的!”

石不語沉默片刻,輕輕伸出手去,將那塊方才藏起的斷骨托到對方麵前,歎息道:“或許,隻有不可能,才能讓你們姐妹二人逃出生天……”

淡淡的月光下,隻見那塊斷骨一片赤紅,其上布滿了細小的黑紋,石不語運起妖力微微一絞,竟是無法挫動其分毫,可見那種堅硬的程度。

“難道……難道說……”幽姬一把抓過那骨頭,湊在眼前,盯了半晌,忽的縱身撲入那深坑中,狀如瘋虎一般,用手指去挖掘泥土,不消片刻,已顫抖著抓起幾片斷骨來。月色之下,可以很清晰的望見,那赤色之中隱隱藏著的黑紋……
匿名
狀態︰ 離線
208
匿名  發表於 2025-3-1 02:20:18
第一百九十七章 情之所至

夜風微涼,帶著低低的嗚咽聲,從山坡上略過,幾片落葉,在寒鴉的嘶鳴聲中,徐徐落下……

黯然的寂靜中,那位披頭散發、跪坐在深坑中的女子,忽的長嘯一聲,整個人兒都伏在了泥土中,放聲大哭起來,淋漓的眼淚與指尖的鮮血混在一處,浸濕了身下的墓穴……

“明白得晚,總比不明白要好……”石不語深深的歎了口氣,輕輕搭住了她那顫抖的肩膀,柔聲道,“我隻想讓小姐明白,即使是這世上最卑劣的種族中,也會有不應該死的人,比如,你的……爹爹。而他,絕不會是唯一的一個!”

仿佛被這句話打動,哭泣聲微微的減弱,隻是,那伏在地上的女子,卻仍然顫抖著身子,沒有抬頭的意思。

“能夠為所愛的人而死,那又有什麼惋惜的,畢竟,他們的鮮血,換來子嗣的生存。”一塊白色的絲巾,遞到了她的手中,隨後,那位似乎有所感觸的男子,便在微涼的夜風中,踏著腳下的落葉,迤儷遠去了。

隻有那令人半知半解,卻又的確發自心扉的詩句,在月光下,徐徐的傳播開去,輕輕送入了她的耳中——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數日時光,便在這縈繞心頭的詩句中,匆匆而過。三日之後,妖族以虎麵為首,與率著幾名部屬而來的白童子,在天照島的古木崗處,指天為誓,便以此崗為界,將天照島一分而二,妖族居南,獸族居北,彼此各守信諾,不得跨雷池一步,此後,若有妖敢私自入界,則兩族共誅之,決不寬恕分毫。

至於那些逃亡散落的剎人,亦在被擒獲後,交還給了獸族。而出乎虎麵等人意料的是,當幾頭妖獸試圖當場捕殺兩三名剎人時,卻遭到了白童子的大聲斥責,隨即怏怏的退了下去。心知內情的石不語在旁看得微微一笑,眉宇之中卻又隱藏一絲憂慮。

不為別的,隻為他冷眼旁觀,卻暗中望見那幾頭妖獸在後退之時,眼中隱隱透露著凶光,顯然對白童子的阻止有些不滿。或許,正如馬狼預料的那樣,在幾座靠山先後喪生後,白童子與幽姬的地位,已不再如以往那麼不可動搖,隻怕長此以往,還真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想到此處,石不語也有些憂慮,便想尋個機會與年長的幽姬提醒幾句,哪怕對方如何厭惡自己的羅嗦也是無妨。隻是,可惜的是,直到他們一幹人等登上黿鼇即將離島時,那位神秘的女子都未曾現身。無奈之下,白白籌劃許久的男子,隻得放棄了遊說的念頭,乖乖的為阿青講故事去了……

隻是,在他眼光無法企及之處,卻正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立在高聳入雲的懸崖上,靜靜的眺望著海麵,唇邊的竹笛,順著海風,輕輕的奏出婉轉迷離的樂音……

許久之後,隨著樂曲的終結,一聲歎息,輕輕的飄散於風中——

“男子,似乎也不是那麼的……可惡……”

一路無話,黿鼇行得雖穩,速度卻是不快,石不語閑來無事,幹脆便在船上做了幾副麻將,與諸女日日切磋取樂,賭注便設些隨身的小玩意。到得後來,連年紀尚小的世濟與秀寧在觀摩許久後,也融會貫通,參與其中,倒把那位作繭自縛的爹爹輸得幹幹淨淨。

雖然如此,口袋空空的男子卻深深以此為榮,每日吹噓自己的教導之功,偶爾更是會迸出奇思妙想道:“喵喵的!我這兩對兒女便做不成皇帝,他日憑著這手工夫行走天下,便做位賭聖,也是好的……”

隻是,暢快之餘,卻也始終有兩件煩惱之事緊緊纏繞著他。第一,便是體內的那團星力,自上次強行獸化之後,竟已莫名壯大起來,隱隱滲入五髒六腑。換而言之,若是石不語再不顧凝寒的勸告,任意獸化的話,隻怕真的會徹底迷失自己,毫無恢複人身的希望了。而要解決這個麻煩,除了加快修煉,盡早消化星力外,便沒有別的辦法可想,這對於一向懶散的男子來說,實在是個不算太好的消息。

不過,比起這個煩惱來,更令石不語頭痛的,卻是那位突然長大成人的女兒。按理來說,身為妖族新主的清荷,應當留於天照島上坐鎮本族,但不知其對虎麵等人說了些什麼,到了離島那日,她卻依舊在群妖的簇擁之下,默然登上了黿鼇。

在石不語心中,自然不願意就此與女兒分開,見她歸來,自然頗為快活。隻是這之後,兩人之間的相處,卻成為了大問題——最簡單的例子,便是以往朝夕相處中形成的習慣、語氣都突然變得不再適宜了……

數次莫名其妙的尷尬過後,兩人幹脆便分開遠遠的,省得見麵之後大眼瞪小眼,除了咳嗽便是談天氣。到得最後,這對有趣的父女便在吃飯時,也刻意坐得拉開一些,清荷每每低頭進食,偶爾抬頭向石不語望上一眼,也是麵色緋紅,神情古怪之極。

“無奈啊!所謂的女大不中留,便是此意麼?”這日夜間,盤膝坐在阿青頂上的石不語,攤開雙手,對著身旁的珈漣與南蘭苦笑道。

“隻是有些不習慣罷了……”珈漣抿嘴一笑,替他斟滿杯中的清酒,攏著鬢邊的散發道,“待過些日子,我去探探清荷的口風,再想法替你們這對有趣的父女拉拉線。”

“拉線就……恩?你說,過些日子?”石不語舉杯欲飲,忽的愕然道,“可是,我們不是明日便要抵達盈霞了麼?”

珈漣微微低頭,溫柔的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淡淡道,“我有說過要回去麼?”

石不語聞言一怔,幹脆放下酒杯,撓著頭道:“可是,水族中的事,不用你來處理麼?”

“已經差不多了,去了剎族的禍患後,由左右二丞來負責日常的示意即可。所以,我才能騰出空暇來。”珈漣的神色頗為歡喜,忽的瞟了石不語一眼,故作氣惱道,“怎麼,石不語公子,這麼快便喜新厭舊了麼?”

“恩?這個嘛……”輕抿一口美酒,微微皺眉的男子,歎著氣道,“老實說,你的身材也一般,的確是令人摸過一次後便……啊!好痛!好痛!大人,我錯了!”

“那麼,不知道誰的身材令公子你留連往返呢?”撅著小嘴的珈漣,難得露出小兒女情態來,挽著袖子,狠狠掐上了對方腰間的小肉。

一旁目睹全景的南蘭,仿佛毫無察覺一般,癡癡望著星空,過了片刻,她忽的化回原形,靜悄悄的離去了。在她的盤膝之處,隻一塊被啃食幾口的銀兩,正在月色下,發出淡淡的光澤……

“好吧,我投降了!”嬉鬧之間,石不語忽的望見那塊銀兩,微微愕然道,“奇怪,南蘭今日消化不良麼,居然沒吃完便走?”

話音未落,腰間又是一陣劇痛傳來,他愕然轉頭望去,卻見珈漣的略帶怒氣的麵容正在眼前晃動,似笑非笑道,“小賊!你真的不知道其中原由麼?”

“小賊?”石不語聽得這從未聽過的稱呼,一時為之迷惑,連腰間的疼痛都忘卻了。

“我有說錯麼?你這家夥,麵孔也不俊俏,性子更是懶散不堪……”珈漣神色肅然,猛批一通,忽的噗嗤一笑,扳著他的頭,喃喃道,“奇怪!左看右看,都瞧不出我們的石不語公子,怎麼便成了專偷女孩子心的賊子?”

“喵喵的!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石不語奮力掙紮著,擺脫了束縛,隻是目光觸及那塊銀兩時,心中卻不自覺的一顫,情不自禁的浮想聯翩起來……

“明白了?”見他如此神情,珈漣自然心知肚明,伸出一根手指,在其麵前晃動道,“自己說說,第幾個了?”

“不知所雲!”有些心虛的男子急忙轉移視線,伸手一攬,主動挽住了身旁玉人的纖腰。珈漣登時滿麵霞飛,雖然明知這疲賴的戀人又在轉移話題,卻還是忍不住心頭鹿撞,微微依偎了過去,一時之間,這夜風之中,自是旖旎無限……

“漣兒……”過得許久,軟香在懷的石不語,忽的摩挲著那秀美的長發,輕輕呼道。

“恩?”珈漣懶懶的應了一聲,隻覺得整個身子都在這難得的昵稱中融化了開去。

“其實,我終究要離開這世……”大剎風景的話兒未落,一雙小手已輕輕捂住了他的嘴,隨後,代替小手的,是溫熱的櫻唇。良久,伴著細細的喘息聲,合在一處的影子,徐徐分了開來……

“我願意……”柔膩的女聲輕輕響起。

“……恩!”沉默中,男子微微的應道。

於是,方才分開的人影兒,又仿佛被彼此吸引一般,在這朦朧的月色下,粘在一處……
匿名
狀態︰ 離線
209
匿名  發表於 2025-3-1 02:20:39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女兒

“咳!”一聲輕咳,驚醒了沉醉中的兩人。不知何時,有些落寞的清荷已立在不遠處的陰影中,略帶尷尬的側著身子對著他們。

珈漣麵色緋紅,微微掐了石不語一把,順勢站起身來,幾步之間,已移至清荷身旁,輕輕挽住了她的玉臂,柔聲道;“荷兒,你找你的……爹爹麼?”

沉默良久,麵色肅然的玉人,在偷偷望了遠處的男子一眼後,微微的點了點頭。

“那麼,我先走了。”珈漣淡淡一笑,刻意繞過石不語的身旁,輕輕丟下一句,“溫柔一點,別嚇到小姑娘……”

“誰嚇到誰還不一定吧!”石不語一陣尷尬,隻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已開始凝結。怔了半日,他才輕咳一聲,扯著僵硬的笑容道,“那個,你……”

“你……”然而,另一麵的清荷在鼓足勇氣之後,所冒出的,卻也是這麼一個字。

“……你先說!”然而,微微一滯後,雙方卻又不約而同的冒出這麼一句來,其默契程度,倒的確不愧是親密的父女。

隨後,氣氛再一次變得沉默起來。直到許久之後,直到石不語覺得笑容都快變形時,藏在陰影中的清荷,才徐徐的開口道;“……我們,一起走一會好嗎?”

說罷,她也未再等待對方的回答,徑直轉過身去,輕輕躍下了黿首,石不語微微一怔,歎了口氣,終於跟了上去。

朦朧的月色下,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鼇背的邊緣行走,在沙灘上留下兩行長長的腳印。低低呼嘯的海風中,泛著銀光的潮水不時湧上岸來,將深淺不一的印記抹去。隻是,那心中已漸漸生起的隔閡,是否真的能如這沙灘上的腳印一般,在頃刻間,便被奔騰而來的海潮抹去,仿佛它,從未出現過……

行了許久,走在前方的清荷忽的停下身來,徐徐側過身子,癡癡望著無垠的海麵,任由鋪麵而來的海風,將她瀑布般的秀發不斷揚起……

石不語心不在焉的跟在其後,卻未注意到身前的變化,一時收腳不住,險些撞了上去,好在反應夠快,遁千裏微微發動,移開了兩步。

聆聽著夜色中萬物的合奏,靜靜的望著海潮的波瀾起伏,過了許久,清荷忽的歎了口氣,吐出了自那日起便再未說出過的兩個字:“爹爹……”

“恩!恩?”石不語隨口應道,身子忽的一顫,難以置信的抬起了頭來。

“你……還認我這個女兒嗎?”輕輕的話兒,從少女的口中徐徐吐出,卻仿佛如同震天的霹靂一般,驚得石不語踉蹌著倒退了幾步。

“你、你說什麼?”緩過神來的男子,呼吸急促的問道。

隻是,清荷卻是就此無語,輕咬著櫻唇,癡癡望著海麵,重又陷入沉默之中。此時,卻恰逢明月從密雲中透露出光線來,淡淡映著那道身影。石不語定睛望去,卻見她的麵頰上銀光閃爍,仔細辨認之下,不是兩行清淚,更是什麼……

“荷、荷兒,你怎的……”心中一痛,石不語忘記了一切,不由自主的上前幾步,如往日那般,輕輕搭住了她的香肩。

隻是,不觸還好,一觸之下,身形微微顫抖的少女,忽的哇的一聲,整個人兒都撲入他的懷中,放聲大哭起來,其中,還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哽咽的話語。

“爹爹……不要荷兒了嗎?荷兒……荷兒……很乖的……嗚!我要爹爹……”伴著如此的傾訴,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般,在頃刻間,便濕透了男子的儒衫。

“怎、怎麼會呢!”感受著懷中身子的瘦弱與顫抖,石不語隻覺得鼻中一陣酸楚,忍不住也要落下淚來,急忙深吸一口氣,輕輕撫著她的背心,柔聲安慰道,“荷兒是爹爹的好女兒,無論你變得如何,爹爹也不會不要你的!”

聞得這發自肺腑的言語,清荷先是一怔,旋即卻更是肆意的放聲啼哭起來,似要將連日來的委屈與迷茫盡數發泄出來。直到過了許久,才在那位爹爹沒頭沒腦、胡言亂語般的安慰中,撲哧一笑,漸漸止息了哭聲。

石不語滿頭大汗,也顧不得去擦一下。他卻生怕這情景再度發作,急忙拉著身旁的玉人,尋了塊礁石坐下談話,雙膝一並,將她抱在腿上,左手一轉,已輕輕摟住了她的纖腰。須知,他們二人自相遇之時起便已習慣了如此,數年下來,即便今日情境大為不同,一時間卻也改不過來。

清荷卻也不以為異,絲毫不覺著已長大成人的自己如此依偎著爹爹有什麼不同。她心中喜悅,渾然忘了一切,雙臂一展,摟住了石不語的脖頸,更將整個身子都縮入了對方的懷中。兩人便就此依偎在一處,相視而笑,全然忘卻了言語……

過得許久,愜意的玉人兒,輕輕挪動了身子,靠在男子的胸膛上,幽幽道:“爹爹,我真的要去做那個妖皇嗎?”

“怎麼了?”石不語微微一怔,撫著她的長發道,“荷兒不願意麼?統領天下萬妖,可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好事!”

“隻是……”清荷微微露出了黯然的神情,原本的笑容也逐漸消失,“我怕……我怕……我做了妖皇,有那麼多的事要做,便會和爹爹越離越遠,終有一日,再也見不到你……”

“怎麼會呢!”石不語心中一股熱流湧動,輕輕伸手,彈了彈她的玉頰,柔聲道,“爹爹我乃是天下最無所事事的閑人,若是你忙的話,我便帶著凝寒她們去陪著你好了!”

“真的麼!”清荷聞言微喜,輕輕挺起身子,隻是忽的神色又是一黯道,“可是,娘親給的擔子太重,我怕我做不好。萬一,適得其反……還是不要了!”

“不可以哦!”石不語微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漸漸斂容道,“以前,我也一直覺得,人是為自己而活的,何必去擔負什麼責任?隻是……”

“隻是?”

“隻是,轉世之後,我才漸漸發覺,當神將人放入棋盤的一瞬間起,做為棋子而存在的每一個人,都注定要擔負起自己應盡的職責來,隻有如此,這個世界才能運行下去。”

“是這樣麼?”

“恩!秦老大他們的責任是推翻暴君,珈漣的責任是重興水族,白童子的責任是帶領妖獸脫困,無論這些責任是大是小,每個人,都要擔負起自己應盡的義務。”

如此說著,石不語微微而笑,捧起了清荷的麵頰,柔聲道,“而荷兒,從出生起便注定是妖族之主的你,也不能逃避你與生俱來來的責任。”

沉默良久,若有所思的少女,終於輕輕的點頭,迷茫的目光開始變得堅毅起來,“我明白了,我會盡力的。不過……”

“恩?”

“不過,爹爹,你的呢?你的責任是什麼?”清荷撫著他的麵頰,好奇道。

“我的麼?”輕輕抓起那隻柔荑,石不語望著極遠的星群,淡淡笑道,“那便是保護凝寒、莫愁、珈漣……還有……我最心疼的女兒。要讓你們快樂、幸福,這,便是穹天讓我來到這個世界的責任……”

兩人靜靜偎依,不知不覺中,已是東方天色漸明,隱隱有霞光映照著天宇……溫馨與滿足之中,石不語忽的想起一事,微微退開綴著笑容、依偎在自己懷中的清荷,輕聲道:

“對了,荷兒,雖說要重興妖族,卻也要視自身能力而徐圖緩進。恩,不知你如今的實力如何?”

清荷微微皺眉,似是很不滿意這舒適的情境被打斷,又強自往他懷中縮了縮,過了半晌,方才輕輕應道:“原本,娘親為我設定於四十五年之後蘇醒……隻是,如今忽被打斷,我的妖力,怕是不及娘親盛時的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麼?那也足夠了!”石不語先是一怔,隨即想到那妖皇可是以一人之力獨挑數宗門大宗師的主兒,不由得又是一喜。如此推斷,自己的乖女兒有其五分之一的能力,想來自保決無問題。

清荷見他麵露思索之色,知其在為自己擔憂,當下微微一笑,長袖一展,輕喝聲“封”,隻見海麵上登時結成百餘長丈的堅冰,直看得石不語瞠目結舌,暗歎妖力鼎盛也便罷了,能夠將妖術揮灑得如此輕鬆自如,卻最是難得。

隻是,存著炫耀心思的少女,卻誠心要得爹爹誇獎,又輕輕召出背後三對黃金羽翼,飛至那冰麵上方,雙手結個法印,輕喝一聲“結”,隻見數十麵大小相同的冰鏡徐徐從冰麵中浮起,朝著同一方向齊齊排成半圓之狀……

“射!”身在上空的清荷,振動六翼,金色的光芒從羽翼中流淌至鏡麵之上,頃刻間匯成數十道光線齊齊射出,在空中凝結成巨大的金色光柱,呼嘯一聲,射入海麵,頓時銷聲匿跡。

“完了?”石不語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連忙堆出滿麵的笑容來,鼓掌呼道,“不錯!不錯!這招叫什麼,果然夠華麗,雖然威力有那麼一點……”

隻是,話音未落,那金光入海之處,忽的一片沸騰,如同被煮開一般。隨後,伴著震人耳膜的轟鳴,滔天巨浪排山倒海一般湧上半空,其勢撼得身形巨大的黿鼇也登時輕晃了數下,可見其威勢如何驚人。
匿名
狀態︰ 離線
210
匿名  發表於 2025-3-1 02:21:02
第一百九十九章 原來是他

那半跪在海灘上的男子,直看得目瞪口呆,咬著大拇指,半晌無語。清荷卻已帶著獻寶般的笑容,輕輕振翅飛了回來,抱住了爹爹的臂膀。仔細望去,卻見她麵色潮紅,微微氣喘,顯然施展這妖術後也是消耗巨大。

“爹爹,荷兒的妖術如何?”喘息片刻之後,少女停起胸膛,微微扇動著背後還未收起的六翼,甜甜笑道。

“……還不錯!”雖然自慚形穢,石不語卻還是硬著頭皮胡扯道。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已被那三對流動著光芒的羽翼所吸引,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其中一對。

不料,這盈盈一握之下,清荷忽的輕吟一聲,滿麵紅暈,登時軟綿綿的倒在他的懷中,聲音嬌媚得令人心中蠢蠢欲動。

“……荷兒,你不舒服麼?”石不語吃了一驚,忙不迭的放手,清荷卻仍未恢複常態,過了半晌,眼神中的迷離之色才緩緩褪去,隨即滿麵羞容的坐直了身子。

“壞爹爹!”待到喘息漸定,輕拍著胸口的少女,急忙收起背後的羽翼,撅著嘴兒道,“再不準你碰荷兒的羽翼了,這裏……這裏……被碰一下,就會酥酥麻麻的……真、是奇怪!”

“不是吧!”石不語看著自己的手指,心中難以自禁的冒出一個念頭道,“難道說,這三對羽翼,便是荷兒的**?”

“爹爹?”見他走神,清荷輕輕推了他幾把,旋即又微微屏眉,自言自語道,“娘親也是的,怎麼能讓那幾個外族人隨意改造荷兒的身體呢?這三對羽翼雖有無窮妙用,但是……但是……總之,很不方便。”

“恩?”正在胡思亂想的男子,聽得“改造”一詞,心中忽的一動,“荷兒,那日你道,你的娘親,為留下子嗣血脈,曾借助外族神秘之士的力量。難道說,所謂的借助,便是改造麼?”

清荷微微一怔,側著頭,思索片刻,方才徐徐道:“娘親留下的記憶,有些殘缺不全。我隻知那些神秘之士與娘親合作,以她分裂的軀體為基礎,為我塑造了如今的身軀。”

“晤,這樣的手段,我似乎……”石不語撫著下巴,若有所思,忽的身軀一顫,急促問道,“荷兒,你可知,那些人的姓名?”

“這……”在他一瞬不瞬的注視下,清荷微微揉著太陽穴,遲疑應道,“似、似乎,為首的那人,娘親喚他為鬱……鬱……”

“鬱青子?”石不語卻是再也等不得,急急接口道。

“……好象是!爹爹,你怎的知道此人?”

“果然、果然是他!”麵對清荷的疑問,石不語恍若無聞,隻是搓著雙手,不住喃喃自語道,“我早該想到,能夠改造人的身軀,植入種種匪夷所思之物的,除了那幾個來自未來的科學瘋子,還能有誰?”

恍惚之中,一雙小手卻已撫上了他的額頭,帶著幾分焦慮的聲音,亦同時在耳旁響起:“爹爹,你還好麼?”

石不語身子一振,登時回過神來,轉頭望去,卻見麵前的清荷眼眶微紅、滿麵焦慮之色,連忙柔聲安慰道:“我沒事,隻是一時想岔了。荷兒,鬱青子這人關係到爹爹的下半生幸福,你若知道他什麼事,盡量都說與我知。”

清荷微微一怔,不能理解為什麼一個男人會關係到自己爹爹的幸福。好在她向來最聽石不語的話,當下略一思索,便一五一十道的盡數道出。

原來,當年妖族於西疆休養生息之時,鬱青子曾與同伴遊於該地,誤闖妖國,被妖皇延請入宮。據鬱青子所說,他們正在研究一種秘法,可在短時間之內,培養出大量實力強悍的妖獸,隻是苦於原料不足,因此不得不遍遊天下,忙於搜集。

妖皇卻正為了族中戰士的缺乏而苦惱,聞得此言,登時心中一動。雙方經得幾番試探,漸漸消除戒心,終於決定彼此合作。妖族提供異獸、妖靈、材料,鬱青子等人提供秘法,雙方在海外尋了座荒島,在島上實驗創造新的妖獸,這一試,便是百餘年。

這中間,鬱青子等人所創造出的妖獸,雖然數量不少,卻罕有令人滿意的,往往總在壽命、身體、智力、忠誠上存在這樣那樣的缺陷。妖皇在這百餘年,也曾多次提取荒島上的妖獸成品使用,雖然也有些效果,卻終究不能與所投入的異獸、妖靈、材料等等成正比,因此漸漸疏遠了合作,減少了供應,轉而把注意力放回本族後裔的培養上去了。

又過得二十年,似乎在研究上已有了些突破的鬱青子等人,見妖族再無興趣合作,便幹脆告辭而去,將島上的一切妖獸都留了下來,由宇文君集接管。隨身所帶走的,便隻有一隻尚在胚胎之中,據說堪稱完美的新“作品”,以及許多寫著奇怪文字的紙張。

不過,因了百餘年來的虛度,他們在告別之際,也深為妖族的白白付出而慚愧。因此,鬱青子特意前往西疆,將一塊龍紋玉佩交於妖皇,承諾他日若有所求,隻需捏碎玉佩,自己若還在世,定當前來竭力。這才有了數百年後,妖皇於危難之際,偶然想起鬱青子,隨即央其相助,塑造子嗣身軀的一段故事。

“這麼說來,那座荒島,便是天照?”石不語聯係前因後果,這才算徹底的恍然大悟,略一思索,又道,“荷兒,說到宇文君集,我倒有些好奇,不知你母親的記憶中,對他的印象如何?”

“你是說,跋突麼?”清荷似是一怔,閉眸想了片刻,忽的露出一絲奇色道,“怪了!娘親所遺留的記憶中,似乎沒有太多關於此人的事件,便有一二評價,也隻是‘很好’、‘不錯’之類的詞……”

“……難道跋突那麼低調不成?”石不語先是有些疑惑,旋即卻也釋懷。的確,若是此人不低調,也不可能潛伏了那麼多年、設計了那麼險惡的叛逃之計卻不被人發覺。

他還在思索,清荷卻已捂著小嘴,打了個哈欠道:“爹爹,熬了一夜,好累人……我們回去休息吧!”

“好!”石不語抬起頭來,見得女兒的眼圈微腫,心中也是不忍,當下便將她輕輕拉起道,“你回去補一覺吧!我腦中很亂,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還未抓住,暫且在此思索一陣子。”

“恩?不一起回去麼?”清荷的小懶腰剛剛伸到一半,聞言登時垂下雙臂,強撐著精神道,“那,爹爹,我留下陪你。”

“不用了!”石不語輕輕擰了把她的臉頰,調笑道,“女孩子若是熬夜,皮膚便會糟糕;皮膚若是糟糕,便會老得快;若是老得快,便會……”

“便會嫁不出去!”清荷朝他吐了吐小舌,轉身咯咯笑著跑走了,仿佛又變回到了本旬之前的那個小女孩。

跑過了一段海灘,她忽的又轉過身來,朝著遠處的身影,滿麵笑容的呼道:“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永遠陪著爹爹!”

“傻瓜!”石不語看著她的背影,徐徐搖了搖頭,心中卻隱隱覺著一陣溫馨,下一刻,他忽的收斂了笑意,喃喃道,“難道,鬱青子所帶走的完美胚胎,便是……悠白?”

翌日,黿鼇順利的抵達了盈霞島。在交代過一些事宜之後,珈漣卸下了肩上的擔子,在母親溫柔而帶著些取笑意味的視線中,帶著一抹輕霞回到了石不語的身旁。隨後,得到補給的眾人重新啟程,數日之間,便已抵達了濱海的港口。

聽聞兄弟歸來,行烈一幹人等,已於兩日前離開安陽,早早在碼頭附近駐紮下來,看得黿鼇到來,齊齊放下手中的美酒,奔了出來。行烈當先而行,身著王袍,一身諸侯氣概,隻可惜左手中說什麼也舍棄不下那條啃了一半的狗腿,未免與王侯形象有些背離……

兄弟重逢,眾盟友自然便在這碼頭上樓摟抱抱、嘻嘻哈哈鬧了一陣。石不語被一幹大力**拍得胸膛肩膀無不酸痛,好不容易推開行烈盛情遞過來的狗腿肉,側目望去,卻見凝寒、莫愁二女正立在群豪身後,默默注視著自己,雖無言語,眼中的神情卻已一覽無遺。

倒是一旁的悠白,依舊是那副怔怔的模樣,向著主人微微一笑,不顧三七二十一,衝上來便是一個熱情的擁抱,倒讓喘不過氣來的男子隱隱覺得,似乎自己這隻寵獸,近日在身段的曼妙上頗有“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味道。

隻是此時,莫愁美眸一轉,卻已落在緊隨石不語身後、滿麵笑容的少女身上,不由微微發怔,心頭忽的一酸,“這該死的小賊,每次回來都要帶個女子,這一次,果然又拐了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回來!不過,這女子,怎會如此美貌,便是我……便是我……隻怕……”

仿佛感應到她心中的想法,凝寒微微轉頭,朝她望了一眼,依舊笑而不語。她心中,隻要能夠見到眼前的男子便已滿足,至於他身邊究竟還跟著什麼人,美也好、醜也好,卻都是不以為意的。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4 07:13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