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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七日﹝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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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蓮天闕山脈,水仙宮。
「踢它腳脛、踢它腳脛,要反擊啊!擋擋躲躲的,不累嗎?」蒼墨琴倚著廊道橫杆,站在演武場邊緣高聲喊話。楚長老則盤坐走廊地板,擺弄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這些物品皆出自於他的百寶袋。
為訓練戰鬥意識和善用環境地形,場內佈置眾多桌椅木樁、沙包矮牆、石膏半身像、木頭雕像等障礙物。
蘇賦閃避不及挨著一拳,摀著肚子躺在堅硬石地上大口喘氣,陳舊練功服沾惹大片塵埃。他側近有一尊體格與人相仿的土偶,正重複做著挑釁動作:雙掌掌面朝上,低空鏟出、勺起拉回。
土偶造型簡單樸素,由幾根棒子和圓球組裝而成。它有個響噹噹的名字──「火柴人」。如果是磚塊類,就叫「磚塊人」。
創造土偶的「人型術陣球‧凝土款」,為仙宮術士與朝廷科研人員十數年前共同開發出來的產物,採用「馭導強引力」先進技術,集結該區域萬般物質,依司令種子意思塑造一個個實用耐操的工具人。
發展至今,已有「操練對抗」、「建築工事」、「救災防護」、「應急兵卒」、「搬運輸送」等數種用途,解決臨時要人的緊急狀況。不僅有法紋零件驅動的法術款,亦有精密零件構成的科技款、兩者混合的兼容款。
當負責統合操控的靈識花種子發芽茁壯,進而產生「想要自由」的念頭,就會從退役孔脫離,由機體內置的備用種子頂上。從種子到萌芽的這段時間,通常是三十年至六十年。
人偶具有擬人化功能:冒煙代表氣憤,挨打會猛擦受創部位。力量和速度可調整但有極限,耐久度依集結物質而定。搏鬥訓練的型號,臉部會有數條橙色的直管血量。在蘇賦腳邊不停挑釁的火柴人,臉上就有三條滿管的血量計。目前基本設定為──
【追打功能:關閉。】
【語音系統:開啟。】
【個性化:開啟。】
【搏鬥等級:戊級──學過粗淺功夫的街頭混混。】
【裝備及特殊能力:空手狀態/無特殊能力。】
【參戰數量:三尊/零支援。】
蘇賦右方三公尺,一段沙包矮牆的後面,還有兩尊火柴人在跳舞。一個踢踏舞踩得啪搭啪搭響,一個甩手舞甩得又大又誇張,兩偶惹人嫌惡的滑稽舞蹈,將「仇恨值」詮釋得淋漓盡致。
「記住打帶跑!場地很大,馬廄那邊也可以去,對手比你強或是人數眾多,此戰術有機會讓你扳平劣勢......你歇會吧,等等再試一次。」蒼墨琴喊完話,轉頭說道:「楚長老今日好興致,拿道具出來曬太陽啊?」
「都是一些故障品、瑕疵品和開發中的半成品,我一直想找時間修復。」楚長老拎起一具六歲孩童大小的人體骨架,骨架套上一件外型很像蓑衣的膠質物,後領延伸出兩條長長的蠟黃軟管,垂下至腰間。
「你瞧這件『代理副體』,肌肉吸水率低於正常值且喪失彈力,活性生質液得補充很久才可達到飽和。感官網絡失靈,觸覺、嗅覺、味覺走調變樣。如果你拿起一顆冰塊,那你會感到溫暖而不是冰冷。」楚長老按捏一下黑棕色蓑衣的肩部,肩部披草立即像乾柴那樣翹起一端。
「嗯哼。」蒼墨琴睜著眼睛,敷衍應和一聲。
「獸類、蟲類副體比較好辦,人型太難修理了。」楚長老收掉蓑衣,改拿起一顆黑色耳塞和一條裝綴一顆銀燦錐子的皮帶項圈。
「嗯。」蒼墨琴睜著眼睛,敷衍應和一聲。
「還有這組翻譯機,問題其實不嚴重。就是轉譯端的文言系靈識花幼株仍沒找到合適,暫且由別系頂替......」楚長老覺得有點不對勁,轉頭一看。
只見站在欄杆外圍、場地邊緣的蒼墨琴,把頭擱在杆板上,神情呆滯地對著楚長老自動應答:「嗯──」
楚長老湊嘴至蒼墨琴耳邊,小聲且焦急說道:「蒼同學快醒醒!大事不好啦,師傅拿籐條走過來啦。她要問你『土石流爆發,山下五十人村莊與百人村莊的性命,該作何抉擇?』你要不要小抄,我可以借你。」
蒼墨琴一聽,驟然立正站直,站姿挺拔如旗桿,臉容嚴肅如鐵面判官。
他大義凜然說道:「師傅,弟子認為,不該用數量來權衡生命輕重。弟子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能有效解決這場災禍。」
「哦,雙贏辦法,是什麼?」楚長老這下來了精神,饒富興味地詢問。
蒼墨琴舉起筋肉雙臂,展開笑容說道:「把土石流轟回山上去!」
「非常好!我果然沒看錯人。」楚長老滿意的點點頭,說道:「傻帽熊依舊是傻帽熊,傻勁五十年不變,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
「可以砸錢雇用我......」蒼墨琴話未講完,惺忪迷離的眸子忽爾一清,幡然醒悟:「嘿,楚長老,你耍我啊?」
「愚人不願聞學聆誨,甘於沉淪怠惰如長酣墳夢,耍之剛好而已。」楚長老歪嘴怪笑兩聲。
「長老錯矣!人有萬萬種,志向興趣和天賦亦然萬萬種,怎可一套硬教?沒興趣的事,自然道理難耳。」
「話是沒錯,但基本常識必須要有!明白否?」
「楚長老,您這是專業級的東西,高離基本常識數十層樓也。長老若願拉低眼光看待,便會知曉晚輩所言。」
楚二郎仰天翻上一記白眼,轉換話題:「言歸正傳,你的新進師弟不是只說學學幾招防身術嗎,你怎麼給他弄個全餐訓練?」
「本仙宮每樣技法武功盡皆習習相關,無可分割。想學防身術,就得一併全學。」蒼墨琴搖頭畫圓,說得言之鑿鑿:「正所謂『牽一髮動全身』,講的便是這個道理。」
「是喔,領教了......水仙果真飢渴如久旱。」
「楚長老,您這話,不覺挖苦味有點重麼。」
蒼墨琴突然正色說道:「那位姑娘醒了。」
「嗯,按這氣息探之,傷勢應當沒什麼大礙。」楚長老著手收拾器具。「我領她去見見赤掌門,你要跟進嗎?」
「橫豎聽不懂桑語,門外瞧瞧就行。」蒼墨琴掏掏耳朵,興致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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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賦躺在地上凝望天空兩朵龜速飄移的稀薄白雲,連陣秋風徐徐降低他飆高的體溫、拭乾臉上汗水,枯脆零碎的乘風落葉不時飛過眼前。他待呼吸和腹痛平緩,再拼一次。
以前觀看自家護院捉對切磋,他們展現出來的追趕跑跳蹦,是多麼流暢俐落、多麼運轉如意,像樹上猿猴般靈敏迅捷。那時總覺得自己練習幾趟也能跟他們一樣,然當他親身下場實操實練,才切身體會到他錯得非常離譜。
地,很硬。
痛,是常態。
迴避障礙、閃躲對手襲擊,稍有差池便是撞傷扭傷的後果。
他討厭起自己的笨手笨腳,討厭自己的孱弱體能,畏懼挨打和疼痛。但他更不要遇難而退、遇阻逃避,經年累月的把問題養大,變成習慣。他到現在仍畫不好直線,總會帶點弧度,所有嘔心瀝血的描繪畫作全都找不出一條直線。
他用追溯過往的失敗,抵制從前的逃避惡習:當「退縮、逃離」意念強烈,拉出昔日慘痛教訓,好好回味──最終開出什麼樣的結局,不言自明。然後藉此打消放棄的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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