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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若水][絕妙好妖]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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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3-1 02:21:34
會盟卷 第二百章三月大事

兩人心思各異、正在躊躇之中,石不語已擺脫了悠白的糾纏,到了二女麵前,輕輕伸出雙手,分別握起兩人的柔荑,微微笑道:“兩位小姐,近來過得可好?”

聽得如此微帶調戲的語氣,凝寒不由得輕啐一口,將手輕輕抽出,冷若冰霜的玉頰上,徐徐浮出一抹嫣紅來。須知,石不語往日見她在眼前,總是老老實實的一口一個“師尊”,哪有今日如此隨意自然,或許,這正意味著關係的逐漸轉變……

隻不過,另一麵的莫愁卻沒有這麼好打發。帶著嫵媚神情的麗人,掩口輕笑,任由石不語握著自己的玉手,身子微轉,擋住了身後眾人的視線,兩根玉指已極為熟練的掐了上去:“石不語公子,你不打算交代一下某些事麼?”

“……什麼?”忽來的疼痛中,強忍著疼痛的男子一片迷惘,待到順著莫愁的視線望去,才發覺她的注意力,倒有大半放在身後的清荷身上,登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原來……”露出了一絲戲噱的微笑,石不語咳一聲,朝著清荷使了個眼色。

清荷卻與爹爹早有默契,事實上,在返回登州的路上,這兩位童心未泯的父女,便已商量過要大大的戲弄上一番。見得石不語的眼神,她當即微微一笑,輕移蓮步,徐徐行了過來。

見她走近,莫愁不禁收起了笑容,輕輕鬆開了玉指,遲疑道:“閣下是……”

得到解脫的男子嘿嘿一笑,毫不避諱的搭上了清荷的纖腰,得意道:“這位,便是我此生之中最重要的女人……”

此言一出,凝寒麵色登時微微一變,莫愁更是徹底失去血色,身形晃了幾晃,勉強立在原地。以她的靈心慧質,自然明白,所謂“此生最重要的女人”,在很多時候,便等同妻子。

“你……你……再說一次?”沉默良久,莫愁方才輕抖著櫻唇,顫聲問道。

然而,已經不需要答案了。輕輕依偎在男子胸口的少女,已用自己的甜蜜笑容,做了一個絕好的回答。隻不過,連當事人自己都未曾了解的是,她的笑容中,雖有三分故弄玄虛的演戲意味,但剩下的七分,卻真的是因了那一句“此生最重要的女人”。

“好!很好!”寂靜之中,莫愁忽的一聲冷笑,連連道了三個好字,眼眶中卻已隱隱閃動著粼粼波光,“原來,我隻是一個……”

石不語微微一怔,隱隱覺得有些玩得過火了,連忙解釋道:“莫愁,你有點誤會,事實上……”

“為什麼!”莫愁尖嘯一聲,兩行清淚,終於沿著紫氣升騰的玉頰流淌而下,“為什麼會這樣……阿吉走了,我以為,我已經沒有幸福了!但是,為何又要讓我遇到你?好吧!我承認,那是上天的注定,那麼,為何到了今天,你又要騙我一次?”

她的聲音,到了最後,已然變成了咆哮,與往日從不失形象的樣子一比,難免有些可笑。隻是,此刻在場的眾人,聞得此一番自白,卻都是一聲長歎,默默低下了頭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石不語注視著眼前的女子,心中充滿了愕然,還有那麼一絲難以言述的複雜情緒。驚愕的一部分,是因為原本隻想嬉鬧一番的惡作劇,居然會演變到了如此難以收拾的地步;而另一部分,則是一向半信半疑的男子,於這一刻突然發覺——在莫愁那無法辨別真假的嫵媚下,原來,真的已對自己,有了那麼深深的眷戀……

便在此時,隻聽得一聲怒吼,單知雄忽的從人群中衝了出來,一把將石不語舉在空中,咆哮道:“你這混蛋!老單我算是看走眼了!當初我念在兄弟之義,這才割舍下對莫愁小姐的愛慕,想不到,到頭來,傷她心的,卻是你這個負心漢子!”

說罷,他已舉著鬥大的拳頭,便欲重重來上一擊,隻是拳風剛剛掀起,早已被人扯住,轉頭望去,卻見方才那絕美的少女已死死拉住自己的手臂,不住哀求道:“單叔叔,你誤會了,爹爹他不是……”

“什麼是不是……”任是單二如何滿腔怒火,聽得這黃鶯出穀般的柔聲,也不由得一軟,隻是下一刻,他忽的陷入了石化之中,喃喃道:“你方才說什麼……叔叔?爹爹?”

“單叔叔,我是荷兒啊!”見他如此神情,清荷知道已有了效果,當下甜甜一笑,扳著對方的手腕道,“你快放開我爹爹,不然,我便把你房中私藏的莫愁阿姨的塑像都……”

“使不得,小祖宗!”話音未落,單二已一把扔下石不語,兩隻巨掌捂上了清荷的小嘴,麵色燥得一片通紅。

“你……你真是荷兒?”莫愁正是傷心欲絕之時,聞得此言,倒也一怔,淚眼朦朧中,的確隱約可以從麵前的少女身上,看出自己最寵愛的小妮子的痕跡來。

“莫愁阿姨,你說呢?”清荷嬉嬉一笑,露出往日的神情來,忽的又吐了吐香舌道,“對了,你此時沒有給我糖糕吃,可不能埋怨我不喚你做‘娘親’哦!”

“你、你這小妮子!”被人揭了短,方才還淚眼朦朧的夜叉女,登時滿麵暈紅,手足無措起來,全無了半分平日臨危不亂的風度。再看周圍諸女,皆是神情古怪,互相對望了一眼,想必,以糖糕來收買清荷達到某種目的的,恐怕不僅僅是莫愁一人吧……

“喵喵的!我說清荷怎的老有蛀牙,原來……原來……”被人扔在地上不顧的石不語,到得此時才爬起身來,拍著身上的塵土,興師問罪道。

“怎麼,又不隻有我一人給她……”莫愁美目一瞟,便欲反擊,忽的想起方才自己那一番羞人的話兒,登時連玉頸都紅了,忙不迭的轉身離去。

石不語卻是心知肚明,若是此時讓她走了,隻怕日後修複起關係來,便是走上許多彎路,當下發動遁千裏,身形一晃,已擋住去路,莫愁低頭行去,堪堪撞入他的懷中,隨即便被一雙手臂輕輕鎖在其中。

“放開……”當著眾人的麵如此親密,心如鹿跳的女子自然奮起掙紮,隻是,往日輕輕一推便能將幾名狀漢摔得踉蹌睥睨的她,此刻卻仿佛中了迷藥一般,便連揮舞的拳頭也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群豪立於岸邊,癡癡望著纏一處的兩人,過了半晌,也不知是誰人帶頭,忽的放聲大笑起來,更有幾位粗鄙的,竟是吹起口哨、鼓起掌來,惟恐天下不亂。

夕陽之下,水鳥飛舞,正是歸巢之時,而遊弋數月的石不語諸人,也終於返回了自己的家園……

相會已畢,喜劇與悲劇也都已上演過,眾人在碼頭附近歇息了一夜,次日便一起起程,返回安陽。路途之中,石不語便抽空將清荷異變之事細細講與眾人知道。諸女聞聽之後,皆是驚奇不已,又紛紛歎息那位妖族的先皇果然頗有才略,竟連如此偷天換日的法子也想得出來。

清荷雖然從未真正見過娘親,但聽得眾人提起,也是有些安然神傷,好在她跟隨凝寒、莫愁兩人多時,心中隱隱早已將對方看做了親生母親一般,倒也不覺得孤獨無依。

諸女也不以為異,雖然清荷容貌已是十五六歲,卻依舊將她當作七八歲的小孩子來看待,寵愛照顧依舊如同往日,清荷也不避諱,依舊是個小孩兒心性,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到得後來,連石不語亦看不下去莫愁喂著清荷喝水的舉動,大笑喝止,這才避免了滑稽一幕的繼續發生。

另一麵,通過與秦暮、徐世績幾人的閑談,石不語也大致得知了這數月之間中原的局勢。自那日楊林敗歸之後,隋軍雖又有幾方節度使前來征討,卻哪裏是如狼似虎般的三十九盟友的對手,每每一交戰,便被周軍輕易斬殺幾員大將,而後便是三千火犀的當先衝陣……

反反複複折騰幾次後,楊廣那廝也長了記性,不再白白派人來送死,隻一心等待宇文君集擊敗高麗族之後,再行討伐濱海。無奈高麗族中戰士,雖然實力不濟,卻如狗皮膏藥一般,見得宇文君集大軍到來,便即化整為零,作鳥獸散,一旦大軍返師,他們便又集結人馬,重新殺入楚境騷擾,因了如此,宇文君集也隻得耐住性子與他們周旋到底,如今還駐紮在楚境邊界上,怕是沒有個兩三年工夫,是騰不出手來收拾濱海了。

至於討伐其餘幾路反王的節度使,卻也不約而同的落了個與李道宗相同的命運……

程梁王李執昆,建川王吳可玄、定陽王沈達、金提王張衍,這四大反王,卻的確不愧與濱海王程行烈並稱“天下五魁”,麾下端的也有不少精兵猛將謀臣,更於隱隱中得到神通宗士的相助。楊廣派遣出的幾路人馬,不是被其殺得大敗而還,便是遇上堅壁清野的抵抗之策,無奈偃旗息鼓而回。

更令人詫異的是,率著五萬大軍進討金提王張衍的楚將王弼成,不知怎的,竟在陣前倒戈,歸順了張衍,倒讓天下豪傑大笑一場,大大削弱了楊廣的麵子。不過,經此一役,占據了西南幾府的金提王張衍,因了實力未曾損耗,又得了五萬精兵,實力大增,一時隱隱有與濱海王程行烈分庭抗禮之勢。

總而言之,經了這一番鏖戰,天下大勢也隱隱已定了下來,各路反王的割據之地,約已占了中原三分之一的地盤,楚庭雖統治著遼闊的疆土,也仍坐擁著六十餘萬精兵,卻已沒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將諸路反王一網打盡。況且,在楚庭的勢力範圍中,也還存在著如李淵、羅藝等名義上份屬楚臣暗中卻有反叛之心的節度使……

“因此,我料定今後數年之中,楚庭與反王之間必然不會有什麼大的動作!”在歸還安陽的路途中,被群豪擁裹在其中的軍師徐世績,環顧眾人,如此總結道。

“那麼,我等亦正好借此良機修養生息,以待他日與楊廣小兒決一雌雄。”秦瓊撫著背後雙鐧,淡淡笑道。

“不錯!不錯!”行烈不知何時已將頭上王冕抓了下來,放在手中扇風,大笑道,“到時候,咱家便去聯合各路反王,先把那廝滅了,好為天下百姓出口惡氣。”

“聯合麼?”石不語微微一笑,對上了同樣神情的徐世績,“名利當前,隻怕,當初為救民於倒懸的豪傑們,漸漸也會……”

斜陽之中,這一路人馬,踏著山間的小路,漸行漸遠了。金烏的餘輝,靜靜的潑灑在大地上,將山水都罩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若幹年後,或許這眼前的江山仍是如此景色,隻不過,將其染紅的,卻不僅僅是陽光與晚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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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反王大會

“浩浩陰陽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壽無金石固……”

不知不覺,數年的時光,便如古人所歌歎的那般,匆匆流逝而去。石不語某日醒來,對著麵前的銅鏡,照見微露的胡須與鬢角的幾絲白發時,才愕然發覺,自己,原來真的已經成人,或者說,有些開始衰老了。

不過,與之相應的,是濱海——這片割據之地的茁壯成長。如果說,數年之前的濱海,還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在楚廷的逆襲中熄滅,那麼,如今的濱海,早已是割據三府、治下百萬黎民、坐擁八萬精兵的一方勢力。至於三十九位盟友,經得數年的錘煉,亦已逐漸成熟起來,便是最粗魯的尉遲兄弟,也能通曉尋常軍事、率軍征戰,不再是以往那種揮舞著兵刃衝在前方的莽漢了。

而隨著勢力的鞏固,放下肩頭擔子的石不語,也終於有機會在安陽城中,悠閑無事的渡過了幾年幸福時光。除去了奔波之苦後,以往時時會被打斷的修丹吐納,也終於回歸了正常,每日夜間,他都會率著悠白、蘭蓉諸女,駕風騰空而去,往山林中一同吐納妖丹修行,直到天明才略帶疲憊的歸還城中。

雖然,這種日日夜行的情景,落在巡邏的衛兵眼中,漸漸形成了“大人總愛帶著美女……”的謠言,不過,在石不語這麵來說,數年的修煉下來,無論是他自身、還是悠白、漪靈、蘭蓉等人,卻都因為共享妖丹、輪轉丹力的緣故,妖力呈數倍的趨勢增長。

莫愁看在眼中,妒在心頭,乘著某個風高月圓之夜,亦強迫著半昏迷的石不語施行了奪丹術,從此跨入了共同修行的妖寵隊列,隻不過,從某位男性腰間時常的青腫來看,究竟誰是主人,誰是寵物,倒還是個值得商榷與研究的問題。

至於被“拋棄”的凝寒諸女,也深曉在亂世中存活的唯一途徑是什麼,因此並未放下自身的修行,日日苦修,頗有進展。紅拂時來時去,如同聖誕公公一般,每來一次,便會贈送些遺失多年的修行術法予凝寒,後來又乘著心情大好,幹脆將珈漣收入門下,傳授劍舞之術,全然不顧輩分的紊亂。

而說起來,實力最弱的,卻還得算是那位剛剛歸還濱海、便被楊林抓回府中軟禁的宛郡主了。不過,雖然法力不足,但據李密的書信所說,苦悶無聊的“囚犯”近來在煉器上頗有心得,念力的修行上也增長了許多,這也算是因禍得福。

隻是,在聽得石不語稱讚宛兒幾句之後,心有不甘的漪靈登時忿忿不平,當下便放棄了吐納妖丹,轉而研發起機關獸來。石不語倒也聽之任之,隻當小孩玩意,畢竟也沒打算依靠她去衝鋒陷陣。不料久而久之,抱著一口氣的小妮子倒也真的做出幾件象樣的東西來,可惜,浪費的材料,未免多了那麼一點點……

忙忙亂亂中,待到第三年的年關時分,眾人齊齊聚首,總結下來,倒也發覺都頗有收獲,也不枉了許多忙碌。這其中,又以悠白、莫愁二人的收益最為為豐碩。三年之間,她們的妖丹都已變幻出四色光芒,隻要再增加一色,便能突破臨界點,從普通的妖靈進階為妖師,而妖師與妖靈的差距,卻並非隻是字麵上的“一層”那麼簡單。

見得如此情形,石不語心中越發肯定起來,悠白恐怕便是鬱青子等人當初離開天照時,帶走的那隻完美胚胎,正因如此,它才能在斷斷數百年間,有著如此一日千裏的進步,且前途不可限量,其種種優勢,著實令人羨慕。

不過,羨慕歸羨慕,對於自身的提升,石不語卻也已十分滿意。凝寒先父所設下的修妖之途,的確有許多可取之處,並且隨著實踐,不斷的發揮出新的優點來。以夜間吐納為例,位於中心的石不語,便如交流能量的中轉站一般,不斷接受著妖寵的妖力,又將它們的妖力反饋回去。數萬次的反複來回中,使得他體內的妖力不但加速成長,在精純程度上也大大得到提升。再加上,這妖丹吸取妖力的特殊功能,在斬殺數隻惡妖並吸納了妖力之後,如今的石不語,可謂是春風得意,自信滿滿,時常吹噓道:“便是遇上宇文君集,我也能……也能……順利逃脫……”

隻可惜,那縈繞心頭的獸化煩惱,卻仍未全然除去。他體內的星力雖然已被化去吸收了大半,卻仍然有那麼一團最為精髓也最為頑固的部分,始終盤亙在丹田深處,任你如何運用妖力去分化,卻隻是依舊一點一點的消散,數年下來,連三分之一都未曾消融。

石不語試了幾種方法後,見實在無計可施,便幹脆隨它去了。畢竟以自己如今的實力,想必被人打得被迫獸化的幾率實在是小之又小,而隻要不獸化,這團星力便是幹脆沉在丹田中冬眠,又有何妨?

當事人既然不操心,諸女自然也沒了異議,幹脆便趁著年關空暇的工夫,借著采辦年貨的名義,拉著石不語往附近幾府的繁盛之地走了一遭。這數年之間,眾人朝夕相處,情愫日益增長,凝寒、莫愁、珈漣三女與石不語的關係,雖說還有些半遮半掩,但也已變成人人皆知的秘密。不過,他們彼此之間,覺得能在一起便在天大的福氣,往往隻是相挽輕吻,倒沒有更為親密的香豔之事。

雖然,現實生活並不如某些小說中那般描寫的諸女毫無妒忌之心、共事一夫,不過,三女性情本就溫和,又一同經曆了生死,彼此關係倒的確如同姐妹一般,再加上石不語遲早要返回自己的時空,竹籃打水的結局終會到來,又何必為了一時的歡娛,爭什麼你的我的?因此,數年下來,倒也沒有發生什麼三女爭夫的鬧劇。

至於漪靈、宛兒兩個小妮子,年紀尚小,要談什麼男女之情也還尚早,在石不語與三女眼中,不過與仍然有些小孩脾性的清荷類同。蘭蓉雖對石不語頗有情誼,莫愁與珈漣亦是默許,怎奈她始終以侍女身份自居,隻要陪著公子便覺心滿意足,始終不肯挑破那層薄紙,凝寒勸說了幾次,見她執意不肯,也就罷了。

倒是南蘭,雖然掛著名義上的“妖寵”之名,卻忙於南麓族中的大小事宜,極少出現。不過,每隔一兩個月,她卻也總會突然闖上門來索要銀塊,有時,甚至三更半夜也不放過。思緒細密的幾女看在眼中,心中卻是一目了然,銀塊什麼的恐怕都是名義罷了,這位南麓妖族的一族之長,隻怕心中真正牽掛的,還是銀塊的主人吧……

隻是,一切的歡愉之中,卻始終有把利劍懸在眾人的頭上——無論眼前如何,終有一日,那位微微而笑的男子,要離開這個世界……這件事,或許可以不用去想,但終究橫亙在眾麵前頭,且每每於最為歡娛之時跳上心頭。每當此時,諸女雖然滿麵歡笑,但那眼角眉頭的愁緒,卻又哪裏能夠遮蓋得掉……

石不語看在眼中,自然頗為難受,偶爾熱血衝動起來,也幾乎要將“老子不走了”這話兒脫口而出,隻是每每想到前世的父母、朋友、生活、工作……還有那道始終刻在心頭的身影,便咬咬牙,強行忍了下來。最重要的是,一個習慣了太平生活、懶散成形的現代人,要他在這種亂世之中拚搏,每每麵臨生死危險,卻實在不符合他的生活理念。

也正因如此,石不語偶爾回憶前世看過的穿越小說,想起那些主角不到數日便會割舍下前世一切、叫囂著創造偉業的事跡,都會覺得可笑和不解。究竟是他們前世過得糟糕之極、沒什麼可牽掛的,還是如此設計的作者,根本就不懂得母、朋友、生活、工作、戀人的真正價值呢?

“為什麼要回去?”這一日,靠在躺椅上,曬著陽光、捧著一本書的男子,在麵對捫心自問時,如此的微微一笑。

如果,有人告訴你,可以讓你去異界過得很好,隻要你肯拋下現在的父母、朋友、生活、工作、戀人,你會答應麼?

事實上,除了那些無所眷戀的人之外,百分之九十人的正常人,都不會答應,因為,要割舍的東西實在太多。

所以,反之推斷的話,即使這裏再好,石不語的心中,也還是想著回去……

“逝兄弟!”

秦暮的高呼,忽的在庭院之外響起,隨後,他的身影出現在長長的回廊上。看著那略帶匆忙的腳步,石不語歎了口氣,隱隱覺得,數年的幸福時光,怕是要就此結束了。

片刻之間,還未等他歎出的白氣在冬季的冷空中散去,一身玄裝的秦暮已幾步行至麵前,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來。

“什麼?“石不語一麵接過,一麵從靠椅中站起身來。

“北洛王竇世充的檄文,邀約各路反王於三月之後,齊匯於北洛府,商談結盟之事。“

“北洛王?”石不語微微一怔,在心中思索片刻,方才徐徐浮出這位反王的資料來。

這位竇世充,早年貧困潦倒,在北洛太守府中充當一名奴仆,後因惡了管家,被其誣陷偷盜,逃奔至山中為匪,漸漸成了氣候。楊廣繼位之後,天下動蕩,恰逢北洛民變,他便乘機盡起山賊,又聯絡各處匪患,一起殺下山去,奪了北洛。從此割據一府之地,自號北洛王,據說,也是位紫星附體的真命諸侯。

隻是,北洛地方狹小,農商也不甚發達,他苦於限製,卻無法盡情發展,因此至今為止,其實力在反王之中,也不過居於一流與二流之中。不過,聽聞得他這兩年來,卻與北洛西南麵的李淵暗中結盟,得其扶植,勢力大增,其潛力不容小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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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北洛之行

“逝兄弟,你看,我們可要去上一趟?”見石不語怔然不語,秦暮在旁輕聲問道。

“去,為什麼不去?”愕然過後,石不語當即點頭應道,忽又微微笑道,“秦老大,你是否奇怪,為何這位實力並不強大的反王,會提出會盟的建議來?”

“不錯!若說此次會盟乃是‘天下五魁’的建議,我倒覺得理所當然,隻是如今……”

“嘿嘿,其實仔細想來,北洛王竇世充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你的意思是……”秦暮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封書信上,忽的擊掌道,“恩,李淵?”

“八九不離十!”石不語將書信丟開,伸了個懶腰,又躺了下去,“我們這位李大人,大概已厭倦了偷偷摸摸的日子,打算正式出頭了。”

“晤!那麼我們,是否要支持他呢?”

“恩,就目前來看,多一個盟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自然是要支持的。”石不語看了眼身旁的書信,頓了頓,又道,“這幾年來,各路反王之間的摩擦日益增多,竇世充的建議倒也沒錯,是該訂下些章程,免得讓楊廣那廝白白看笑話。”

他這話,說的倒的確是實情。這幾年來,楊廣一半是苦於兵力不足、一半是施行以退為進之策,隻牢牢守住自己的疆土,任由各路反王折騰。如此一來,在進攻楚廷無果的情況下,各路反王隨著勢力的逐漸擴大,在領地、人口、資源上,都多多少少起了些摩擦,甚至其中幾路諸侯之間,還爆發過幾場小型的戰役,好在他們頭腦還未完全發熱,知道共同的目標是什麼,這才勉強抑製了下來。

不過,壓製卻不等於解決了問題。略有些智謀的人都明白,在如此的情勢下,壓抑著的摩擦,總有一日會上升為不可抑製的毀滅性內鬥,因此,通過一次會盟來磋商解決彼此的矛盾,即使未必能徹底除去禍患,至少也能如一盆雪水,讓這場熊熊燃燒的大火暫時得到緩解。而有著如此的想法的,決非濱海這一路,能夠坐上諸侯之位的豪傑,又有哪一個是簡單貨色,想必此時,他們亦都已下定了前去會盟的決心。

“不錯,如此說來,此次的會盟我們不但要去,還要盡起精銳。”秦暮思索片刻,便已領悟到其中的意義所在,當下目光已轉至石不語身上。

“……你這種眼神看得我心裏發毛,該不會想叫我也去吧!”石不語忽的打了個寒噤,在躺椅上縮起了身子。

“恐怕,你想不去也不行了。”徐世績的聲音,從庭院外遙遙傳來,他的肩膀上,停著一隻漪靈製作出來、用來傳送信息的機關鷂。

“二哥,我剛剛收到李淵的追加急件,此次會盟的意義,恐怕不止是協商合作那麼簡單。”徐世績的麵色頗為凝重,不待石不語發問,便道,“據說,在會盟之前,中原各大宗門亦要齊會於北洛,李淵剛剛得知這消息,便傳書於我等。”

“宗門中人,他們要來做什麼?”石不語第一次真正的變色,從躺椅上再度跳起身來。

“四個字,扶植勢力。”清冷的聲音,從回廊上傳來,凝寒的蓮步看似緩慢,片刻之間,卻已行至三人麵前,“據音宗的妙音長老所說,中原宗門已決定放棄楚廷,承認天下進入諸侯爭霸的年代。”

“恩?那麼,也就是說,他們要趁此次的諸侯會盟,來挑選本宗的扶植對象麼?”石不語先是驚訝,隨即一怔道,“莫非,我們沒有收到邀約?”

凝寒輕歎一聲,神色登時黯然了下去,這已是最好的回答了,禦獸宗,恐怕早已被中原各宗除名,不,應該說,在各大宗門眼中,這區區幾人的小派,根本不能算是一個宗門。

“喵喵的!欺人太甚!”見她如此神情,石不語心頭登時湧上一股火氣來,“收拾行李,我們這便走上一遭,定要讓這些大宗看看我們禦獸宗的手段。”

“罷了,我們不過區區幾人,又何必自討其辱……”凝寒見他如此激憤,心中很是感動,隻是念及那幾大宗門的態度,終於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勸慰起這半是弟子半是戀人的男子來。

“誰說禦獸宗隻有區區幾人的?”白光過處,莫愁的身影,已在石不語的身旁清晰起來,“姐姐,難道我不算是禦獸宗的門人麼?”

“那麼,我呢……”端著一盤點心的珈漣,搖曳著身影,出現在庭院的廊門下。

“我也是……是……是……”失敗的機關獸急奔而過,在它的身上,頃刻間便消失在遠方的漪靈,留下了長長的回音。

轟鳴聲中,再次失敗的煉器結果,將前來渡假的宛郡主轟至半空,不過,即使如此,在落地之前,她仍不忘問道:“逝哥哥,我現在入門,可以麼?“

一片紛亂的景象中,徐世績撓著頭,苦笑道:“若是沒記錯,我與大哥似乎也是……”

凝寒的神情依舊冷然,隻是身影輕輕的顫抖起來,片刻的沉默後,她忽的掉轉身子,大步向外行去。

“師父,你要去哪?”石不語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在後輕輕響起。

“我去收拾行禮,準備起程。”

冬日的陽光照在這個小小的庭院中,驅散了春季之前的最後一絲寒意,喜歡清淨的男子突然覺得,有時熱鬧,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說是收拾行李,但實際上,並沒有必要提早那麼數月出發,按照濱海與北洛的距離來看,即便是徒步旅行,按照正常速度,也隻需要一個半月,更何況是在備有馬匹的情況下。因此,在接下來的一個月中,群豪所討論的,乃是究竟應該派誰前往北洛的問題。

這中間,行烈卻是叫嚷著定要前進的,他自坐了王位以來,終日不自在,難得有個放風的機會,哪裏肯放過。羅瓊也執意要去,卻是因為了北洛與冀州相距不遠,他可以順路看望父親羅藝,如此一來,加上鐵心要去大鬧中原各宗的石不語,便已占了三個名額。

單知雄、王伯當二人見了,哪裏肯留下做墊背的,紛紛也要前往,一通吵鬧後,被惹得心頭火氣的徐世績幹脆拍板道,要去都去!如此一來,待到一旬之後的出發時,程行烈、羅瓊、單知雄、王伯當、徐世績、秦暮六人竟然全在隊伍之中,石不語不由得惡意猜測,若是那北洛王竇世充有什麼不良企圖,倒是可以一舉將濱海的主力消滅得幹幹淨淨……

至於凝寒諸女,不消說,那是鐵定要一同前往的。因此,在最後離開安陽之時,這隻隊伍的規模,幾乎已可以用小型旅遊團來形容了。當然,唯一傷心的,便是那位有過翹家經曆的宛郡主,在臨行之前,被匆忙趕至的李密強行帶了回去。

石不語昂起頭,相當認真的注視著天邊的雲彩,對某位女性哀怨的目光完全視而不見,甚至突然開始忘記,那個偷偷向楊林通報消息的人,似乎便是自己……

晝行夜宿,眾人一路迤儷行去,隻當遊山玩水,好不逍遙自在。反正此時離會盟之日尚早,全當公費旅遊了。隻苦了幾位男性,每到一處城鎮便要擔負起扛負商品的苦力之職,並且連口袋中的金錢也是大量流失。往往一條街逛下來,群豪都已麵色蒼白、滿頭大汗,寧願去麵對宇文君集也不願再擔負陪同逛街的任務。

數日之後,眾人到了有“小江南”之稱的三河府,這裏卻恰恰夾在幾路反王的包圍之間,雖然名義上還掛著大楚的旗幟,但實際卻已成了連楚廷旨意都遞不進來的三不管地帶。太守卻也有自知之明,心中明白,若不是幾路反王互相忌憚,自己的位子怕是連一天都坐不下去,既然如此,他幹脆撒手不管,任由這裏自治,如此一來,各方勢力混雜其中,反倒間接促進了三河府的繁榮。

也正因如此,諸女行到此處時,無論如何亦要停留幾日,美其名曰歇息。石不語幾人隻得無奈從之,隻是咬定牙關再也不陪同上街,幾人尋了一處茶樓,每日飲茶閑談,任由諸女折騰,不聞不問。反正,若是少了銀子,一向從石不語口袋中取慣了銀子的南蘭,便會及時登門索要……

“二哥!”這日,飲茶之中,徐世績趁著石不語為自己斟茶之時,忽的按住他的肩膀,笑道,“我們有一件事,要說與你知。”

“恩?你家的阿花要生小狗了麼?”

“不錯……不對!”徐世績險些便將杯中的茶水潑了出去,頓了頓,方才肅容道,“是這樣的,這些日子,我們兄弟幾人商量了許久,決定從今日起,便與禦獸宗正式結盟,從此以禦獸宗為濱海王宗。”

“什麼!”石不語一驚,手上微微用力,瓷杯登時應聲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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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伯父真年輕

事實上,此次會盟,各路反王的一大目的,便是尋求與某個宗門結盟,以其為臂助;反之,各大宗門亦是如此,便如企業挑人才,人才也挑企業一般。也正因如此,對於反王與宗門而言,能夠挑選到越強的盟友,自然效果也就越好。反王可以憑借強大的宗門為靠山,宗門亦可借助反王勢力的擴大來增強本宗的影響力,甚至還有可能借機成為新王朝的國教。這種道理,便是最沒智略的莽漢,也是心中有數的。

那麼,身為“天下五魁”之一的濱海,其實力之強,隱隱有冠絕各路反王之勢,必然會在此次會盟中受到各大宗門的親睞,說不定,還要出現幾大宗門爭相搶奪的場麵。從私心上來說,石不語也不是沒有想過讓禦獸宗與濱海結盟,隻是本宗實力實在太弱了些,隻怕根本起不到輔佐的作用,倒會拖了濱海的後腿,況且,若是自己以兄弟情誼逼著行烈等人接受,也未免太卑鄙齷齪了一些……

因此,根本沒有心理準備的他,在突然聽到徐世績的這番話時,才會顯得如此的吃驚與難以置信,以至於沉默了半日,才斷斷續續的言道:“老三,你們這麼照顧我,我自然感激。不過,禦獸宗實在太過弱小了些,我隻怕,到時候各路諸侯蒸蒸日上的時候,你們卻被我拖了後腿。”

“胡說八道!”此言一出,徐世績還未答言,單知雄已拍著桌子吼道,見得周圍幾桌客人吃驚,這才尷尬的壓低了聲音道:“老不語,你莫說胡話!什麼你你我我,我們兄弟三十九人,本便是一家,說起來,老程不也是你們宗門中人麼?”

“我?”程行烈正皺眉看著碟中的素食,聞言一怔,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老二,我記得我也入過禦獸宗的。”

“這……”石不語聞言又是感動,又是無奈,一時無言以對。

“說起來,我等並無奪取天下的大誌。”秦暮見狀,拍著他的肩膀道,“隻是亂世之中,尋塊地盤苟安罷了,禦獸宗實力再弱,我等兄弟齊齊聯手,保住濱海這塊地盤,總是沒問題的。”

石不語歎息一聲,心中一股暖流隱隱湧動,微微抬起頭來,卻見王伯當衝著自己眨了眨眼,顯然也頗有鼓勵之意。

“我看,便這麼決定了吧!”羅瓊對著手中明鏡,整理著頭上的冠冕,忽的冷笑道,“那些宗門,也不是什麼好貨色!我等兄弟拚死拚活時,也沒見他們有什麼援助,如今見楊廣氣數已盡,卻又跳出來抱大腿,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便在此時,隻聽得樓梯一陣亂響,一名伴當急急衝了上來,滿麵通紅,大汗迭出,見得眾人坐在桌邊,連忙呼道:“不、不好了!清、清荷小姐她……”

話音未落,石不語身影一閃,已提著他衣襟,沉聲道:“說清楚些!”

“是!是!清荷小姐與漪靈小姐,被幾名男子攔在西街上調戲……”那伴當顧不得喘息,急急應道,還未說罷,便跌倒在地。再看石不語,遁千裏頃刻發動,已然躍到了大街之上。

“日他娘的!誰人如此大膽!”程行烈一掌便將桌子拍成兩截,順手抄起身邊腰刀,當先衝了出去,群豪卻難得如此聽從王命,紛紛緊隨其後而去。

須知,行烈、秦暮等人忙於征戰,三十出頭卻仍無妻無子,一向便將清荷看做自己的女兒,寵愛無比,便是重話也舍不得說一句,如今聽得有人如此大膽,個個大怒,恨不得即刻便將那吃了豹子膽的登徒子砍成狗肉之醬……

且不說這邊的幾人在醞釀著如何輕毆,卻說石不語自躍出茶樓起,便顧不得驚世駭俗,展開青藍雙翼衝上天去,不消片刻便已遙遙望見清荷與漪靈被幾名漢子擁裹在西街中段,不知在說些什麼。

他當下也顧不得多想,清嘯一聲,當即收起雙翼衝了下去,倒將在場眾人駭得紛紛後退數步。那幾名漢子微微一怔,卻被清荷與漪靈突出包圍來,急急奔至石不語身旁,兩個小妮子受了半日委屈,當下二話不說,便撲入他的懷中,哭哭啼啼起來。

被她二人如此一攪,石不語更覺怒火中燒,隻是他一向死要形象,雖然熱血沸騰得厲害,卻仍壓著滿腔怒火,轉向那幾位仍未反應過來的漢子,沉聲道:“幾位當街攔人,究竟意欲何為?”

那幾人對視一眼,卻都有些尷尬之色。隻是此時,忽聽得一聲輕咳,一名年輕男子從中施施然行了出來,收起手中折扇,微微躬身道:“這位兄台,不知如何稱呼?”

“我麼……”石不語定睛望去,不由得一怔。卻見這人一身白袍,眉清目秀,兩頰帶著淺淺酒窩,一身斯文柔弱之氣,若不是喉下生著明顯的喉結,隻怕大多數人都以為是哪家小姐扮了男裝出門。

“咳!荷兒,你確定,是他欺負你麼?”微微一怔過後,男子不由得低下頭去,向懷中的女兒問道。須知,象對方如此人物,隻怕應該歸到被欺負調戲的那一類中去吧……

“爹爹,他……他把我的衣裳……”清荷哪肯罷休,當下便哽咽著,展開破損的衣襟來。這幾年,她雖在虎麵等妖族麵前頗有威嚴,但一遇到石不語,便恢複了小兒女的心態,處處依賴,與小時一模一樣。

石不語低頭望去,果見清荷衣擺處缺了一大塊,當下確信無疑,正欲發難,卻聽得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卻是在隔壁街上購物的凝寒、莫愁諸女聞訊趕到。十餘名麗人聚於一處,端的是豔色無邊,一時映得這條小街也明亮了起來。

清荷卻是無比狡猾,見得諸女到來,當下便綴泣著撲了過去,有意無意的抱住脾氣最為火暴的莫愁,二話不說,脫口便是一句遠勝於甜言蜜語的“娘親”。而後,自然也少不了傾訴,自己如何受到對麵那男子的反複糾纏……

果然,一聽“娘親”二字,莫愁登時紅暈滿麵、顧盼生色,一時豔光之盛,引得四麵男性齊齊咽了口唾沫。不過,很快的,在聽得清荷的哭訴之後,這位夜叉麗人登時微微變色,一麵將清荷送入珈漣的懷中,一麵已移動蓮步,向著對麵那位男子柔聲道:“這位公子,敢問方才撕下我女兒衣襟的,可是你麼?”

那男子微微一怔,躊躇片刻,方才有些結巴道:“是……不過,並非夫人你想……”

“無妨!無妨!”莫愁擺擺手,忽的咯咯一笑,直教人銷魂斷魄。石不語卻是知她性情的,一聽得如此嫵媚的笑聲,便知不妙。正要阻攔,卻見方才還立在原地的麗人,已經化作一道紫影閃出,左袖一揮,藏在袖中的玉掌變為毒爪,朝著對方的頭顱淩厲抓去,其勢竟是要一擊取其性命。

“莫愁!不要傷他性命!”石不語在後高呼,卻哪裏來得及,眼見那男子便要斃命於爪下,他卻忽的翻身一躍,騰在空中,伸手在腰間一拍,佩帶登時迎麵化為軟劍,帶起一片青影,迎上了翩翩而來的長袖。

眾人驚呼聲中,隻聽得莫愁一聲冷哼,爪刃藏在衣袖之中,不退不避,徑自探入那劍幕中,隻聽得金鐵交鳴聲中,那人一個踉蹌,倒退了十餘步,方才在同伴的扶持中站定,一隻手臂軟軟垂下,那柄軟劍卻不知是何材料製成,在夜叉的雷霆之爪下,竟無半點破損。

“都給我住手!”見得雙方一僵之後,又要開打,石不語幹脆運起妖力,一聲高呼,震得那幾名漢子怔於當場,莫愁卻也不原違背戀人的意思,瞪了那男子一眼,冷笑數聲,躍了回去。

隻是,莫愁怕他,清荷卻不怕他,當下便挽著他的手臂,帶著淚痕嗔道:“爹爹,荷兒都被人欺負了,你怎麼反倒幫他?”

被她這麼一嗔,石不語登時便軟了骨頭,撫著小妮子的香肩,微笑道:“不急不急,待到問明了情況再說!”

“還有什麼好問的!”漪靈瞪了他一眼,嘟囔道,“那個無賴纏了荷兒兩個時辰,一直說些文縐縐的傻話,還要強留我們下來……”

“兩個時辰?”石不語心道,若有兩個時辰,我早將民女搶回府去了,又何必在街頭廢話,當下更是起疑,不顧清荷的怒意,向那人微笑道,“閣下不打算解釋一下麼?老實說,我身後這幾位美人兒,脾氣卻都不太好……”

隻是,如此宛轉的提醒,卻仍然如同耳邊風一般,沒有絲毫效果。那位年輕男子不住顫抖著身子,指著石不語,難以置信的結結巴巴道:“你……你是她爹爹?”

“恩?有問題麼?”石不語卻是一向被人置疑得習慣了,當下伸出手臂,將清荷攬至身前,微笑道,“莫非,我們父女生得不象麼?”

天知道他們二人生得象不象!隻是,那男子聽得石不語這番話,卻是不住喃喃自語道:“原來……原來……宗門中人真的可以駐顏有術……”

“不錯!”石不語卻是戲噱慣了,當下也不解釋,輕咳一聲道:“我宗秘術,可令年過五旬之人,猶然保持著二十年華的容貌,我這幾位夫人,不皆是如此麼?”

聽得石不語將自己稱為夫人,諸女均是麵帶紅霞,眼波流動,不過,抿嘴輕笑中,卻無一個開口否認的。

那人本就半信半疑,又會憶起清荷方才的確稱呼莫愁為娘親,當下更無疑惑,躊躇片刻,忽的收起軟劍,大步向前跨出。

石不語吃得一驚,笑容頓斂,正要防備,卻見那男子忽的掀起衣擺,推倒玉山,跪於地上,朗聲道:“小生吳可玄,拜見伯父,特向伯父求親,願娶清荷小姐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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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柔弱之徒

此言一出,登時便如施展了隔音術一般,驚得整條街道鴉雀無聲,便連鳥鳴聲都靜了下來。過了半晌,回過神來的石不語,方才指著對方,怔怔道:“你、你方才說什麼?”

那男子咬咬牙,幹脆以頭伏地,再度朗聲道:“小生吳可玄,今日一見清荷便驚為天人,願於今日起侍奉二老,還望伯父成全!”

“你……你……你莫非在開玩笑?”任是石不語平日如何詭計多端,到了此時,也隻會張著嘴巴,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愕然之中,隻聽得一聲長嘯,程行烈提著腰刀,令著秦暮幾人從拐角殺出,口中高呼道:“哪個王八蛋敢欺淩我家清荷,不要走!看咱家一刀將他剁成兩段!”

“你,要娶她?”片刻之後,在附近的茶樓上,石不語在一幹人哭笑不得的目光中,向著麵前這位斯文秀氣的年輕男子問道。

“是!雖然唐突了些,不過,小生定會好好對待清荷小姐……“那位自稱吳可玄的男子,恭謹應道。

自從石不語出現,見得心儀的女子與對方如此親密,他本以為自己已沒了任何的奢望,待到聽得兩人自稱父女,不覺大喜,隻覺得方才還烏雲密布的天空登時陽光燦爛,當下不顧眾人的意願,半拉半請的將他們邀上茶樓,立誌定要以一片誠心抱得美人歸。

“雖然如此,但是,初次見麵便……”被人當麵求親的男子,隻覺得腦中昏沉沉的,一時搞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在做夢,還是對方在夢遊。

“伯父,您是宗門中人,難道還拘束於這些世俗之見麼?”那吳可玄聽得對方沒有斷然拒絕,當下大喜,將“伯父”二字呼得更是出神入化,“古人雲,白頭如新,傾蓋如故。小侄雖與清荷小姐初次見麵,但恍惚之中,已覺前生姻緣注定,這一世,是非她莫娶了!”

石不語聽得一怔,一時倒也無言以對,目光一轉,不由自主的便望向依偎在身旁的小妮子,若是兩情相悅,便真的便宜了那賣弄斯文的小子,也……也是無妨的吧!

隻是下一刻,緊緊摟住他手臂的清荷,已撅起小嘴,朝著一臉深情的吳可玄,吐了吐香舌道:“哪個要嫁你了?便要嫁,我也要嫁給爹爹……”

吳可玄聽得微微發怔,旋即明白過來,小姑娘怕是極為崇拜父親,便連找個郎君也要與爹爹相似,這卻也正常,當下便搖開手中折扇,微微笑道:“伯父的風骨,小生自然是仿效不來。不過,來日方才,隻要在伯父身旁慢慢揣摩,終能學到幾分的。”

他這話,卻說得極有技巧,言下之意,竟是暗示自己要留了一段時間,至於究竟是向石不語學習還是借機親近心中的玉人兒,卻隻有天知道了……

隻是秦暮聽到此處,卻是眉頭微微一皺,輕咳一聲,插口道:“吳公子,我們馬上便要動身起程,前往北洛,隻怕與閣下沒有多少親近的空暇了。”

“北洛?”吳可玄聽得這詞,微微愕然,忽的合起折扇,朗聲笑道,“妙!妙!我便知道我與清荷小姐有緣,不瞞各位,小生亦正是要前往北洛。晤,莫非,這便是傳說中的緣分……姻緣之事,果然不能不信命!”

“噗!”正在飲茶的石不語,險些將滿口茶水都噴了出來,心中不由歎道,“咱家也算是臉皮厚的了,這小子卻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隨便扯扯都能扯到姻緣天定上,佩服!佩服!”

隻是,出乎他想象的,卻更在後麵,趁著眾人愕然之際,這位吳公子已然起身行禮道:“不知伯父伯母住在哪間客棧,小生這便將行李盡數搬過去。對了,清荷小姐一定不喜人打擾,小生幹脆便將那間客棧包下,省得有登徒子上門!”

說罷,他也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一手拉起秦暮身旁那先前報信的伴當,微笑道:“那麼,就煩勞小哥引路了,我們早些安頓下來,今夜便由小侄做東,宴請諸位!”

隻可憐了那位伴當,半個字都未曾說出口,便覺得身上一滯,忽的沒了反抗之力,竟由著那吳可玄拉下樓去,噔噔一陣樓梯亂響,已然消失在茶樓之外。

一片愕然之中,猶然舉著茶杯陷入石化的石不語,忽的轉頭問道:“你們確定,以前真的不認識他麼?”

無論這裏的諸位情願還是不情願,在吳可玄那一麵,辦事的效率之高,卻是極其出人預料之外。待到石不語一幹人等付了茶錢踱回客棧時,那位消失不過半個時辰的吳公子,竟已將整間客棧都包了下來,此刻正指揮著幾名部屬與小二打掃裝飾眾人的房間。

“那個誰,和你說過了,清荷小姐的房間,一定要擺百合……沒有?沒有就去買,隻有百合才能配得上我們純潔的清荷小姐……”

“阿二,叫廚房的大廚,多做些活鮮……慢著,伯父的口味,可能喜歡清淡,你順便去弄些新摘的蔬菜……恩?現在過了時辰?這個容易,騎匹快馬,直接去農舍買,來回也不過兩個時辰罷了!”

總之,這位公子使喚起人來的手段,卻著實不簡單,大聲的指揮加上大筆的銀兩開路,頓時將整間客棧整合得如同一台機器一般,看幾名小二的架勢,皆是忙得腳不著地,隻差翩翩起舞,飛上天去了……

“這麼看來,生個漂亮的女兒,似乎也不是什麼壞……痛!痛!”怔了許久,石不語忽的冒出如此一句話來,隻是話音未落,諸女便齊齊出擊,逼得他硬生生將最後幾字吞了回去。

隻是下一刻,聽得他呼痛之聲,那位吳公子早已滿麵堆笑,行上前來道:“伯父,客房我已為您重新打掃過,便請暫且安歇吧!”

所謂伸手不打笑麵人,石不語見其如此殷勤,雖知醉翁之意不在酒,卻也不好拒絕,正要隨他去,隻聽得諸女在後齊齊輕咳一聲,登時便如奉綸音般,板起麵孔道:

“這個,吳公子,閣下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我等久處山林,卻是喜歡清淨,實在不便與公子一同起程,因此……”

他這話說得宛轉,意思卻已很清晰,怎奈那位吳可玄卻眨巴著眼睛,仿佛全然不懂一般,忽的轉移話題道:“伯父,你可聽說,近來前往北洛的山路中,時有妖靈出沒?”

“妖靈?”

“是!”吳可玄抬頭望了他一眼,恭謹道,“伯父神通,自然不將區區妖靈放在眼中,小侄卻是柔弱無比、手無縛雞之力。若不能蒙伯父庇護,隻怕未到北洛,便要成了妖靈的盤中餐,因此,還請伯父務必成全!”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麵色古怪之極,石不語更是強忍著麵部肌肉的扭曲,心中暗罵道:“喵喵的!你又哪裏柔弱無比、手無縛雞之力了?先不說避開莫愁爪刃的那兩下,便是那一幹同伴,也是神氣內斂,怕是與秦老大他們也可勉強鬥上一鬥了……”

見石不語沉吟不語,那吳可玄輕咳一聲,便欲再度開口。隻是此時站在眾人身後的徐世績忽的大笑三聲,撫著短須,一字一頓道:“原來,建川王吳可玄,卻是位柔弱之人,便連隻雞都殺不動!”

此言一出,滿場俱驚。那幾名立在吳可玄身後的漢子麵色大變,齊齊將腰刀抽了出來,登時便要如惡虎一般撲上前來。

“且慢!”隻聽得一聲輕喝,那吳可玄忽的抬起左手,示意部屬後退,隨即搖開折扇,微微笑道,“徐先生,你便這麼有把握麼?”

“本來是沒有,不過現在,卻是有了!”徐世績卻也不慌不忙,目光落至對方的腰間,輕聲道,“怪隻怪,大王的那柄軟劍,實在太過出名了些。”

“原來如此……”吳可玄微微點頭,撫著腰間的軟劍歎道。他這柄軟劍名為“軟玉”,乃是異鐵所鑄,看似柔軟,卻又堅硬無比,一向從不離身。事實上,若不是莫愁的那一擊太過淩厲,他也不會在匆忙間抽出這可能暴露身份的保命劍器來。

一旁的群豪卻是聽得如墜雲霧之中,程行烈到得此時,方才有機會插口道:“老三,你說這人便是那位五魁之一的建川王吳可玄麼?怎的不象?我聽聞那位吳王生得麵目猙獰,常令敵軍一見之下便為之睥睨,哪是這副斯文模樣,跟個娘們似的!”

“這卻要問吳王自己了。”徐世績微微一笑,朝著吳可玄伸出手去。後者也不多言,右手一翻,在麵前輕輕抹過,臉上卻已多了一層獸麵銅罩。登時整個人的氣質都為之一變,英武雄壯、殺氣凜然,哪還有方才的半分書生之氣。

“原來如此!”群豪這才恍然大悟,想必這位建川王生得太過秀氣、難以服眾,因此打了一副獸麵銅罩,每逢交戰便裝扮起來,謠傳之下,漸漸演變成麵目猙獰的流言。

不過,即便以真正麵目出現,這位吳可玄手中的實力也不容人小窺,他手中擁著五萬兵馬,又有一府之地,更兼麾下五千疾風軍騎射無雙,部下更有典奪旗、許蔽雲二位豪傑輔佐,在各路反王之中,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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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誰保護誰

“晤,這麼說起來,莫非這兩位便是典、許二將麼?”腦中如同走馬燈一般思索片刻,石不語忽的哈哈一笑,將目光投向對方的身後,那一直隱藏著氣勁的二將也不再遮掩,身形一振,氣勢噴薄而出,登時如變了個人一般。看起來,這位吳王為了會盟,卻也是精銳盡出,將如同左右臂膀的兩將,都盡數帶上了。

“好了!既然各位已知道在下的真實身份,不如也讓在下了解一下,幾位究竟是……”沉默片刻,吳可玄忽的抱拳,沉聲問道,他卻與程行烈一般,一口一個“我”,怎麼也不肯自稱“孤家”。

行烈向群豪望了一眼,見他們皆是微微點頭,當下也不再遲疑,抱拳朗聲道:“濱海程行烈率眾盟友,特向吳王問好!”

吳可玄微微一怔,忽的朗聲大笑,上前一步,捉著對方的臂膀道:“原來,你便是那位混世魔王!妙!果然妙得很!”

伴著他的這一聲大笑,方才還有些緊張的氣氛,登時又緩和了下來,便連那兩位麵目古板的典、許二將也對著秦暮等人,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無論如何,在目前的情勢下,同為反王的雙方,卻是有著共同的目標,決不會做出什麼自相殘殺的傻事來。

隔閡盡去之後,雙方便在這客棧的大堂之中盡情交談,自然,客棧的小二要被趕得遠遠的,再加門口幾位伴當的守護,倒也不怕泄露什麼叛逆之言來。

隻是,說也奇怪,自知得知身份之後,那位建川王吳可玄除了片刻的霸氣之外,便很快恢複了柔弱書生的本色,倒讓人搞不清楚,到底哪一麵才是他的真實性情。而事實上,雖然在與行烈幾人交談,但他的目光,倒有大半時間停留在清荷身上,清荷卻也作怪,每每朝著對方做做鬼臉,若得那位情種更是神魂飄蕩,時時流露出恍惚的神情來。

而對於主公的花癡之態,典、許兩位豪傑卻也是看在眼中,羞在麵上,隻是礙於情分,不好開口。待到石不語一連問了三句都未見吳可玄回答時,典奪旗終於再也忍耐不住,輕咳一聲,重重踩了某人一腳……

隻聽得“啊”的一聲,癡癡如有所失的建川王終於大夢初覺般的回過神來,恭謹問道:“伯……伯父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隻是你方才說的那妖靈之事……”石不語卻已習慣了他的恭謹,坦然便把伯父二字收下。要怪,便怪那位“賢侄”叫得著實自在,全然不顧這位“伯父”與行烈等人兄弟相稱,自己平白低了一輩。

“是,那妖靈的事千真萬確,據聞他們占住流雲山澗,不許旅人來往,若是強行闖入,便會……便會……總之,有的進,沒得出!”

“恩?”王伯當早年卻曾遍遊天下,乃是識路之人,當下驚道,“若我沒記錯,流雲山澗乃是三河通往北洛的唯一通道。若是此路不通,我等豈不是要退出三河,遠行繞道了麼?”

“是!如此一來,隻怕要多行上半個月,且多是山水之間的崎嶇小路,極為不易。”吳可玄點頭應道,頓了頓,忽的笑道:“不過,我卻並不打算繞道!”

眾人聞言微微一怔,都不知這位建川王為何突然如此有信心,能夠通過妖靈的阻礙。雖然,吳可玄與典、許三人確有二階武者的實力,但那山澗中的妖靈卻不知有多少,想要強行突破,隻怕極為不易。

愕然之中,石不語卻咳嗽一聲,略帶尷尬道:“吳公子,我雖是宗門中人,卻是元力淺薄得很,又要照顧諸女,若是你打算依靠……”

須知,自從清荷隱為當世妖皇後,石不語愛屋及烏,對於妖族的好感又上升了不少。如今若是強行突破,勢必要殺傷妖靈,平白惹得清荷傷心,因此,倒不如以實力微薄為借口頹唐,雖然喪了麵子,卻省去許多麻煩。

不過,那吳可玄聽了,居然毫不變色,依舊笑道:“伯父不必自謙……不過,此處突破流雲山澗,卻另有宗門中人相助,算算時辰,大約他們今夜便到,正趕上明日起程。到時有伯父伯母與幾位宗士齊齊出手,哪還會懼怕那些禽獸小妖呢!”

他這話一出,在座倒有大半女性為了“禽獸小妖”四字而麵色微變。漪靈性子最急,正欲發作,卻被凝寒掃了一眼,無奈縮了回去。

另一麵,石不語卻是神色自若,輕輕舉起瓷杯,似是隨口的問道:“不知那幾位宗士,是哪個宗門的?”

“晤,那三位宗長,乃是符宗門下。”吳可玄說到此處,隱隱也露出一絲喜色來,“不瞞各位,在下當日起兵之時,便得符宗相助,否則,哪有今日一方諸侯的位子可坐。”

“原來如此,那要恭喜賢侄了。”石不語淡淡一笑,朝著行烈等人看了一眼,彼此視線交錯而過,心中明白,想必那符宗在會盟時要扶植的,十有八九便是這位建川王了。

“哪裏!哪裏!”吳可玄雖然謙虛,卻也難掩一絲喜色,他雖不甚了解宗門,卻也大概知道,符宗在各宗之中,也是排得上字號的。能與如此實力強勁的宗門結盟,對於自己日後的大事,自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趁他歡喜之際,莫愁卻漪靈對視一眼,不由想起了那幾位喪生於地穴之中的符宗長老莫清翁,想不到風水輪流轉,又要於此處與對手相會……

凝寒卻是毫不變色,隻是玉指藏在袖中,瞬間捏了幾個元訣,將那金水經的氣息徹底掩蓋了起來,若是此物不慎露出分毫,隻怕符宗登時便要與自己一幹人等拚命……

石不語卻是將她幾人的舉動盡數看在眼中,心中暗定,便即向著吳可玄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推托,明日便一起啟程吧!”

“是!是”吳可玄聽得他應允,當下大喜,至於喜的是什麼,卻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果然,頓了頓,這位建川王忽的長身而立,拍著胸脯道:“明日伯父隻管上前廝殺,清荷小姐便交由小生保護,定然連一根寒毛都不會少的!”

眾人愕然無語,望著麵露殺氣的清荷,均在心中暗道:“若是真由你來保護,她的寒毛自是不會少一根,隻是,閣下的肋骨,卻怕是要斷上幾條了……”

傍晚時分,那三名符宗的門人果然應約而至,在晚膳開始前一刻抵達了客棧,其時間扣得之準,簡直令某位腹誹的男子不無惡意的揣測:“莫非他們是聞著飯菜香味來的麼?”

這三位宗士中,其中一位,卻是石不語與漪靈認識的,便是當年與青竹一起,被其稱為師妹的女子,宗號卻喚做青蘭,名字倒是幽雅,隻可惜,那種故作高雅的姿態卻與蘭花之美的自然天成,未免有些背離。至於另外兩位,一位喚做青鬆,乃是青蘭的同門,要喚青蘭為師姐,據說是俗世中某位巨商的子嗣,特意送來符宗鍍金的。另一位,卻是輩分比他二人都要高上一輩,是符宗的長老之一,宗號名為莫鍾翁。

說來也巧,這位莫鍾翁,卻恰巧與凝寒在數十年前打過幾個照麵,有那麼幾分熟識。隻可惜,故人之情的深淺,卻是往往要與彼此背後的實力成正比,禦獸宗既然已被驅逐出了中原宗門的行列,莫鍾翁的麵孔,自然也隨之放了下來,對待凝寒、石不語等人傲然冷淡,隻差從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來了。

凝寒幾人卻也並不如何動氣,畢竟世態炎涼,在自詡正宗的各大宗門眼中,被驅逐而出的禦獸宗,早便與塵土無異,又何必談什麼禮遇。相反,若是莫清翁一見眾人,便撲上來熱情寒暄,倒會令人狐疑不適,難免想起那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名言了。

眼見如此情境,那位夾在其中的吳王可玄,卻仿佛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過得極其尷尬。一方麵,為了建川的基業,他不得不恭謹迎合幾位宗士;另一方麵,為了一見鍾情的佳人,他卻又要暗中為符宗的傲態致歉。到得最後,還是石不語見他如此奔波,實在看不下去,軟語安慰了幾句,眾人隨即散席,各自歇息去了。

到得次日清晨,梳洗既畢,一幹人等便收拾行囊,離了三河,迤儷往流雲山澗行去。莫鍾翁雖然有些傲慢,卻不是無知之徒,自進得山澗起,便率著兩名弟子,遊走於前,若見窮山惡水,便會先以靈符查探一番,如此走走停停,雖然行進速度慢了許多,卻勝在安全。石不語看在眼中,更是收起了小窺之心,心道能夠坐上長老之位的,又有哪一個會是庸才?

隻是,說來也是奇怪,在這山澗中行了數日,除了第一日遇見幾隻小妖的埋伏之後,接下來,竟是連半隻妖靈都未曾遇見。眼見山澗出口便在前方,眾人緊繃了數十個時辰的神經,終於稍微的鬆懈了下來,便連這日在林中夜宿時的氣氛,也便得輕鬆與自在起來了。

“大意不得!”隨意捏了塊食物,那位莫鍾翁忽的輕咳數聲,對著癡癡望著一幹麗人的青鬆道,“一日未曾出得山澗,一日不得鬆懈!”

“……是!”青鬆聞言一凜,連忙起身回應,頓了頓,卻又笑道,“不過,師尊,或許那幾隻小妖便是所謂的妖靈,也未可知。”

“晤,倒也有這種可能。”莫鍾翁撫著長須,忽的露出一絲笑意來,“世人懦弱,每每見一小妖便駭然而走,難免以訛傳訛,誇大為妖靈封山……恩,那也是有的,可笑!可笑!”

秦暮、典奪旗一幹人等聽了,卻是不由得麵色微變,莫鍾翁這番話,顯然連他們也罵了進去。行烈性子急躁,便欲發作,卻被石不語輕輕按住,微笑道:“宗長所說的,自然也有道理,不過,萬事還是小心些為妙!”

“這是自然!”莫鍾翁冷哼一聲,卻是望都不望石不語一眼,淡淡道,“你隻需護好你那幾位夫人便可以了……哼!宗門中人,何苦惹那麼多情債出來,難怪禦獸宗實力不濟!”

石不語聽得微微一笑,也不反駁,向著麵色薄怒的諸女搖搖頭,徑自取了塊烤肉,撕成小條,用荷葉包裹著,遞給身旁的清荷。小妮子正盯著那出言不遜的符宗長老暗中打算,忽見爹爹如此疼愛,登時將滿腹的鬼祟念頭丟至九霄雲外,甜甜的依偎著父親,笑得如同百花齊放一般。

那吳可玄卻是一直關注著心中的玉人兒,見她笑得如此燦爛,不禁神色迷醉,險些將手指都伸入麵前的篝火之中,還是典奪旗及時一拍,將主公的手臂搶救了出來,不過,卻也已燒焦了一塊袖角……

清荷見狀,不由得撲哧一笑,朝著他露出兩團酒窩,吐了吐小舌。吳可玄一見之下,更是魂飛魄散,神智飄蕩,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她、她對我笑了……”

事實上,若不是一旁眾人再也看不下去,各自分散歇息,隻怕這位吳情癡,會將整個身子都投入火中,隻求佳人再對著自己,笑上那麼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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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逃脫

“逝!情況不妙!”

略帶急促的呼喚在耳邊傳來,迷糊中的男子一個激靈,頃刻間翻身而起。抬頭望去,卻見群豪已然盡數抽出兵刃,排成圓陣,麵色凝重的盯著著四周的灌木叢……

“什麼?”石不語揉了揉臉,身形一晃,青藍雙翼登時迎風而展,帶起幾枚羽刃射入叢林之中,隨即隻聽得一聲悶哼,卻並無人從中衝出。

“林中妖氣衝天,我們怕是被包圍了!”莫清翁輕哼一聲,目光落在他背後的青藍雙翼上,流露出一絲慕色來。

“包圍?”石不語吃了一驚,愕然道,“今夜,不是輪到青鬆宗長在左近巡視麼?”

“青鬆未曾歸來。”莫鍾翁麵上一片陰霾,微微皺眉道,“隻怕他已中了這些妖孽的詭計,生死未卜!”

他的話音未落,西南方向的叢林中,已然響起一片嘶啞的笑聲,嘈雜之中,一個尖銳的聲音忽的壓倒一切:“桀桀!諸位既已知道,何不早降!”

“笑話!”莫清翁冷笑一聲,手中光華浮動,頃刻之間,一道赤符已疾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火網,向那尖聲所在的叢林罩去。

隻是,那叢林中的潛伏者,似乎早便預料到這種情況的出現,隻聽得“啪啪”兩聲輕拍,數道光澤不同的妖力噴薄而出,火網還未觸及叢林,便被攪得粉碎,化做團團火星,四射開去,登時映亮了左近一帶。

微弱的火光中,眾人四下一望,忽的倒吸一口冷氣,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兵刃。不知何時起,陰暗的叢林中,已然布滿了無數對大小不一的眼眸,層層疊疊,赤光閃爍,齊齊盯著被擁裹在其中的眾人,那種情形,著實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諸位,如何?若是不肯投降,就休怪我等無情了!”心神激蕩之際,那藏在叢林中尖銳聲音,再度徐徐響起,這一次,卻又多了幾分肅殺之意。

石不語心中微微一動,妖靈人數遠勝於自己這方,若是一擁而上,眾人便有通天手段也招架不及,又何必定要自己這一幹人等投降。當下略一躊躇,便上前一步,朗聲道:“閣下,請容我等商量片刻,如何?”

“也罷,便給爾等一柱香的工夫。”那尖聲沉默片刻,徐徐道,隨即一聲輕嘯,那千餘對赤目,一起隱了下去。

眼見如此,石不語長出了一口氣,招呼著吳可玄、秦暮、莫清翁幾人蹲於樹下,低聲道:“諸位,為今之計,要麼投降,要麼突圍,你們來選!”

莫鍾翁冷哼一聲,寒著一張麵孔道:“我等宗門中人,豈能降於妖靈,自然是選突圍!”

石不語微微點頭,向著身旁略帶憂色的群豪道:“秦老大,你們盡管放心!我看那些妖靈,似乎誌在生擒我等,雖然不知目的何在,但想來即便突圍失敗,他們也不會立刻加害我們。”

秦暮、吳可玄幾人也不是笨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道理,當下紛紛點頭,各去與同伴商議。

石不語抹了把額頭的細汗,又轉頭對莫鍾翁道:“莫宗長,你我分向兩麵而遁,吳王與典、許二將便交予你了,至於我這邊的六、七位兄弟,自有我師尊她們護衛。”

莫鍾翁此時卻也知曉事態嚴重,不再傲然,微微點了點頭,忽的一怔,又道:“恩?那麼,你呢?”

石不語微微一笑,撫著袖中的“駐獸笛”道:“小生的坐騎跑得極快,近來閑了許久,也該帶它出來跑跑,減減那身膘肉了……”

莫鍾翁又是一怔,旋即明白過來,眼前的的男子,怕是要以已身誘敵,替眾人製造逃生的良機,一時之間,竟是心中動蕩,不知該說些什麼,隻隱隱覺得,這禦獸宗,也未必真的一無可取之處……

且不論莫鍾翁的思緒動蕩,另一麵,諸女卻已得到秦暮的通知,暗中商議定了事宜。她們之中,悠白化為原形時,能夠攜帶珈漣、漪靈、蘭蓉飛騰而去,還可在空中以妖息開路;莫愁妖力鼎盛,清荷妖術精妙,凝寒手持金水境,三人自保絕無問題,再加上小白環伺左右,當可協力保得秦暮等人的周全;因此,算去算去,恐怕最為危險,倒是打算騎著墨麟誘敵的男子本身了。

“爹爹,不若我留下陪你?”清荷卻是擔憂他的狀況,當下便挽著他的手臂,自告奮勇道。

“不要!不要!”石不語搖頭道,“若是少了你,隻怕莫愁那邊缺了一角,會護不住秦老大他們!”

“逝!”珈漣心中一動,忽的低聲道,“既然是妖靈來攻,為何不讓荷兒展露身份……”

“不!至少,不到生死存亡之時,你們不要讓荷兒展露身份!”石不語卻是知曉她的意思,微微搖頭表示否定。

要知道,如今距離妖皇被滅、妖族被封已有千年時光,留在中原的妖靈早已是一盤散沙,人心各異,誰能確定,他們便會以恭謹的態度來對待妖皇後裔,若是不幸遇上幾個野心家,反而會倒了大黴。況且,虎麵等人在天照島上的休養生息也才剛剛起步,貿然將清荷抬出來,隻怕會變成眾矢之的。

珈漣輕歎一聲,也知他甚是疼愛女兒,當下不再堅持,自去囑咐秦暮幾人了。石不語望了眼身旁的清荷,在她的小臉上捏了捏,微微一笑,便舉起雙手,獨自一人,徐徐行了出去。那叢林中一陣**,登時露出數百雙赤紅的雙眸來。

被這陣妖風迎麵吹來,石不語心中也是微微一凜,有些疑惑中原何時竟出了許多妖力強盛的老妖。當下卻也來不及多想,挺直身軀,朗聲道:“方才那位朋友可在,我等已商議好了……”

隻聽得桀桀一笑,叢林中中,一雙燈籠般的赤眸忽的亮起,那尖銳的嗓音徐徐響起道:“這麼說來,爾等肯降了麼?”

“抱歉,恐怕不肯!”石不語微微一笑,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兒,登時引得四麵叢林一片**,咆哮聲四起。

“不過……”下一刻,在妖靈發怒之前,放下雙手的男子,已然從懷中取出“駐獸笛”來,朗聲道,“我等願以此物交換,求得一條生路!”

“恩?”那聲音一怔,過得片刻,方才遲疑道,“那……那是什麼?”

“這個嘛……”石不語將竹笛徐徐舉高,忽在嘴邊一吹,早已藏身多時的墨麟登時憑空現出,未等落地,雙首已然齊齊大張。轟鳴聲中,火強在強風的催動之下,於瞬息之間越過空地,卷入林中,登時帶起一片慘呼聲……

“走!”一擊得手,石不語更不遲疑,翻身一躍,還未坐穩,墨麟便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數下起伏之間,叢林已在身旁一閃而過,隻聽得啊啊兩聲輕響,想必是哪隻倒黴的妖靈,恰恰落在了它的蹄下。

而直到此時,那被突圍而過的群妖方才反應過來,隻聽得尖嘯一聲,數百妖靈登時從林中蜂擁而出,猶如潮水般湧向戲弄了自己的逃亡者。至於剩下的大半妖靈,則是撲向猶然立在林中的凝寒諸人。

“轟”的一聲,悠白的原身已在煙塵中清晰起來,一道妖息過處,地麵登時迸裂開來,數十頭衝在最前方的妖靈被氣浪一卷,反倒飛了回去,撞得身後的同伴為之一滯。

趁著這難得的喘息機會,莫鍾翁雙袖齊揮,數十道靈符潑灑而出,化做火牆平地而起,將群妖隔絕在外。青蘭雙掌一拍,元力催動,將吳、典、許三人送出了數十丈外,暫時脫離了危險……

煙氣繚繞中,悠白振動雙翼,馱著三女騰空而起,當先開路,阻者無不睥睨;莫愁、清荷、凝寒左右護衛,將秦暮等人護在其中;小白搖身一晃,化回獸形,咆哮聲所過之處,山石橫飛,將冒死靠近的一幹妖靈打得頭破血流,近身不得。

“怕是不好對付!”那叢林中的尖聲之妖見狀,倒吸一口冷氣,青煙過處,已然化為車輪大小的巨蝠,騰空而起,片刻之間便已消失在天幕之中……

“吊得真緊……阿墨,不能再快一些麼?”在麟背上起伏不定的男子,轉頭回望,卻見那數百妖靈竟無一個肯舍棄的,在身後緊緊追了半個時辰,著實令人欽佩。

“沒問題,你先把這變成平原!”奔跑中的玄墨,卻也不忘與主人打岔,身影一躍,堪堪避過橫在身前的幾條枯藤。

“不許頂嘴!”石不語低聲嘟囔了一句,雙肩微沉,青藍雙翼登時展了開來,“不過,也引得夠遠,想必他們已然逃脫了。嘿嘿,小生也該飛……”

身形一躍,石不語已從麟背上高高縱起,雙翼猛揮,便欲向高空中飛去,隻是此時,忽聽得一聲長吼,左麵的巨樹之上,一個矮小的身影疾射而來,寒光過處,紫色的爪刃直指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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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大水衝了龍王廟

生死一線之際,身在空中的男子強行一扭,竟將身軀生生的側過了幾分,堪堪與那毒刃擦喉而過。

隻是,毒刃雖然躲過,那矮小的身影,卻已躍至麵前,雙足一蹬,一股大力傳來,石不語隻覺得胸口如中大石一般,又悶又痛,登時墜地,那偷襲者借力一躍,在樹幹上猛力一撐,再度急急射來,爪刃一閃而過,再度襲向對手的咽喉。

石不語苦笑一聲,卻是苦於身子正在下墜,毫無反抗之力,隻能閉目等死……隻是,仿佛漫長的瞬間過後,咽喉處雖有一絲冰冷,卻毫無痛楚,當下大奇,不由得睜開了眼來。

幽暗的月光中,卻見那矮小的身影坐於自己的腰間,爪刃平伸,卻未再遞進一寸,過得片刻,略帶遲疑的嗓音,忽的輕輕響起:“石不語?師……師尊?”

石不語微微一怔,就著月光竭力望去,見那妖靈渾身墨綠,長爪尖腮,似乎有些麵熟,卻一時想不起來,不由訝道:“閣……閣下是?”

那身影倒吸一口冷氣,忽的一躍而下,單膝跪在他身旁道:“師尊,弟子該死,險些傷了師尊的性命!”

“等等!”見對方如此恭謹,本就迷糊的男子更覺得頭腦發漲,癡癡望著對方,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侏儒微微一笑,忽的抬起頭來,郎聲道:“昔日密雲山麓中,師尊教我先統妖族,再扶反王,徐圖漸進,終能於人族之中建國……”

“啊!”石不語微微愕然,忽的拍著腿道:“你……你是妖魎!”

此言一出,那侏儒登時呵呵大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哈哈,我便知道,師尊怎會忘記我這個弟子呢?”

“當然不會忘記了!”心虛的男子,一麵隨口應道,一麵偷眼望去,卻見自己這位隻有一麵之緣的徒兒,和幾年前相比,似乎神形更見矮小,不過精神卻是熠熠得很,妖力也更加內斂而深厚。

這幾年之間,因為當初那番開導與定謀而自願拜入門下的妖魎,卻從未如當初約定的那般,來過濱海一次,加上石不語亦是在生死之間匆忙奔波,久而久之,早將這名無意中收來的徒弟忘得一幹二淨,想不到今日,卻險些死在他手中……

想到此處,石不語也隻能慶幸,自己這名徒弟的記性,卻遠遠好於自己。當下定了定神,他便抹著額頭的冷汗道:“恩,阿魎,你這幾年,去了何處?”

“我麼?”妖魎微微一頓,露出些慚愧之色來,“抱歉,師尊!當初本說好要去濱海尋你,怎奈本族被幾個宗門襲擊,我隻得忙於遷移搬移,數月前,才確定在這流雲山澗中紮下營寨來。”

“原來如此……”石不語搭著他的肩膀,忽的驚道,“該死,我那些同伴!”

妖魎一怔,愕然道:“師尊,你、你是說那些逃亡的人族麼?放心,我這便傳下令去,讓族民放棄追捕!”

說著,他已朝天長嘯一聲,奇異的尖鳴隨著夜風傳送出去,過了許久,才漸漸消散在空氣之中,而伴隨著這聲長鳴,遠處隱約傳來的喧囂,也漸漸安靜了下來,想必,那些妖靈已然收到訊息,放棄了追捕。

見得如此。石不語登時長長鬆了口氣,一麵放出覓跡蜂通知凝寒他們,一麵盤膝坐下道:“阿魎,你們剛剛遷至流雲,理應修養生息才對,怎麼反倒如此大張旗鼓的封山捕人?”

聞得此言,妖魎微微有些躊躇,麵色變幻不定,過了片刻,方才伏下身來,低聲道:“師尊,你有所不知,我們也是聽命於人。”

“誰?”石不語登時吃了一驚。

“是……”妖魎顯得極為猶豫,怔了半日,咬著嘴唇道,“師尊,你可聽過妖皇?”

這兩字一出,靠著樹幹的男子登時身軀一顫,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清荷的麵容來。妖魎見他如此反應,卻誤以為他也知曉這段往事,當下滿麵興奮,低聲道:

“師尊,命令我們封山捕人的,其實,便是妖皇的唯一子嗣——檸真公主。”

“什麼!”石不語隻覺得仿佛被人迎頭打了一記悶棍,腦海中混亂無比,當下便抓著對方的手臂道,“你再說一次,什麼公主來著?”

“檸、檸真公主……”他的反應如此奇特,看得妖魎摸不著頭腦,遲疑半晌,方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講出。

原來,數月之前,就在西廬妖族遷至三河不久,便再度遇到幾位雲遊宗士的突然襲擊,事發突然,眼見留守在妖寨中的老弱便要喪命,一位神秘女子忽的現身,以莫大神通將那幾名宗士盡數擊退。

隨後趕到的妖魎諸妖,自然對此感激不盡,不過,更令他們詫異的是,在試探了一番妖魎對於上古妖皇的看法後,那位女子忽的當著西廬諸位長老的麵,解開身上的禁製,散發出純正浩瀚的妖氣來……

“師尊,那股妖氣,令人一見之下,便生膜拜服從之心,正與族中記載的妖皇之威相符!”妖魎言到此處,已是滿麵紅光,不由得尖聲道,“況且,我族中也有幾件妖器,乃是妖皇昔年所賜,其中殘餘的妖力,居然也與那女子的妖力如出一轍。”

“因此,那人鐵定便是妖皇後裔無疑了……”石不語麵色不變,替他總結道,心中卻已如翻江倒海一般,不住思索。

毫無疑問,清荷顯然便是妖皇留下的唯一血脈,這一點,從獸魂鼎的駕馭上便足以證明。那麼,這也就意味著,這位同樣自稱妖皇後裔的檸真,乃是以假亂真的水貨……不過,若是說水貨,她身上的那種妖力與妖氣,又究竟來自於何處?難道說,妖皇在當初亡身之前,還曾偷偷製造過別的子嗣不成?

“不,不可能……”石不語微微搖頭,在心中歎息道。

須知,一個子嗣便耗費了許多妖力,若是製造兩個,隻怕妖皇根本撐不到與幾大宗師動手的時刻。換而言之,這位檸真公主,倒有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是假冒猥劣的產品,那麼,冒著風險進去妖族的她,究竟又想獲得什麼?

“爹爹!”他正在沉思,遠處忽的傳來一聲呼喚,隨後,清荷的身影帶著香風奔來,頃刻之間,便已撲了上來。

“清、清荷?你來得這麼快麼?”被打斷了思緒的男子微微一怔,似乎,自己才剛剛放出覓蹤蜂吧……

清荷甜甜一笑,卻不做答,隻是抱著父親的手臂,暗中吐了吐舌頭。實際上,在護送秦暮等人突圍到半路之後,她便掛念父親,在凝寒諸女的默許下,重又殺了回來,方才聽到尖嘯聲後,便急急趕來。

且不提這對父女的重逢,一旁的妖魎見狀,不由得愕然,當下撓著頭皮,期期問道:“師尊,她……她是……”

石不語心中一動,忽的定下了主意,望向妖魎,肅容道:“阿魎,你可信我麼?”

妖魎微微一怔,雖不知這位師尊為何突然嚴肅,不過,還是直起身子,沉聲道:“師尊為我指點明路,又蒙洗清冤屈,免了殺身之禍,我如何不信?”

“是麼……”石不語自語一句,咬了咬牙,搭著他的肩膀,一字一頓道,“那麼,如果我說,那位檸真公主是假的,你,信不信?”

“什麼!”隻聽得一聲驚呼,妖魎忽的躍起身來,滿麵震驚之色。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不過……”石不語看了眼身旁的清荷,向她徐徐點頭示意,一麵對著妖魎道,“可以給你看點東西!”

清荷微微一笑,素手一翻,淡青色的獸魂鼎登時浮現在手中,而隨著三對黃金羽翼的浮現,那種與妖皇一脈相承的妖氣,登時隱隱散發出來,雖然礙於環境的限製,仍有些壓製,但其中的威懾之勢,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掩蓋的。

妖魎見狀,頓時麵色慘白,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顫聲道:“怎、怎麼可能?她、她與檸真公主的妖氣……”

“的確!我也想知道……”石不語拍拍他的肩膀,拉著他坐下道,“所以,為了解除疑惑,不如我們一起去妖寨走一趟。”

妖魎麵色陰晴不定,躊躇許久,終於咬牙應道:“好!”

半個時辰後,收到訊息的凝寒諸女,在將秦暮等人送出山澗後,便都紛紛趕至,見得彼此平安無事,自然心中歡喜。當下,石不語拉著妖魎,一一為他引見,饒是妖魎方才已吃了一驚,突然見得如此許多絕色佳人,又感受到其中幾人的浩瀚妖力,也不由得又吃了一驚,直覺天下難以置信之事,居然都在一天中匯集,難道這是什麼好日子不成?

這中間,石不語提起那位檸真公主的假冒之事,諸女皆是義憤填膺,恨不得當下便殺上山去,將那騙子剝皮拆骨。妖魎見得她們如此神情,不由得又信了幾分,再待清荷喚出一隻坐獸的魂魄後,更是深信不疑,當下便將那位公主的情況,一五一十的盡數道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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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我很有用的

流雲山澗,雖不高峻,卻勝在地形複雜,又兼道路崎嶇,也正因如此,西廬妖族才能安心在此紮根,藏於山林深處,不必懼怕宗士的挑釁。事實上,除了數年之前那場匪夷所思的宗門聯合進攻外,這片妖族的樂土,一向平安無事,日漸繁衍下來,倒也頗有幾分妖國的往日氣象了。

此時,妖魎正領著幾不部署開路,陪同石不語等人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之中,其中的一名妖靈,便是先前藏在叢林中與眾人對話的那隻巨蝠,名為蝠漠,性子倒也機靈,隻是改不了與生俱來的鬼祟。在得知石不語的身份之後,他自然是圍繞在族長的師尊左右討教,滿麵崇敬之色,仿佛方才還喊著要將那逃走者吸成人幹的,決非自己一般……

一路攀談,石不語倒也從蝠漠並不知情的蝠漠口中,探得那位檸真公主的目的所在。據他所說,自稱妖皇後裔的檸真,是打著重興妖族的旗號,來至流雲的。而族中的幾名長老,在與其秘密會談數個時辰之後,便要求每位族民都獻出幾滴妖血,貯存在特殊的妖器之中。同時,亦宣布封鎖山澗,出動全族妖靈,活捉一切進入流雲的人類,在這命令中,那位擰真所刻意強調的,便是活捉二字。

“妖血與活人?用來做什麼?”聽到此處,石不語撫著下巴,有些迷惑的喃喃自語道。

“是用來讓獸魂鼎複蘇的。”妖魎上前一步,在他的耳邊輕聲應道,同時,若有所思的望了清荷一眼。

“獸魂鼎麼?嘿嘿,果然聰明!”石不語微微一笑,心道,這位檸真倒也有幾分手段,知道自己拿不出獸魂鼎來,便幹脆推說已然損壞,同時也可借機尋求妖族的相助,可謂一舉兩得。

此時,眾人已行至山澗深處。石不語抬頭望去,遙遙望見遠處妖氣衝天,想必便是那妖寨的所在,當下輕咳一聲,停下了步來。

蝠漠見他止步,微微一怔,上前笑道:“師尊,可是要休息片刻?”

“休息就不必了。”石不語伸了個懶腰,輕輕歎道,“不過,倒是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晤!您盡管開口!”妖族一向是強者為尊,蝠漠聽得族長的師尊有求於己,自然是深感榮幸,連忙微微屈身道。

“其實也沒什麼,隻不過……”石不語淡淡一笑,將雙手伸到了對方麵前,“麻煩你將我捆起來!”

“啊?”一時回不過神來的蝠漠登時石化於當場,目光不由自主的便投向妖魎……

半個時辰後,押著七八名俘虜的妖魎,率著幾名得力部屬,施施然邁入了寨門。而後,在將俘獲的人族盡數交給蝠漠之後,這位一族之長,便匆匆向族中的議事堂行去,麵見檸真公主。

“殿下,妖魎在此求見!”在獨立的房間外,妖魎微微屈身,隔著木製的拉門,朗聲稟道。

“恩,進來吧!”木門被輕輕的推開,隨後,麵色秀麗的青衫女子,出現在房間的門口,她的容貌形態,與人族並無區別,隻是咽喉處附著幾片淡淡的青鱗,隱約漫溢著一絲妖力。

“殿下,今日我等擒獲了七、八名俘虜。不過,其中真正是人類的卻隻有一名,其餘幾名,要麼是妖靈,要麼便是半人半妖。”

“晤!半人半妖麼?”這位青衫女子略一躊躇,微微點頭道,“那也可以勉強一用。對了,方才其餘幾位長老也已聯手,擒獲了符宗的幾名門人,還有三位武者,加上我們先前抓捕的,似乎已經湊足十八人了吧!”

“是,一共是……十九人。”

“很好,這十九人實力不錯,正適合用來催醒獸魂鼎,你命人好好看管,明日我便親去作法,以之提煉元魄珠。”

“是!”妖魎微微低頭,見對方再無吩咐,當即欠身退了出去。

見他離去,那位青衫女子卻依舊立在房間門口,半晌之後,確定四周再無妖靈的她,方才回到房中,靜靜坐在一麵銅鏡之前,徐徐梳理著長發。

片刻之後,映照著秀美容顏的鏡麵,忽的呼應著她咽喉處的青鱗,發出淡淡的光芒,隨後,背身而立的男子身影,在銅鏡中逐漸清晰起來……

見得這男子現身,青衫女子更不遲疑,當即跪伏於地,低聲道:“阿洛拜見君上!”

那身影徐徐轉過頭來,卻正是自天照島上歸來的宇文君集,見得對方跪伏於地,他不由得微微皺眉道:“起來吧,阿洛,你不必這麼恭謹,我們雖有上下之分,但也是朋友吧!”

“是!”被喚做阿洛的女子輕輕應了一聲,卻仍然跪伏於地,沒有任何起身的意思。

宇文君集見得如此,也隻能苦笑一聲,隨她去了。這名部屬,自從數百年前為自己所救之後,便總以奴仆自居,雖多次勸說,卻猶然恭敬如斯,想必是生性的緣故吧……

“君上!”見得宇文君集沒有開口詢問,等候片刻後,阿洛便自行稟報道:“西廬群妖的血魄,我已收集得七七八八,凝結血珠所需的生魂,也已湊齊,若是一切順利,明日我便可啟程帶著元魄珠返回。”

“很好!”宇文君集頗為滿意的點頭微笑道,“有了西廬妖族的前例,相信之後的秋壑、黃漠、窮水三族,也會相當順利的幫我們提煉出元魄珠來。”

“是……”阿洛神色無喜無憂,淡淡應道,“屬下定當盡力,早日讓……”

“罷了!後麵的話,便不必說了!”宇文君集卻是謹慎得很,輕輕喝止,頓了頓,又道:“若我沒有記錯,你身上的妖皇之力,正處在削弱期,自己多加小心,莫要露出馬腳來。”

“我明白,不過,明日我便啟程返都,相信不會被他們察覺。”阿洛低聲應道,素手輕輕撫上了丹田,被強行灌輸而入的妖力,的確在逐漸的減弱。

事實上,她的妖丹卻與石不語有幾分相似,能夠暫時吸納外來的妖力,這也是宇文君集之所以派她冒名的原因。隻是,與幸運的某人相比,她這種特殊能力,卻是拜不堪回首的往事所賜,並且,在吸納妖力的過程中,極其痛苦。

“那就好……”宇文君集也不再多言,深深望了她一眼,歎了聲,“多加保重吧!”

隨後,隨著青光的消不語,銅鏡化回了原狀。阿洛跪坐在地上,癡然半晌,忽的輕歎一聲,伸手撫上了鏡麵……

她的動作,是那麼的溫柔,仿佛指尖輕輕劃過的,不是冰冷的鏡麵,而是某人的麵頰……

“莫宗長?吳公子?”另一麵,被押送入囚禁處的石不語,卻在適應了眼前的昏暗光線後,不由得訝然呼道。被捆綁著坐在他麵前的,除了十餘名麵孔陌生的人類外,還包括了臉色陰沉的莫鍾翁、青蘭、青鬆,以及吳、典、許三人。

聽得石不語的輕呼,莫鍾翁的臉色更見難看,低哼一聲,沒有作答。吳可玄卻是依舊保持著一方諸侯的風采,微微笑道:“伯父,你也來了麼?”

隻是,下一刻,在注意到同樣被綁縛著送入的清荷後,方才還風度翩翩的俗世佳公子,忽的失聲吼道:“豈、豈有此理!你們這些妖孽,竟敢如此唐突佳人,還不快快放開清荷小姐!”

“都給我閉嘴!”蝠漠大喝一聲,從門外行了進來,順手往地上扔了幾個饅頭,“什麼唐突不唐突的,明日,便送爾等一起下去見閻王了!”

他話雖說得凶猛,目光在望向石不語一幹人等,卻藏著萬分的尷尬,連聲音都減弱了不少,好在一幹聽眾在聽聞死訊之後,皆是心神大震,無人來理會這邊的馬腳與破綻。

莫鍾翁身為一宗長老,自然保持著風度,聽得明日便是死期,也未如何動容,隻是重重哼了一聲。吳可玄的注意力全放在清荷身上,至於自己死不死,卻是毫無關心,典、許二人久經沙場,早已做好了隨時殞命的準備,自然神色自若。

倒是一旁的青蘭、青鬆二人,聽得此言,登時麵如死灰,青蘭倒也還好,隻是身形不住顫抖,那青鬆怔了片刻,忽的大嚎一聲,撲到蝠漠的腳邊,悲聲哀求道:“我……我不想死!求、求您饒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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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3-2 10:02:31
第二百零九章誰都不回來

他這一下舉動,倒是完全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那蝠漠顯然也想不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宗門中人,竟會如此怯弱,怔了半晌,方才一腳將他踢開,冷笑道:“放屁!你有什麼用,值得我們留下狗命來!

他這話本是諷刺之意,不料那位青鬆,聽得“有什麼用”四字之後,登時大喜,顧不得身上疼痛,滾上前來道:“有用!有用!我有用得很!我們宗門的元器、元訣,我都知道不少……”

“去你娘的!”蝠漠飛起一腳,再度將他踢開,“老子是妖,要你宗門中的元器做什麼?”

“是!是!您老人家說得對級!”青鬆忙不迭的點頭,眼珠亂轉,忽的咬牙道,“我、我還知道一個計劃,是、是我們宗門要剿滅妖族的……”

“什麼!”蝠漠吃了一驚,再顧不得對身下那人的厭惡,一把將他提起道,“說!什麼計劃!”

“是!是!我一定說!”青鬆自覺生存有望,不由大喜,隻是猶然不肯開口。

“你放心,隻要你肯說出來,我以妖皇立誓,決不傷你性命。”蝠漠卻也知他心中顧慮的,當下便發了個血誓。

“是!是!”見他立誓,青鬆登時鬆了口氣,便欲盡數托盤而出,

“孽畜!你敢背叛師門,不怕五雷轟頂麼?”一旁的莫鍾翁早已聽不下去,此時見他要泄露機密,登時鐵青著臉,大聲喝道,鐵絲般的長須無風自動,顯然心中怒極,再看一旁的青蘭,雖然麵無血色,卻也怒目而視,目光充滿了鄙夷之意。

隻是,那青鬆早已豁了出去,一麵貼著蝠漠的大腿,一麵朝著莫鍾翁與青蘭嚎道,“師尊,你是一宗長老,師姐,你是本門二代的傑出弟子,自然不能投降!我呢?我不過上山修煉數十年,為的是下山做官,沒必要陪你們一起送死啊!”

“你……你……”莫鍾翁還欲說些什麼,蝠漠卻惟恐又生他變,當下輕輕彈指,將他擊暈了過去。

青鬆微微一怔,卻也識趣,不待蝠漠發問,便連珠炮般的答道:“前、前些日子,我們宗門中的太師叔突然回宗,言道海外被禁錮的妖族,不知何時竟已脫困而出……

“你說什麼!”石不語聽到此處,不由得驚出聲來,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彌補道,“難道海外還有妖族?”

清荷等人反應卻是比他慢了一些,此時才理解到其中的含義,心中皆是大驚,虎麵他們在被困海島多年,一向沒有宗士看守,怎麼會突然被人發覺?

“什麼太師叔?”好在此時,蝠漠聽得滿頭,卻替石不語幾人發問道。

“太師叔就是……就是……”青鬆卻也滿頭大汗,不知該如何解釋,雜亂道,“總之,我們各大宗門都有幾位前輩隱居山林之中,擔負著特殊的職責,其中一項,便是每隔十來年,去查看那個妖島。所以。這次查探之後,便突然發現……”

“別廢話,說重點!”

“是!是!太師叔與其他各宗的前輩見得如此,惟恐這些海外妖孽,不,妖族進入中原,聯絡各地妖靈生事……因此決定,於此次會盟之後,集合各宗力量,統一撲殺中原五大妖族,先斷了海外妖族的臂膀再說!”

石不語在旁聽了,又是一驚,這次卻強忍著沒有呼出聲來,微微側頭,向諸女望了一眼,彼此都可望見神色中的擔憂。先暫且不提五大妖族的生死存亡,隻怕各大宗門,在盡數剿滅了中原的禍患之後,便會發動全部力量,去搜索虎麵他們,然後,便是新一輪的滅鼎之災……

事實上,虎麵等人的運氣也的確夠背,恰恰趕上這十年的查探之期,若是恰恰避過這輪的話,便有十年的安逸日子,到時候,休養生息下來,隻怕誰去剿滅誰,還未可知。

姑且不論這一麵的焦慮,另一邊的蝠漠聽得此言,登時身形顫抖,麵色陰晴不定,過了片刻,忽的拍著身下的青鬆道:“好!很好!你果然有點用!”

被他這麼一拍,又誇獎了兩句,那青鬆登時渾身骨頭都酥了,當下便蹭著蝠漠的大腿,抽泣道:“多謝大爺誇獎,小人……小人今後便忠心做妖族的一條走狗!”

“很好!”蝠漠哈哈一笑,彎下腰來,掏出幾塊烤肉,扔在他麵前道,“你先將就吃著,這是賞你的,待會我們族長來了,記得也一五一十的回答。”

“是!是!”青鬆早已餓了多時,當下便伏在地上,用嘴去啃那烤肉,一麵滿口應道,“小人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極了!”蝠漠又是大笑數聲,隨即深深望了石不語一眼,大步離開了牢房。

房間中,登時又陷入了沉默之中,隻聽得那青鬆伏在地上,真的如惡狗一般,追逐著麵前的烤肉,發出種種刺耳的聲音來。

過了半晌,腹中本就饑餓難耐的青蘭,終於忍不住豎起眉毛,斥責道:“你這無恥小人,要吃,便滾遠點吃!”

“嘿嘿!”那青鬆卻也不氣惱,帶著一嘴肉油,笑著抬起頭來,陰側側道,“師姐,我雖無恥,卻至少保得性命,還有肉吃……總比你這自以為清高的小娘們,明日要上斷頭台,來得好吧!”

青蘭一向自視清高,在宗門中又已習慣了被眾多師兄弟大獻殷勤,何曾被人用如此的語氣辱罵過,登時氣得身形輕顫。那青鬆卻猶嫌不夠,幹脆掙紮著坐起身子來,嘖嘖做聲道:“可惜啊!憑你如花美貌,明日也少不了往幽冥地府走一遭,師弟我便不送了!”

“你……你……”青蘭咬著嘴唇,又氣又窘,卻也不禁聯想到明日的生死之期,瞬息間,美眸中已是氣霧朦朧,一種莫名的惶恐從心地徐徐的蔓延不開。

石不語在旁看得大為不忍,冷笑一聲,忽的淡淡道:“死便死,又有什麼好怕的?其實,幽冥地府的日子,比塵世要舒服得多了!”

“你、你怎麼知道?”青鬆聽得愕然一怔,不由得轉頭問道。

“這還不簡單!”石不語靠著柱子,微微笑道,“你想啊,若是幽冥地府的日子不舒服,那些死了的人,怎麼沒一個回來的?”

“……”此言一出,在場的聽眾盡皆無語,過了半晌,淚眼朦朧的青蘭忽的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出來,登時一掃方才的沉暮氣氛。

那青鬆卻還未反應過來,又怔了片刻,方才麵目猙獰的吼道:“小子,你敢耍我麼?”

他這種惡態,石不語哪會放在心上,當下笑道:“不敢,閣下若是不信,也去走一遭便知道了……隻是,我倒擔心閻王不肯收你。”

青蘭此時心情大好,當即一唱一和的問道:“恩,為何不肯收他?”

“這個嘛……一般象這種無恥卑鄙之徒,都是直接打入輪回做畜生的,收他做什麼?”

“有理!師兄,受教了!”

“哪裏,一般!一般!”

他二人一唱一和,卻氣得對麵那位叛徒滿麵鐵青,心頭怒極卻又做聲不得。過了半晌,渾身顫抖的前符宗弟子,忽的大喝一聲,便欲撲上來拚命,隻是此時,忽聽得嘎然一聲,關閉的房門被重重推了開來。

“你出來!”大步行入的蝠漠勾勾手指,方才還凶神惡煞般的青鬆登時氣焰全消,顧不得與人算帳,諂笑著如同僵屍一般跳了出去。

過了許久,滿麵笑容的青鬆再度跳回房間中,蝠漠的身影也隨即出現在門口,這一次,他伸手勾了勾,對著石不語呼道:“你,出來!”

“我?”石不語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必是妖魎尋他安排計劃,當下撐著柱子站起身來。

“桀桀,你死定了!”一旁的青鬆卻自以為方才的告狀有效,心頭大喜,滿麵壞笑的看著他,不住搖頭,故作歎息狀。

青蘭吃了一驚,咬咬牙,也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勇氣,竟朝著蝠漠呼道:“不關他的事,要殺便殺我!”

隻是這話方出口,她自己也為之愕然,要知道,本是千金小姐出身的她,一向都是被人捧在手掌心中,猶如眾星拱月一般的,想不到,今日臨死之際,竟會為身旁這位才相識一天的男子出麵,更何況,他還是被一向被自己鄙視的禦獸宗門人,難、難道說……

想到此處,她忍不住便抬起頭來,偷偷望了對方一眼,卻恰恰對上那若無其事的微笑,登時玉頰發熱,隻覺心頭鹿撞,渾然忘了置身何處……

隻是,這片刻的躊躇間,石不語早已反背著雙手,被蝠漠押出了門去,在轉過一個拐角後,方才還麵目崢嶸的押送者,忽的便如沐春風般,急急替他解開繩索,一麵低聲笑道:“師尊,對不住!對不住!綁得緊了些!您老人家用過飯了麼?可要我去弄些菜肴來?”

“可!再弄點美酒來!”活動著筋骨的男子也不客氣,當下盤膝坐在樹旁道,“阿魎呢,怎麼還沒過來?”

“師尊,我來了!”伴隨著一聲輕呼,綠色的身影在遠處逐漸清晰起來,他的手中,正提著幾段烤肉與一壺清酒,顯然,在審問了青鬆後,他又返回去準備食物了。

蝠漠看得微微一怔,過了半晌,方才嘟囔了一句:“沒天理!族長大人連這等馬屁的機會都要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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