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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南希北慶] 北宋大法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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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6 01:45:53
第0779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

  隨後,張斐又向陳守成打聽了一番,關於遼國海商的消息。

  其實那些遼國海商,多半也都是遼國的一些小商販,甚至於逃犯,因為在陸路上與宋朝的貿易,管控的太嚴,他們也爭不過遼國的那些權貴,但是海上的話,這管控的力度就小很多,他們也是被迫出海尋找商機的。

  一邊聊著,陳守成又帶著張斐他們去倉庫那邊看了看,但見裡面木材、煤炭真是堆積如山,上千名百姓在倉庫那邊勞作著,也證明這裡每天都有大量的貨物出入。

  當然,就當下海外的情況來看,其實出海與否,對於宋朝國內的整體狀況,不會有太多影響,更別說翻天覆地的改變。

  到底目前運輸技術也就那樣,生產力那就更甭提了。

  張斐最初讓慈善基金會來這裡做貿易,其實用意非常單純,就是改善山東這邊的經濟環境。

  僅此而已。

  因為目前除東京汴梁外,其餘地方全都是純粹的小農經濟,但是公檢法對於小農經濟而言,只是令政治清明,減少百姓受到額外的剝削,但是對於貿易來說,是有著很大的加成。

  他必須得讓皇帝看到公檢法帶來的好處,這樣才能堅定皇帝支持公檢法的信念。

  而目前發展也超出張斐的預計,別看只是換來木材、煤炭、硫磺,但這些都對應著目前宋朝所需。

  比如說,宋朝國內正在大規模的建設,而木材又是極度匱乏,這一點從宋朝皇宮的規模就能看出來。而煤炭更不用多說,商業的發展,必須是要更多工具的,需要煤炭來冶煉,同時宋朝也在大規模研發火器,這又需要大量的硫磺。

  這些大宗貨物流動起來,也帶動整個京東東路的經濟,至少這裡出現一條貿易線,再加上往北還能夠跟遼國貿易。

  就局部而言,那是非常可觀的。

  同時,稅務司已經在當地建設好,國家也能從中分一部分利潤去。

  在新港逗留了兩三日,做出一些安排後,張斐一行人便又喬裝打扮,沿著在登州、萊州暗中查訪。

  根據張斐的觀察,京東東路的公檢法,比陝西路還要徹底一些,百姓對公檢法的接受程度,是高過任何一個州府。

  這就是武力所帶來的,在推行公檢法的過程中,就屬京東東路打得最狠,因為這裡草寇最多,順帶就打擊了很多大地主,地頭蛇,一切不服,都給擼平了。

  河中府雖然發展的很好,但當地地主階級還是非常穩固的,內心還是有所躁動,但是在京東東路就完全感受不到。

  無論是百姓,還是地主,都徹底接受公檢法。

  對比河北地區,這裡就能夠看到,很多地主狀告普通百姓,也有百姓訛詐地主的官司。

  可見動用武力,也是有很大的好處,能夠更加徹底。

  但這也只是因為京東東路的特殊民情,要敢在河中府這麼幹,那肯定要壞事,因為那邊軍閥多如牛毛。

  全都是惹不起的。

  轉悠一圈後,他們又去到青州,結果發現王珪還在那裡。

  這禮部尚書王珪第一站就是青州,因為他是要去指導各地執行官制改革的,青州就是一個非常好的模板,因為上回青州債務重組,導致官署得以精簡,王珪就先來這裡考察考察,看看留多少人合適。

  結果張斐都已經轉了一個大圈回來,他還在青州。

  這……

  「王尚書,你你還在呀?」

  「張檢控,你河北就已經考察完了?」

  二人相見,是異口同聲。

  旋即二人都覺得有些尷尬。

  是我太慢了嗎?

  是我太快了嗎?

  張斐先說道:「我是從登州來的。」

  「登州?你不是先去河北的嗎?」

  「呃…是,考察完河北,我就直接去了登州。」張斐訕訕道。

  王珪是徹底無語了。

  饒是青州庭長錢顗,都有些看不下去,「張檢控,你這巡察未免太過草率了吧?」

  剛剛回來的范純仁,也是稍稍點頭。

  張斐道:「不管是河北,還是登州,公檢法都建設的非常好,就沒有什麼可說的。」

  范純仁道:「你身為法制之法的創始人,怎會沒有什麼可說的。」

  張斐訕訕道:「但是現在他們比我自己都要清楚,那程庭長還寫了一本關於法制之法的書籍。」

  天賦還是很重要的,程頤他們對法制之法的解釋,比他的解釋還要更加完美,理解的也非常透徹,透徹到很多地方他都沒有想到。

  說著,他又言道:「其實我們公檢法只是守住最後這一條底線,至於上限還是在於官府,現在就得看官府如何想辦法,提升當地的民生。所以,壓力現在都在王尚書這邊,我想這也是為什麼王尚書為何會在青州逗留這麼久。」

  范純仁和錢顗相視一眼,倒也覺得張斐說得頗有道理。

  王珪趕忙道:「慚愧!慚愧!」

  又坐得一會兒,王珪便藉故告辭了,他這一走,錢顗、范純仁、張斐三人頓時是面面相覷。

  過得一會兒,張斐雙手一攤道:「是吧,沒什麼可聊的。」

  錢顗不禁笑道:「官家派你來巡察,就是沒什麼可聊的,你好歹也說上幾句啊。」

  官場是講究形式主義的,皇帝讓你來巡察,怎麼能夠不與當地官員交流,這你也沒法交差啊。

  張斐硬生生憋出一句來,「目前公檢法發展的非常不錯,而且公檢法是有利於商業發展,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我們更需要發揮這方面的優勢。」

  錢顗和范純仁相覷一眼,呵呵笑了起來。

  張斐鬱悶道:「你看,我說了,你們又笑。」

  只有這種時候,他們才會想到張斐的年齡,這小子沒有什麼經驗。

  要換個人來,不得風光一把,京城派出來巡察使,是最令地方官員害怕的。

  當然,這在目前的公檢法系統中,也都不成立,錢顗、范純仁會討好張斐?

  不可能呀!

  其餘地方的公檢法也都是這類人,畢竟都是司馬光千挑萬選出來的,人人都是道德楷模。

  這些人當行政官員未必能行,肯定是不如王安石、薛向、呂惠卿這類人才,因為他們唯一的經濟手段,就是休養生息,但是當司法官員是再適合不過,

  錢顗主動找了個話題,「對了,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們,就是地方規矩,我們公檢法又該怎麼如何應對?」

  張斐瞧了眼范純仁,「這一點我跟范檢察長在京城已經談過,《臨時法》已經頒布,地方法就非常簡單,就是不能違背臨時法,就這麼簡單,只能說是根據當地風土人情,作為一個補充罷了。」

  主要還就是《臨時法》頒布了,也就不需要張斐個個去教,除了商討一些案例,確實也找不到什麼話題。

  關鍵這些案例,多半都是小農經濟的產物,都不是很複雜,想顯擺一下,也都沒有太多機會。

  在青州就更不用說,該聊的,在京城他就已經跟范純仁交流過,三人就只是吃了一頓便飯,然後張斐屁顛屁顛跑去邸報院。

  「哈哈,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晏幾道聞言張斐求見,立刻是出門相迎。

  「晏先生,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快,三郎裡面請。」

  入得屋內,張斐便道:「晏先生,你現在真是名揚天下,你那什麼剿匪故事,還有什麼打官司的故事,在京城也是非常火爆,幾乎已經成為文人必讀之物,也激發了許多小孩對於認字的渴求。」

  「哪裡!哪裡!晏某能有今日,全憑三郎當初的點撥,晏某實在是感激不盡啊!」

  在晏幾道心裡,張斐可以說是他的一個伯樂。

  最初就是張斐告訴他,借詩詞寫幕後的故事,如此才被趙頊看重,讓他來邸報院,來到青州後,他又以此為基礎,發展出短篇小說,不再拘泥於詩詞,更偏重於現實。

  這文人其實還是現實主義。

  他將皇家警察、稅務司剿匪和公檢法審理的一些案件,寫成故事,是大受歡迎。

  事業署最初就是憑借邸報院在輸血。

  光輪名氣的話,要勝過王安石他們,因為普通百姓也知道他。

  張斐笑道:「但是晏先生也已經投桃報李。」

  晏幾道道:「此話從何說起?」

  張斐道:「正是因為晏先生的故事,使得皇家警察形象深入人心,不但令百姓更加信任皇家警察,同時也提升皇家警察心中的榮耀感,故此目前為止,皇家警察表現的是越來越好。」

  這可是大實話,關於晏幾道的故事,確實對公檢法起到很重要的宣傳效果。

  「哪裡!哪裡!」

  晏幾道很是羞愧道:「這或許只是無心插柳。」

  張斐卻道:「若是有心的話,晏先生可否有把握種出一片森林來。」

  晏幾道一臉困惑地看著張斐。

  張斐問道:「晏先生認為遼國可會認同公檢法?」

  晏幾道很是不屑道:「北人乃蠻夷也,他們難以明白此中道理,更不可能效仿。」

  張斐道:「但是我想兩國百姓的想法,肯定都是一樣的,身為弱者自然都希望自己的正當權益得到保護。」

  晏幾道微微皺眉道:「我不大明白三郎這話的意思。」

  張斐道:「據我所知,當今遼主昏庸無道,使得遼國百姓民不聊生,如果這時候我們在遼國內部大力宣傳公檢法,那麼可能會引發遼國內部的動盪。」

  晏幾道眨了眨眼,「但是遼國肯定不會允許我們這麼做的。」

  「故此我們需要包裝。」

  張斐道:「首先,我們在登州的商船,已經打通與遼國的海上往來,其次,我們當然不能明說,故此我希望晏先生寫一些關於蘊含著公檢法理念的故事,尤其是對百姓的好,對商人的好,然後通過海上通道,送往遼國。」

  晏幾道眼中閃過一抹激動,這不就是文人最愛幹的事嘛,可隨後又道:「這是官家的意思嗎?」

  這種輿論戰,必須得皇帝的同意,畢竟宋朝也管控輿論的,那剛剛成立的大宋安全司,正愁沒法立功。

  張斐如實道:「我也在登州才得知此事的,尚未跟官家說,待我回去之後,自會向官家稟報此事,如果晏先生答應的話?」

  晏幾道思索一會兒,道:「如果我能夠得知更多關於遼國內部的問題,我想就能夠寫得更加具有針對性。」

  「那就這麼說定了。」

  「但必須得到官家的允許。」

  「當然。」

  張斐點點頭。

  就算晏幾道不說,他也會如實跟趙頊說的,他對趙頊幾乎是開誠布公,只不過他省去了一些副作用,也就是關於制度的最終演變。

  接下來幾日,張斐根本就沒有去去管什麼公檢法,是天天跟著晏幾道,去看了看醫院和學院。

  事業法最早就是在青州頒布的。

  雖然學院已經被京城是後來居上,那邊都已經了學貸,讀書的人也是更多了,但是這青州醫院卻是一枝獨秀,根據晏幾道所言,當初許多士大夫都慕名而來,甚至還有不少士大夫,將自己珍藏的書籍貢獻給這裡的醫院。

  這裡面歐陽修幫了很多忙,他憑借自己的關係,邀請很多對醫學有研究的士大夫來這裡。

  再加上與高麗、倭國等地的貿易,使得這裡藥材品種也變得更多。

  這裡的藥已經達到成品出口的階段。

  離開青州後,張斐又順路去到齊州,基本上就照例與蘇軾互懟一番,然後就直接南下,前往淮南路。

  這期間,曹棟棟也是一個勁地在催促,因為京東東路太安靜了,曹棟棟沒地方發揮,目前淮南路比較動盪,曹棟棟就想著趕緊去那裡,與符世春和馬小義會合。

  其實張斐比王珪快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們年輕,行路都是快馬加鞭。

  很快,他們就抵達淮南路。

  「張三,這裡不像似有人鬧事,跟京東東路也沒啥區別?」

  來到海州(連雲港)附近,曹棟棟是大失所望,不是說這裡打得很厲害嘛,結果來到這裡,發現百姓和皇家警察相處的很好。

  「三哥!哥哥!」

  聽的一聲叫喊,曹棟棟激動地舉目看去,但見前面一支隊伍快速往這邊行來。

  為首那人正是馬小義。

  「小馬!」

  「哥哥!」

  片刻工夫,馬小義便疾馳到他們面前。

  「小馬,你怎麼在這裡?」

  曹棟棟很是期待道:「莫不是這裡有人造反?」

  馬小義直搖頭道:「沒有!我剛好在這邊巡視,不曾想,竟遇到三哥和哥哥。」

  曹棟棟急急道:「不是說這淮南有不少人造反嗎?」

  馬小義道:「就一夥人造反,然後就沒事了。」

  張斐問道:「那這裡的公檢法建設的怎麼樣?」

  馬小義立刻道:「說來三哥可能都不信,公檢法在揚州等地建設的可是非常順利,就剛開始鬧了一會兒,然後就消停了。」

  「怎麼可能?」

  曹棟棟一臉不信。

  馬小義道:「我們也都很好奇,虧我們還帶了這麼多人來。現在他們主要是跟稅務司在鬥智鬥勇,對於咱皇家警察,當地百姓還是挺支持的。」

  曹棟棟鬱悶道:「我當初就說了,咱們應該去稅務司的。」

  馬小義也惋惜道:「可惜這不是哥哥說了算。」

  真正令地主頭疼的,當然是稅務司,公檢法只是影響到個別人或者個別行為。

  稅務司可就是要錢來的。

  聊得片刻,一行人便跟著馬小義去到海州警署,這屋裡屋外全都是嶄新的,這都是上回以工代賑建的。

  直到碰見符世春,他們才弄明白其中道理。

  江南這地區,權貴少,軍閥幾乎沒有,同時富戶多,但是要知道東京主要就是在吸江南的血,他們是受壓迫的一方,且二等富戶是多於其它任何州府,因為這裡物產豐富,不管是糧食,還是絲綢,產量都非常高,多數人是有盈餘的,這就需要交換,商業比較發達,而這又是公檢法的優勢。

  不管是王安石的新政,還是公檢法,其實都非常適合江南地區,但是王安石的新政在北方就是水土不服,在河北搞青苗法,真的就是有些異想天開,當地百姓肯定還不起,就是兩分利也得逼著他們賣兒賣女。

  為了收益,就只能借給地主,結果就是地主、百姓全都得罪。

  最初鬧那一會兒,主要是因為倉庫稅,這個稅地主都接受不了,但是齊恢他們在這裡都是有人脈的,耐心跟他們解釋,倉庫稅是國家政策,我們公檢法是能夠保障你們的正當權益,你們要鬧跟朝廷去鬧。

  現在江南地區的主要矛盾,就是集中在稅務司身上。

  其實事實也是如此,公檢法是確保稅務司不亂來,而不是要從那些地主手裡撈錢。

  至於說高利貸問題,只能說江南地主妥協的更快,這是因為之前青苗法就打擊過他們一次,很多富戶也需要公檢法的保護。

  張斐很快就聯繫上這裡的稅務司負責人,正是前不久從京東東路南下的馮南希,而史挺秀則是帶隊去往了嶺南等地。

  「這江南的地主,與齊州等地是正好相反,齊州的豪紳、地主,都是選擇與我們稅務司硬碰硬,名刀名槍的幹,而江南的地主要更加精明且狡猾,他們現在正在想各種辦法去規避稅收,有些人在研究稅法,有些地主還發明一種地爐,就是將釀酒的爐灶安置在地下,就挖個孔出氣,來躲避稅務司的追查。」

  「但這一切都是七叔的掌控之中。」張斐笑道。

  馮南希謙虛地笑道:「不敢,不敢,其實有沒有我,這影響都不大,因為這回過來的稅警,全都是河中府的精英,那邊都已經發展成一個個小團隊,每個小隊中充滿著各種好手,真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河中府的幽靈稅警,已經是徹底專業化,他們都是團伙查稅,畢竟這裡面需要偷盜、欺騙、武力、逃跑,偽造等等。

  只要是違法的手段,他們都非常精通。

  張斐笑問道:「不知能夠賺多少?」

  馮南希道:「估算至少有三千人能夠憑借今年的稅收,發家致富,所以大家也都很積極,甚至有不少小隊,怕打草驚蛇,至今都還沒有出手,就是要等到他們遞交稅單之後,再出手。」

  「這麼多嗎?」

  張斐道:「就沒有一個人會如數繳稅的嗎?」

  馮南希道:「根據他們的舉動來看,很少,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甚至有人曾打算效仿三郎,成立慈善基金會,但他們去皇庭詢問過後,得知必須更改地契,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張斐道:「這麼多人的話,到時必然是一番惡戰。」

  馮南希笑道:「真不是我看不起這裡的地主、豪紳,但他們跟京東東路的豪紳相比,就還是差很多,他們更加貪生怕死。關鍵新稅法,是會令大多數百姓受益,只要百姓不跟著鬧,他們那點實力,可能鬧騰不起來,而且我估算他們不太敢鬧,最多就是嘴上罵幾句。」

  很輕鬆。

  沒什麼壓力。

  彷彿這隻大肥羊,都已經在案板上了。

  稅務司發展這麼年,什麼招數沒有見過,毫不誇張地說,稅務司的算賬能力,都比那些地主、商人強多了。

  文鬥還是武鬥,你們來選。

  張斐在淮南逗留了兩個多月,但他的注意力並不在公檢法的建設上面,因為來這邊的人,都是京城裡面的骨幹,他們是在公檢法非常成熟之後才出門的,他們處理起問題來,比較得心應手。

  張斐主要是觀察公檢法給淮南地區帶來的商業發展,不管怎麼樣,東南六路乃是大宋的經濟命脈所在,那麼財政上能否得到大突破,主要是看這東南六路。

  目前來說,這裡的多數商人,在公檢法之下,還是如魚得水。

  商業繁榮也是立竿見影。

  這也是公檢法此番南下順利的關鍵原因,許多本來反對公檢法的士大夫,都無話可說。

  見效太快了一點。

  原因很簡單,商人利益得到保障,他們就更加敢擴大生產,而他們的絲綢、陶器、紙張都是面向整個亞洲的,他們不愁賣不出去,最怕的就是,辛苦一年,全被官府給搶走了。

  如今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轉眼間,就到了秋高氣爽之日,今年東京汴梁風調雨順,是個豐收年。

  許多官員也都來到城外遍覽秋光。

  「這裡怎麼又有一個鋪子,這些鋪子到底是幹什麼?」

  「過去看看。」

  司馬光和呂公著來到郊外,突然發現,走幾步路,就能夠見到一間新建的鋪子,但又不是什麼茶肆酒館,其它鋪子開到這裡,怎麼賺錢?

  二人來到鋪子前面,這才發現,原來是解庫鋪。

  「解庫鋪怎麼會開在這裡?」司馬光納悶道。

  「看著生意好像還不錯。」

  呂公著讓僕人進去問問。

  不一會兒功夫,那僕人便出得鋪來,將所打聽來的消息,告知呂公著和司馬光。

  原來在稅幣的刺激下,工商業變得發達起來,這生計變多,百姓不愁找不到活,實在不行,還能夠去新城區那邊幹苦力。

  再加上都是貨幣來往,許多方面變得非常簡單。

  地主們也發現這裡面的商機,不怕百姓還不上錢,實在不行,還能去幹苦力還債,再加上那邊馬家、相國寺、慈善基金會的借貸買賣都做得不錯。

  所以他們也都改變套路,直接開解庫鋪,然後將利息降到一分,將高利貸這門行當開始正規化。

  所以他們的鋪子都開在城鄉結合處,咋一看,確實也挺突兀的,但賺錢也是真的賺錢,雖然利息少了不少,但借錢的人變多了,還錢也變得更加有效率。

  公檢法能夠保障契約的效力,百姓也不怕地主會坑他們更多錢。

  司馬光聞言,哈哈笑道:「王介甫費勁九牛二虎想要幹的事,一張稅幣便輕鬆完成,甚至有過之而不及啊!真想看看,他此時此刻會作何想。」

  呂公著道:「青苗法還是維持兩分的利息,誰還會借青苗錢。」

  正當這時,劉述突然急匆匆走過來,「二位,我剛剛聽說,張三回來了。」

  司馬光驚訝道:「這麼快?」

  呂公著道:「不會又是趕回來過年吧。」

  「這個臭小子。」司馬光罵咧咧道。

  別說他們兩個了,就連趙頊也感到十分驚訝,這半年功夫就回來,旅遊都沒有你們這麼快啊!

  他也是第一時間,將張斐叫到宮裡面去。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恰恰相反,無事發生,各地公檢法都建設的非常好,張斐又大致將各地情況向趙頊匯報一番,並且預計今年公檢法所在之地,除河北外,各地財政都會有明顯的增長。

  趙頊對此也是欣喜不已。

  「陛下,此外我在登州的時候,還發現一個對付遼國的機會。」

  「是嗎?」

  趙頊很是激動道:「快快說來。」

  張斐便將登州商人與遼國商人海上貿易一事,告知趙頊。

  趙頊聽後,很是不解。

  張斐又將他的報紙宣傳策略,說了一遍。

  趙頊聽罷,道:「你糊塗呀!遼國萬一學著去了,豈不是更加難以對付。」

  張斐笑道:「就憑一點,他們是不可能會去效仿的。」

  趙頊問道:「哪一點?」

  張斐道:「就是遼主豈有我主聖明。」

  「……」

  趙頊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笑罵道:「你少拍馬屁。」

  「我沒拍馬屁。」

  張斐道:「這是真的,陛下莫不是忘記,那個籠子的故事,我就敢篤定,那遼主絕不會這麼幹。古往今來,也就唐太宗和陛下敢於走出這一步,其實唐太宗還不如陛下。」

  趙頊聽罷,小小有些滿足感。

  這個。

  有些道理。

  遼國皇帝,是不可能會這麼幹,這就是差距。

  張斐又道:「此外,遼國效仿中原制度,也不過是東施效顰,在遼國他們還是武人治國的思想,他們的貴族實力是非常強大,更不可能接受公檢法。

  但是根據熙河地區的發展來看,無論黨項百姓,還是吐蕃百姓,都更願意生活在我大宋的制度下,這也是當初唃廝囉進攻河州的原因,他們必須要製造仇恨,才能夠阻止當地的百姓歸附我大宋。我不認為遼國百姓會有什麼不同,更不說遼國境內有著許多漢人。」

  趙頊聽得是頻頻點頭,熙河地區的發展,他是非常清楚的,公檢法確實在當地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張斐又繼續道:「更為重要的是,遼國國內是昏君奸臣當道,民不聊生,他們是非常需求改變,我們可以通過海上貿易,悄悄在遼國民間宣傳公檢法,在他們國內製造動盪,對他們的國力進行削弱。

  我們付出的就只是幾張報紙而已,最多一年也就花個一萬貫,失敗也無關緊要,但如果能夠成功的話,那可是勝過千軍萬馬啊!」

  趙頊越聽越是心動,這比打仗可是要便宜多了,問道:「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張斐道:「陛下可以讓大宋安全司組建一個專門的針對遼國宣傳的團隊,同時讓晏幾道等人來負責創作故事,對遼國百姓進行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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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6 01:46:22
第0780章 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太陽底下無新鮮事,對於這種盤外招,其實在春秋戰國時期,就有人玩過,而宋朝強敵環伺,當然也這麼玩過。

  反之,遼國也有大量間諜在宋朝,他們也從事破壞工作。

  而張斐這一招,最新穎的兩點就是在於,他這回利用的是全新媒介,也就是報刊,還有就是他是利用制度去蠱惑人心,製造敵國內亂,這在之前是沒有過的。

  關鍵,張斐是有證據的,也就是熙河地區的成功。

  所以,趙頊很快就能夠領悟其中道理,也並沒有猶豫太久,便採納張斐的建議,決定嘗試一下,反正嘗不嘗試,他都已經將自己小部分權力,關入籠中,而他這麼做的原因,也就是為了開疆擴土。

  那為何不試試看,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錢。

  於是,他決定讓張斐全權負責此事,還是讓李豹與之聯繫,那邊則是安排晏幾道來負責文字方面的工作。

  回到家裡,剛抱上兩個兒子,都還未來得及跟許芷倩、高文茵講講其中趣事,司馬光就找上門來。

  因為司馬光對於張斐此番巡察,是非常看重的,要知道這是公檢法推廣以來,第一次大規模巡察,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在張斐臨行前,他也是各種叮囑。

  結果半年就回來了。

  這……

  司馬光無法接受。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司馬光很是忐忑地問道。

  張斐搖搖頭道:「沒有發生什麼事,一切都非常順利,司馬學士為何有此一問?」

  司馬光聽罷,卻是更加困惑,「這四五路州縣,你半年就跑完,你在巡察甚麼?」

  這古代巡察,是一向非常重要的任務,畢竟此時的通訊非常不便,中央如何得知地方上的請,就得派出巡察使,去實地考察。

  張斐笑道:「這可得怪司馬學士。」

  「怪我?」司馬光震驚道。

  「嗯。」

  張斐點點頭道:「誰讓司馬學士安排的人,個個都是道德楷模,無可挑剔,最初在大名府的時候,我還打算說上幾句,結果那程庭長直接一本根據法制之法編寫的書籍甩在我臉上,我都張不了口啊。」

  「你少胡說。」

  司馬光瞪他一眼:「這麼多州縣,就沒有一點問題嗎?」

  張斐無奈地笑道:「真的沒有什麼可說的,就算司馬學士不相信我,也應該相信程庭長他們。」

  司馬光道:「我當然相信他們,但是地方上的事恁地複雜,難道他們都沒有遇到問題嗎?」

  「之前是有的,但是有了《臨時法》,他們就沒有太多問題,因為一切答案都在裡面,我說得反而不能在作數。」

  張斐又將此番巡察的經過,大致跟司馬光說了一遍。

  司馬光道:「可是根據各地傳來的消息,許多州縣還是有著諸多問題,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張斐道:「要說這種情況,那確實是有,其中問題還不少,但那都是官府的責任,不歸我們管,我只關注公檢法。現在就看那些知州、知縣,能否想辦法提升百姓的財富,我們公檢法只是守住百姓的正當權益。」

  是呀!如今已經政法分離。司馬光突然反應過來,他的思想就還那種傳統的官員思想,大包大攬,但關乎這個問題,之前已經說得是非常明確,知府、知縣的政績,就看百姓每年所得財富是否增長,突然又問道:「你當真認為,依靠政策,可以提升百姓的財富?」

  張斐愣了下,笑道:「司馬學士不是向來相信,這天地所生,貨財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間,則在公家嗎?」

  司馬光聽罷,不禁嘆道:「但是今年所發生的事,令我對此也有些困惑啊!」

  張斐十分好奇道:「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事能夠扭轉司馬光的理念,這不可思議啊!

  司馬牛難道彎了?

  司馬光道:「首先,就是稅幣。經過我的一番觀察,這稅幣確實能夠令國有所增,民也有所增。

  其次,最近京城有一個名叫謝良景的商人,他創造出一種還魂紙,就是將用過的紙張回收,又造出新紙來,雖然紙張是遠不如新造的紙,但價錢非常低,這普通人家也能買得起,尤其是對於那些學院而言,是非常適合,我都買了一些回去練字。

  不但如此,今年江南的一個商人也送來一種竹紙,可用於雙面印刷,你們正版書鋪都出過一起雙面報刊,據說現在三司正考慮將這種竹紙用於稅幣。」

  張斐驚訝道:「我真的只出門半年嗎?」

  司馬光愣了下,「你為何這麼說?」

  張斐道:「我這才半年,造紙術怎麼就取得這麼多突破。」

  司馬光道:「這都是有原因的,自從你們正版書鋪開始印刷報刊和書籍後,這紙張是明顯不夠用,另一方面,廢紙也變多,故而才有商人想到利用廢紙造新紙。

  至於那種竹紙,也都是因為印刷方面的需求,他們為求生意,才造出這種更適合印刷的紙張。」

  這並非是一夕之功,是積累多年,才爆發出來的,原因就在於出版物變多,讀物已經徹底走入百姓的生活,需求量自然變大,這北方缺紙,就想著廢紙回收,而南方是主要造紙所在地,於是他們就想著改善造紙術,爭取脫穎而出。

  如果誰能夠壟斷印刷紙,一夜之間就能夠暴富,需求量實在是太大了。

  「原來如此。」

  張斐點點頭,又問道:「但這又是如何改變司馬學士的理念。」

  司馬光嘆道:「之前我認為,這天下所生,皆是地裡長出來的,不在民間,自然就在官家,但是這似乎不適用於商人。」

  可惜我不太擅長化學,要是我弄出化肥來,這老頭不得懷疑人生啊。張斐暗自一笑,又道:「王學士沒有在司馬學士面前耀武揚威吧?」

  「他敢。」

  司馬光哼道:「跟他有什麼關係,他那新政,哪一樣不是搶百姓的錢,只是在他看來,搶商人和地主的錢,那就不叫搶,同時能夠讓百姓少還一點利息,那就是功德無量。」

  張斐只是笑了笑。

  這世上最懂王安石的,莫過於司馬光,反之亦然。

  司馬光又問道:「這些先不說了,我們還是關注公檢法,你這巡察下來,可有接下來的打算。」

  張斐道:「我的打算,全都寄望於司馬學士身上,公檢法能夠成功,我的功勞最多只有三成,司馬學士要佔七成,正是因為司馬學士的合理安排,才讓此番巡察,無功而返。

  但是目前還有很多地方,尚無公檢法,這需要司馬學士再做安排,慢慢在各地建設起公檢法。

  其餘的,真的沒有什麼可說的,目前這項制度已經是非常完善。」

  司馬光點了點頭。

  正當這時,這許遵放衙回來了。

  「小婿見過岳父大人。」

  張斐剛忙出門行得一禮。

  許遵先是跟司馬光互行一禮,然後向張斐問道:「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他早先就已經收到張斐回家的消息,故此沒有表現出太驚訝。

  司馬光笑道:「看看,就連你岳父大人都覺得你回來的早。」

  張斐笑道:「這都是因為司馬學士安排過於妥當,導致我都沒有發揮的餘地。」

  司馬光忙道:「仲途,你可別聽他胡說,他就是懶,圖個省事,哪有這麼巡察的。」

  許遵是連連點頭:「相公言之有理,可惜我這實在是管不住這小子,還得勞煩相公幫我好好教訓這臭小子。」

  司馬光沮喪道:「我要能管得住,那我得天天管著他,你女婿的口才,你又不是不知道。」

  許遵打了個哈哈,又趕緊請司馬光坐下。

  三人坐下之後,許遵又稍微問了問情況,張斐也是如實相告,都很順利,所以他回來的早,並且將功勞全部推給司馬光。

  許遵也順著恭維了司馬光幾句,然後便轉移話題:「不過你回來的也正是時候,方才我們接到一樁官司,比較犯難啊。」

  張斐問道:「什麼官司?」

  許遵道:「是這樣的,最近臨安縣有一個名叫李箋的紙商,帶著一批竹紙來到京城,他販賣的紙張,被三司看中了,並且經過嘗試,三司的官員都認為這竹紙最適合用於稅幣,故此三司打算將這種紙張納為貢品,專供朝廷所需,但是李箋卻不願意,他更想跟正版書鋪合作,於是就告到檢察院來。」

  「看看,看看。」

  司馬光激動道:「我方才說什麼來著,他們這就是在搶啊。」

  張斐問道:「成為貢品有什麼不好嗎?難道朝廷不付錢?」

  司馬光道:「如果不是專供,一般是不給錢的,就算是地方上貢朝廷的,如果是專供的話,也會給一些錢,但這錢肯定不多,那些商人也不想自己的貨物成為貢品。」

  張斐聽得眉頭一皺,突然問道:「目前有很多這種貢品嗎?」

  司馬光道:「也不少,主要就是瓷器、絲綢,還有文房四寶,但其中多數都是因為稀罕才列為專供朝廷。」

  張斐稍稍點頭,是若有所思。

  司馬光見這小子不說話了,問道:「你在想什麼?」

  張斐一怔,「我在想這個官司。」

  許遵道:「這官司不太好打,他們是有權這麼做,臨時法中,也未就這制度做出改變。」

  這個制度,多半涉及皇帝,富弼也不傻,在這種小事上面,去影響皇帝的利益。

  司馬光道:「但是這對於那紙商是不公平的,公檢法應該捍衛其正當權益。」

  張斐點點頭道:「司馬學士言之有理,但我還需要研究一下,看看該怎麼操作。」

  這真是一口氣都不讓喘啊!

  這一回來,就遇到這麼棘手的官司。

  翌日。

  張斐先是去到檢察院,又命人將李箋找來,詢問其相關事宜。

  李箋表示他是來自臨安的,那邊很多貨物都被納入貢品,他當然知道一旦被納入貢品,而且還是專供朝廷,真的就只能餬口,但如果允許他販賣給書鋪,那他就能賺取萬貫家財。

  他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稅幣這事,他也不想跟朝廷做買賣,他就是來找這些印刷鋪談買賣的。

  說著說著,他竟然哭了起來。

  眼看潑天富貴,即將到來,竟然又遇到這糟心事,可真是太刺激了。

  他扛不住啊!

  張斐只能好生安慰他,讓他回去等消息,檢察院一定會捍衛他的利益。

  剛與李箋商談完,這王安石就主動找上門來。

  見到張斐,第一句也是你小子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張斐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快馬加鞭,在他們眼中,會顯得如此另類,早知道的話,他就多待些時日,回答的也都已經麻木了,又拿出那套說辭來,當然,他可沒有誇司馬光,只是表示,如今這舞台已經搭建好,接下來就是王學士表演的時刻。

  「你別說得好聽。」

  王安石哼道:「如今我就是動一動腳趾頭,都有可能被人告,這麼下去,誰敢當這平章事。」

  張斐笑道:「看來王學士已經收到消息。」

  王安石道:「今年稅幣所帶來的益處,可遠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多,倘若全國普及,你可知道這能夠國家和百姓帶來多少財富嗎?」

  張斐點點頭道:「我當然知道,這個稅幣可是我提出來的。」

  王安石道:「故此我們就更應該保護好這稅幣,防偽也是關鍵所在,那紙商的竹紙,不但精美,而且還可以兩面印刷,我跟三司那邊的工匠談過,他們都認為這種紙張可以用上更多的防偽技術,再者說,我只是將他的竹紙,納為貢品,又不是說不給錢。」

  張斐道:「我方才跟他談過這個問題,他說但凡成為朝廷的貢品,也就只能糊張嘴,但若賣給書鋪,所得利潤,何止千萬倍。」

  王安石也不否認這一點,道:「但是若交給朝廷,所增財富,比千萬倍還要多,這樣吧,我要求三司多給一些錢,你們就別再給我添麻煩了。」

  張斐笑道:「如果王學士還想要更好的紙,就不要這麼幹。」

  王安石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我仔細問過他,他之所以能夠創造出來這種竹紙,就是他知道印刷行業繁榮,只要造出這種便於印刷紙張,就能夠發大財,這是利益所驅使的,如果直接納為貢品,那往後誰還敢創新。

  而根據目前制度,朝廷更需要依靠工匠的創新,創造出更多的財富,如此才能夠真正做到王學士的理念,民不加賦而國用饒。

  話說回來,王學士何不這麼想,究竟是什麼導致稅幣變得這麼受歡迎,不就是因為這些商人嗎?如果商人都賺不到錢,這稅幣價值也會驟減的。」

  王安石道:「就一個商人而已。」

  張斐道:「但這影響是非常惡劣的,只會讓王學士得不償失。」

  王安石思索一會兒,點頭道:「其實這事也是鄧侍郎提出來的,我倒是覺得沒有什麼問題,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你說得這麼瘆人,那就依你的意思吧。」

  說著,他又嘆了口氣,「如今不少官員都說這官是越來越難當了,如今可見此言不假,不過一張紙,都變得這麼麻煩。」

  張斐笑道:「王學士不是經常抱怨朝中庸官太多嘛。」

  王安石立刻道:「我可沒說過。」

  「那可能就是司馬學士說的。」

  「定是那小老兒說的。」王安石笑道。

  張斐道:「不過王學士先別急著撤回,我還得就這事,跟官家商量一下。」

  王安石問道:「跟官家商量?」

  張斐點點頭道:「我希望官家撤銷一些由工匠智慧創造出來的貢品。」

  王安石皺眉道:「這你可別亂來,因為這裡面可是涉及到帝王的權威。」

  張斐道:「我知道,但是就拿這紙商來說,王學士,你信不信,我能說服他改良一種更加適合稅幣的紙張,同時低價賣給朝廷。」

  王安石道:「你如何做到。」

  張斐道:「很簡單,如果人人都知道他家紙張特供給朝廷,那他家其它的紙張,還怕賣不出去嗎?

  同理而言,其餘的貢品也都能夠這麼操作的。再加上,如今有糧食署,是可以專門幫助朝廷採購的。」

  王安石眼中一亮,笑道:「你這商業頭腦,可真不比你的律法造詣差啊!」

  張斐笑道:「那還是差得很遠。」

  王安石又道:「但這與我撤回與否,有何關係?」

  張斐道:「因為這更能體現皇恩浩蕩。」

  皇宮。

  「你找朕,可是為了北朝一事?」見到張斐,趙頊直接問道。

  可見他對此事是非常上心的,畢竟西夏就只是心腹大患,而遼國則是生存危機,這孰重孰輕,不難判斷。

  能夠削弱遼國,趙頊一定是非常積極的。

  張斐愣了下,趕忙搖頭道:「不是的,我今日來找陛下,是為另一件事。」

  「什麼事?」趙頊問道。

  張斐立刻將那竹紙一事,告知趙頊。

  趙頊聽罷,很是詫異,這點屁事,你也找我,你是來蹭飯吃的吧,帶著疑惑地語氣,問道:「此事你可與王學士商量。」

  張斐道:「陛下,這其實都怪我,我當初建議陛下將重心轉到商業方面,但是有一件事,我卻忘記說了,還請陛下恕罪。」

  趙頊問道:「什麼事?」

  張斐道:「就是關於陛下如何施恩於商人,讓商人對陛下感恩戴德,等到陛下需要錢時,他們也能夠慷慨相助。」

  趙頊問道:「那依你之見,朕該如何施恩於商人。」

  「就拿這竹紙來說。」張斐道:「陛下可下一道旨,給予其特權,如這種紙,就只准他一個人生產,讓他賺大錢。」

  趙頊聽後,更是不解,「這是為何?而且,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建議朕收回那些特權嗎?」

  張斐道:「陛下,之前的那些特權,只是專營權,對國家是毫無益處,只會有傷害,但是這個特權可不一樣,這是由智慧創造出來的利潤來,若想要工商業發展,必須就得要創新,關於這一點,我之前也跟陛下談及過,這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也是未來財政增長的關鍵要點,唯有如此才可以做到,民不加賦而國用饒。

  如果下達這道聖旨,必將會激勵商人和工匠創新,朝廷會得到更精美的紙張,更好的墨,以及更加方便的印刷術,正所謂,天下熙攘,皆為利往。

  而這些創造所得財富,亦屬國家和陛下,同時這也能讓工商者對陛下感恩戴德,可謂是一舉數得啊!」

  趙頊稍稍點頭,漸漸想明白過來,之前張斐就跟他講過這方面的理論,就是如何發展工商業,他們很快就能夠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旋即又疑慮道:「但是讓朕沒個由來,就親自下旨,去給予一個商人特權,這會不會顯得!」

  皇帝的恩澤,要是這麼隨意的話,那就顯得很廉價,關鍵對方只是一個小商人。

  張斐立刻道:「陛下不用單獨對這個商人下旨,但可以以天子之名,草擬一份法案,獎勵那些發明創造出對國家發展有利之人。

  而且,我還建議將一些創造性貢品,解除起限制,比如說瓷器,我有把握,這麼做的話,今後他們是能夠為陛下創造出更好的替代品。」

  「是嗎?」

  趙頊好奇地問道:「你有何辦法?」

  張斐立刻將其中道理,又跟趙頊複述一遍。

  這皇家就是金字招牌啊!

  還有比這更好的宣傳嗎?

  這才是真正的,退一步,海闊天空。

  如現在貢品制度,反而不能讓皇帝享受到更好的生活。

  趙頊笑道:「是呀!若是特供宮廷,他們的貨物還愁賣不出去嗎?」

  「正是如此。」

  張斐點點頭,又道:「陛下亦可利用這一點,來獲取更精良的貨物。雖然其中陛下可能需要花一點點去購買,但是所得稅入,卻遠比這點錢要多得多。基於新稅法,只要他們賺得越多,陛下和國家所得就越多。」

  趙頊點點頭道:「好吧!就依你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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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7 01:55:51
第0781章 激勵法

  趙頊答應的是非常輕鬆,也足見他雖然明白其中道理,但還是並不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古人對於技術,向來就不是很看重,從不強求,古代理財就一招,休養生息,始終是著重於分配,而是非常生產。

  他肯定想不到這種技術的革新會帶來怎樣的變化。

  這倒不是說這趙頊天資愚鈍,這都不明白,其實除張斐之外,誰都不明白此中道理,也包括王安石他們在內。

  雖然王安石的新政也是擦到一點邊,但重心還是在金融理財方面,稅幣就非常對王安石的胃口。

  但其實這才是重中之重,因為發展工商業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推動技術進步,從而推動生產力進步,社會財富才會增加。

  而公檢法是能夠對此起到加成的作用。

  如今這平台都已經搭建好,也該是為此蓄力,等到有朝一日來個井噴。

  話說回來,要不是很重要的話,張斐也不會這麼著急,這回來是一天都沒有休息過。

  當然,趙頊可不會起草這法案,也是全權委託給張斐。

  對於張斐而言,這法案非常輕鬆,很快就擬好了。

  趙頊看過之後,沒有什麼問題,就直接塞給立法會。

  名字更是簡單粗暴,就叫做『激勵法案』。

  自從臨時法頒布之後,其實敕令就已經不存在,因為臨時法已經將敕令包括在內,全部整合成條例,那也就是說,今後皇帝要立法,也是要通過立法會的。

  當然,這個可沒有明說,臨時法中,也未有明文將敕令廢除,目前大家還是靠默契在維持著。

  那邊富弼突然收到這麼一道法案,當即也愣住了,皇帝親自遞來的法案,肯定是非同小可,結果一看,就是激勵那些商人、工匠,這就不像似皇帝幹的事,殺雞用牛刀。

  可仔細一看,這像極了張斐的話術,再向司馬光一打聽,知道這肯定與張斐有關,於是立刻將張斐叫來。

  見到張斐,富弼當然也是照例問問,你這半年來,巡察了什麼。

  張斐是頗為無奈地又解釋了一番。

  這真是難啊!

  富弼倒是能夠理解,「是呀!如今臨時法才剛剛頒布不久,過一兩年再去巡察,可能效果更佳。」

  張斐忙道:「但我應該不是那個最佳人選。」

  他願意自己幹得不錯,回來後,發現自己還是經驗不足。

  富弼只是笑了笑,又問道:「昨日官家突然送來一道激勵法案,這與你有關吧?」

  張斐點點頭道:「是我建議官家對此立法的。」

  富弼問道:「如這等小法案,還得勞煩官家嗎?」

  張斐道:「這事關恩賞,除官家之外,也沒有人更加適合。」

  富弼趕緊點點頭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張斐又道:「而且這也不是小法案。」

  富弼立刻道:「願聞其詳。」

  張斐道:「我之前跟司馬學士又談過一次,就是關於『民不加賦而國用饒』和『天地所生,貨財百物,止有此數』之爭。司馬學士結合當下的局勢,認為在農業方面,他依舊堅定自己的理念,止有此數。

  但是在工商業方面,他認為可能自己的理念可能是存有誤差的。」

  說到這裡,他向富弼問道:「不知富公怎麼看?」

  富弼思索一會兒,「君實所言甚是有理啊!」

  張斐搖搖頭。

  富弼問道:「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認為農業方面也並非是止有此數。」

  張斐道:「我朝水稻產量就遠勝於唐朝,這作何解釋?」

  富弼撫鬚不語。

  張斐道:「其實農業和工商業都是一回事,都是可以增加更多的財富,前提是發展相關技術。

  我在青州學院的時候,看過歐陽相公寫得一些關於牡丹花的一些栽培技術,而在學院的研究下,其中一些技術,已經用於其它農作物,並且也取得不俗的效果。」

  富弼道:「所以這道法案,是用來激勵工匠發展技術的?」

  張斐點點頭道:「是的。」

  富弼問道:「但為何限期只有五年?」

  張斐道:「這主要是為了促使他們繼續進步,五年已經足夠讓他們賺很多錢,但要還想賺更多錢,就必須繼續不斷創新,而不能坐吃山空。」

  富弼稍稍點頭,又問道:「在你這法案中,工匠所創,卻屬僱主所有。」

  張斐道:「準確來說,工匠在執行僱主布置的任務時,以及使用僱主提供的原料去創新,這就屬僱主所有。」

  富弼道:「但這會不會對工匠不公平,要知道真正懂技術的是工匠,而非是商人。」

  張斐道:「雖然掌握技術,多半是工匠,但錢是商人在出,沒有錢是很難到辦到的,除此之外,一般情況下,工匠只是在完成僱主吩咐的任務,根據我的觀察,大多數工匠是不會主動去創新,是商人讓他們去想辦法,他們才會去想辦法,還是商人在主導整個過程。

  當然,如果說工匠本是幹著打鐵的活,但是他用個人的錢和時辰,發明出一種全新紙張來,那這就是屬於他個人的,與他的僱主無關。

  不過我認為,工匠不會在此法案中,一無所獲,因為這會令商人出高價僱傭那些巧手工匠,對於所有工匠都是有利的。」

  富弼點點頭,又問道:「這其中授權又是為何?」

  張斐道:「這是為了讓一些人能夠快速獲得財富,雖然他有技術,但他可能沒有本錢,所以他可以選擇授權給其它商人,從中分得利潤。

  還有就是官員,大多數官員的創造,一般也不屬於本職,也都是屬於額外興趣,但他們又不屑於自己做買賣,他們也可以利用這個條例規則,將自己的發明授權給商人,從中獲取自己該獲得的利益。

  但是事業署的官員並不在其列,這一點跟商人和工匠的關係是一致的。加入醫院發明一種新藥,就是屬於醫院,而不是個人的。」

  富弼稍稍點頭,又問道:「這法案還提到一點,如果有人利用相同技術,獲取利益,得到激勵法授權的人,可以從中五成的利潤。

  如果這個人是依靠自己的經驗,創造出相同的技術,也符合嗎?」

  「符合。」

  張斐點點頭道:「只要確定是相同技術,那麼第一個發明此技術的人,就能夠直接從第二個發明此技術的人的手中,分走五成的利潤。」

  富弼問道:「這又是何道理。」

  張斐笑道:「道理就是激勵,若無保障,官家也拿不出手啊!」

  這個激勵法案跟專利法還是有區別的,專利法需要將技術交出來,但是激勵法不需要,技術還是自己保密,但只要別人用了你的技術,就得分你五成利潤,無論是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依靠偷學來的。

  當然,這個分成,是根據所得純利潤來算,對於使用相同技術的人,也不會造成毀滅性打擊,他們還是有得賺。

  不過在五年之後,這技術都不受保護,但是你也可以繼續保密。

  但是授權與合作,都必須將自己的技術傳出去,張斐是考慮當下的工業技術,只能依靠法律保障,將靠自己保住技術不外傳,是很難的,除非一些秘方,那是可以保住的。

  富弼只是笑了笑,又若有所思道:「想不到一個小小激勵,若要變成法律,竟然會這麼複雜。」

  張斐笑道:「這是祖宗之法規定的,無論大小法案,都應該考慮周全,而且,在立法的時候,多動動腦,將來在審理的時候,就可以少動一點腦,比如說富公主持修訂的臨時法,這真是造福司法官員,讓他們不用成天為一些複雜的案件苦惱。」

  富弼呵呵道:「你少在這裡恭維老朽,老朽不過是主持修訂,真正動腦也並非是老朽啊。

  不過你說得也沒錯,還是得考慮周全,我再仔細看看,也與其他人商量商量,在做決定。」

  張斐走後不久,文彥博就來到立法會,他當然知道此事,對此也是非常好奇,因為這有些突兀,也有些不可思議。

  富弼也如實將此事告知文彥博。

  「就…就只是為了激勵他人?」文彥博略顯詫異道。

  富弼點點頭。

  「這不大可能吧。」

  文彥博很是疑慮道:「張三費勁唇舌,請求官家下這一道旨意,就僅僅激勵工商二行,富公相信這等鬼話嗎?」

  就連趙頊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會弄得自己的恩賞變得廉價,那文彥博他們能相信嗎?

  這裡面定有貓膩。

  因為這種事在他們看來,實在是太過渺小,就不值一提,真的就一張紙而已,王安石將這紙納為貢品,文彥博都沒有說話,就不是很在意,但張斐又弄得這麼聲勢浩大,這很難不引人猜想。

  這背後肯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啊!

  富弼道:「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但是他認為技術,才是國家財富增長的關鍵,在他看來,這並非是小事,故此他才會去懇求官家擬寫這道法案。」

  文彥博笑問道:「這又能增加多少財富?」

  富弼道:「這就不得而知,但是他拿出水稻栽種技術為例,確實也有他的道理所在。」

  文彥博實在是難以理解,道:「富公有何打算?」

  富弼道:「這只是一件小事,且又是官家親自下旨,若是耽擱太久,可能都會引起官家的不快,導致因小失大,故此我會盡量讓這法案快速通過的。」

  他們心裡非常清楚,皇帝做出很大的讓步,但別給臉不要臉,這種法案,他們自己都認為不值一提,要是還說三道四,就真的有些蹬鼻子上臉。

  戶部。

  「不過就是一張紙而已,他們竟然都要阻止。我看他們分明就是想給我們一點顏色看看,讓我們知道,這朝堂之上是誰說了算。」鄧綰很是氣憤地向王安石說道。

  一旁的薛向卻道:「我倒是以為這是一個機會。」

  鄧綰問道:「什麼機會?」

  薛向道:「其實張三所言,與相公的理念是不謀而合,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將此說法,也納入相公的理念,繼續革新變法。

  例如,誰來執行這激勵法,肯定不是檢察院或者皇庭,他們無權管這事,這應該是屬於戶部的職權,我們可以讓戶部或者工部成立一個官署來專門執行這激勵法,從而將此事與相公理念融為一體。」

  鄧綰聽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道:「三司使,你在說甚麼,他們是在欺負人,而你卻要選擇妥協,如果我們戶部連一張紙都決定不了,我們還能夠決定什麼,這個官署又有何意義?」

  薛向道:「這是官家親自下達的旨意,朝堂之上,是官家說的算,這不算是丟人。」

  鄧綰道:「但那只是因為我們沒有爭取,才讓張三討得便宜,如今朝中很多人……」

  「行了。」

  王安石打斷了鄧綰的話,又道:「既然官家都已經下達旨意,那就不要再說了,下回我們注意一些就是,反正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鄧綰兀自不爽,悶不吭聲。

  這事是他發起的,之前也得到王安石和薛向的認同,結果張斐一回來,全都變了,他覺得很沒面子啊!

  出得戶部,王安石便向薛向道:「你方才說得很對,不管有沒有用,若將此說法拿過來,多少能夠獲得工匠和商人的支持,這不是什麼壞事。」

  薛向道:「但是這鄧侍郎目光短淺,根本就看不懂當下的局勢。」

  他現在看鄧綰,是愈發不爽,天天就知道鬥來鬥去,問題是如今人家也沒要跟你鬥啊!

  王安石道:「過些時候,吉甫就回來了,你就別跟他去計較。」

  雖然他在半年前,就寫信給呂惠卿,但是呂惠卿是擔任河北轉運司,他得將手頭上的事,全部處理完,才能夠回來覆命,至少也得等到年末,或者明年年初。

  很快。

  這激勵法案就通過立法會的決議。

  倒不是說,大家都非常認同,只不過許多司法官員,並不在乎,認為這只是一件小事,況且還是官家下得旨意,都不用富弼提醒,大家都覺得就別節外生枝。

  對於這個法案,他們就只是討論了半天。

  不像似之前的稅幣法案和酒稅法案,那吵得是沒完沒了。

  但是此法案一經頒布,在工商業所引發的動靜,令這些立法官員,都感到有些錯愕。

  那些工商業者,欣喜若狂,奔走相告,甚至大小店舖全都給出巨大的優惠,並且各行會都還表示每年的今天,都將給出優惠,以此來表達對浩蕩隆恩的感激。

  這立刻又引發消費風暴,此事瞬間被所有人都關注。

  富弼、司馬光他們都傻了。

  至於嗎?

  至於!

  對於工商業者,之前的繁榮,他們認為只是公檢法順便帶來的,不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這內心還是很忐忑,但這道法案出來後,他們認為是皇帝在關注他們,在關心他們,朝廷的政策也正在偏向他們,他們工商業的地位得到提升。

  這令那些擴張生產規模的商人是徹底放心。

  這種激勵,對於工商業而言,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他們能不興奮嗎?

  而新竹紙的發明人李箋和還魂紙的創始人謝良景,成為首批得到激勵法眷顧的幸運兒。

  李箋真是高興壞了,這可真是因禍得福啊!

  上門求合作的印刷鋪,是絡繹不絕,這真是站著就把錢給賺了。

  對於謝良景而言,那更是潑天富貴,他之前都沒有在意這事,因為他只是造廉價紙,朝廷也不可能將他的紙納為貢品。

  但是這件事,也令許多富商關注到這還魂紙。

  不少商人希望與他合作的,或者要求得到他的授權。

  謝良景的實力遠不如李箋雄厚,但他也不傻,他知道這種廉價紙,若無法壟斷的話,利潤是很低的,到底廢紙也是有限的,只有大包大攬,才能將利潤做大,於是他選擇與京城最大的紙鋪商人黃燦合作,這也是第二次,以純技術入股的合作,而第一次是誕生於張斐與范理的合作。

  汴京律師事務所。

  只見京城大富豪齊聚於此,這法案對於他們而言,實在是非常關鍵,可得打聽清楚啊。

  「三郎,根據這法案來看,只要確定為市面上首次出現,則可獲得激勵法的恩賞,但也許我只是沒將這技術拿出來,被他人盜用,依照激勵法,這該算誰的?」黃燦好奇地問道。

  張斐道:「誰用於市場就算誰的,因為這激勵法,是獎勵那些技術革新給國家帶來便利和財富的人,你有技術,但你藏著不用,對於國家和官家而言,那就等同於沒有,那為什麼要獎賞你。」

  樊顒又問道:「那這新酒能不能得到激勵法?」

  「這得兩分。」

  張斐道:「純粹是新酒是得不到的,因為好喝的酒,只是對你個人有利,對國家和官家沒有什麼好處。」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但是,若是你以釀酒技術去申請,則可能獲得的,如果這種技術是一種突破,是能夠用於其它方面的。

  這在法案中寫得非常清楚,激勵法是用於技術創新,而不是商品的新舊。

  就拿還魂紙來說,你賣還魂紙,並不會觸犯激勵法,但是你用還魂紙的技術去生產還魂紙,這就屬於違反激勵法。」

  黃燦道:「這不公平,眾所周知,造紙的材料,多半都產於南方,那邊的商人,有著先天的優勢。」

  張斐笑道:「朝廷又沒說不準你去江南開舖,而且,江南肯定沒法誕生還魂紙,這可不是理由。」

  陳懋遷問道:「不知想要獲得激勵法的保障,該去找誰申請,是皇庭,還是檢察院?」

  張斐道:「這事不歸我們公檢法管,看是工部,還是戶部。」

  「啊?」

  一眾商人很是忐忑地看著張斐。

  商人信誰,都不敢信官府。

  張斐笑道:「你們放心就是,雖然管這事的人,肯定不會是公檢法,但違反了激勵法,那就屬於公檢法的職權。

  如這種事情,你們可以委託珥筆或者茶食人去申請,保留證據,若遇到問題,可以去檢察院或者皇庭進行申訴。

  法制之法會保障你們的正當權益。」

  這就是公檢法的作用,要是沒有公檢法,這激勵法可能就會變成虛有其表,那些官老爺或者說權貴,可以直接將你的技術變成他的技術,你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公檢法讓許多政策,變得具有可行性。

  而那邊王安石在權衡一番後,決定還是將激勵法交予工部來執行,因為他認為戶部的權力已經夠大,也忙不過來,反而是工部目前比較輕鬆,再加上工部也是與技術息息相關。

  為了公布這個消息,他還特地了寫一篇文章,首先,表示對於激勵法的支持,工部也將會成立專門官署,來執行激勵法。

  同時又在文中暗示,這全都是基於我的理念,我再強調一遍,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

  不但如此,他還推出一個新的觀點,以義理財,以利生財。

  管理和分配財富,這是得講道義的,但是要增加新的財富,則是講究利益,道義與否都無法產生新的財富。

  這個論題,令司馬光有些措手不及。

  以前王安石是講究利,而司馬光是講究義,矛盾是非常尖銳的,但王安石這麼一細分,司馬光就難以去反駁。

  司馬光講究的道義,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能剝削百姓,來獲取財富,財富總體是沒有變化的,只基於管理和分配。

  新的財富,是創造出來的,之前沒有的,這確實與心術正不正,就沒有太多關係。

  你就是心術不正,但你所得財富是新創造出來的,那也不會害了別人。

  可見王安石還是非常聰明,憑借一張紙,他便順利突破瓶頸,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之前他的新政思想,已經得到很大的弱化,黨爭也因此弱化。

  但是如今,他的新政思想在進一步得到強化,因為這與新官制是有著莫大的關係,根據改革的官制,政績跟稅收直接掛鉤,而稅收又跟百姓財富增長直接掛鉤,而技術革新與增長財富又是密切相關,這就變成一個系統性的理念。

  然而,王安石親自下場,頓時又引爆輿論。

  越來越多的人,關注此事。

  這又引得文人很是不爽。

  為什麼不激勵我們寫出更好的文章呢?

  我們也需要激勵啊!

  說好的士農工商呢?

  朝廷這是本末倒置啊!

  還有一些權貴也酸得要命,我們鹽酒特權前不久被收回,工商業卻得到特權,你皇帝想幹麼。

  可不能這麼搞。

  這破壞了階級啊!

  他們開始跟皇帝鬧騰起來了。

  涉及到封建階級,這小事又變成了大事。

  趙頊鬱悶了,趕忙將張斐叫來,「這回好了,闖出禍來了。」

  見到張斐,趙頊就是一頓埋怨。

  「陛下勿憂,我已經想好應對之策。」張斐趕忙道。

  趙頊問道:「什麼應對之策?」

  張斐道:「很簡單,也給他們獎賞。」

  趙頊問道:「怎麼給?」

  「文章。」

  張斐道:「如果他們發表的文章,對國家建設有利,官家直接發賞金給他們。

  而且這文章不局限於治國,包括天文地理,軍事財政,學術等等,只要他們的理論得到朝廷的認可,並且取得成功,陛下就親自給予獎賞,就比如說殿帥的練兵法,我覺得就可以獲得這個獎賞,要不陛下再額外增加一塊匾額,以示對文人的看重。關於獎金的方面,可以由慈善基金會出。」

  「也只能如此了。」

  趙頊點點頭,又道:「不過先別提宋守約的練兵法,如今在鬧的是文人,這要又給了武將,他們更會變本加厲。這樣,先給王介甫和司馬君實,獎賞他們對改革變法貢獻。」

  張斐點點頭道:「這樣也行。」

  趙頊嘆了口氣,道:「朕之前就說了,朕恩賞是不能隨便給的。」

  張斐道:「陛下,你就別抱怨了。」

  趙頊氣憤道:「朕為何就不能抱怨。」

  張斐道:「那些商人為了感激陛下,直接規定每年的十月初八,要給予優惠,以示對陛下的感激,古往今來,聖君不過如此啊!

  雖然是遇到一點麻煩,但也讓陛下獲得民心。等到這道聖令下去,文人也會感激陛下的,陛下是最大的受益者啊。

  這比單純地拿著厚賞去收攏人心,不更加高明嘛。

  就拿司馬學士而言,陛下給他多少厚賞,他也不會太在乎,因為他對身外之物不感興趣,但是陛下要對他的文章,予以獎賞,這是一種肯定,司馬學士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趙頊聽得眼中一亮,越想越美滋滋,嘴上卻道:「朕就說說,這也不行嘛。」

  張斐道:「我是擔心陛下愁壞了龍體。」

  「這還差不多。」

  趙頊又道:「對了,最近軍器監那邊又改良了火器,改日你與朕一塊去看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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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7 01:56:21
第0782章 文武並行

  對於趙頊的抱怨,張斐是還有些不太理解。

  殊不知,工商無大事,文人無小事。

  商人就是再怎麼樣,再大的事,統治者也都可以置之不理,不就是一個商販嘛。

  但文人一旦計較起來,那就是再小的事,他媽也是大事,趙頊也非常害怕,趕緊給補上,不然的話,這會出事情的。

  這任務自然也是落到張斐頭上。

  因為趙頊也不知道這到底該怎麼去弄。

  但是,理論知識和實際發明,在律法上面,還是有區別的,尤其是之前已經頒布版權法,此法都已經寫入《臨時法》中。

  要無此法,晏幾道怎麼可能憑藉故事,為邸報院賺那麼多錢,就是因為在很多地方,大家都不敢用盜版。

  如果再將文人的文章用於激勵法,這顯然是不合適的。

  只能是用獎勵的方式來體現。

  張斐就建議趙頊,咱們創造一個大獎,來忽悠,哦不,來安撫這些文人。

  而且,得製造噱頭。

  在治國方面的學術文章,取名為孟子獎。

  用古聖人之名,來命名此大獎,這夠噱頭吧。

  之所以不用孔子,那是因為孔子地位太高,張斐有些不太敢用,而孟子則是在宋朝期間,這地位才開始大幅度上升,也深得宋朝文人的推崇,無論是司馬光,還是王安石,都比較推崇孟子。

  因為孟子的思想,是能夠有效緩解宋朝當下的社會矛盾,同時孟子強調的君臣關係,也是非常符合共治天下的思想。

  在孟子的思想中,君主看待臣下如同自己的手足,臣下看待君主就會如同自己的腹心;君主看待臣下如同犬馬,臣下看待君主就會如同路人;君主看待臣下如同泥土草芥,臣下看待君主就會如同仇人。

  是一個雙向關係,宋朝很多大臣,都是這麼認為,君主看我不爽,我也不哄著你,老子回鄉務農去,誰還離不開誰呢。

  這孟子有廟奉祀就是始於北宋景祐四年(1037年)。

  但現在還沒有神化,用孟子來命名,既不會冒犯,又能增加份量。

  既然有文人獎,武人自然也不能落下,不然的話,可能又會出事,關鍵現在趙頊非常重視軍事發展。

  於是,在軍事方面的學術文章,設太公獎。

  這太公就是姜太公。

  由諸閣學士共同來評估。

  五年評估一次。

  然後由皇帝親自下旨獎賞---獎金為一萬貫。

  總之,是牌面給足。

  這消息一經傳出,頓時引爆文壇。

  文人們是欣喜若狂啊!

  孟子獎。

  聽聽這名字……

  不得了啊!

  而且是諸閣大學士來進行評估。

  這專業性。

  況且五年才選一次,科舉才三年,可見這份量之重。

  如此種種加成,此獎一出,立刻成為文人的最高榮譽殿堂。

  皇帝?

  就算不是皇帝親自下旨,也不打緊,皇帝懂個雞兒,他就是一個頒獎的吉祥物。

  對此,文人都表示非常滿意。

  這裡面有一個因素,就是國子監的崛起,導致科舉正在漸漸弱化,而且科舉只是涉及到年輕學子,不是所有文人。

  文人始終沒有一個華山論劍,可以爭天下第一的舞台。

  雖說文無第一,但是文人們又特別愛爭高下,尤其是宋朝的文人們非常好這一口,因為政治環境比較寬容,王安石、蘇軾他們年輕的時候,也是天天寫文章,評論時事,批評宰相。

  此獎來得真是恰到好處。

  再沒有人抱怨什麼激勵法。

  文人們都在蠢蠢欲動,將此獎設為自己的終極目標。

  而此獎剛剛成立不久,便宣布了第一批獲獎者,這個其實是趙頊欽定的,也就是王安石和司馬光這對雙子星。

  諸閣學士對此也沒有怎麼去反駁,到底過去十年,朝廷就是他們的二人轉,當下的政治格局,也是他們二人奠定的。

  這都是無可爭議的。

  但獲獎的可是作品,而不是人,是針對他們當初發表在名士報上的兩篇文章。

  一篇就是王安石針對他新政理念發表的文章,主要理念就是,富其家者資之國,富其國者資之天下,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

  不管王安石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但這與當即國家發展的趨勢,幾乎是一樣的。

  另一篇則是關於司馬光針對公檢法發表的文章。

  公檢法的成功,就更加是沒有爭議。

  絕對是名副其實。

  趙頊對此也是相當滿意。

  但結果這消息一出,這二人立刻被罵成狗。

  你們也配?

  這就是文人。

  文無第一。

  他們例舉文彥博、歐陽修、富弼等人的文章,你們看看呀,這不比那兩篇文章優美?

  什麼東西。

  諸閣學士是瞎了眼嗎?

  還是說這其中有內幕?

  趙頊表示心累。

  你們到底想要怎樣?

  張斐也趕緊在報刊上做出解釋,這獲獎的標準,是必須具有創造性,比如說,休養生息,就是寫得再好再對,也是肯定不能獲得此獎的,因為這只是一項政策,而不是一種值得研究的理論,並且還要有充分證據證明其可行性。

  你們先別罵,瞭解清楚規則再說。

  三司。

  「這張三文章雖然不怎麼樣,但總是能夠別出心裁,一針見血。好好好!」

  王安石合上報紙,笑著直點頭道:「此獎就應該如此,就司馬君實之前說得那些休養生息,誰人不知?但卻根本解決不了問題,這獎就應該這麼發才對。」

  薛向道:「可是外面那些人根本就不管,並且還詆毀相公,說國家有此盛況,關鍵在於公檢法,而不是因為相公的新政。

  但可惡的是,他們轉過臉去,也罵司馬相公。我認為他們就是純粹的嫉妒。」

  「這是文人本性。」

  王安石哈哈一笑,又問道:「對了,這朝堂上就沒有人,為我辯駁嗎?」

  薛向點頭道:「當然有。」

  王安石道:「現在可不流行嘴上說,得發表文章。」

  「啊?」

  薛向愣了下,「相公不是向來不在乎這些嗎?」

  「我是不在乎,但是新政在乎。」王安石道:「此獎對於我個人而言,意義倒是不大,但這是對我新政理念的肯定,這可是至關重要的,若想延續新政,就必須得到更多人認同。」

  薛向深表認同地點點頭。

  若無王安石的新政,他其實也沒有今日,這個理念是非常重要的。

  王安石又道:「不行,他們還是習慣於張嘴,不習慣於動筆,這樣,你派人去邸報院去一趟,讓邸報院與各學院合作,為學院制定一份報刊,專門為裡面的老師、學生發表文章。那些老師、學生一定會非常開心。再說,這孟子獎,亦是要求如此,得要發表出來,才會進入評選中。」

  可說著,他突然又想到什麼,向薛向道:「還是我自己去吧,你最近要忙著計算稅幣,也挺忙的,再說這文章之事,也不是你擅長的。」

  薛向心想:這後半句你可以不說的。

  當然,王安石說他文章不行,他也沒個脾氣啊!

  不過薛向轉念一想,自己也得練練文章,他也有他的政治理念,他也想獲得這孟子獎啊。

  準備出門的張斐,剛剛出得大門,正好遇見迎面走來的司馬光。

  「張斐見過……呀!司馬學士,你的臉……」

  正欲行禮時,張斐忽然發現司馬光臉上生得一些紅疹子,不禁嚇得一跳,趕緊拉開距離。

  司馬光很是不爽道:「這不都是拜你所賜嗎?」

  「我?」

  張斐驚訝的指著自己,又是趕忙解釋道:「我可沒有毒害司馬學士。」

  司馬光道:「那孟子獎是不是你想得?」

  「呃……這與司馬學士的臉有何關係?」張斐好奇道。

  司馬光道:「為什麼要將這孟子獎給我。你明知道公檢法和法制之法都是你提出來的,這不是誠心讓我難堪嗎?」

  「但是這與司馬學士的臉……」

  「就是因為這獎給了我,使得我渾身不適,結果這兩天就還起了這紅疹子。」

  「啊?」

  張斐聽得是目瞪口呆。

  司馬光可是最受不了這種事,當初讓他當宰相,他都死活也不當,這次玩得這麼大,將他推倒風口浪尖上,他直接過敏了。

  張斐也是醉了。

  司馬光很是著急道:「趁著現在還未授獎,你趕緊想個辦法,將這個獎給你,我是受之有愧。」

  張斐微微一怔,搖頭道:「這怕是不行,這可是官家親自授予的,可不能隨意更改。況且,授予司馬學士,我覺得這合情合理啊!」

  司馬光是吹鬍子瞪眼道:「你說這話,就不覺得虛偽嘛,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不清楚?」

  張斐問道:「可文章確實是司馬學士你親自寫的,而且世人皆知,公檢法制度也是出於司馬學士之手,這不授予司馬學士,該授予誰?」

  「你啊!」

  司馬光指著張斐。

  「我。」

  張斐是欲哭無淚,到底這不是頒給法制之法,而是頒給公檢法的制度,當初他都還是通過許遵之口去建議司馬光司法改革,因為當時他只是一個小珥筆,他就更加不合適了,突然,他靈機一動道:「其實我也想得這獎,要不司馬學士你幫我寫一篇文章,專門吹噓我的,這樣我才有理將此獎拿過來。」

  司馬光頓時喜出望外,點點頭道:「行行行,我幫你寫,我幫你寫。」

  「但要說好。」

  張斐道:「司馬學士可得匿名來寫,不能讓人看出是司馬學士的文筆。」

  司馬光連連點頭道:「這我當然知道。」

  張斐道:「還有,司馬學士可不能說這公檢法制度,是我岳父大人建議,或者說是我的想法。」

  司馬光問道:「這是為何?」

  張斐道:「雖然當初是我岳父大人給司馬學士的建議,但沒有證據,我岳父大人連一篇文章都沒有發,要將他拉進來,那更是一筆糊塗賬。」

  司馬光好奇道:「那怎麼寫?」

  「模糊這一點。」張斐道:「主要強調我對公檢法的貢獻。」

  司馬光想了一會兒,點點頭道:「好吧,就依你之言。」

  正說著,龍五突然驅趕著馬車來到門前。

  司馬光偏頭一看,「你這是要出門嗎?」

  張斐點點頭道:「慈善基金會那邊有些急事,我得過去看看。」

  「你去忙你的吧!這文章的事,就交給我了。」

  「司馬學士,我真不是貪圖名譽,我完全為了幫助司馬學士。」

  「知道知道。我也非常感激。」

  司馬光甚至拱手道謝。

  張斐忙道:「不敢!不敢!」

  心中暗笑:這老頭真是。

  司馬光走後,張斐也急急上得馬車,他當然不是去慈善基金會,而是要去跟皇帝一塊觀看那新式火器。

  西郊,殿前司大本營。

  駐紮在這裡的,那可全都是皇帝的親軍,如果皇帝要逃跑的話,帶著的肯定就是這一群人。

  在這裡試驗新火器,也就代表著這是大宋最高軍事機密。

  畢竟遼國的探子也不是擺設,並且遼國也一直都在企圖獲取宋朝的火藥。

  轟!

  一聲巨響。

  坐在東側高台上的趙頊嚇得直接站起身來,看著一道黑影從空中劃到一道美麗的弧線,令他雙眼睜如銅鈴。

  砰!

  又是一聲巨響,但見三百步外一道木製的防禦工事被直接轟塌,隨即一股濃塵拔地而起。

  過得半晌,趙頊才反應過來,左右看了看,未見什麼大型投石機,不禁問道:「那是什麼武器?」

  「我…我也不知道。」

  張斐撓撓頭,心道:我不是讓他們發明火槍嘛,他怎麼將炮給弄出來了,這可真是一個令人驚喜地突破。

  君臣二人立刻屁顛屁顛地旁空地那邊快步行去。

  但是在樓下就被護衛攔住,護衛長告訴皇帝,如果皇帝要親臨的話,必須得將火藥全部撤掉。

  專業!

  等了好一會兒,趙頊和張斐才入得場地。

  「方才那大黑蛋子就是從這『銅臼』中發出去的?」

  趙頊指著地上放著那似臼非臼,似鐘非鐘的玩意,很是驚訝,因為這玩意比他預想中的要短小很多,就看著比較厚實。

  原來是門臼炮。張斐暗道一句。

  他對此倒是不意外,既然突火槍都已經出來了,反正原理就是這麼回事,改換金屬製,以目前的工藝也不是做不到,關鍵就是研發費用,以及皇帝的態度。

  工匠們的想法也很簡單,容器一點,堅固一點,可以放多一點火藥,這威力自然就更大。

  於是就造出這臼炮來。

  軍器監少監陳武道:「回稟陛下,方才射擊,正是此物完成的。」

  趙頊驚訝道:「如此小物,這威力竟不亞於投石車,可真是厲害。」

  以往能夠投擲石塊的,都是投石機,他是第一回見識到用這種方式來投擲石彈。

  陳武立刻道:「回稟陛下,其實我們還可以做出威力更猛的火器,威力是要勝於當下的投石機。」

  張斐聞言,暗自皺了下眉頭,心道:這傢伙不會藏著幾手,來騙去慈善基金會的捐助吧?

  趙頊道:「那為什麼不做,莫不是因為這校場太小,會打出去?」

  「不…不是這樣的。」

  陳武趕忙解釋道:「主要是因為這太過昂貴,所以沒法做,光這火器,可就用了五百多斤銅。」

  趙頊倒抽一口冷氣,這銅就是錢啊!

  陳武又訕訕道:「不瞞陛下,這火器的最大弊端,就是太過昂貴,這裡的銅,還都我們從三司那邊借來的,甚至都有人認為,如果拿去戰場,可能會被士兵給偷了。」

  這你媽絕逼有可能,要是將這一坨銅偷走,那可是發了呀!張斐問道:「就不能用鐵嗎?」

  趙頊連連點頭。

  陳武回答道:「張檢控可莫要小瞧這火器,看似比較簡單,但這其實是我們京城二十幾個手藝最好的鑄鐘工匠所研發的,其中工藝可是非常複雜的。我們也嘗試過用來鐵鑄,但是效果不佳,是極有可能發生爆炸。

  我們就尋思著先銅來試試看,這火器到底能否可行,陛下若是覺得可以,我們再想辦法用鐵來鑄。」

  生產這種武器,當下肯定還是用鑄造,因為大宋一個銅幣鑄造大國,銅的鑄造工藝是比較成熟的,要是用鍛造的話,就還需要突破很多工藝,才能夠完成。

  鐵的話,暫時就不太行。

  趙頊聽得是連連點頭,「這當然是可行的,這也可比投石機方便多了,且所需人力也少,兩三個人就能夠完成。」

  陳吾又道:「除此之外,我們還研發出一種銅製火器。」

  「是嗎?」

  趙頊忙道:「快拿上來瞧瞧。」

  但見一個士兵拿著一支一米長火器上來,大概有一半是銅管,一半是木材,口徑和之前的竹筒也差不多,然後用鐵箍、皮革束緊,那鐵箍上還有一圈尖刺。

  對於這個武器,趙頊倒是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這跟上回見到的差不多,只不過這竹管改為銅管,也變得更長一些。

  張斐突然道:「陳少監,我記得我向你們提過一些建議,將木質的部分,改為一個便於射擊的托手,為什麼你們就是習慣弄這握柄。」

  陳武道:「我們有嘗試過張檢控的建議,但如果只求方便射擊的話,就不方便近身後用於殺敵,為此我們還在鐵箍上還設有尖刺,就是用於近身後殺敵。」

  是呀!這還得當狼牙棒使!張斐點點頭,「那倒也是。」

  目前向純靠火槍兵讓騎軍不得近身,那是絕不可能的。

  待趙頊和張斐退到遠處後,只見上來一隊士兵,供一百人,分二十五組,四人一組,前面有著二十五名士兵手持巨盾擋在前面,但見那巨盾上面剛好有一個缺口,其餘三人,一人負責裝填,一人負責點火,一人負責射擊,只見將火器的一頭架在巨盾上的那個缺口上,另一頭扛在肩上,旁邊的站著士兵立刻上前點火。

  趙頊見罷,向陳武問道:「不過是演示火器,為何要動用這麼多人?」

  陳武道:「陛下,這種火器,只有齊射才能看出威力。」

  趙頊點點頭。

  一陣不太整齊的齊響後,頓時硝煙迷茫,但見約五十步外的假人已經被打成了篩子。

  這種火器,他們用的是碎石子、鐵屑來作為彈藥,不像方才那小炮,用得是石彈。

  趙頊又親自上前視察結果,確實要比上回那竹筒的威力大多了,再加上方才那銅炮,心裡更加認同張斐之前的說法。

  目前來說,雖然看似不如弓箭,但火器的前景是無限的,威力是可以持續增強,但是弓箭已經到了臨界點。

  「這火器好是好,可就是太貴了一點。」

  趙頊感慨道:「要是要能夠換成鐵的,那就更好了。」

  這銅真是太貴了,而且還得用於鑄幣,就宋朝的財政,根本就負擔不起,是不可能大規模製造的。

  陳武立刻道:「陛下放心,卑職一定努力,研發出研製火炮。」

  趙頊笑著點點頭,又看向張斐道:「張三,陳少監他們研發出如此威力的火器,你們慈善基金會是不是多捐助一些。」

  張斐趕忙點頭道:「慈善基金會明年就給予軍器監的捐助再增加一倍,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趙頊沉吟少許,道:「還是少了一點,不過先就這樣,待下回多捐助一些。」

  張斐點頭道:「是。」

  這還少?那下回不得捐助兩倍?

  陳武聽得狂喜,動力十足啊!

  要知道慈善基金會的捐助,只有少部分是用於研發的損耗,多半都是給予官員和工匠的獎金,其中主要原料都還是朝廷在出。

  要沒有那些獎金的支持,那些工匠怎麼可能天天絞盡腦汁去想著研發火器。

  有道是重賞之下,方有勇夫。

  趁著趙頊先走一步,張斐低聲道:「陳少監,你老實說,這真的是最好的嗎?還是說你們留著幾手,打算向慈善基金會多要一些捐助。」

  陳武趕忙道:「張檢控哪的話,就是我們敢騙你,也不敢騙陛下啊,這可是欺君之罪。」

  「是嗎?」

  張斐點點頭,又道:「我現在有些後悔當初教你們這一招,動輒就翻倍,慈善基金會也扛不住啊。」

  陳武嘿嘿道:「張檢控過謙了,如今慈善基金還差這點錢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張斐指著陳武,「你們肯定是盯著的。」

  陳武是嘿嘿直笑。

  隨後張斐又跟趙頊來到皇家苑囿的閣樓上,酒菜都已經備好。

  視察過新式火器,趙頊也是十分開心,連續跟張斐乾了幾杯,方肯罷休。

  張斐道:「陛下,如果能夠造出威力更猛的火器,即便是用銅,也得造啊!」

  他心裡清楚,要改換鐵製的,就還是發展冶金術,又是一段比較漫長的路,但目前的局勢,可能是等不了那麼久。

  趙頊點點頭道:「朕也知道,但是朝廷可沒有這麼多銅,那些銅還得用於鑄幣。」

  張斐思索半晌,道:「如今稅幣深入人心,雖然立法會要求用存銅來做本錢,但立法會也沒有規定,以何種形式來存這銅,鑄成火器,放在那裡,也是銅啊!」

  趙頊點點頭道:「那你的意思是?」

  張斐道:「一方面研究鐵製,用於未來的火器,而當下讓他們加緊研發出成熟的火器,然後放開了造,以備這不時之需。另外,我們也可以暗中收購銅器,用於火器製造。」

  趙頊思索半晌,點頭道:「就這麼定了。朕也想想看,這最終的火器,威力究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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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7 01:56:50
第0783章 厚積薄發

  記得在三年前,這倉庫裡面稍微有一點錢,趙頊就開始有一些按捺不住,迫切想要去建功立業,如果當時讓他看到這些武器的話,可能都不用張斐提醒,他就會不顧一切大規模生產,然後去梭哈一把。

  因為對於古代帝王而言,能夠看到的未來,其實也就是開疆擴土,因為內政就那樣,不亂就行,不餓死就行,小農經濟的上限就那麼高,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就必須通過戰爭。

  但此時,趙頊已經不是那麼著急,因為新的政治體制已經開始運轉起來,他也感覺到那種生機勃勃,以前是靠張斐去忽悠,如今他也知道時間是在自己這一邊,所以他願意去等。

  但他也沒有怠慢,每天兀自早期,批閱不,在工作前,趙頊也多了一個習慣,就是看報紙。

  「這報刊好像越來越多了。」來到書房,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報刊,趙頊不禁詫異道。

  中貴人藍元震道:「自從朝廷設立孟子獎以來,發表文章的人越來越多了,就連各大學院和醫院都開辦了屬於自己的報紙。」

  「是嗎?」

  趙頊笑道:「那朕倒是要看看,他們都寫了些什麼?」

  坐下之後,他隨手拿起一張報紙看了起來,很快,就入迷了,一張接著一張,很快,半個時辰過去了。

  趙頊放下一張報紙來,不可思議道:「這都寫得不錯啊!而且這與以往的文章是大為不同。」

  藍元震道:「陛下,以前他們寫文章,都是在批評時政,吵來吵去,但這種文章是拿不到孟子獎的,指出問題的同時,也得提出建議,如此才有機會。」

  「原來如此。」

  趙頊呵呵笑道:「張三真是一個天才啊!不錯,不錯,本應該如此。」

  藍元震道:「但是陛下,這麼下去的話,這輿論可就不好管控。」

  趙頊瞧他一眼,沉吟少許,道:「如今要發表這報刊,可都需要朝廷的允許,是多是少,朝廷還是能夠控制得住,目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先由著他們吧。」

  這孟子獎可算是徹底激活了整個文壇,大家都開始踴躍探討大宋的未來,有關於民生的,也有關於強軍的。

  而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雖然有不少批評時政的,但遠比現在要少得多,到底這禍從口出。

  但如今你朝廷都設了這獎,還不讓我們說嗎?

  孟子獎一出,輿論開始變得更加寬容。

  好在都是比較積極的,不再是以批判為主,而是以建設性為主,純粹批判是得不到獎的,得有建設性的理論,這些文章都是先提出問題,再提出自己的想法。

  整個士林都沉浸其中。

  這種氛圍讓文人感到非常亢奮,對未來充滿著希望。

  但一人除外,就是司馬光。

  司馬光現在是心急如焚,回去之後,就趕緊寫了一篇文章,然後便趕去檢察院,可結果發現張斐不在檢察院,一打聽才知,張斐現在可能在汴京律師事務所。

  於是他又急忙忙趕去汴京律師事務所。

  「這麼多人?」

  來到事務所內,但見一眾富商坐在裡面,司馬光不禁都感覺自己有些唐突。

  那些富商見司馬光來了,立刻站起身來,上前向司馬光行禮,然後便告辭了。

  「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司馬光還有些不太好意思。

  張斐趕忙道:「沒有。剛剛都已經談完了。」

  其實方才他們就是談捐贈軍器監的事,直接增加一倍捐助,但這一回還真沒有太多人反對,談得非常順利。

  一來,慈善基金會現在賺得太多了,解庫鋪開起來後,利潤真的是在成倍增長,他們心裡現在也有些慌,也想多捐一點,巴結一下朝廷。

  二來,他們現在需要保護,捐助錢財去研發武器,他們也都很贊成,只要有成果就行。

  「司馬學士請坐。」

  張斐又請司馬光坐下,旋即問道:「不知司馬學士有何事吩咐。」

  「文章我已經寫好了。」

  「文章?」

  「怎麼?你忘記你答應過我,要將那孟子獎轉授予你。」

  「哦哦哦!」

  張斐這才反應過來,直點頭道:「記得,記得,我只是沒有想到司馬學士這麼快就寫好了。」

  「快點好快點好。」

  司馬光鬱悶道:「我都已經被這事愁壞了,出門別人就與我談這事,我是怎麼回答都不對,這到底都是你的主意,我要說這是我想的,那不是騙人嗎?可要說是你寫的,我又拿不出證據來,弄得我是左右為難,我司馬光活了幾十年,還頭回遇到這種情況。」

  說著,他將文章遞過去,「你快看看,行不行?」

  「好的。」

  張斐接過來,看了看,不禁笑出聲來。

  司馬光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

  張斐道:「我只是突然發現,司馬學士已經深知如何依靠文章去引導輿論。」

  這文章寫得真是很妙,他沒有明說這個獎項其實該頒給張斐,只是從側面引導,提醒大家,張斐對於公檢法的貢獻,張斐就是其中的靈魂人物。

  教科書一般的軟文。

  司馬光略顯尷尬道:「這不都是跟你學得嗎?」

  「已經是青出!」

  張斐突然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妥,又改口道:「司馬學士請放心,接下來交給我,保管解決司馬學士的問題。」

  「真的?」

  司馬光緊張兮兮道:「你可一定要幫我解決。」

  「絕對。」

  張斐拍著胸脯保證道:「在這方面,司馬學士應該對我有信心才是。」

  司馬光點點頭。

  確實!

  在這方面,他沒有任何懷疑張斐的理由。

  送走司馬光後,張斐也不敢怠慢,這都已經將司馬光愁的過敏了,便立刻趕去正版書鋪。

  來到堂內,只見侯東來趴在一張桌上,瞅著一張白紙,是愁容滿面。

  張斐在其身後瞧的一會兒,實在看不懂,才道:「老侯!」

  「哎呦!」

  侯東來嚇得一驚,回頭一看,「三郎?你…你何時來的?」

  說話間,他下意識站起身來。

  「剛來。」張斐又好奇道:「你瞅這白紙幹麼?難道這是無字天書?」

  「無字天書?不是,不……」

  侯東來突然道:「三郎,你來的正好,趕緊給我出出注意。請坐!請坐!」

  待張斐坐下後,侯東來道:「三郎,你識得這紙?。」

  張斐道:「這不就是李箋帶來的竹紙嘛,上回我都還特地問過你。」

  侯東來嘆道:「這紙是好紙,但麻煩隨之而來,如今這紙變得更大,而且還可以兩面印,同時咱們活字、墨汁都有很大改良,明年咱們書鋪就會全部採用鉛活字,比起泥活字是更小更精緻,也更加清晰。」

  「是嗎?」

  張斐驚喜道:「發展這麼快嗎?」

  侯東來得意道:「最近兩年發展的可是特別快,主要就是因為這需求量大,掙得也多,技術當然發展的快。」

  張斐眉頭一皺,「你認為需求越大,掙得多,技術就發展的快?」

  「當然。」

  侯東來道:「如今各行技術發展最好的,就是墨、紙、活字、足球、果酒。每一樣都是非常賺錢的,下半年那齊家的葡萄酒,賣得可真是好,足球聯盟都用他家的酒。

  不就是因為果酒稅才百分之五,他們都想方設法釀造好喝的果酒,最近一年,咱們東京的果酒,可真是日新月異,光品種就多了二十種。」

  張斐暗自皺眉,是呀!需求將決定技術的發展,這武器也不能光閉門造車,還得拿去戰場練練手,如此才能夠真正發展起來。當初火器研發最快的那一陣子,也是在皇家警察拿著去剿匪的期間,但是目前對外開戰又不符合國家利益,會影響到內政發展。罷了,罷了,還是再等等,可莫要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三郎?三郎?」

  「啊?」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

  張斐突然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去申請激勵法?」

  侯東來愣了下,問道:「這活字也能申請嗎?」

  張斐道:「活字當然不能,就算能,那也不是咱們發明的,但是鉛字的話,尤其是鉛字的冶煉,這是可以的。」

  侯東來一怔,忙道:「說到這鉛的冶煉,咱們還真是比朝廷的冶煉作坊都要厲害。」

  這他一點都不吹,活字作坊投入到鉛的研發的錢,要比朝廷多得多。

  張斐點點頭道:「那你趕緊準備一下,去申請激勵法。」

  「哎!」

  侯東來點點頭,但旋即又道:「可我不會申請啊!」

  張斐沒好氣道:「你可這是越活越回去了,你就不會找汴京律師事務所嗎?」

  侯東來眨了眨眼,「對對對!這種事應該找珥筆的。你看我最近愁的。」

  「對了,你還沒說你愁什麼?」

  「哦,就是這版面的問題。」侯東來道:「紙越來越大,字越來越小,但是一篇文章寫不滿啊。」

  張斐一翻白眼,道:「這還不簡單嘛,多找一些內容塞進去,誰規定這一張報紙,就只能寫一篇文章,如今大家都在關注財政,關注商業,你可以專門刊登這方面的文章,就比如說,你方才提到的齊家。」

  「這我也想過,但比如說,這正文是寫朝廷的政策,邊上卻是寫商人,這…這好嘛,會不會有什麼不妥?可要分類的印,可能都印不滿。」

  「有什麼不妥,全都是新聞,關於朝廷的,肯定是放在最前面,字可以大一點,其餘的新聞就小一點。」

  「你說行,那我就這麼幹了。」

  侯東來點點頭。

  張斐道:「還有!就比如說齊家,如果咱們刊登文章後,他銷量要是增長,下回再讓咱們寫文章,可就得花錢。」

  侯東來道:「人家都找風月報去了。」

  「啊?」

  「咱一般都是發表一些國家大事,咱要寫果酒,那也得從大局去寫,這是咱們新聞報的風格,也是三郎你定的,可是那些公子哥,文人,就喜歡看不正經的,風月報賣得就是比咱們好多了,各家的酒都上風月報去宣傳。」侯東來很是惋惜道。

  這報刊是他們創造的,結果被風月報摘了桃子,但沒有辦法,在青樓方面,他們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符世春一根汗毛。

  「古往今來,皆是如此,大家都愛看刺激的。」張斐搖頭一嘆道:「那就算了吧,咱們也不差這點錢。」

  侯東來點點頭,突然問道:「對了!三郎,你怎麼來了。」

  張斐這才想起正事來,將司馬光的文章遞給他,「馬上去刊登。」

  「哎!」

  侯東來接過來一看,喜道:「這是誇讚三郎的文章。」

  張斐笑道:「記得,出售之後,叫書鋪裡面的人,放出小道消息,就說這文章是我讓人寫的。」

  侯東來道:「那多不好,這會讓人覺得三郎你是在自賣自誇。」

  張斐道:「你認為這是在騙人嗎?」

  「當然不是。」

  「那不就結了,我家的貨物好,還不讓人吆喝幾句?」

  這張斐親自吩咐的,正版書鋪,自然不敢怠慢,過得兩日,就發表了司馬光這篇文章。

  皇城。

  休息室內。

  司馬光拿著一張新聞報,看得有滋有味,暗笑:這小子幹活,真是利索,這麼快就發出來了。

  正說著,又進來兩個官員,二人打量著司馬光。

  司馬光也察覺到了,「二位為何這麼看著我?」

  其中一個官員道:「司馬尚書,你看到這文章,不生氣嗎?」

  「我高……咳咳,這文章說得也…也是事實,不得不承認,對於公檢法的貢獻,張三是厥功至偉。」司馬光道。

  「誰說的。」

  另一個官員激動道:「張三的貢獻主要是在法制之法,之前評的是公檢法這項制度,這可都是司馬尚書功勞啊。」

  先一名官員接著說道:「而且我聽說這文章就是張三找人寫的,他這是想搶司馬尚書的獎。此乃小人行徑,無恥。」

  看著二人這麼憤怒,司馬光都嚇到了,「二位莫要激動,這…這不是大事。」

  其實他想說,這跟你們也沒有關係啊!

  「但也不是小事,這可是孟子獎,要是這獎讓張三搶了去,那可是對孟聖人的大不敬。」

  「司馬尚書,你淡泊名利,這我們都知道,所以你獲此殊榮,那絕對是實至名歸啊!」

  「吾等一定支持司馬尚書,絕不讓那小兒得逞。」

  「我……」

  司馬光頓時是哭笑不得,心中更是煩悶,趕緊藉故離開,可剛剛出門,便遇到王安石。

  王安石瞅著他,是似笑非笑。

  司馬光可不會給他好臉色,「你有話就說。」

  王安石呵呵笑道:「君實,真是想不到你原來是這般貪慕虛榮。」

  司馬光疑惑道:「你說甚麼?」

  王安石指著他手中的報紙,「你敢說,這篇文章,不是讓你張斐寫得嘛。」

  司馬光微微皺眉,道:「就算是,那又如何?」

  王安石道:「原本大家對你我獲獎,一直是爭議不斷,但此文章一出,大部分人都選擇支持你,因為如今誰若敢質疑這篇文章,那就是支持張三。」

  「怎麼會這樣?」

  司馬光雙目一睜。

  王安石疑惑道:「這難道不是張三的主意?」

  司馬光恍然大悟,狠狠一頓足,「嗨呀!這個臭小子,我又被他給戲弄了。」

  王安石好奇地打量了下他,也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他其實更相信司馬光的人品,這不像似是他幹的事。又道:「張三還真是支持司馬學士,為求打消那些質疑,不禁讓自己來當這魚餌。」

  原本氣憤的司馬光,聽到這話,不免又生得幾分慚愧,這仔細一想,這麼幹,張斐得到什麼好處?便宜不全讓他給佔了,嘆道:「這小子總是令人恨得牙癢癢,卻又說不出口。」

  王安石笑道:「難得贊成你一次啊!」

  此文章一發,可以說是木已成舟,大多數人都不願意見到張斐拿到這個獎,那些恩恩怨怨都不說了,光張斐這年紀,他也不適合。

  但是對公檢法做出最大貢獻的,除了司馬光,就是張斐,大家猛然想起來,要不給司馬光,就得給張斐。

  公檢法的成功,他們不能視而不見。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拿著張斐一比,司馬光可真是太合適了,實至名歸啊!

  幾乎所有人都支持司馬光,再無任何爭議。

  雖然朝中現在有很多人是支持法制之法的,但是此獎評的公檢法這項制度,司法改革一直是司馬光在推動,將這個獎授予張斐,他們也覺得不妥。

  司馬光只能是無奈接受。

  現在壓力全來到了王安石這邊,但王安石一點也不慌,他已經習慣了,而且,他現在可以用政績去打那些人的臉。

  因為此時又進入到了收稅季度。

  這一年的稅收,是至關重要的,因為今年是第一次將稅幣視為常規政策,而且,也是頒布臨時法的第一年。

  政策好與不好,說一千道一萬,必須是要反應在財政上面。

  要是財政得不到增長,那就是失敗的。

  垂拱殿。

  「啟稟陛下,目前大多數百姓已經在填寫完稅單,三司在汴京律師事務所的配合下,抽查了三千餘份稅單,初步估計,京畿地的今年的稅入,較之去年,至少能夠翻一倍。」薛向很是激動地向趙頊匯報道。

  「當真?」趙頊喜道。

  這與張斐的預測無異。

  薛向點頭道:「臣敢保證。」

  文彥博卻道:「三司使,動輒一倍的增長,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何不等稅收上來再來邀功,就這兩三個月,你都等不了了嗎?」

  他不太相信。

  王安石笑道:「文公,此一時彼一時,三司必須要提前統計好,如此才能夠更好的安排明年的錢幣政策。」

  「王相公說得是。」

  薛向很是自信道:「其實一倍也只是保守估計,如果算上朝廷所節省的損耗,就不止一倍,甚至可能達到兩倍。」

  呂公著都納悶道:「三司使可有憑證?」

  「有的。」

  薛向直接拿出一份賬目來,「這是我們往年朝廷的支出損耗和今年的採購支出,以及汴京律師事務所對今年商稅的抽查統計。

  如此一對比,可以發現,朝廷直接貨物發放給官員、士兵和直接發稅幣給官員,二者竟相差兩倍有餘。

  另外,新稅法是根據百姓收入來算的,今年百姓的收入得到顯著的增加,並且二等富戶的人數也得到增加。」

  此話一出,眾人為之驚訝。

  差這麼多嗎?

  趙頊都不敢相信,趕緊讓薛向將賬目呈上。

  看過之後,趙頊先是吩咐人將這賬目交給文彥博、呂公著、司馬光他們。自己又向薛向問道:「發錢給官員去購買貨物和直接發貨給官員,為何會差這麼多。」

  薛向很隱晦地回答道:「這主要是因為貨物太多,難以計數和管理。」

  趙頊點點頭。

  用公家的,那是傳統呀。

  你要說這是貪污吧,好像過了一點。

  但是你用一點,我用一點,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薛向第一回看到這賬目,也都以為是計算錯誤,怎麼會差這麼多。

  可今年賬目,是事業署先將貨物全部售出去,然後官員再拿著錢幣去買。

  原本根據估算,是倉庫裡面貨物還不足以發放所有的薪俸,結果算下來,扣除薪俸,這糧食署還賺了不少錢。

  這真是很離譜。

  能不冗費嗎?

  薛向又道:「還有就是將貨物運來運去,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如今已經免除衙前役,押送貨物,都是需要付錢的。」

  司馬光突然問道:「可是百姓的財富為何會增加這麼多?」

  薛向道:「根據我們的調查,主要是因為百姓賺錢的積極性得到增加。近三十年來,我朝二等富戶的人數一直在減少,但今年卻增加不少。

  就是因為現在百姓敢去掙更多的錢,雖然田裡的收穫並未增加,但是百姓還會去種植葡萄、青菜和養雞養鴨,甚至於去作坊幹活,所以百姓的財富普遍都在增長。

  而其中財富增長最快的就是商人,朝廷改發貨幣,商人是最為受益的,光憑這一點,他們的財富增長就不止一倍。」

  之前財富的增長,是在於人人都得交稅,光這一點增長,就維持了好幾年,可見之前逃稅漏稅多麼嚴重。

  但今年都還未查稅,增長點完全在於制度的優化,節省損耗,以及百姓賺錢的積極性。

  但是裡面有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就是百姓之前為什麼不敢去賺錢,為什麼富戶會年年在減少。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

  趙頊跳過這個令人尷尬的話題,又問道:「三司使對於明年錢幣的發放有何建議?」

  薛向道:「臣建議暫時削減鑄幣量,盡量將銅全部囤積起來,慢慢用紙幣來代替,同時讓各大解庫鋪,允許用銅抵押稅幣。」

  司馬光道:「這誰會願意拿銅來抵押紙幣?」

  薛向道:「我們觀察現在許多大財主都在做買賣,但是現在用任何貨物來交易,成本是一定高於稅幣的,同時他們家有很多銅器,這些銅器是難以立刻充當稅幣。

  如今解庫鋪只是允許稅幣和銅幣的兌換,只要允許大家用銅抵押稅幣,我相信越來越多人都拿著銅器來抵押稅幣。

  而且這麼一來,是可以增加稅幣的發行量,同時不違背立法會定下的規矩。」

  立法會目前只是認定,發行稅幣的多少,不能超過朝廷儲銅。

  如果財主願意用銅抵押稅幣,稅幣發行就會增加。

  王安石補充道:「陛下,這只是屬於民間交易,是等價互換,就是再多也不會出問題的。」

  趙頊點點頭。

  薛向又道:「此外,臣還專門研究過河北的財政問題,臣以為河北駐紮的士兵,是河北地區負擔,但也可以幫助河北地區恢復財政。

  只要從明年開始,將河北所有官員、士兵的俸祿,全部改為稅幣,必然快速振興河北財政。

  因為朝廷頒布這項政策,商人必定會蜂擁而至,十幾萬大軍囤積在河北,他們都需要買糧食,買衣服,這些全都是錢啊!

  商人過去了,又能夠幫助百姓獲得更多的生計,如今河北地區的土地兼併是極為嚴重,只能依靠商業去振興。

  關鍵商業是能夠很好的抵禦水患,商人可以將作坊建設到沒有水患的地方。

  對於朝廷而言,也就不需要額外再撥錢去賑濟。

  除此之外,朝廷還可以將京東東路、淮南地區的官員俸祿全部改為稅幣,但不額外增發稅幣,以此來慢慢推廣稅幣。」

  文彥博算是聽明白了,「三司使真是好口才,這是變著法來增加稅幣的發行量,但這才一年,你未免太急了一點吧。」

  薛向卻道:「這不僅僅是一年,河中府的商業繁榮,就是基於當地龐大的軍隊,而今年稅幣光給朝廷節省的損耗,也都是不可估算的,河北為何不效仿,況且這兩年河北百姓也漸漸習慣使用稅幣,朝廷應該趁熱打鐵。」

  王安石道:「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通過解庫鋪,慢慢打通與西北鹽鈔的置換,從而連成一片。

  尤其是最近熙河貿易的成功,許多來自西域貨物進入我國,導致更多商人開始兩地來往,如果連成一片,商人就可以通過飛錢來周轉,這樣也方便稅務司查稅。」

  趙頊點點頭道:「准奏。」

  文彥博拚命地向司馬光使眼色,見司馬光猶猶豫豫,索性自己向趙頊道:「陛下,如今臨時法頒布,可以更便於推廣公檢法,臣建議開始全國推行。」

  不能看王安石他們表演,我們也得表現一下。

  薛向忙道:「臣也非常贊成,因為公檢法是發行稅幣的基礎所在。」

  趙頊笑道:「朕一直都非常支持,只是司馬尚書,一直對此存有疑慮。」

  天吶!就連皇帝都知道了。文彥博尷尬一笑。

  推廣稅幣,這還得經過討論,你說推廣公檢法,如今真心沒誰攔著你們啊。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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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7 01:57:18
第0784章 保險法案

  薛向是一個非常精於計算的人,經過這兩年的嘗試,他發現這稅幣簡直就一個寶藏,要是用的好,能夠幫助國家省很多很多錢,那為什麼放著不用。

  況且,如今這貨幣就是三司最大的權威,他肯定是要加大力度,但他並不是一味的要去發行更多的稅幣,而是要使得稅幣成為唯一的錢幣。

  這才是權力。

  只求發行更多的稅幣,那就是毀壞權力,換取財富,顯然是不划算的。

  不管是藉著給士兵發軍餉,推廣稅幣,還是讓解庫鋪開啟儲銅計劃,都不是一個發行計劃,而是一個替代計劃。

  同時,這樣也能夠避開立法會定下的規矩,其實薛向是非常不願意去破壞公檢法制度,因為他認為這對他是有利的。

  而司馬光他們之所有被稱之為保守,那也是有原因的,他們始終對紙幣存有極大的疑慮,但是這麼大政績在面前,保守派也不能當做沒有發生,只能加強對稅幣的監督。

  要全力推行公檢法,以此來制衡。

  而關於這事,一直都是司馬光在負責,現在也是,因為刑部就是掌管著司法官員的陞遷和調度。

  以前之所以慢,那是因為司馬光一來要選那些道德高尚的官員,不但如此,他們還得熟知公檢法,這真的是百里挑一啊!

  好在如今頒布了臨時法,官員們只需要了解清楚公檢法的制度,而不需要跟著學習幾年,司馬光也對此妥協,可以適當的加速。

  於是他立刻寫信給蘇轍、蘇軾、范純仁等人,讓他們來舉薦一些可以獨當一面的司法官員。

  因為公檢法在陝西推行時日最長,京東東路其次,而司馬光也早就在為此布局,讓蘇轍他們多帶一些司法官員。

  當然,這也是因為司馬光相信蘇轍、范純仁他們的為人,他們肯定跟自己一樣,推薦的官員,肯定也都是道德上佳的人選,現在那邊是有著許多經驗豐富司法的官員,然後再搭配年輕的司法官員,足以令公檢法加速推廣。

  而這些政策,並未有像以前那樣,引起非常大的爭論,這只能說明,稅幣確實取得巨大的成功,包括那些朝中權貴,他們也開始漸漸接受這一整套體制,因為不接受也沒有辦法。

  這每鬧一回,到頭來,受傷的都是自己,因為公檢法被貶的官員多不勝數,事業署不也是他們鬧出來的嗎?

  累了!

  不僅僅是他們累了,那些商人、地主也都累了,依法交稅,已經是深入人心,收到稅單無非就是嘴上罵兩句,心中已無任何波瀾。

  記得曾幾何時,河中府的收稅效率,令京城官員震驚,但今年他們切身體會了一把。

  什麼叫做效率。

  這一個月內,大多數百姓就已經全部交完稅,幾乎都是用稅幣,暫時還沒有人用實物交稅。

  但這又引發了跟去年一樣的問題,就是會出現一個貨幣真空時段,雖然稅幣的發行,導致大家也將銅幣拿出來用,但問題是,用銅幣來大規模交易,也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原本交易一直在加速,突然又減速,許多人都有些受不了。

  故此,很多人主動跑去解庫鋪兌換稅幣。

  政事堂。

  今日文彥博在這裡主持日常工作,同平章事的權力並沒有像歷史上那樣,得到削弱,只是得到新的制衡,所以不管是文彥博,還是王安石都可以決定很多事的,他們只需要跟皇帝商量出一個大的方針,具體事宜,宰相就可以自己決定。

  真正主持國家日常事務的是政事堂,而不是皇帝。

  「諸位可有聽說,這城裡三大解庫鋪,希望能夠從朝廷手中借一百萬貫的稅幣。」剛剛進來的呂公著,是迫不及待地說道。

  文彥博大吃一驚,又好奇道:「借一百萬貫?他們借這麼多錢幹什麼?」

  呂公著回答道:「主要是大家將稅幣都拿去交稅,坊間缺乏稅幣,但是他們又有稅幣兌換業務,如今他們手中沒有多少稅幣可以兌換,這會令他們失信於商人。」

  文彥博啞然失笑,最初搞這個置換,他們擔心的是,解庫鋪沒有足夠的銅幣去兌換稅幣,不曾想,現實與他們預料中正好相反,又問道:「那他們拿什麼來借?」

  呂公著道:「是拿銅錢和土地作為抵押。」

  曾鞏好奇道:「既然有銅錢,為何還要借稅幣?」

  呂公著道:「這是因為稅幣比銅錢更為方便,對於解庫鋪而言,用稅幣周轉是最為省錢的。其次,解庫鋪預計交完稅,短時日內坊間會缺乏貨幣,擁有稅幣,是能夠得利的。」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最後,他們認為這麼做是不會虧本的,因為稅幣只能是貶值,而增值的可能性很小。」

  文彥博道:「難道這借錢不算利息嗎?」

  呂公著笑道:「他們三家可是我大宋最厲害的奸商,他們只打算印承擔印刷稅幣的成本,而不打算支付利息。」

  「不打算支付利息?他們認為三司是開善堂的嗎?」

  「因為他們得知朝廷想要讓解庫鋪開展儲銅買賣,但是沒有足夠稅幣,他們是無法置換,他們知道朝廷有這方面的需求,故此他們認為不應該對朝廷支付利息。」

  「這些奸商。」

  文彥博罵得一句,又道:「但是三司可不能隨意印發稅幣的。」

  呂公著道:「方才君實得知此消息,立刻趕去了立法會。」

  立法會。

  「張三,這是不是你的主意?」司馬光見到張斐,就質問道。

  「我發誓。」

  張斐舉手道:「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現在都不敢出門,天天被人罵。這…這都還是拜司馬學士所賜。」

  司馬光瞪他一眼道:「你當我還蒙在鼓裡嗎?」

  想到這事,他就惱火,被這小子戲弄了一番,連罵都不能罵,可真是煩死了。

  富弼好奇道:「你們在說什麼?」

  司馬光趕忙道:「沒什麼。」

  富弼只是好奇地瞧了他們二人一眼,但也沒有去八卦,又向張斐問道:「張三,你認為三司可以增發稅幣借給解庫鋪嗎?」

  張斐點點頭道:「我認為這是可以的,到底解庫鋪是拿著實物抵押的,如果我們將稅幣看成一張張借契,朝廷當然有權力做主,借與不借。

  我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介入這一筆交易,監督裡面是否存有貓膩,國家的財富是否受到損失,據傳三大解庫鋪希望無息借貸,這才是我們需要關注的。」

  富弼稍稍點頭。

  趙抃突然道:「印出來的就是錢幣,將來解庫鋪歸還之後,不等於三司多印出一百萬貫稅幣嗎?」

  司馬光點點頭道:「不錯。也許三司就是希望通過這種辦法,增發稅幣。」

  張斐道:「但是立法會的規定,是指在坊間的稅幣總量,不能超過朝廷的儲銅和絹量,而不是所擁有的稅幣數量。他們收上來,只要不發出去,那就不算違反規定。」

  富弼點點頭,「但是這方面可一定要監督好,動輒印刷上百萬貫,稍有疏忽,可能就會粉身碎骨啊!」

  越玩越大,他都有些承受不住。

  張斐道:「我們肯定會加強監督的,待會我就回去,就會派人介入調查此事,其實三大解庫鋪比我們更加緊張,如果濫發稅幣,他們的損失比任何人都要慘重,因為他們手中的稅幣是最多的。」

  趙抃道:「但是他們敢反對三司嗎?」

  張斐笑道:「我敢肯定,若有問題,他們一定會第一時間來找大庭長。」

  趙抃愣了下,旋即尷尬一笑。

  要是沒有公檢法,這三家都不可能成立解庫鋪,這都不是與虎謀皮,而是送羊入虎口啊。

  正當這時,一個文吏來到門前通報導:「啟稟相公,檢察院那邊來人,說是有急事找張檢控。」

  富弼皺眉道:「張三,你先去看看什麼事?」

  「是。」

  張斐來到屋外,那何執中立刻上前來,「張檢控,方才來了十幾個商人,說是漕運侵吞了他們的貨物,要求索賠。」

  張斐大驚失色,「怎麼回事?」

  何執中道:「據說又是船沉了。」

  張斐聽得眉頭一皺,道:「是不是真的?」

  當初高文茵那件案件,起因就是沉船,一聽到沉船,他下意識就想到,會不會是有人貪污貨物,然後故意製造沉船,這種事即便是現在,也是屢見不鮮。

  何執中點點頭道:「應該是真的,因為他們是先去揚州起訴,是揚州皇庭將此案移交給京城的。」

  張斐道:「是呀!揚州現在有皇庭,為什麼要移交給京城?」

  何執中道:「根據揚州遞交上來的訴狀來看,如果依法判決,可能是判漕運賠錢,但目前尚不知漕運怎麼賠這錢。然而,這漕運牽連諸多事務,一旦判下來,可能會引發很多訴訟,使得漕運無法再執行任務。

  故此,揚州才將此案轉移到京城來。」

  為什麼漕運一直都這麼腐敗,就是因為朝廷離不開漕運,只要不鬧大,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張斐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現在外面等一下,我先去跟富公他們說一聲。」

  「是。」

  回到大堂,司馬光立刻問道:「可是關於稅幣一事。」

  張斐搖搖頭道:「是漕運那邊又沉船了,但是裡面有很多商人的貨物,那些商人來此向漕運索賠。」

  幾人聽罷,皆是面露愁色。

  趙抃皺眉道:「雖然漕運經常幫助商人運貨,賺取額外的錢,但從司法來說,這並不是合規矩的,不知司法該如何介入?」

  本就是違法的事,司法又該如何判定。

  張斐道:「暫時還不清楚。」

  富弼道:「那你趕緊回去處理。」

  「是。」

  張斐與何執中回到檢察院,剛剛入院,就聽到許多屋內傳來哭聲。

  何執中解釋道:「那些商人一說就哭,連勸都勸不住。據說他們中一些人,借了不少錢來做這買賣,若是得不到賠償,可能會傾家蕩產。」

  「做買賣當然有賺有賠,我們還得看具體證據。」

  說罷,張斐就徑直去到後堂。

  但見許遵正在與陸佃商量,見到張斐來了,立刻將事情原委告知張斐。

  張斐道:「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此乃有人故意為之?」

  陸佃道:「這不大好說,但暫時來看,這不像似人為的,因為他們商人也都派人跟隨船隊,是親眼看到船沉入河中。

  但當時並未遇到洪水,也並非是船夫操作不當,根據揚州的調查結果來看,應該是船本身就有問題。」

  許遵道:「但是船的問題,亦是漕運的問題,朝廷每年都撥了不少錢給他們修葺船隻。」

  言下之意,這錢是進了別人的口袋。

  張斐點點頭,道:「那他們是否有解釋,為什麼他們的貨物,會出現在漕運的船隻上面。」

  許遵點點頭道:「此事跟當今的三司使薛向有關,當初薛向在發運使時,發現漕運裡面腐敗嚴重,所運送的貨物,損耗巨大,於是他將官船和民船混編在一起,讓他們相互監督。自那以後,漕運的船隻是可以合法運送商人的貨物。」

  張斐問道:「是否有相關文案?」

  許遵點點頭道:「是制置二府條例司允許的,有相關公文。」

  張斐又問道:「他們之間可有簽訂相關契約?」

  「有的。」

  陸佃點點頭道:「但他們只是簽訂運送契約,契約裡面並沒有賠償條例,根據商人們的說法,他們其實都是知道契約法的,但是那邊官府認為,漕運無權簽訂任何賠償契約的。」

  說著,陸佃將幾張契約遞給張斐。

  張斐接過一看,感慨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簡陋的契約。」

  許遵道:「這也可以理解,漕運腐敗,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之事,若簽訂賠償契約,指不定會有些人勾結奸商,製造意外,向朝廷索要賠償。漕運年年都得發生上百起事故,地方官府肯定賠不起,朝廷更不用說了。」

  漕運只是一個運輸部門,不是一個盈利部門,漕運是一分錢都賠不出,要賠就是地方官府,或者中央。

  如果是貪污腐敗造成的,公檢法倒是很好介入,可以抓人,但如果是意外造成的,這就很難扯皮。

  誰敢開這頭。

  漕運天天出事,你去賠吧。

  陸佃道:「這也是揚州難以判定是否賠償的一個原因,而且而且我剛剛翻看了臨時法,發現臨時法中對於漕運的法條,並無任何增多,還是跟以前一樣。」

  張斐瞧他一眼,面露難色。

  漕運的問題,大家都知道,但是沒有辦法,十幾萬人在那裡,其中利益是盤根錯節,但又關乎著京城的經濟命脈,牽一髮動全身,遇事只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張斐在判案的時候,也一直有意避開漕運。

  在建立公檢法的過程中,張斐秉持的原則,就是處理不了,千萬不要逞強,寧可視而不見,也不要強制設立法律去管制。

  在司法層面上,管不了的事,你去管,就只會反噬自身。

  法律一旦被人突破,就又可能會全面潰敗。

  不過張斐認為時機已然成熟,也該是時候處理這一顆毒瘤。

  很快,這消息就傳了出去,立刻在京城引發廣泛的熱議。

  這不是什麼稀罕事,漕運要不出問題,那才叫稀罕事,但是在這個節骨眼,影響是非常惡劣的。

  因為朝廷正在貨幣化,而貨幣化是要基於更加頻繁交易,正需要更多的商人,將貨物運到京城。

  處理不妥,肯定會影響到商人的積極性。

  漕運無小事,這必須跟王安石、薛向他們商量,關鍵薛向也是其中一個重要證人。

  三司。

  「不錯,關於漕船和商船混編是我規定的,因為漕運裡面實在是太腐敗,我也有心無力,只能採取這種方式,讓他們相互監督,若是出事,盡量做到有責必究。」

  薛向又道:「至於是不是漕船的原因,確實是極有可能,因為我剛去上任的時候,也發現許多漕船是破舊不堪,但在漕運裡面,但凡是要出錢的事,往往是沒有管,亦或者偷工減料,我對此進行過一番整頓,不曾想,我這離開才幾年,又變成原樣。」

  張斐道:「但這個問題必須要解決,不然的話,這會影響到國家的大方針。」

  薛向不禁看向一旁的王安石。

  王安石猶豫片刻後,才開口道:「不瞞你說,其實早在一年前,我與三司使就已經在籌備這事。」

  張斐立刻問道:「王學士打算如何解決?」

  王安石道:「我跟三司使都認為要想解決漕運一事,還是得利用事業法,因為漕運關乎著國家的財政命脈,是決不能依靠商人。

  但是遵循舊制,這種情況又是不可避免的,給朝廷造成的損失,也是不可估量的。

  事業法是唯一的出路,我們打算在幾個交通重鎮,成立幾個運輸事業署,全面負責朝廷的運輸。

  如今商業愈發繁榮,越來越多的人在各地販賣貨物,只要這事業署能夠壟斷,這裡面還是有利可圖的。」

  張斐點點頭,其實他也是這個辦法,朝廷完全壟斷,漕運只會徹底腐敗,但要完全交予商人,等於是商人捏著大宋的經濟命脈,這也是不可能的,就是他願意,朝廷也不可能答應的。

  事業署就是唯一解法。

  走一條中間路線,之前薛向在發運司就已經是這麼幹,將商船和民船混編,讓他們相互監督,但這個做法,只成立於薛向在的時候,他一走,馬上就回到原樣。

  這是需要制度和法律的共同努力。

  張斐道:「既然王學士已經想到辦法,為什麼沒有提出來?」

  王安石道:「這事是歸戶部管,而鄧侍郎是沒有能力處理這麼複雜的事,故此我打算等吉甫回來之後,由他來主持此事。」

  張斐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功勞,是要留給呂惠卿的。

  不過這也能夠理解。

  呂惠卿跑到河北幫著王安石擦了幾年屁股,王安石當然得回報呂惠卿。

  尤其是如今朝廷制度發生巨大的變化,呂惠卿雖然已經被升為戶部尚書,但是他回來如何去立威,這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如果他能夠漕運解決,這功勞可不小,足以讓他在朝中立足。

  張斐點點頭道:「這事當然可以等呂尚書回來再主持,但是即便成立事業署,事業署也一定會面臨這些問題,那麼這賠償問題,又該如何定?」

  他太了解王安石的小心思,他這都要壟斷運輸,那他還能賠錢嗎?

  王安石道:「這得看具體情況,若是人為所至,或者說官員故意製造沉船,貪污貨物,那朝廷理應給予賠償,但要是遇到天災意外,誰也不想,就說此番沉船,朝廷也損失慘重,到底誰也不想啊。」

  賠當然是不可能賠的,這要賠的話,事業署也難以盈利啊!

  張斐道:「就拿此案來說,雖然雙方簽訂的契約,沒有涉及到賠償問題,但是責任肯定是朝廷的,目前鑒定是船的問題,而非天災所至。

  如此類的問題,還有很多,成立事業署,不見得能夠解決這些問題,最多也只能減少此類問題。」

  王安石道:「做買賣本就有風險,以前商人也經常遭遇意外,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張斐道:「王學士誤會了,我是指事業署一旦壟斷整個運輸行業,且缺乏監督的話,這裡面一定會出問題的,只要出問題,事業署不進行賠償,事業署想要壟斷,也幾乎是不可能的,可能很快就會被商人壟斷。

  立法會是不可能答應,從法律答應讓事業署對於運輸進行壟斷的。」

  薛向道:「這不是有你們公檢法監督嗎?」

  張斐道:「首先,我們公檢法會要求寫明賠償條例的,其次,我們公檢法無權且缺乏能力去監督船隻的好壞。

  那慈善基金會的運輸隊伍發展這麼好,可不是因為我們公檢法,而是慈善基金會運輸隊伍是包賠的,無論出現任何意外。

  我們公檢法只是確保商人能夠得到足額的賠償。」

  王安石微微皺眉,問道:「那你有何建議?」

  張斐道:「增加一個安全利益方,由這一方來進行監督。」

  「安全利益方?」

  「不錯。」

  張斐點點頭,道:「假設慈善基金會成立一個作坊,商人可以花錢從這個作坊購買保障,一旦出現意外,這個作坊將對商人進行賠償。」

  薛向驚訝道:「誰敢做這麼買賣?」

  「三司使勿急,且聽我說完。」

  張斐又接著說道:「對於這個作坊而言,想要盈利,就必須確保盡量少出現意外,他們一定會對整個運輸制定相關標準,一旦不達標準,他們就不會接受,商人為求保障,就只會選擇這個作坊所承認的運輸隊。

  只有這種監督,才能夠真的減少此類事故。而事業署背後是朝廷,實力最為強大,是可以組建高標準的運輸隊伍,從而達到壟斷。」

  薛向不禁眼中一亮,「這法子倒是不錯。」

  王安石卻道:「但這會增加運輸成本的,從而使得物價上漲。」

  張斐道:「就目前漕運的腐敗,給朝廷帶來的負擔,可遠比這多得多。而物價我認為不太會上漲,因為商人是最精明的,他們肯定早就將風險成本,計算在物價裡面。

  同時,減少意外,意味著貨物會增多,基於物以稀為貴的道理,由物價反而會因此變得更加平穩,而不會變得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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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7 01:57:46
本文最後由 匿名 於 2025-12-17 01:59 編輯

第0785章 啟動

  早在幾年前,張斐借慈善基金會,組建運輸團隊,取代衙前役時,其實就有想過這保險行業。

  但也只是想想,因為當時那情況,搞保險行業,真的是異想天開。

  最終就還是這個運輸隊承擔了所有,如果貨物丟失,他們會進行賠償,應對辦法就是提高運輸價格,同時加強自身實力,這一支運輸隊也是在朝廷之外,唯一一支被允許存在的武裝力量。

  不過這支運輸隊的頭頭就是皇帝身邊的近衛,實際上就還是在皇帝控制之中。

  而且,這運輸隊所承擔的業務,其實只是很小一部分,就是專門運送那些昂貴的貨物,比如說銅幣、珠寶,絲絹等等。

  不涉及到漕運。

  因為當時沒有力量去改變漕運。

  但此一時彼一時。

  不僅僅是公檢法已經成長起來,吏治得到改善,其實公檢法也難以憑一己之力,去解決漕運的問題。

  因為漕運是體制性的腐敗,如果不改變制度,公檢法的作用其實是很有限的。

  張斐也不是第一回面臨這種情況,而他的做法就是利用王安石的改革,來與公檢法進行對接。

  新政和司法改革,不是兩條平行線,而是兩條波浪線,中間是有很多重合的地方,二者是相輔相成的,光建設公檢法,哪怕皇帝任由你來折騰,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因為法律是要求有著清楚的界限,但當下很多制度,界限是非常模糊的,甚至沒有,對此公檢法也是有心無力。

  而如今朝廷黨爭內耗也開始在減弱,朝廷是擁有力量來解決這個難題。

  那麼現在問題就是,如何將漕運和公檢法對接上。

  這又回到之前的老路上。

  而王安石提出改革方針,就是拆分漕運,成立一個個事業署,往盈利的方向去走,而且商業化後,公檢法就能夠介入,清除腐敗。

  但是,王安石忽略了一個問題,就是這個事業署它不同於醫院、學院、邸報院,因為它是不能沒有的,學院生意不好,可以直接關門,這個事業署是不能關門的,不管他們怎麼幹,朝廷都必須為此兜底。

  而相較於蔡京掌管的糧食署,這個行業是損耗大,意外多,地域廣闊,流動性大,人多手雜,極為特殊。

  光憑這一點,公檢法也是難以進行全面監督。

  保險行業,呼之欲出。

  由保險行業,來制定航運標準,然後公檢法再通過三方契約,去保障三方利益。

  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雖然成立保險行業,必然是會增加成本,但是鑒於漕運的損耗,以及沿途官員們的上下其手,那又算不得什麼。

  王安石和薛向,在查過漕運的損耗之後,便也答應了張斐的建議。

  三人商定之後,套路依舊。

  就是由檢察院率先發難。

  立法會。

  「我們已經派人去確認,如果目前的證據無誤的話,我們檢察院將會發起行政訴訟,官府應該對那些商人進行賠償。」

  「根據他們簽訂的契約,其中並沒有賠償條例。」趙抃質疑道。

  張斐道:「但那是因為官府拒絕簽訂賠償條例,商人們是有對此提出過要求的。當然,光憑這一點,還是站不住腳的。主要還是因為,前幾年三司使在發運司時,為了有效監督,將商船和漕船混編,這導致那些商人是沒有選擇的。

  而目前所有的證據都現實,在案發之時,是風平浪靜,根據僥倖存活下來的船夫的口供來看,那首漕船本就非常破舊,就不應該出現在河道上,當時是突然從底部裂開,以至於整艘船解體。

  拿著一艘這樣的破船去運輸貨物,這顯然是漕運的問題,他們理應負擔全部責任。」

  富弼道:「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會引發更多的訴訟,同時導致漕運陷入混亂,甚至於停運,朝廷可是承擔不起後果。」

  張斐道:「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但這是我們公檢法唯一可以做的,也唯有這麼做,才能夠督促朝廷對漕運進行改革,才能夠捍衛國家的利益。這不是天災,是這人禍,這本是可以避免的。」

  富弼又看向趙抃。

  趙抃思忖半晌後,點點頭道:「眾人皆知,這漕運是最為腐敗,且又是最破壞民生的,也是時候該對此進行整頓。」

  在於富弼和趙抃商議過後,張斐便讓人將消息傳出去。

  就說檢察院可能會對漕運進行訴訟。

  這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啊!

  漕運影響到太多的利益,撇開那些貪官污吏不說,這滿朝文武,數十萬禁軍所需物資,大部分都是通過漕運,運送到京城來的。

  僅僅是傳言,就讓朝中官員甚感擔憂,他們也在不同程度上,向公檢法施壓,這你們可不能隨便起訴,會出大事的。

  而漕運方面,是有恃無恐,因為此案件不涉及到貪腐問題,至於說為什麼會用破船,那漕運更是表示,自己也是受害者,因為朝廷給的錢太少,漕運反而借此要求朝廷增加漕運支出。

  為什麼漕運能夠屹立不倒,這就是主要原因。

  因為漕運只是幫兇,幕後元兇其實是朝廷。

  壓根就沒有給足錢,但是任務卻只增不減,這不就是在暗示漕運自己去壓搾和盤剝嘛。

  這種情況是最容易誕生制度性腐敗。

  你只給十文錢,卻讓人家幹一貫錢的活,這要不搞歪門邪道,根本就完成不了。

  去皇庭講道理,看看是誰丟人。

  漕運官員貪這種錢,真是一點也不慌。

  由於目前為止,這些都只是傳言,也並沒有說檢察院真的要起訴,皇庭和立法會對外說法,也只是說,目前一切都在調查中,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檢察院在針對此案進行調查。

  大家也只能施壓,讓公檢法悠著一點,要以大局為重。

  殊不知這其實是在等呂惠卿回來。

  薛向壓根就沒有在關注這事,他們在忙於他的貨幣政策。

  由於大家的目光都集中漕運這邊,三司反倒是撿到一個便宜,快速與三大解庫鋪達成協議。

  但跟之前的傳言還是有些差別的,在之前的傳言中,三大解庫鋪是要爭取免息借一百萬貫,但是最終達成的協議,是以一年千分之一的利息,三大解庫鋪從朝廷借去一百萬貫。

  這其實跟免息也沒多大區別,就純屬是意思一下,給朝廷幾分薄面。

  這消息一經確定,頓時就消除了市場對於貨幣的擔憂。

  而就在這年末之際,西邊的熙河和南邊邕州同時傳來密報。

  趙頊也是在第一時間,將張斐傳召入宮。

  「南邊暫時是穩定住了。」

  「是嗎?」

  張斐聞此消息,登時喜上眉梢,他對此事其實一直都掛記在心,因為他也記不得什麼時候打的,但現在在南邊開戰,是肯定不符合宋朝的利息,無論輸贏,只有西夏和遼國佔便宜。

  因為在海運沒有徹底打通之前,那片土地對於中原作用其實很小,同時還要增加很多管理成本。

  而宋朝目前面臨敵人是西夏和遼國,這本就是兩線作戰,是不能再分散力量。

  「嗯。」

  趙頊點點頭,但又心有餘悸道:「不過這過程可比我們想像中的要更加凶險。其實之前交趾就一直都在圖謀我國邕州,而近幾年由於均輸法和青苗法,導致當地出現錢荒,以及引發地主、酋長不滿,當地局勢也是動盪不安,再加上熙河拓邊傳到交趾之後,又令他們蠢蠢欲動,一直都在邊境調集兵馬。

  當郭逵率領兵馬入駐之後,交趾認為我軍是要先發制人,便立刻出兵邕州,幸虧郭逵及時趕到,這才擊退敵軍。

  但由於郭逵是奉命前往,也就並未趁勝追擊,而是遣使質問交趾,交趾則是解釋為這只是一場誤會。

  後來雙方又經過談判,郭逵答應加強與交趾的貿易,這才使得交趾相信郭逵領兵入駐並非是為了進攻他們。

  但是郭逵認為,這交趾狼子野心,只是見我軍趕到,沒有把握取勝,才願意達成和解,我們還應加強邊境防衛。」

  張斐點點頭道:「等收拾完西夏和遼國,他們就是砧板上的魚,我們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趙頊眼中突然閃過一抹興奮之色,道:「現在機會似乎來了。」

  張斐錯愕道:「什麼機會?」

  趙頊道:「咱們當初布置針對西夏的計劃似乎快要成功了。」

  「計劃?」

  張斐有些懵。

  趙頊很是不滿道:「你不會是忘記了吧,你當初不是建議朕,利用私鹽去分裂西夏內部嘛。」

  張斐驚訝道:「這麼快嗎?」

  到底這才一點點私鹽,又沒有搞幾年,至於就直接分裂嗎?

  真是人狠話不多啊!

  趙頊道:「這只是一個引子,主要是因為目前西夏國內掌權的是那梁皇后,而明年西夏少主就要成年,那麼依法梁皇后就得歸政於少主。

  不過從種種跡象來看,梁皇后似乎不打算交權。

  而經過咱們之前的部署,目前與熙河貿易的商人,全都是支持他們少主的貴族和商人,根據王韶的來信,他們這些人還真憑借與熙河的貿易,增強了不少勢力。

  但也引起梁皇后與其弟的注意,他們打算先打擊西夏少主的勢力,故此以販賣糧食給熙河為由,禁止他們與熙河貿易。

  而這暴露他們姐弟的野心,故此在其國內,引發很大的爭議。西夏那邊已經有人在與王韶聯繫,希望得到我朝的支持,而王韶認為這是一個大好機會。」

  張斐猶豫道:「但是上面還有一個遼國在虎視眈眈。」

  趙頊激動道:「但這機不可失啊!唯有製造他們內亂,我們才會有機會,否則的話,怎麼也避免不了兩線作戰。」

  張斐沉吟少許,突然道:「之前我查閱慈善基金會的賬目時,想到一個問題。」

  趙頊愣了下,「什麼問題?」

  這話題跳躍的,他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張斐道:「不知陛下可有注意到,目前國內技術發展最快的就是筆墨紙硯和印刷。」

  趙頊道:「朕倒是沒有注意到,但是這與此事有何關係?」

  張斐又解釋道:「之所以這些技術發展的快,乃是因為報刊的出現,導致對這些商品的需求非常大,以至於商人在不斷創新。

  同理,對於火器也是如此,火器技術發展最快的那段期間,正好是京東東路的皇家警察拿著火器剿匪的時候。

  所以,想要發展火器,必須依靠要戰爭,不能閉門造車。」

  趙頊立刻道:「這不是這正好嗎?」

  張斐道:「但目前火器尚不成熟,在戰場上使用的次數,那更是屈指可數,大部分將領都不會用,如果是發動大規模戰爭,火器幫不了什麼忙,也難以發揮其優勢。

  但如果是小規模的戰爭,比如說悄悄派人進入西夏國內,給予他們內部分裂勢力,提供火器支援,這樣不但能夠加速火器的創新和完善,同時能夠摸索使用火器的戰術。」

  趙頊顯得還是有些猶豫,為了一種武器,去放棄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張斐又道:「陛下,這種慢慢介入,情況也更加可控,無論是國內財政,還是北邊的契丹人,而且,我們可以通過這種介入,將那些人從他們的少主身邊,拉到我們這邊來,也避免今後為他人做嫁衣,等到時機成熟,我們再出兵。

  以前沒有辦法,只能採取羈縻制度,但是這種制度缺點也很明顯,就是容易出現反叛,但如今我們有了公檢法,事實證明,公檢法能夠很很好的將異族納入我朝,接受中央管理。」

  聽到這裡,趙頊才有些心動,可不能再讓西夏成為一個獨立的政權,今日他能夠與你和好,明日也能夠捅你一刀,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張斐道:「咱們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繼續挑撥他們內部鬥爭,同時根據具體情況,暗中出兵支持,但主要是以火器為主。」

  趙頊猶豫道:「但是那火器是很貴的。」

  拿著這麼貴的武器,去支持別人,太不划算了。

  張斐道:「當然不能用銅製的火器去打,其實上回軍器監之所以給我們看銅製的,主要是確保萬無一失,竹製和鐵質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趙頊稍稍點頭。

  張斐又道:「現在陛下要做的,就是從京東東路調派一些擅於使用火器的將領前往熙河地區,同時在西北地區,秘密建造幾個大型的火器作坊,據我所知,西北鐵礦和煤礦都非常豐富。」

  趙頊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道:「其實在你去河中府之前,西北曾以鑄造鐵幣為主,當地有很多個鑄幣作坊,而如今那些作坊都已經荒廢,可以將那些作坊,用於火器。」

  張斐喜道:「這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趙頊又道:「不過這事,暫時還不宜讓朝臣知道,你讓李豹他們去安排,錢的話,朕會從內藏庫調撥。」

  目前朝中大臣全都將目光鎖定在內政上面,這種事要讓他們知道,肯定是反對。

  張斐道:「這建造作坊的錢就由我來出吧,這樣能夠更好的掩人耳目,陛下最近已經從內藏庫撥了不少錢出來。」

  趙頊愣了下,道:「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張斐點頭道:「這我知道,但是我家裡就沒有一個花錢的人,所以存了不少錢,放在那裡也沒啥用,我的理念一直都是要錢給用出去。」

  趙頊很是欣慰道:「要是朝中權貴,個個能夠如你一樣,何愁西夏不滅啊!」

  張斐趕忙道:「陛下過獎了,我能有今日,全蒙陛下照顧,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趙頊笑著點點頭,又道:「對了,王韶的來信,還提到一點,就是這個計劃,整條西線都得配合,故此,要完成這個計劃,需要一個統帥。」

  提到這個問題,張斐其實也很鬱悶。

  放眼望去,真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統帥。

  不像唐朝有李靖、李勣、蘇定方,一代接著一代,根本停不下來,哪怕就是在幾十年後,也有宗澤、種師道,吳玠、岳飛、韓世忠這些統帥之才。

  而當下是一個統帥真空期。

  這也與宋朝的體制有關,培養不出統帥。

  張斐思前想後,道:「暫時來說,我以為王韶最為合適,這個計劃主要是分裂西夏,不是正面硬碰,種諤他們並不適合,而王韶在熙河拓邊,就是玩得這一招,並且他也證明自己是統兵之才。」

  趙頊笑道:「你可知道王韶舉薦的是誰嗎?」

  張斐問道:「誰?」

  趙頊不語,只是笑吟吟地看他。

  張斐不敢置信指著自己:「我?」

  趙頊點點頭。

  張斐立刻道:「陛下,我收回我剛才說過的話,這王韶不是統帥之才,他根本就識人。」

  讓他去外交,就已經夠勉強,好在也只是讓他拖延,沒讓他真的談,讓他去當統帥,那跟自取滅亡沒啥區別。

  趙頊哈哈一笑,道:「王韶舉薦你的原因,是因為當初那場軍事審判,你有恩於種諤等西軍將帥,而種諤他們又對王韶頗有成見,所以王韶不是舉薦你去帶兵打仗,而是讓你去負責說服那些西軍將領配合這個計劃。」

  這個滲透分裂計劃,王韶是非常贊成,他比較喜歡這種盤外招,但是光憑熙河地區,是很難完成的,必須要整個西線都齊心協力。

  但是西軍目前非常不爽王韶,也不可能聽他的。

  王韶知道這個計劃,張斐也有參與,他希望張斐去說服那些將軍。

  張斐權衡半晌,「如果只是去說服那些西軍將領,我倒是願意跑一趟。」

  趙頊點點頭,「朕其實也希望,你能夠去一趟,因為如今整個西北地區,唯有延州、府州等地,暫未推行公檢法。」

  如府州這些地方,制度是比較特殊的,基本上是折家節度一切,蔡卞、蘇轍他們也沒有辦法在當地推行公檢法。

  但是趙頊顯然希望利用公檢法去制衡這些軍閥。

  其實他原先對於王韶也不大信任,之前都還準備將王韶調回來,畢竟王韶在那邊太久,都快要達到節度使的地步。

  是後來是他從樞密使口中得知,王韶主動將近一半的軍隊,全部轉為皇家警察,由曹評來接受,他這才放下心來,也因此考慮過,讓王韶擔任統帥。

  張斐道:「但是貿然在那邊推行公檢法,會不會引起西軍將領的誤會?到底這文武不和,會影響到前線將帥作戰。」

  趙頊問道:「對此,你可有更好的建議?」

  張斐思索一會兒,道:「我建議只引入公檢法制度,至於這人選問題,充分參考西軍將領的意見,如此也能夠確保當地的團結。」

  趙頊點點頭道:「就依你之意。」

  這個不急,可以慢慢來。

  張斐點點頭道:「那那明年我就去跑一趟,順便將火器作坊這些事全部落實。」

  「又要辛苦你了。」

  「不敢,這都是我分內之事。」

  「對了!漕運那邊的事,你們處理的怎麼樣?」趙頊突然問道。

  張斐道:「現在就等呂尚書從河北回來,王學士意思的是,將這個任務交給呂尚書。」

  趙頊心裡當然明白是怎麼回事。

  張斐突然道:「不過這也剛剛好。」

  趙頊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經過改造後的漕運,是能夠加強對江南的糧食運輸,那麼西北的糧食就可以囤積起來,專門應對這個計劃。」

  說著,他忽然想到什麼,「對了!陛下可還記得,上回我跟陛下提到京東東路海運一事?」

  趙頊點頭道:「當然記得。」

  這裡面可是包含對付遼國的策略。

  張斐道:「根據目前糧食調度來看,嶺南那邊的糧食是很難運送到京城來,糧食署從那裡去購買,其實也不大划算。

  我們可以嘗試通過海運,先將那邊的糧食運送到京東東路,才通過河道運送到京城來。」

  趙頊問道:「這能行嗎?海運風險甚大。」

  張斐道:「如果將漕運拆分成事業署,我認為他們一定會去嘗試海運的,因為他們需要節省成本,這樣就能夠賺更多的錢。」

  對外,趙頊只是將南邊與交趾衝突一事,告知大臣們,並且表示,已經與交趾解除誤會。

  保守派對此是非常滿意。

  這足以證明,趙頊確確實實要將重心放在國內。

  王安石雖然有些不爽,但也沒有辦法,這是大勢所趨啊!

  就在這時,呂惠卿終於是從河北趕了回來。

  王安石也是在第一時間,將犒勞呂惠卿的大禮送上。

  呂惠卿是激動不已,這份大禮,可是非常重的,他可以借此事,掌控整個漕運,這權力可是不小啊!

  「恩師如此恩待惠卿,惠卿定不會讓恩師失望的。」

  「你辦事,為師向來放心。」王安石呵呵笑道。

  張斐在得知呂惠卿回來,也不再藏著掖著,正式向皇庭遞交起訴狀。

  這令不少大臣感到極為憤怒。

  都這麼勸了,怎就勸不住呢?

  這其中利害關係,你們怎麼就不明白。

  就張斐以往的作風來看,一旦在皇庭爭訟,天知道會扯出多少事來。

  就在這時,呂惠卿是挺身而出,在第一時間就趕到皇庭,並且帶來了不少的證據。

  「這是我們戶部對漕運支出的賬目,以及漕運要負擔的責任,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但漕運仍舊努力完成朝廷布置的任務,他們使用年久失修的船,也是可以原諒的。」

  呂惠卿義正言辭道:「如果要追究漕運的責任,這對漕運非常不公平,也會寒了那些漕兵的心。」

  趙抃看過呂惠卿遞交的證據後,又看向張斐。

  雖然他非常不喜歡呂惠卿這個人,但不得不承認,他說得確實有道理。

  張斐道:「可是那些商人也是無辜的,如果放任不管,這種情況,只會更加惡劣。」

  呂惠卿道:「鬧上皇庭,情況就不會變得更加惡劣嗎?你們檢察院不能只顧著執法,而不顧現實。」

  張斐沉吟少許,問道:「不知呂尚書對此有何建議?」

  呂惠卿道:「我認為應該大事化小,說到底,這也只是賠償問題,我們可以爭取與那些商人達成和解,沒有必要鬧上皇庭。」

  張斐點點頭道:「但是我們檢察院還得顧及到國家利益,無論是什麼原因,漕運在此次事件中,都存在失職行為,若是不加以制止,那只會不斷的損害國家利益。」

  呂惠卿道:「我們戶部會針對這一情況,進行改善的。」

  張斐思忖一會兒,道:「如果戶部能夠改善這種情況,我們檢察院願意收回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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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8 01:44:09
第0786章 嚇死你們

  呂惠卿和張斐其實也算是老搭檔,這種事以前就幹過不少,默契還是保持著。

  他們二人一唱一和,趙抃也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只能看他們表演。

  從皇庭出來後,呂惠卿突然小聲道:「如果朝廷全額賠償的話,商人不見得願意成立什麼保險行。」

  「七成。」張斐立刻回答道。

  呂惠卿愣了下,旋即笑問道:「理由?」

  張斐笑道:「首先,他們沒有簽訂賠償條例;其次,他們所支付的價錢,其實是要低於成本的,這錢肯定是漕運官員收了,然後用朝廷的資源幫助他們送貨。

  雖然這也是朝廷默許的,但真要在庭上辯證,這其實對於商人是非常不利的。

  如果將此案,定義為貪污受賄案件,結果大有可能是漕運官員會受到波及,而商人們也拿不到太多的賠償。」

  呂惠卿道:「聽你這麼一說,我看就值五成。」

  張斐道:「低於七成,他們中一些商人可能會拚死一搏,因為他們要償還債務,而且往後事業署還得依靠他們這些商人盈利,不要將關係鬧得太僵。」

  呂惠卿思索半晌,點頭道:「好吧。」

  張斐突然打趣道:「呂尚書,為什麼每回跟你交談,總是會涉及到一些違背司法原則之事。」

  呂惠卿呵呵笑道:「彼此,彼此。」

  在與張斐交涉過後,呂惠卿又趕在休假之前,正式向朝廷提出漕運改革方針。

  他沒有提到漕運的腐敗,而是設身處地的站在漕運這邊,為漕運考慮。這漕運可是關乎經濟命脈,但他們只能用這麼破的船隻,要是在危機時刻,這糧食供給不上,可是會出大事的。

  要麼就增加對漕運的支出。

  但這顯然不行,直接增加支出,這個老鼠坑扔多少進去,也不會得到改善的。

  只有利用事業法,先對漕運進行全方面改革。

  就好比糧食署一樣,朝廷跟這些運輸集團簽訂契約,付錢讓他們運輸糧食。

  呂惠卿要求暫時先成立十個獨立的運輸集團。

  西北、河北、京東東路各兩個,東南六路則是安排四個,讓他們相互競爭。

  革新派當然是非常支持,這可是一塊超級大蛋糕,而呂惠卿肯定也是會用革新派的官員。

  富府。

  「這極有可能又是王介甫與張三商量好的。」

  文彥博直截了當地說道:「那呂惠卿剛剛回來,就提出這麼縝密的改革計劃,顯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富弼笑問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文彥博道:「改革漕運。」

  富弼道:「這不是什麼壞事。」

  文彥博搖搖頭道:「但也不一定是好事,以呂惠卿的性格,他定會將自己的黨羽全部安排進去,否則的話,他哪會這麼積極,而公檢法也未必能夠監督得了啊!」

  富弼道:「這種事你知道,我也知道,張三不可能想不到,以他作風,他一定會想辦法,將這事與公檢法捆綁在一起,從而讓公檢法的權威得到進一步伸張,咱們還是再等等看吧。」

  而那邊商人原本以為檢察院出手,此事是十拿九穩,主檢控可是張斐,可不曾想,呂惠卿一出手,便又是峰迴路轉,從起訴變成勸和。

  商人跟朝廷談判,是天生弱勢。

  很快就傳出消息,戶部並不打算全額賠償。

  這事對商人而言,影響可是非常大的,如今京城來往的貨物是越來越多,大家的買賣也是越做越大,這運輸自然變得愈發重要。

  樊顒、陳懋遷便來向張斐打探消息。

  汴京律師事務所。

  「即便檢察院起訴,其實也難以得到全額賠償。」張斐搖搖頭,道:「關鍵就是那張契約上並未寫明賠償條例。」

  樊顒道:「我聽說是漕運不肯簽,可不是商人不願意。」

  張斐道:「但是你們要知道,漕運可不是一個盈利的作坊,它是一個特殊組織,它的職權就不包括幫助商人運送貨物,自然就沒有權力簽署任何賠償條例的,而且這裡面的規定是非常模糊的。

  即便檢察院起訴,我估摸著最終結果,可能也就是商人得到部分賠償,同時懲罰相關漕運官員,但我認為他們商人也不想因此得罪那些漕運官員。」

  樊顒問道:「聽說朝廷打算將漕運也變成事業署,這會不會好一點?」

  張斐道:「那得看這條例是怎麼簽的,這個是他們做主,我們檢察院管不著。」

  陳懋遷道:「那不就是他們說了算,而且事業署是要盈利的,私船更加沒得混,碼頭也都在他們控制中。」

  漕運事業化,令商人很擔心,你不盈利,就已經這麼可怕,而你現在要追求盈利的話,我們商人不就是砧板上的肉。

  張斐故作沉吟一番後,道:「關於這一點,我也考慮過,如果你們想要保護自己的權益,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樊顒忐忑不安地問道。

  毫無驚喜感可言,跟張斐談過買賣的,全都知道,他的辦法,一直都很嚇人。

  張斐立刻將保險買賣告知他們。

  果不其然。

  樊顒聽得是一陣頭暈目眩,「這可萬萬使不得,漕運裡面的貓膩可是多了去。」

  說到這裡,他低聲道:「就連百姓都知道,很多事故,可就是他們漕運官兵弄出來的,咱要弄這保險,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陳懋遷是直點頭,聽著可真是太可怕了。

  張斐笑道:「一旦商人擁有著保險,那麼就是可以對這個事業署進行審查和監督,你們手中就有談判的本錢,至少你們可以進行干預,盡量避免這種事故。

  光這一點就勝過那一點點利益。當然,條例上,也會寫清楚,什麼情況,才會給予賠償,你們要進行怎樣的調查,而關於這些,我們的運輸隊是有著豐富的經驗,可以讓他們來幫忙。」

  陳懋遷只覺怪不可思議的,「漕運會願意接受咱們的審查和監督嗎?」

  張斐道:「只要咱們將這個行業弄起來,他們不聽也得聽,你們也說了,他們是要盈利的,如果不上保險,商人就不會托他們運輸,這麻煩的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將主動權控制手裡,包括擬定契約,這樣一來,公檢法也能夠更好的給你們提供保障。」

  樊顒和陳懋遷突然意識到,這個保險是用於制定規則的爭奪。

  他們不應該將目光僅僅局限於金錢。

  樊顒道:「就算我們答應,其餘商人也不會答應的。」

  張斐道:「一定會的,現在所有商人都缺乏運輸上的保障,這裡面也是有利可圖的。試想一下,商人都必須買保險,同時我們降低出事故的機率,這絕對是賺錢的買賣。

  你們去找相國寺和馬家談,由三大解庫鋪領頭,成立一個保險行業。」

  樊顒點點頭道:「好吧!我先去問問看。」

  張斐道:「但千萬別說是我的主意。」

  陳懋遷呵呵道:「這還用說嘛,一聽就是你的主意。」

  張斐嘖了一聲:「知道歸知道,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到底張斐現在是官員,而保險行業與朝廷的漕運改革,其實是有著利益衝突的,他不太方便出面。

  樊顒、陳懋遷就拿著張斐這個主意,先是找解庫鋪商談,其實主要對象就是相國寺。

  因為馬家和慈善基金會都是張斐的基本盤,而相國寺是代表著另一部分人的利益,恰恰也是因為如此,相國寺是非常動心。

  因為相國寺知道,這裡面不僅僅是利益,更多是權力。

  但是相國寺也比較謹慎,要求將各行會商人找來,問一問,看他們真的有需求,畢竟買保險,也是要增加運輸成本的。

  這還用問,商人是舉雙手雙腳贊成,雖然成本是增加了,但是這風險也小了,漕運那種風險,十有八九是人為的,畢竟不是海運,誰也不想自己的小命捏在別人手裡,稍不留神,就傾家蕩產。

  如今漕運事業化肯定是要進行壟斷,不然的話怎麼去盈利,這私商是難以競爭得過,尤其是長途運輸。

  只要保險價格只要不是很離譜,他們絕對願意購買。

  戶部。

  「呂尚書,我聽聞那些商人準備弄一個保險計劃,來與我們的事業署對抗。」

  「保險?」

  呂惠卿故作懵逼,望著鄧綰。

  鄧綰立刻將所知一切,告知呂惠卿,又道:「我已經打聽到了,他們的意圖,就是要對咱們的事業署進行監督。

  咱們的船要是不上保險,不達標準,商人就不用咱們的船,他們這不是想騎到咱們頭上來嗎?」

  呂惠卿笑道:「這沒什麼不好的。」

  鄧綰詫異地看著呂惠卿。

  呂惠卿道:「這事業法,簡單來說,就是要變成商業,無論如何,咱們都是要盈利的,他們這麼做,只是增加運輸成本,他們願意負擔,咱們有什麼不願意的。」

  鄧綰道:「但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還有權力的問題,到時就是他們說了算。」

  呂惠卿道:「權力就是確保他們只能用咱們的船,且咱們有利可圖,其餘的算不得什麼。」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此外,你以為相國寺後面都是誰?要是王爺的貨物丟了,那會給我們添加多少麻煩。」

  鄧綰皺眉道:「是呀!如果漕運都事業化,往後太后、王爺的貨物,也得咱們來運送。」

  立法會。

  「保險法。」

  文彥博不禁都笑道:「這個張三還真是一肚子的鬼主意啊!」

  司馬光道:「我認為這保險法設計的非常精妙,這事業署說到底也是屬於朝廷的,朝廷監督朝廷,是很難避免監守自盜的情況,對誰的影響最大,就由誰來監督,這無疑是更為合理的,而且,這麼一來,公檢法就能夠更好的介入,因為商人必須依靠公檢法來保障自己的權益。」

  富弼笑道:「其實一直以來,張三都是這麼幹的,若論對祖宗之法的理解,我還是遠不及他啊!」

  這不還是遵循事為之防,曲為之制的指導方針嗎?

  正說著,呂公著突然入得堂內,「諸位或許還不知曉,官家方才又下旨,讓張三前往西北巡察。」

  文彥博皺眉道:「還讓他去巡察?」

  那小子巡察,太不靠譜,簡直就是敷衍了事,還不如讓他留在京城,處理漕運一事。

  呂公著道:「這與上回不同,據說還有一個任務。」

  司馬光忙問道:「什麼任務?」

  呂公著道:「就是在府州等地推行公檢法。」

  富弼、文彥博頓時明白過來。

  其實蘇轍來信談過這個問題,他們對此是無能為力,如府州這些地方,是極為特殊的,就連稅都是算給折家軍的,公檢法去了之後,就沒法立足,朝廷也沒有讓他們在那邊推行公檢法。

  文彥博又問道:「張三能做到嗎?」

  司馬光道:「若他也做不到,那就沒誰能夠做得到了。」

  而張斐如今可沒有太多精力,去管保險、事業署的事,其實話說回來,他也不太會,雖然事業法是他提出來的,但是他也只是提供計劃,分析其中利害關係,具體怎麼去安排,都是王安石他們弄的。

  將漕運拆分,那更是一項非常複雜的工程,其中的問題,肯定是多如牛毛,也必須是呂惠卿這種能臣幹吏才能夠處理好的。

  當然,呂惠卿也非常享受,他這一搞,許多官員都得巴結他。

  至於保險行業,張斐也只是負責草擬契約,但是具體成本怎麼算,怎麼賠償,張斐也是讓他們商人自己去合計,畢竟當下的環境和風險都和以後是不一樣的,張斐對此也不清楚,還得他們自己去拉扯。

  張斐現在已經將重心,轉移到西邊。

  宋朝這環境,其實就是一整盤棋,不管你是從西、南、北哪一處落子,必然是會影響到全局。  
  一旦下不好,就是滿盤皆輸。

  必須慎之又慎啊!

  這些天,他都在跟李豹和軍器監的人交涉,將工匠和工具和一些成品武器都秘密轉移到西北去。

  來年開春之後,張斐便立刻動身前往西北,這一回曹棟棟都沒有跟著去,因為這是要高度保密的,不但得瞞著外面,還是瞞著裡面。

  話說回來,曹棟棟也不想去,一點意思都沒有。

  而張斐沒有說先去河中府看看,而是扮作商隊,直奔延州。

  那邊種諤、折繼世、折繼祖、姚兕事先就已經接到消息,也都秘密趕到延州。

  等到張斐抵達時,宴席都已經擺上桌。

  「諸位將軍,別來無恙了。」

  「承蒙大庭長掛記在心,吾等一切安好。還記得當年,全蒙大庭長大公無私,還我清白,種某一直都想好好答謝大庭長一番。」種諤立刻抱拳言道。

  對於張斐,他們可是非常感激的,因為那一場軍事審判,不但解決了種諤的麻煩,還給予他們更多的軍事自由,不再懼怕文官在皇帝面前嚼舌根子,大不了上皇庭論個清白。

  所以,他們在得知張斐要來,也都是第一時間趕到這裡。

  張斐笑道:「先別忙著謝,相信各位也收到風聲,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

  幾人相互瞧了一眼。

  張斐又點點頭道:「不錯,我是來這裡推行公檢法的。」

  折繼世道:「大庭長,吾等都非常支持公檢法,也知道公檢法對於我們武將是有益無害,但是……」

  說到這裡,他欲言又止。

  張斐道:「但是邊州的情況,與其他州縣都大為不同,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為戰爭準備的,這與法制之法是存在矛盾的。」

  折繼世訕訕點頭。

  你說得比我想得都好。

  張斐笑道:「各位將軍都是爽快之人,我也不想拐彎抹角,這一次是勢在必行。因為這關乎著我來此的主要目的。」

  「主要目的?」

  種諤詫異道:「大庭長來此的主要目的,不就是推行公檢法嗎?」

  張斐道:「這只是一個藉口,我此番來此的真正目的,是我大宋最高機密,目前只有官家和我知道,故此,此番談話,若是洩露出去半句,今後誰也保不了你們。」

  一干武將頓時坐立不安。

  姚兕哆嗦著問道:「不知大庭長來此是何目的?」

  張斐道:「消滅西夏。」

  種諤他們頓時是喜不勝收。

  張斐又道:「但是目前朝中宰相,無一人支持,所以只要洩露出去,必然是會胎死腹中。」

  幾人又是面面相覷。

  有些懵。

  宰相都不支持,這能消滅西夏嗎?

  就沒有聽說過啊!

  折繼祖問道:「如此大事,焉能瞞得過。」

  張斐道:「諸位可知道,明年西夏梁皇后就得還政於西夏少主。」

  種諤立刻道:「這事我們當然知道,而且我們還知道那梁皇后並不打算還政於少主,如今正在不斷削弱一些支持他們少主大臣的勢力。

  其實已經有人在秘密跟我們來往,為自己找尋退路。而我們也正準備將這情報上報給朝廷,如果西夏發生內亂,這將是進攻西夏的絕佳機會。」

  折繼祖他們也是頻頻點頭。

  張斐笑道:「已經晚了。」

  「晚了?」

  「王韶去年就已經將這一情況,上報給官家,這也是我此行的原因。」

  「……」

  提到王韶,種諤他們的臉色,非常難看。

  財政變得這麼好,他們西軍完全感受到,這都怪王韶。

  張斐道:「而官家也已經決定,讓王韶來擔任整個計劃的統帥。」

  折繼祖當即就忍不住了,「他們這些文人,可真是會邀功,不過就是打敗幾個小部族而已,期間還吃的一場大敗仗,憑什麼擔任統帥。」

  種諤他們也紛紛表示不滿。

  他才打了一場戰爭,而且還是一個高度分裂的吐蕃,這就讓他當統帥,太不公平了呀!

  張斐解釋道:「官家之所以決定讓王韶擔任這個計劃的統帥,乃是因為這個計劃,是要製造西夏內亂……」

  不等張斐說完,種諤便道:「這種離間之術,我們也會用,而且我們用的比王韶還多,綏州不就是這麼拿下來的嘛。」

  張斐笑道:「敢問諸位一句,你們有文人狡猾嗎?」

  「沒有。」

  「你們有文人狠毒嗎?」

  「沒有。」

  「那不就結了。」

  張斐道:「這種任務就應該文人來做。」

  折繼祖兀自不滿,「但文人可不會打仗,最終還是要通過戰爭來解決。」

  「這就是我要說到的第二點。」

  張斐道:「你們可知道,熙河拓邊之後,遼人在北境調兵遣將嗎?」

  四人點點頭。

  張斐道:「你們誰有把握,能夠在進攻西夏的同時,同時能夠抵禦住遼人可能的南下。」

  這下全都沉默了。

  武將還是很實誠的,西軍戰鬥力雖然非常強,但是跟遼軍比,最多最多也就是半斤八兩,更何況是兩線作戰。

  種諤道:「難道王韶可以做到?」

  「他也做不到。」

  張斐道:「雖然這個計劃,是要消滅西夏,但是並不是要總動員,各路兵馬齊出,如果是那樣的話,官家是斷然不會讓王韶來擔任統帥。」

  種諤納悶道:「可要不大規模動員,如何消滅西夏,王韶有這本事?」

  張斐道:「他當然沒有這本事,我這回來,還帶來了一種全新的武器,整個計劃,就是分裂西夏,慢慢蠶食西夏,然後藉著個戰場,實驗這種全新的武器,為將來拿回燕雲十六州做準備。」

  四人不禁大驚失色。

  這個計劃真是越聽越恐怖。

  而這就是張斐要的效果,他要將這個計劃編制的無限恐怖,讓他們都不敢擔任這個統帥。

  唯有如此,他們才會願意聽從王韶的安排。

  一夜無眠。

  翌日,種諤他們都盯著黑眼圈,跟著張斐來到一處深山老林中,但見裡面有著重重關卡。

  這令種諤他們心有餘悸。

  「大庭長,他們都是什麼人?」折繼世不安地問道。

  他現在擔任延州統帥,這裡多了一支兵馬,他竟然毫不知情,這真是太可怕了。

  張斐笑道:「你們有聽過大宋安全司嗎?」

  折繼世點頭道:「略有耳聞。」

  張斐道:「他們就是大宋安全司的人,專門負責收集西夏的情報,你們察覺不到,不是你們的過錯。」

  折繼世幾人不禁是汗毛豎立,我們的一舉一動不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嘛。

  然而,更令他們驚訝還在後面。

  轟轟轟!

  一陣火炮聲後,十枚石彈將前面搭建的木架、矮牆全部轟塌。

  種諤他們看得是目瞪口呆。

  又急急來到那火炮前。

  「方才那石頭就是從這小玩意中射出來的?」種諤不可思議道。

  張斐點點頭道:「這還是試驗品,到時會有威力更猛的。」

  幾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折繼祖道:「如果威力再大一點,完全可以取代投石車,這武器可比投石車方便多了。」

  張斐笑道:「攻城拔寨,這自然不在話下,你們可有想過,我們還可以用馬車拉著這火器去跟敵人野戰。」

  幾人一怔,頓時是目光急閃。

  隨後,張斐又讓人將火槍拿出來,演示了一遍。

  種諤略顯失望道:「這火器,倒是沒有那小玩意猛,弓箭可比這火器要更加好使。」

  張斐笑道:「你們訓練一個弓手要多久,我這火器,只要手腳健全就能用,而且在不斷改良中,它的威力還能不斷提升,也是弓箭所不具備的。」

  姚兕點點頭道:「這倒是的,人的臂力有限,而火器是靠火藥,威力還能夠提升。」

  張斐道:「我們要出兵西夏,就不得不將遼國也計算在內,如果我們大規模出兵,遼國是肯定不會坐視不理,任由我們消滅西夏。

  所以這個計劃是要整場戰爭變成非常漫長,我們不會直接派兵進入西夏,而是通過派遣火器隊伍,支援他們國內反對梁皇后的勢力,在試驗火器的同時,慢慢削弱西夏,而這也不會迫使遼國直接出兵,等到時機成熟,再一舉消滅西夏。」

  種諤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不怕為他們少主做嫁衣嗎?」

  張斐笑道:「這就是要回到,為什麼我們要在邊州推行公檢法,以及讓王韶來擔任統帥。相信你們也知道熙河地區的情況。」

  他們漸漸明白了什麼。

  張斐道:「我們要通過公檢法制度去籠絡人心,要從民心上直接吞掉西夏,納入我大宋版圖,倘若強行佔領的話,只怕後患無窮。恕我直言,諸位還認為自己能夠勝任嗎?」

  幾人面面相覷。

  不做聲了。

  這你媽太複雜了,也不是簡簡單單的離間計,他們現在腦子裡面是一團漿糊,都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張斐又道:「不過各位放心,關於公檢法的人選,全都由各位來決定,官家不會另派官員前來。」

  「是嗎?」折繼祖驚訝道。

  張斐點點頭道:「因為官家認為,沒有誰比各位,更在意邊境百姓的安定,沒有民意的支持,各位是打不贏任何一場戰爭的。

  同時,各位也可以根據邊州的特殊情況,制定相關規則,只要不違反臨時法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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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
匿名  發表於 2025-12-18 01:44:33
第0787章 殺人不見血

  這大棒加紅棗,是永不過時啊!

  張斐一頓操作,令種諤他們聽得是心驚膽顫,這個計劃的目標實在是過於宏大,且太過複雜,他們也是頭回聽說,利用制度來做文章,這他們完全沒有頭緒,也更加承擔不起這責任。

  在這時候,張斐突然亮出自己的底牌,告訴他們,這公檢法的所有官員,全部是由他們來舉薦,換而言之,就是不會撥到他們的權力,朝廷就只會安排幾個懂得使用火器的警長來這裡幫忙訓練。

  他們頓時是大鬆一口氣。

  其實他們也都非常推崇公檢法,但是你如果要蘇轍來這裡當檢察長,他們可是一萬個不願意。

  不過,他們也都知道,這公檢法是大勢所趨,目前陝西各路都已經改為公檢法制度,就他們幾個邊州沒有,他們心裡也有些壓力的,如今讓他們自己安排,他們當然是非常願意。

  張斐之所以敢這麼做,也是因為針對他們邊州的情況,做過詳細調查,其實他們這些武將是非常重視自己的大本營,也非常愛惜本州的民力,朝廷給的獎賞,他們也都是如數分發下去,他們開疆闢土,土地也都是塞給自己的鄉兵,正是因為如此,他們的軍隊才能一直保持戰鬥力,而這與法制之法的理念並不矛盾。

  趁著王韶還沒有來,張斐又詳細跟他們講解了如何在這邊州建立公檢法,因為邊州確實與別的州是有很大的區別,這一切都要以農耕和軍事為重。

  熙州那種模式只能有一個,多了就不靈了,因為熙州的成功,是在於將與西域貿易,全部集中在一個州,他才會變得那麼繁榮。

  其它邊州還是得鼓勵農業生產,盡量要做到自給自足。

  過得幾日,王韶終於來到延州,其實他早就到了,就是外面在等張斐的暗號。

  因為他知道,種諤等人對他很是不滿,但是整個計劃,又必須依靠他們這些西軍將領,就是他將張斐請來,來說服這些西軍將領的。

  雖然他沒有要求自己當統帥,但是他其實是有這個野心的,這個計劃就是他提出來的,也沒有人比他更加合適。

  「此番真是非常感謝大庭長。」見到張斐,王韶拱手言道。

  張斐笑道:「這其實是王宣撫使自己爭取來的,要不是王宣撫使在熙河地區取得如此大的成功,官家也不會由王宣撫使來執行整個計劃。」

  王韶笑道:「在下愧不敢當,王某知道,其實大庭長早就在為此布局,我不過是在遵循大庭長的計劃而已。」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公檢法勢頭強勁,大庭長的權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必須得給予足夠的尊重。

  張斐立刻道:「待會見到種將軍他們時,王宣撫使可千萬別這麼說,你就說這都是你幾年前安排好的。」

  王韶詫異道:「為何?」

  張斐道:「因為你才是統帥,而我是要回去的,他們對心服口服,沒有多少意義。」

  王韶很是感動道:「這可真是……」

  張斐忙道:「別謝,我到底是大庭長,這種事說出來,其實對我也不利。」

  「是是是。」

  王韶只能笑納。

  二人聊得一會兒,種諤他們便來了。

  王韶是快步迎出去,向他們拱手一禮,又向種諤道:「種將軍,你們種家真不愧是將門世家,你侄兒種師道,在我熙州擔任警長,十餘次擊退敵軍的襲擾,未嘗敗績,如今剛剛升為河州警司。」

  這上來就套近乎。

  你侄兒在我熙州,那真是平步青雲,可見我沒有對你有敵意。

  種師道?張斐心想:就這麼巧嗎?

  種諤趕忙抱拳一禮:「這還得多謝王宣撫使對師道的細心栽培。」

  王韶忙道:「哪裡,哪裡,我並未對其有多少照顧,他完全是憑借自己的努力,從一個普通警察一步步升上來的。」

  這來而不往非禮也。

  折繼祖拱手道:「王宣撫使真是文武雙全,不但為我大宋拓邊千里,聽說還將熙州治理的非常繁榮,這真是令吾等汗顏啊。」

  「不敢!不敢!」

  王韶趕緊拱手回得一禮,「諸位將軍,切莫再笑話王某,若無諸位將軍在北線給予西夏壓力,西夏是不可能允許我軍在熙河存在的。

  後來等到西夏緩過神來,他們便立刻挑動唃廝囉發動對我軍的反擊,就這樣,也令我軍損失慘重,但是西夏始終忌憚諸位將軍,故此不敢派主力前來,否則的話,拓邊計劃,是難以成功啊。

  故此若論功勞,王某最多只能佔三成,七成當屬各位將軍。」

  他這麼一說,種諤、折繼世、姚兕等人至少心裡舒服一些。

  這還真不是恭維,為什麼種諤他們不爽王韶,也不太認可他的功勞,就是因為他們知道,是他們牽扯住西夏主力,王韶才能夠投機成功,之後朝廷卻將大半財政,全都給了熙河。

  王韶此番出兵,真是打了西夏一個措手不及,因為當時宋朝並沒有調動北線主力,以當時王韶的兵力,是不可能拿下這麼大一塊地盤,至少西夏是這麼認為的,即便要打,自己也是有足夠反應的時間。

  但是西夏是萬萬沒有想到,王韶上來就玩陰的,他從中挑撥吐蕃各族,又收攏了很多部族,兵力瞬間得到補充,一下子就吞下五州。

  別說西夏沒有反應過來,大宋自己也沒有反應過來。

  等到他們一番相互吹捧過後,張斐這才出聲道:「王宣撫使,我們此番過來,可全都是因為你的一道奏章,你可別令我白跑一趟。」

  王韶兀自謙虛道:「王某經驗尚淺,也不過是拋磚引玉,還得靠各位將軍出謀劃策。」

  這伸手不打笑臉人,王韶處處恭維,種諤他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啊。

  種諤抱拳道:「吾等不過是一介武夫,上陣殺敵,倒還勉強,此等計劃,吾等只能唯王宣撫使馬首是瞻啊!」

  折繼世、姚兕也紛紛抱拳,表示願意接受王韶的統帥。

  但這也只是口頭上的,還得看具體計劃。

  王韶見火候也差不多了,開始講述自己的計劃,「其實早在三四年前,我已經在為今日做準備。」

  種諤等人面面相覷。

  三四年前就開始為此布局。

  夠深的呀!

  卻沒有發現王韶說話時,還心虛地瞧了眼張斐,然後才繼續道:「在我來到熙河地區後,就注意到那梁太后與其弟梁乙埋意圖鳩佔鵲巢,且在西夏國內,舞弄權術,迫害忠良,並且三番四次,挑起與我大宋的戰爭,這一點諸位將軍應該是非常清楚。」

  種諤點點頭道:「那梁太后乃是漢人女子,她若要在西夏掌權,其身份將是其最大的阻礙,為求贏得西夏貴族的支持,她只能與我大宋為敵,由她掌權,兩國關係只會越來越僵。」

  一旁的張斐暗自點點頭,心想:原來他們都明白這一點,真是太陽底下無新鮮事啊!

  梁太后掌權,對於大宋其實是非常不利的,因為她的身份就決定她不能與大宋交好。

  「種將軍言之有理。」

  王韶點點頭,「但這也引發西夏諸多大臣不滿,尤其是那些希望與我朝修好的大臣和貴族,同時也包括他們的少主。

  雖然梁太后幾番對我朝用兵,但是西夏在貿易方面,又是離不開我大宋的,尤其是他們的鹽,許多衝突,都是因鹽而起,而自當今陛下即位以來,就嚴禁西夏鹽入境。

  當時不管是支持梁太后的貴族,還是支持他們少主的貴族,都是迫切地希望出售鹽給我大宋。」

  姚兕突然道:「王宣撫使莫不是借此,來離間他們?」

  王韶點頭道:「正是如此,當時熙河十分混亂,於是他們兩派都暗中派人出售私鹽到熙河地區,而在我穩住熙河地區後,就派人打擊支持梁太后那一派的貴族,又放任另一派的私鹽入境。」

  種諤突然道:「當年那如洪水般的私鹽,就是王宣撫使放進來的吧。」

  張斐突然咳的一聲。

  種諤先是詫異地瞧了眼張斐,旋即反應過來,那次私鹽入境,幫助河中府度過鹽債危機,這鹽債可就是出自張斐之手,於是他們都不做聲了。

  為什麼張斐要暗示他們,這事其實與王韶無關,就是擔心他們也效仿王韶,畢竟這裡面的利益,非常巨大,誰也難以經受得住其中誘惑。

  王韶也趕緊拉回正題,又繼續道:「經過這幾年的發展,那些支持西夏少主的權貴,因與熙河貿易,勢力得到大為增強,尤其是在熙州與西夏的交界處。

  而今年那梁太后就要歸政於少主,但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姐弟是不可能輕易還政於少主的,於是在去年,他們就開始嚴禁當地商人與熙州貿易。

  這不但引得西夏境內許多貴族和大臣極為不滿,還引得熙州很多商人的抱怨。

  因為與西夏貿易,也是熙州繁榮的主要原因之一,梁太后這麼做,斷絕了許多熙州商人財路。我也暗中派人煽風點火,將其中責任全部推給梁太后姐弟。

  如今時機已經漸漸成熟,他們國內的少主派,需要邊境的商人給予反抗,製造民怨,他們才能夠在朝中給予梁太后壓力,借此事來逼迫梁太后交權,而熙州的商人,也希望能夠繼續維持與西夏的貿易。

  因此,我們的第一步,就是出人出力支持他們商人在邊境反抗梁太后的禁令。」

  種諤皺眉道:「但這僅僅是在你們南線,在綏州等地並沒有多少商人打算反抗梁太后。」

  王韶問道:「最近沒有西夏貴族與諸位將軍聯繫嗎?」

  「……這倒是有一些。」種諤訕訕道。

  「這就對了。」

  王韶道:「西夏許多商人背後就是他們大臣,他們暫時不可能親自下場,只能是讓商人先鬧起來,他們再在朝中施壓。所以只要南線成功,他們一定會取得與將軍他們的聯繫,四處鬧事,給予梁太后壓力。

  而我們則是先防守住自己邊界,然後暗中派士兵進入境內,協助他們作戰。

  這種事是沒有退路的,梁太后是絕不會姑息,因為如果她妥協,就等於是將權力還給少主。而西夏少主那派也一定會咬住,如此我們就能夠慢慢蠶食西夏的領土,消耗西夏的實力。」

  種諤、折繼世他們相互瞧的一眼,心想:大庭長所言果然是對的,還是這些文人夠狠啊!

  其實這種招數,士大夫經常用,只不過是用在自己皇帝身上,這回是要用在鄰國身上。

  對於這種局勢的判斷,這些文官是最清楚不過。

  折繼祖道:「若是梁太后命大軍前來鎮壓,我們若不出動主力,只怕是難以抵擋得住啊!」

  王韶道:「西夏與我朝的交界處,多是山地,也是我軍進攻西夏時,所面臨的難題,若是他們派大軍來,那我們就跑,待他們走了,我們再出來騷擾,總之,決不能讓他們關閉與熙州的貿易。

  這也能夠掩蓋住我們的野心,故此我們在與西夏商人合作時,一定是要強調,保證貿易通暢,小打小鬧,在他們沒有徹底撕破臉,我們若是大軍壓境,反而會令他們團結一致。

  但只要他們控制著與我朝的貿易,他們在國內的勢力,將會有增無減,這梁太后絕不想見到的。」

  張斐道:「我補充一句,在沒有得到官家的命令之前,西線主力,將要以防守為主。唯有如此,才能夠避免遼人介入。

  這是一場持久戰,如果我們沉不住氣,那主動權將會被遼國掌控,到時他們可以任意蹂躪我國和西夏。

  還有一點,就是避免你們被文官彈劾……」

  說著,他突然向王韶道:「王宣撫使,我並無冒犯之意。」

  王韶尷尬一笑,「我…我知道。」

  張斐又繼續道:「你們要記住一點,這個計劃,滿朝文武,包括所有宰相在內,全都不知道,他們也都不會答應的,如果你們衝動的話,即便是上軍事皇庭,也對你們非常不利,因為我跟官家都會撇清責任的。」

  幾個將軍頓時一愣。

  就這麼直接嗎?

  這心裡默默飄過一句髒話。

  種諤訕訕問道:「萬一出現意外,可如何是好?」

  張斐道:「將軍站在自己的城牆上,是不可能出意外的,西夏屢次進犯,不也都被將軍打了回去嗎?保持這一點就可以了。」

  折繼祖謹慎道:「但是我們到底要派兵進入西夏國內,這是瞞不了那些知府的。」

  張斐道:「這你們不用擔心,根據計劃,一定是西夏先犯境,你們只是出於防衛,一切按計劃行事,官家也會在朝中給予你們支持的。還有,這場戰爭,最關鍵的是情報,大宋安全司將會全權負責情報方面的工作,讓諸位第一時間得知西夏境內比較詳細的消息,出現誤判的機會也非常少。」

  種諤他們已經見識過這大宋安全司的手段,對此也是心服口服。

  其實這條戰線大宋安全司跟京城並沒有太多聯繫,全都是李豹在負責,王韶拓邊之前,就已經在這裡深耕。

  在了解清楚整個計劃後,種諤他們在不做他想,就是讓他們當統帥,他們也不敢,到底皇帝先撇清了關係,稍有不慎,自己就成了替罪羔羊,種諤之前就已經當過一回,也體會到這些文人的手段。

  必須以王韶馬首是瞻。

  還是你來。

  於是,種諤他們也向王韶交代了綏州、延州、府州等地的具體情況,王韶又做出統一安排,該利用誰,又該如何去操作,怎樣利用大宋的經濟優勢和制度優勢。

  幾人徹夜交談,等到種諤他們從屋裡出來時,都已經是第二日的上午時分。

  「這些文人是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真是殺人不見血啊!」姚兕是心有餘悸道。

  真他媽陰險。

  種諤道:「這回我們可得萬分謹慎,要是出事,官家和大庭長可都會撇清關係的。」

  幾人齊齊點頭。

  在延州部署完後,張斐又跟著王韶分頭前往熙州。

  來到熙州,張斐就沒有再隱藏身份,而是以巡察使的身份,堂而皇之地進入熙州。

  既然是來巡察公檢法的,首先當然是去當地的皇庭看看,而呂大均和范鎮見到張斐,就是一個勁地抱怨。

  別看熙州非常繁榮,但是皇庭、檢察院與王韶的關係,還是比較緊張的。

  比如私鹽,比如殺降。

  范鎮全都記在賬本上的,不可能讓王韶這麼糊弄過去。

  只不過他們這裡沒有軍事皇庭,這些案件,他們無權處理,這令他們非常鬱悶。

  以前知府還能夠管住這些武將,公檢法反而比較乏力。

  聽完他們的抱怨後,張斐便是故作詫異道:「官家命我前來,主要是來犒勞二位的,因為官家已經得知,熙州發展的非常好,二位是功不可沒,不曾想,二位竟然還有這麼大的怨言。」

  范鎮道:「是王韶他們經常無視律法,好大喜功,擅自行事。」

  張斐笑道:「呂庭長可能不知道,但是范檢察院你應該非常清楚,我在河中府擔任庭長時,是如何處理案件的。」

  「大庭長為何提及此事?」范鎮好奇道。

  張斐道:「我只是想說,當時河中府也不是什麼問題都沒有,裡面還是存在著很多很多問題,並且有些人,我明知他所為,是違法的,但我也沒有急著去處理這些事務。

  這就是因為,公檢法是有別於之前上千年的司法制度,也有別於大家的習慣,這需要不斷磨合,做不到一蹴而就,公檢法也不是靈丹妙藥,吃了就立刻見效。

  而熙州的情況是更為特殊,二位還是需要更多的耐心。」

  范鎮道:「我們不缺耐心,我們只是想知道,遇到這些問題,該如何處理。」

  張斐道:「如實上報。」

  范鎮道:「我們已經如實上報,但是上面沒有回信。」

  張斐道:「那就是表示,皇庭不打算追究他們的責任。」

  范鎮問道:「這難道不算是包庇嗎?」

  張斐道:「或許是有包庇的嫌疑,但不是包庇王韶,而是包庇國家利益。為什麼要設軍事皇庭,其實就是考慮到大局,考慮到國家利益,最高皇庭沒有給出判決,要麼就是皇庭認為他們這麼做,是符合國家利益,要麼就是考慮到,給予判決,是不符合國家利益。

  到底王韶並沒有欺壓百姓,貪污受賄,更加沒有徇私枉法,這就足以證明公檢法的成功,以及二位的功勞。

  至於在外事和戰爭層面上,二位只需要收集證據,上報朝廷,不可擅自干預,因為這裡面涉及到國家安全,朝廷有朝廷的安排,而這些安排,往往是不會經過公檢法的,但二位也必須履行公檢法的職責,對一切違法事情進行監督,然後如實上報。」

  范鎮和呂大均相視一眼,雖然心裡還是有些不滿,但張斐都已經這麼說了,他們也只能作罷。

  到底這種事,本來也是要交給中央處理的。

  而這其實也就是張斐來此的目的之一,馬上就要開始行動,這裡面肯定會有許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必須給予范鎮他們一些交代,要考慮到國家利益。

  在與他們交談過後,張斐便又趕去雲真寺,也就是熙州的金融樞紐。

  「你這個臭小子,將俺騙到這裡來就不管了。」

  馬天豪見到張斐,是又驚又喜,出口成髒。

  張斐笑道:「我這不是來借四哥回家嘛。」

  馬天豪一愣,道:「接俺回家?」

  張斐點點頭道:「對啊!我也知道這些年苦了四叔,如今這裡大局已定,若是四叔要回去,可同我一塊回去。」

  馬天豪眨了眨眼,道:「什…什麼大局已定,這…這裡還有很多問題的。」

  「例如?」

  「例如……例如這裡牽扯的金額不小,稍有不慎,那就是十幾萬貫的損失,俺若不在,魯大師一人只怕力不從心啊!」

  張斐笑而不語,打量著他。

  馬天豪沒好氣道:「就知道瞞不過你小子,不錯,俺就是喜歡待在這裡,不想回京城。」

  張斐問道:「為什麼?」

  馬天豪道:「這裡多好,自由自在,也沒有人管。」

  他在這裡,稍微感受了一下資本家的快樂。

  張斐道:「但是這裡也可能會變得兵荒馬亂。」

  馬天豪大咧咧道:「這俺也不怕,俺可是從三衙裡面出來的,以前也想過報效朝廷,只可惜受奸人迫害。」

  張斐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玩點刺激的。」

  馬天豪好奇道:「什麼刺激的?」

  張斐笑道:「就是打一場屬於商人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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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12-18 01:45:00
第0788章 政治保護

  在整個計劃中,熙河地區的民意也是非常關鍵的,因為這裡是多民族混居在一起,不是單一民族,為什麼大家願意來到熙河,可不是來效忠大宋皇帝的,就是為了躲避戰事,躲避紛爭,現在大家的心思都在賺錢上面,也都非常滿意現狀。

  如果熙河再貿然發動戰爭,這會使得熙河內部變得非常不穩定,因為這裡面不安因素實在是太多了。

  第一步是要團結熙河。

  其中,商人的想法是尤為關鍵的。

  因為這裡的繁榮,完全是在依靠商人,商人要不賺錢,那些夥計也就沒了生路。

  王韶知曉其理,故此已經在派人暗中宣傳,表示是西夏梁太后為求霸佔權力,才決定禁止與熙河的貿易,自己先佔據道德制高點。

  但是這遠遠不夠。

  還需要馬天豪他們的暗中相助。

  因為根據計劃來看,首先是西夏國內的商人發動反抗,製造民怨,與他們朝中的大臣裡應外合,張斐就需要馬天豪他們團結熙河的商人,為求維護自身利益,支持西夏商人。

  馬天豪掌管著雲真寺,西夏禁止貿易,肯定也會影響到雲真寺的收入,馬天豪他們有足夠的理由,表達自己的不滿。

  唯有如此,王韶才有機會去操作,發動一場以商人名義的戰爭。

  這樣不但能夠團結熙河,還能夠隱藏宋軍的企圖,從戰術上去欺騙遼國。

  這也是對遼國發動進攻的一次預演,如果這一次能夠成功,將來就能夠用於遼國。

  而馬天豪對於這個計劃,是非常激動,他以前可是主動參軍的,而不是說為求混一口飯吃,可見他這人是不安於平靜,只不過當初被人陷害,這心有餘悸,就不敢再折騰,在這裡待了幾年,他又開始躁動起來。

  張斐又將一些套路,傳授於馬天豪。

  這個計劃具體細節,是要他們隨機應變的,而不是將所有一切都規劃好,他們就只是單純的執行者。

  過得幾日,出門巡視的曹評回到熙州。

  「這回怎麼沒有帶棟兒來?」曹評可沒給大庭長半分薄面,也沒有寒暄,輕描淡寫地問道。

  張斐趕忙道:「曹叔叔有所不知,衙內一直是吵著要跟著來,說是要看望一下曹叔叔,但是我認為這裡非常危險,是費勁千辛萬苦,才勸住衙內別跟著來,唉……就是可憐衙內的一番孝心啊!」

  曹評皮笑肉不笑道:「看來不在庭上,你倒也不是那麼嚴謹。你跟棟兒認識這麼久,難道就不知道,他一直都想躲著我嗎?怎麼可能會想著來看我。」

  張斐神情一滯,操!竟然忘記了這茬,真是不能用常人思想來揣摩衙內啊!

  曹評又道:「我看是這回不需要棟兒幫你分擔責任吧。」

  張斐立刻反應過來,曹評是在指上回出使北疆一事,但他卻故作糊塗道:「呃……曹叔叔此話怎講?」

  「怎講?」

  曹評平靜道:「你以為我身在熙州,就對京城的事一無所知?」

  張斐眼眸一轉,道:「既然曹叔叔什麼都知道,那就好了,我就生怕曹叔叔誤會,要不是上回我拉著衙內,估計他鐵定又闖出大禍來。」

  曹評嘴角抽搐了下,不禁感慨道:「我真是萬萬沒有想到,我們父子竟然會被一個珥筆給玩弄於股掌之間。」

  張斐訕訕笑道:「曹叔叔,我待衙內真如親兄弟一般,他若有難,無論對錯,我是絕對會支持他的。」

  曹評哼道:「這我可不信,我已經申請回京了。」

  「曹叔叔現在可不能回去。」張斐脫口說道。

  但話一出口,他便知道,著了曹評的道。

  曹評問道:「為什麼?」

  張斐道:「因為……」

  曹評道:「因為我得看著王韶。」

  張斐愣了下,旋即點點頭。

  趙頊為什麼放心讓王韶來當這統帥,就是因為上回王韶將許多士兵轉為皇家警察,而皇家警察是控制在曹評手中的。

  等於是趙頊通過張斐,控制住熙河的財政,通過曹評掌控一半兵權,如此趙頊才會允許王韶一直待在熙河。

  歷史上很多皇帝殺功臣良將,如果站在上帝角度來看,許多人都是無辜的,但是皇帝永遠是判斷你有無造反的能力,而不是判斷你有無造反的想法。

  因為皇權是至高無上的。

  只要你有這能力,必然會有這想法,不在此刻,就在下一刻。

  曹評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

  張斐訕訕道:「其實我也沒有打算要瞞著曹叔叔。」

  說著,他便將整個計劃告知曹評。

  曹評聽罷,不禁也覺得頭疼,「這越複雜的計劃,越是難以成功。」

  張斐道:「故此整個計劃,首先要做的就是防守我們的邊境,即便失敗,我們也不會損失太多。」

  曹評稍稍點頭,又問道:「那我需要做什麼?」

  張斐道:「一方面利用警署來制衡王韶,而另一方面,還是充當王韶與西軍將領的中間人。」

  這種制衡,可不是為了削弱王韶的權力,而是削弱他的實力,從而換取權力。

  只要曹評在這裡,王韶才敢放開手腳去幹,不怕被皇帝猜忌。

  但這就需要曹評的配合。

  這個計劃也不能瞞著曹評。

  而這些話也只能張斐來說,要是王韶主動行事,就會變成他又是籠絡曹評,又是籠絡馬天豪,那可能他就離死不遠了。

  在張斐與他們一一談過之後,王韶這才派人約出來城裡逛逛。

  「雲真寺和曹警司那邊全都已經說好了。」

  「大庭長,真是非常感謝……」

  「宣撫使,可別再謝了。」

  張斐趕緊先拱拱手,「這都是我此行的任務,而不是說為了幫助宣撫使。」

  王韶解釋道:「我只是認為,這裡面大庭長才是厥功至偉。」

  張斐呵呵道:「這對於宣撫使而言,可能是功勞,但是對我而言,那就是毒藥。因為這些都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如果傳出去,可能我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

  他只是京城檢控官,陝西路大庭長,但是他此番涉及的全都是軍國大事,等於他是繞開政事堂、樞密院在行事,這就是在破壞規矩啊。

  要是讓文彥博、王安石他們知道,事情可就大條了。

  故此,他是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全都是口述。

  王韶也反應過來,稍稍點了下頭。

  忽聽得旁邊茶棚下有人抱怨道:「這菜價怎麼又漲了?」

  茶棚的主人道:「沒有辦法,咱們熙州的鹽,許多是來自西夏,如今西夏不准與咱們貿易,這鹽價漲上來了,菜價自然也得跟著漲,過些時候等到蜀地鹽上來,估計會好一些,但價格肯定還會上漲。」

  「這買賣做得好好的,為什麼不准與我們熙州貿易,真是豈有此理。」

  「我聽西夏的商人說,這都是西夏太后幹的。」

  「那西夏太后為何這麼幹?」

  「還能為什麼,就是不想與咱大宋好唄,那老妖婆當政,好幾次出兵擾亂邊境。」

  「這只是其一,據說那老妖婆是不想還政給西夏國主,還想繼續把持權柄,但是他們的國主和商人都想著跟咱大宋好,這才鬧了起來。」

  「這女人當政,禍害無窮啊!」

  「可不是嘛,咱們這裡其實還好,那些西夏鹽商,可真是叫苦連天,有錢都不能掙。」

  「叫苦有甚麼用,不如反了呀!」

  張斐和王韶相視一笑。

  「宣撫使的宣傳做的真不錯啊!」

  「這還真不是。」

  王韶道:「西夏與熙州的貿易,鹽和糧食都是最主要的,他這一斷,物價都在上漲,百姓能不怨嗎?我不過是派人煽風點火,這老妖婆的名號,倒是我派人喊出來的。」

  張斐呵呵直笑。

  王韶又道:「第一批鬧事的肯定就是那些大鹽商,他們憑藉著往這裡販鹽,是日進斗金,而且由於我朝名義上是禁鹽的,這些鹽商也都養著大批人馬,是有錢有人有地,實力雄厚,他們這一斷,是要了那些鹽商的命啊!」

  張斐稍稍點頭道:「難怪我朝對鹽管控的這麼嚴。」

  王韶道:「大庭長可千萬別小看這鹽,以往許多造反的,全都是鹽販。」

  張斐笑道:「看來我得盡早回去了。」

  王韶愣了下,「為何?」

  張斐道:「如果我這一來,就發生衝突,那些大臣們能不多想嘛。」

  王韶點點頭,心想:這小子年紀不大,但卻比我還謹慎,也難怪他入仕之後,是平步青雲。

  張斐還真不是說說而已,這裡安排妥當後,他便準備回去了,不過臨行前,他還是去到皇庭跟范鎮和呂大均打了聲招呼。

  「大庭長就準備回去了?」范鎮驚訝道。

  張斐點點頭道:「已經巡察的差不多了。」

  范鎮和呂大均相視一眼。

  張斐問道:「二位還有事嗎?」

  范鎮道:「大庭長是來巡察公檢法的,可才與我們談過一回。」

  張斐笑道:「我的巡察,不是跟庭長和檢察長交流,而是看當地民生名聲,因為法制之法的理念是捍衛百姓的正當權益,具體就是在體現在民生上面。而這熙河地區,在二位的管理下,非常繁榮,沒什麼可說的。」

  「不…不是。」

  范鎮突然道:「其實,我們還有些事,還想與大庭長討論一番。」

  張斐問道:「什麼事?」

  范鎮道:「就是這戶籍的事。」

  「戶籍?」

  張斐愣了下。

  范鎮點點頭道:「根據朝廷法度,我們與鄰國的貿易,都是開設榷場,供雙方百姓交易。」

  張斐點點頭道:「這我知道。」

  范鎮道:「但是熙州極為特殊,看起來,整個熙州就是一個大榷場,但是這也引來一個問題,就是很多人定居在熙州。

  尤其是這兩年,來熙州定居的商人、工匠是尤其多,這些人該不該算我大宋百姓,是不是該發戶籍給他們。」

  張斐問道:「現在是怎麼規定的?」

  范鎮道:「如今熙州本土人士和外來人士,全都是拿著臨時戶籍,往西他們是自由的,但是要想去中原,則是需要去警署辦理相關公文,而且通過的機會很小,因為這裡有很多吐蕃、西夏的密探。

  可以這麼說,他們去西夏要比去中原還要方便。

  但這非長久之計,既然熙州已經是我大宋領土,而當地百姓卻拿不到我大宋戶籍,這隨時可能發生變數。」

  張斐點點頭道:「這還真是一個問題,不過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得回去之後,與立法會那邊商量一下。」

  呂大均突然道:「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西夏很多人受到迫害,逃往熙州定居,這些人又該如何處理?最近這種情況是越來越多,而且西夏方面對此也非常不滿,已經好幾次,傳信來,讓我們將人交回去。」

  張斐反問道:「呂庭長對此怎麼看?」

  呂大均道:「我認為如果是雞鳴狗盜之輩,在西夏違法,那可以交還回去,但如果是受到梁太后的迫害,我們可以收留他們。」

  張斐略感驚詫,「呂庭長就不怕因此與西夏發生衝突嗎?」

  呂大均道:「根據我們得知的消息,梁太后本應在今年就還政於他們國主,可是梁太后卻想著繼續把持權柄,而他們國主更傾向於與我大宋交好,故而梁太后才禁止與熙州貿易,同時派爪牙迫害與我大宋交好貴族和商人。

  若是真想避免與西夏的衝突,就更應該給予這些人庇護,以此來逼迫梁太后還政他們國主。」

  范鎮點點頭道:「老朽也贊成這麼做。」

  他們雖然都不願意開戰,但是梁太后這種行為,是他們文人最為反感的,要是將人交回去,那不就是助紂為虐,傳出去,他們還做不做人,他們幹不了這種事,這其實算是一種儒家的意識形態。

  因為西夏不是一個部族社會,是有國家政權的,梁太后這麼幹,影響是非常惡劣的。

  這可真是天助我也啊!張斐暗自一喜,點點頭道:「我覺得二位說得很有道理,但這可不是小事,如果要立法,必須得通過立法會。

  不過據我所知,臨時法中,對此並沒有具體規定,所以我建議二位拿一個代表人物出來,給出一個判例,後續就能夠根據這個判例行事。」

  呂庭長道:「可以這麼做嗎?這到底也是屬於外事,判例也是需要理由的。」

  他們總不能真以意識形態去保護那些人吧。

  張斐想了一會兒,道:「以捍衛熙州利益為名。」

  「熙州利益?」

  「對啊!」

  張斐點頭道:「熙州的繁榮就是來自於貿易,來自於通商,任何傷及貿易的行為,都是嚴重傷害熙州的利益,如果熙州周邊一切禁止貿易,都無動於衷,那熙州必然走向衰敗。

  這也關乎到熙州百姓的切身利益,根據法制之法的理念,皇庭必須要維護這一點。」

  呂大均聽得眼中一亮,立刻拱手道:「多謝大庭長指教。」

  等到這個判例一出,整個計劃將變得更加完美。張斐暗自一喜,謙虛道:「哪裡,哪裡,說來也真是慚愧,我巡察半天,竟然沒有察覺到這些情況,真是多謝二位告知。」

  然而,呂大均和范鎮的到來,也並沒有讓張斐多在熙州逗留一會兒,他還是如期離開熙州,前往河中府。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是喬裝打扮,直接來到皇庭。

  河中府,皇庭。

  「哎呀!坐在這裡竟然有一種回家的感覺。」往熟悉的椅子一坐,張斐不禁感慨道。

  「老師,請喝茶。」

  蔡卞為張斐斟上一杯茶。

  張斐笑問道:「你們最近怎麼樣?」

  蔡卞忙道:「承蒙老師掛念,學生一切都好。」

  說到這裡,他又遲疑了下,「就是…就是……」

  張斐瞧他一眼,道:「就是什麼?」

  蔡卞道:「就是學生不明白,為什麼不讓學生去江南,推行公檢法?」

  張斐好奇道:「你想去江南嗎?」

  蔡卞點點頭道:「如今整個西北的百姓,都已經習慣於公檢法,學生留在這裡,也只是每天審理一些案件,可絕大多數案件,縣裡的庭長都能夠處理好,學生還是希望能夠去其它地方推行公檢法,普及老師的法制之法。」

  他還年輕,有幹勁,希望能夠嘗試更多的挑戰。

  張斐笑道:「將你們留在西北,其實有原因的。」

  蔡卞問道:「什麼原因?」

  張斐道:「就是因為西夏的存在,導致西北地區至關重要,如今暫無衝突,那當然另說,可如果有戰事,西北要動員起來,你認為其餘人能夠處理好嗎?」

  蔡卞小心翼翼問道:「可是朝廷最近不是要主修內政嗎?熙河拓邊也已經徹底停止下來。」

  張斐道:「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西夏太后又在搞風搞雨。」

  蔡卞點點頭道:「學生明白了。」

  正說著,下人來報,蘇轍來了。

  張斐立刻出門相迎,一番寒暄後,三人再度回到屋內。

  蘇轍笑道:「我還以為大庭長會先來河中府,找些幫手,一塊去邊州推行公檢法。」

  張斐半開玩笑道:「可不敢。這要是請蘇檢察長去,那只會壞事的。」

  蘇轍笑吟吟道:「此話怎講?」

  張斐笑道:「我可是聽說,蘇檢察長最近幾年在西北殺瘋了,那些將軍可是怕得緊啊!」

  張斐在的時候,他跟元絳一直保持著秘密溝通。但他走之後,蘇轍可不管你們這麼多,只要讓他們查到證據,必然是不留情面,許多地主、貴族都被蘇轍給幹趴下了。

  蘇轍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之所以害怕,那是因為他們心裡有鬼,而大庭長卻讓他們自己舉薦司法官員,這更會助長他們的氣焰,也會破壞公檢法的名聲。」

  張斐詫異道:「蘇檢察長已經知道了。」

  一旁的蔡卞嘿嘿道:「如今貿易通達,這消息很快就傳來了。」

  張斐聳聳肩道:「但是這能怪誰。」

  蘇轍問道:「此話何意?」

  張斐道:「我大宋數十萬禁軍,可最有戰鬥力的,就是他們這幾支西軍,如果我們輕易破壞如府州那種制度,會不會影響到西軍的戰鬥力?這都猶未可知,而西軍的戰鬥力,又影響到國家安全,可在充分證據之前,朝廷也不敢輕舉妄動。」

  蘇轍道:「那就不要在邊州推行公檢法,讓他們這些武將來推舉司法,這難道就不會破壞司法制度嗎?」

  張斐道:「可事實證明,目前文官使壞的比較多。」

  蘇轍道:「但也是文官建立起公檢法的,而且,我認為,在邊州推行公檢法,其實更有助於邊防,若是在戰爭時期,公檢法能夠穩定住後方的民心,武將可以專心於戰場。」

  張斐道:「但是那些武將是有私心。」

  蘇轍道:「所以,大庭長不認為這是一種縱容?」

  張斐笑道:「蘇檢察長應該記得,我們初到河中府時,我對很多行為都是非常縱容的,凡事都得一步步來,這也是我的辦事風格。」

  蘇轍道:「可我就擔心,他們會破壞公檢法的名聲,正如大庭長所言,這公檢法建立起來非常困難,但要破壞它,卻又非常簡單。正是如此,我們這些年才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懈怠。」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突然道:「還是說大庭長這麼做,是另有目的。」

  這傢伙真是一點沒變。張斐笑道:「蘇檢察長認為,我這麼做會有什麼目的。這難道不是一個好的開始嗎?」

  蘇轍疑慮地瞧了眼張斐,笑道:「這誰知道呢,就如同當年誰也想不到,私鹽會如洪水一般湧入西北,湊巧又解決了這鹽債危機。」

  張斐立刻道:「這私鹽跟我可沒有關係。」

  蘇轍卻沒有糾結,而是轉移話題道:「不知大庭長這一路巡察下來,有何看法?」

  張斐點頭道:「非常好,我甚至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蘇轍又道:「但其實只是虛有其表。」

  張斐問道:「此話怎講?」

  蘇轍道:「百姓是過得比以前好,但家裡並不殷實,而官府則是依賴於債務,倉庫裡面也並沒有多少存糧,稍有風吹草動,這情況可能就會急轉直下。而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熙河拓邊。我們應對的其實並不從容。」

  張斐笑道:「這種情況很快將會得到改善。」

  蘇轍好奇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相信蘇檢察長也聽說了糧食署和漕運改革的消息。」

  蘇轍點點頭。

  張斐道:「這番改革,會減輕西北的壓力,因為糧食署是用採購的方式,去滿足京城所需,顯然去江南購買糧食要更為划算。

  而西北的稅政將會走向錢幣化,等到稅幣與鹽鈔對接後,西北可以用鹽鈔上繳稅錢,不需要將大量的糧食運到京城。

  如此一來,官府的糧倉將會馬上充盈。」

  蘇轍卻是一驚,「這麼做不是為了與西夏開戰吧?」

  張斐一拍腦門,「蘇檢察長,這府庫不充盈,你怪邊疆戰事,朝廷想辦法讓府庫變得充盈,你又認為是在為打仗做準備。

  這番改革,主要是為了優化,節省損耗,就僅此而已,就朝廷那氛圍,近幾年都不可能對外用兵,不信你可以寫信問問司馬學士。」

  蘇轍狐疑地打量著張斐。

  他跟張斐也算是老搭檔,知道張斐這人,從來就不是那麼光明磊落,對於張斐此行,他是很懷疑的,因為張斐是瞞著他們,直接先去延州,再去熙州,然後折返河中府。

  可見張斐此行的重點是邊鎮,雖說他有理由,是去推行公檢法,但他的做法,非常簡單粗暴,就是讓那些軍閥自己舉薦司法官員。

  這麼簡單,還需要你大庭長親自來,朝廷下道政令就行了。

  他也知道西夏國內的情況,他對此是非常擔憂,他不認為西北已經富裕到,能夠西夏幹一仗。

  其實最主要的是,他非常珍惜西北改革的勞動成果,因為這是他們共同努力創造出來的,眼看著百姓生活慢慢變好,就不願意再大動干戈。

  正當這時,忽聞外面傳來一陣騷動聲。

  蔡卞立刻命人去查看,片刻,那人就回來,原來是百姓收到風聲,說是大庭長來了,故此都趕了過來。

  沒有辦法,張斐只能來到外面。

  「呀!真是大庭長。」

  「大庭長!」

  見到張斐,百姓立刻是激動地叫喊起來。

  雖然蘇轍在西北名聲非常大,但是在河中府,張斐始終是靈魂級別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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