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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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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九 酒肉朋友(上)

    一年沒見,藍宇先生兩鬢染白,額頭上的皺紋也多了不少。

    眼楮里的紅絲可以看出,過去的二十多個小時他一直處于忙碌之中,可謂身心具疲。

    “藍叔叔,您要多保重啊。”祝童上前幾步,握住藍宇的手誠懇地說。

    這是他第一次稱呼藍宇為叔叔而不是藍先生,藍宇強打精神微笑著說︰“有了這聲叔叔,一切都值得了。”頓了頓,又不無感慨地說︰“人生就是這樣,絕大部分的事都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總有各種各樣的不如意意;我曾希望你與能成為一對‘酒肉朋友’。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藍宇乘坐的車里只有他這一個乘客,第二輛車遠遠地停在二十多米外;藍宇用在這種方式表達出一種負荊請罪的姿態。

    “藍叔叔不必如此,我和藍兄一直是好朋友啊。”祝童萬萬不敢對藍宇先生如此輕慢,天輪寺的大門之外只有他自己。他之所以讓無處大師與秦銅山回避,就是為了不讓藍宇先生太過難堪。

    “三十年前,我第三次見你父親時,他從屋後挖出一壇自釀的黃酒,說︰‘人生如電過蒼穹,轉瞬即逝。只要能做到三樣事即無憾。其一,妻貌比西子、性若相如,可白頭偕老相濡與沫;其二,子如諸葛,一世不吃虧;其三,有朋似張飛,三杯酒下肚即坦誠相待。他說我身上有股酸腐之氣,喝點酒沖沖才好些,所以,只能算他的半個朋友。當時我們約定,下一代定讓他們為酒肉朋友。可是,湛江與你比起來可謂天差地別,所作所為更是荒唐無稽。錯了就是錯了,沒什麼好掩飾的。他就在那里,童兒想知道什麼盡管去問。我已經和他談過了,如果不能得到你的諒解和友誼,和右江一樣,他就沒資格姓藍了。”

    祝童不自覺地隨著藍宇的話遙想當年,能說出這番言辭的,怪不得能把母親祝紅騙到手。

    父親說這些話的時候,面對時來自國外的三品藍石的代表,江湖酒會召集人藍宇,那時的他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采玉人,該是何等的神采飛揚啊。以他的身份,能得到竹道士、曲老億這些江湖新秀的友誼,定然不是個尋常之輩。祝童迫切地想知道,父親曾做過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才能讓藍宇去刻意結交,成為父親的半個朋友。

    轉而又一想,才知道這是藍宇在間接替藍湛江求情了。

    收回藍右江的姓氏!等于把他驅逐出藍石家族,這在過去看來算不得什麼,在如今的經濟社會背景下,可謂是最嚴厲的懲罰了。藍右江不過是藍石旁系分支,藍湛江卻是藍宇先生的兒子,正宗的嫡傳子弟,收回姓氏等于剝奪了他的一切。

    “藍叔叔,佷兒明白您的意思。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聆聽藍叔叔的教誨,想聽您多說一些江湖往事與先父的過往。您是第一次來天輪寺吧,我去請藍兄下來,共同陪您轉轉?”祝童放低姿態,態度誠懇地征求藍宇的意見。

    藍宇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一些,嘉許地點點頭。藍湛江的事至今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其中以江湖酒會召集人的態度最為重要,能得到祝童的諒解,事情就好辦多了。

    祝童快步走到第二輛車前,拉開車門。

    車上有兩位乘客,藍湛江低頭坐在後座,于藍坐在司機旁邊的副駕駛席上。

    祝童與于藍交換一個微笑,對低頭坐在後座的藍湛江伸出手,道︰“藍兄,歡迎回來。”

    藍湛江抬起頭,勉強笑笑︰“我真……”

    祝童一把把他拉出來,笑道︰“藍兄不用說了,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伯父希望我們能成為一對‘酒肉朋友’,我以為,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老板,我能去嗎?”于藍也從另一側下車,轉過來。

    她幾天的衣著很隨意,上身是一件白色短袖T恤,黑色緊身牛仔褲將修長的雙腿裹得緊繃繃的,頭用一條絲巾隨意挽住,笑吟吟地看著她。

    說來,于藍雖然是東海投資的總裁,祝童刻意避免與她有過多的接觸,每月不過三兩次。于藍現在的裝束與在上海截然不同,讓他不禁想起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一起去吧,正有些事要找于姐商量。”祝童點點頭。

    于藍是藍右江的親生女兒,雖然因為逃婚關系鬧的很僵,畢竟有一份血緣在。

    藍宇沒把藍右江帶來,如何處理他,想必還要聽聽祝童的意見,看祝童是什麼態度。

    于藍挽著藍宇先生在前,祝童與藍湛江稍後,一行四人再次進入天輪寺。

    僧侶們早得到叮囑,遠遠的就避開了。這一路停停走走,先後與竇處長陪同的雷曼參議員一行、巴常務陪同的萬家生佛“偶遇”,都只是打個招呼就過去了。

    他們都對藍宇先生很好奇,尤其是萬家生佛,看出能有這般氣度的肯定不是尋常之人;可祝童只說是一位長輩,沒有介紹的意思,他們也只好報以禮貌地微笑,擦身而過。

    藍湛江可謂徹底想明白了,將他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完完本本地告訴了祝童。

    原來,廖風被趕出上海後,在天輪寺桑珠活佛的支持下建立了甘露文化展傳播有限公司,針對祝童的陰謀就是那時候開始啟動的。

    當時的情況是,祝童帶領的第一批上海客商與本地的九家企業簽署合作協議,在王向幀的授意下,報紙電視大力宣傳,引起了包括曲桑卓姆和廖風、馬家在內的廣泛關注。

    在馬家的支持下,馬家杰可算是西京政商場面上的風雲人物,與天輪寺活佛曲桑卓姆有過數面之緣,當即驚為天人。他雖然風流,卻沒到忘乎所以的地步,稍一試探就知難而退了。

    廖風與曲桑卓姆策劃這個陰謀的時候征求過藍湛江的意見,藍湛江當時拒絕參與。于是,廖風轉而去聯絡馬家杰,希望能得到馬家的幫助。

    開始並不順利,馬家杰知道“神醫李想”是省長王向幀的客人,他不想為馬家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半月前,馬家老四馬格建從北京開會回來了,他帶著馬家杰到天輪寺拜訪了曲桑卓姆活佛。

    與此同時,藍右江忽然找到藍湛江,于是,陰謀的車輪開始啟動了。

    藍右江許給藍湛江的承諾是,這次事了,無論成功與否他都回退出,並舉薦藍湛江為三品藍石在江湖道的代表。

    藍湛江做了一年多的鷹洋投資總裁,逐漸感覺到沒有江湖道的支持,只憑他個人與布天寺有太多的干擾。有幾個很不錯的項目眼看就要成了,卻在最後關頭泡湯了。

    原因當然是多方面的,歸根結底,在上海,只有錢而沒有別的方面的支持,是做不成有油水的大項目的。

    藍湛江在鷹洋投資年底的總結報告中寫的很客觀,也很全面,他希望能得到鷹佛的授權成立一個聯誼性質的會所,把鷹佛的信徒集中起來。

    索翁達活佛沒有正面回復藍湛江的建議,隔了幾天,仁杰薩尊活佛邀請他到布天寺,說鷹佛希望與他見面的。

    藍湛江知道鷹佛的厲害,他怕與鷹佛的信徒一般被**,拒絕了仁杰薩尊活佛的邀請。

    這件事後,藍湛江的在鷹洋投資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他早有退出鷹洋回歸江湖道的心思,于是與藍右江一拍即合,同意在適當的時候扮演一個可笑的小角色。

    藍湛江用了一小時的時間說,祝童又用了半小時的時間問,等全部明了,他們已經坐在甘露源泉餐廳的包廂里了。

    甘露源泉與祝童想象的大不一樣,也許是廖風參與的原因,到處都有江南園林的影子。

    以甘露泉是核心,廖風設計了一方半畝大小紅石砌成的人工湖,所有的建築都圍繞著人工湖呈擴散性設計。

    外圍的部分附屬建築都在施工,人工湖周圍的八座高級別墅級客棧已然投入營業。

    巴常務包下了其中兩座別墅,每座別墅有兩間高級客房,四間標準客房,臨水是兩間兼具餐飲娛樂功能的包房。此刻,祝童他們一行四人就坐在這麼一間包房里。

    巴常務在他們隔壁,竇處長的客人多,在另一座別墅內。

    巴常務曾進來敬酒,說甘露源泉原本只剩一套別墅了,他打出“神醫李想”的名頭才讓別的客人騰出了一間。

    在他來說,這當然是客氣話;可祝童很清楚,這是江湖道的朋友給他和藍宇先生面子,要不然,巴常務也許一套別墅也得不到。

    所以,所有的談話都在入座後結束了,現在只是在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好在,甘露源泉的幾道招牌菜烹調起來頗費時間,今天客人又多,等等也好。

    洋洋得意上來了,兩位身著民族服飾的妙齡少女唱著悠揚的酒歌,捧上來一個銅質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是一只被烘烤得香氣四溢、金光閃閃的本地特產,小紅羊。

    看意思吃這道洋洋得意還有不少規矩,祝童示意兩位少女退下,拿起托盤上鋒利的尖刀從羊頭上割下一塊肉,送到藍宇先生的盤子里,舉起酒杯道︰“最尊貴的客人當然要享受最高禮遇,藍叔叔是長者,也是個前輩,我們三個晚輩敬您一杯。”

    藍宇沒有推辭,舉杯一飲而盡。

    祝童又從羊腹部切下一塊肉送到藍湛江面前,舉起酒杯道︰“藍兄,我現在正式邀請您加盟東海投資。”

    “啊……”藍湛江還沒說什麼,于藍先抗議了︰“老板,您不用我了?”

    祝童笑而不答,藍湛江兩眼一亮。

    藍宇舉起酒杯對祝童說聲謝謝,又對于藍道︰“傻丫頭,你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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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九 酒肉朋友(下)

  “我不回去。”于藍瞪大眼楮看看藍宇先生,看看藍湛江,堅決地說。

    “沒人強迫你離開中國,你先隨我回家一趟,半個月,你就能回來了。”藍宇微笑著拉起于藍的手,道︰“祝童師兄認為你可以做藍家的代表,我也認為很合適。”

    “藍先生,您錯了,我姓于,不姓藍。我已經不是藍家人了。”于藍又盯著祝童,咬著牙拼命抑制住眼眶里的淚水,搖著頭問︰“老板,你不要我了,是嗎?”

    藍宇和藍湛江相對默然,于藍改名離開藍家時,他們並沒有說什麼;那是藍右江的家事。

    理論上,藍湛江能否坐上東海投資總裁的位置還需要得到江湖理事會的認可,可在一品金佛、二品道宗兩大股東資本沒有到位的情況下,東海投資的事完全是祝童一個在操作。

    空寂大師曾兩次提出將金蓮花投資並入東海投資,誰都知道空寂大師的實際意思是,借這個機會讓金蓮花投資的管理人無聊大師也將進入東海投資,那個黃杰,也會很自然地成為東海投資的一員。

    祝童當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生,他借口與三品藍石的事情還沒有了結,婉言拒絕了空寂大師的建議。

    與無聊的資歷、學識、能力,以一品金佛的影響,無聊與黃杰只要進入了東海投資肯定會對于藍構成重大威脅。

    在這個敏感的時候,祝童向藍湛江伸出橄欖枝,請他做東海投資的總裁,表面上是為了抗衡一品金佛的壓力,卻在事實上給了藍湛江一個角逐下屆江湖酒會召集人的資格。

    往深處想,這其實是祝童使出的一招殺手 ,是藍家很歡迎的殺手 ,有些問題,早晚需要有個了斷。

    作為回報,藍家需要在藍湛江正式加盟東海投資之前,處理好于八品江湖各派的歷史遺留問題;而作為東海投資的前任總裁,于藍也必須有一個合適的位置。

    祝童作出這個決定並不輕松,幾年來,于藍為七品祝門辛苦打拼,從山東小鎮的望海制藥到上海的東海投資,對祝童可謂忠心耿耿。

    可是,越是這樣祝童越覺得承受不起。他知道,于藍心里還抱有一絲幻想。

    在殘酷的時間面前,女人的青春是短暫的,他不能給于藍一個未來,不能再耽誤下去。

    “藍姐,也許你還不知道,藍右江先生已經離開藍家了。”祝童遞給她幾張面巾紙,拍拍她的手背道。

    “真的嗎?”于藍輕輕擦拭著眼角,淚眼蒙蒙地看向藍宇。

    “是真的,昨天晚上我們談過話,回到北京他將布聲明,右江正式脫離藍家,全心全意地追隨鷹佛,尋找生命的真諦。藍家的下一代里,只有你和湛江適合接替右江的位置,盛江他們幾個……”藍宇話語里的苦澀與無奈,讓于藍安靜下來。

    這番話不只是說給于藍,也是在告訴祝童,三品藍石已經驅逐了藍右江,今後他做什麼都與藍家無關。

    于藍想了想,又道︰“您的意思是,讓我做三品藍石的代表?”

    藍宇肯定地點點頭,殷殷道︰“雨兒,江湖道是藍家的根,無論我們離開的時間有多久、走了多遠,早晚是要回來的。右江做的很不好,他不想藍家回歸;即使沒有這件事也不能再做下去了。我已經老了,有生之年能看著你們成長起來,成為一個江湖人,足以欣慰了。”

    一聲玉兒,讓于藍忍了好久的淚水潸然落下。

    按照輩分,她應該叫藍宇先生一聲爺爺,叫藍湛江一聲叔叔。可她是藍家旁支,藍湛江比她大不了幾歲,彼此的關系一直很淡。

    藍宇的這聲“雨兒”,等于結束了于藍這個身份,從此以後,她將成為三品藍石核心子弟中的一員,下一代子弟的第一人,藍雨。

    “好了,藍姐回家是件喜事啊,我們應該喝一杯。”祝童舉起酒杯。

    藍宇親手端起一杯酒送到于藍手里,四個人喝下酒,祝童才想起另一個問題,看著于藍微笑。

    按照輩分認真論的話,于藍雖然比他大兩歲多,卻還要叫他一聲叔叔。想起過往,不禁……

    于藍看著祝童嘴角的微笑,粉面微紅,嗔道︰“不許那樣看我。”

    好在江湖道對于輩分只論本門本家,對外並沒有太認真的講究;只于藍在意,藍宇和藍湛江都只是一笑而過。

    祝童打個電話,無處大師與秦銅山才適時出現,道宗木長老隨祝紅護著凡星道士和葉兒回上海了,火長老與祝門大師兄祝槐還守在沙漠營地里,八仙曹國舅與何仙姑就代表道宗來向藍宇先生敬酒。

    一時間,包房里里氣氛熱烈,其樂融融。

    祝童還有客人,端起酒杯喝了一杯,說要去別的房間轉轉。

    于藍本想和他一起去,在上海,遇到類似的場合都是她陪在祝童身邊。又一想,她很快就要離開東海投資,到北京接下三品藍石的事物,心里又不好受了。

    祝童招招手,說︰“藍姐,你現在還是東海投資總裁啊。”

    于藍這才高興了,挽著祝童的手臂離開房間。

    巴常務宴請萬家生佛的房間就在隔壁,祝童與于藍進去時,里面歌聲委婉,正在舉行“洋洋得意”的開刀儀式。

    等儀式告一段落,萬家海舉著酒杯對祝童說︰“李先生來的正好,我和老盛正想過去呢,來來來,今天借花獻佛,好好喝幾杯。”

    “李先生總算來了,萬先生和盛先生說您從來沒有喝醉過,今天咱倆試試?”巴常務連忙拉著祝童做到他身邊,房間里里只有五個人,台面上寬敞的很。

    盛福看到于藍,兩只小眼楮笑得是眯成一條線,祝童說東海投資也要介入高投資管理公司,人果然到了。

    房間里的人都對知道藍宇的身份很好奇,巴常務雖然是本地成長起來的官員,眼光還是很厲害的。看到藍宇先生那雍容不凡的氣度舉止,馬上就能斷定這是個很有背景的大人物。

    剛才去敬酒,藍宇先生並沒有和他交換名片,祝童也沒有介紹的意思。回到這邊,萬家生佛也不知道藍宇先生的來歷。可他們都不好意思直接問,試探來試探去終究也沒什麼結果,對“神醫李想”神秘的背景就越好奇了。

    好在萬家生佛大約知道一些,巴常務與祝童不算很熟,試探無果就很快揭過去了。

    這邊應酬用去了半小時,都是明白人,知道祝童還要去竇處長那邊,也就沒讓祝童喝多少酒。

    竇處長在相鄰的別墅里,有木質回廊相連。

    進入房間,雷曼參議員本來就好飲,這時已喝得半醉了。看台面上切開的“洋洋得意”以及雷曼面前盤里堆的肉,就知道他剛才沒少喝。聽兩位美女唱酒歌,是要有一定資本的。

    讓祝童意外的是,竇處長身邊多了個人,江小魚。

    他已經卸下袈裟,一身便服,很自然地坐在那里,與滿面桃花的竇處長相談甚歡;以祝童對他的了解,江小魚八成又對風韻迷人的竇處長動心思了。

    之前在天輪寺內,祝童就看到江小魚親自為竇處長一行做導游;他現在的身份是天輪寺知客僧,與常有接待任務的竇處長之間保持良好的溝通,應該很有必要。

    可江小魚明顯不懷好意,一個是天輪寺知客僧,一個省外事辦處長……

    還沒容他想太多,雷曼就一把抱住他,嗚哩烏拉地說了一大通。

    西蕾亞小姐看上去也喝了些酒,她沒有翻譯,房間里大部分人都沒聽明白雷曼說的什麼,包括祝童在內。

    看大家都稀里糊涂的看著他,雷曼得意的哈哈大笑,這時西蕾亞才說,剛才雷曼先生是在唱一只有西部牛仔才會唱的酒歌。

    眾人這才鼓掌,雖然雷曼唱的比哭還難聽。

    在這樣的氛圍下,除了喝酒也做不了什麼了。

    又是半小時過去,祝童和于藍剛走到回廊上,江小魚換了身便裝,早在拐角處等著呢。

    “這里也歸你了?”祝童輕聲問。

    “比天輪寺早。”江小魚笑呵呵地說。

    “你先回去吧。”祝童拍拍于藍的手說。

    于藍不認識江小魚,卻也知道能出現在這里都非等閑人物,乖巧地應一聲,走了。

    “師兄的桃花運真令人羨慕啊。”江小魚看著于藍搖曳的腰肢,贊道。

    “有事?”祝童問。

    “剛收到西京傳來的消息,馬家開始反擊了。”江小魚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勒金沙尼喇嘛帶著十幾個人,乘了五輛車正向這邊來。那些人都是曲桑卓姆活佛的信徒,他們打著的旗號是,降妖除魔,光復天輪。”

    “十幾個人,有什麼用?有師兄在,有空雪活佛在,偌大的天輪寺還怕他們嗎?”祝童作出不在意的姿態。

    “馬家杰也來了,他帶了幾個來自北京的媒體記者來天輪游覽,其中有一位姓葉的副主編。”

    “姓葉……”祝童想了,自己在兩天前聽才聽巴常務和萬家生佛說起過這個人。

    葉主編月前來采訪西部大開,好像在王向幀面前踫了釘子,沒想到又來了。據說,葉主編原來的主子是那尊佛。

    “無魚師兄有的意思是?”祝童知道,天輪寺事件只是一個序幕,真正的較量就要開始了。

    媒體記者也許沒什麼實際權力,但他們能操縱著輿論話題的走向,那尊佛既然派他們出來了,就一定有後續行動。

    暫時,江小魚與他的利益是聯系在一起的,應該先聽聽對方的意思。

    江小魚沒說話,做了個向下切的手勢。

    祝童搖搖頭,堅決地說︰“不能殺人。”

    “我是說車禍。”江小魚手腕一翻,笑道;“我已經派出去人手了,天輪寺上人少車少,他們又都是些有來頭的大人物,度應該很快的。現在外面在刮風,視線不會太好。如果風沙中突然鑽出幾匹受驚的駱駝……”

    “幾匹?”

    “我想,至少十匹吧。”江小魚整容過後的臉上,閃現出一絲陰險的微笑。

    “十匹駱駝,那就是不是意外了,是謀殺。”祝童唇角浮出笑紋;“也許,三兩匹比較合適,師兄忘了,我是‘神醫李想’啊。我希望,有一個姓馬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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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十 投名狀(上)

    江小魚打了個電話,讓派出去的手下“克制”一些。

    完了與祝童相視一笑,道︰“還有件事,師兄在上海的那位病人。”

    “王文遠?”祝童皺起眉頭。

    “是啊,師兄別小看他,那是一頭喂不熟的狼崽子。”江小魚眼冒寒光,低聲道;“他到上海後不只在調查你,騷擾甦小姐,還在暗中調查東海投資、金蓮花投資和聖麗園。不趁這個機會干掉他,早晚會成為你我的心腹大患。”

    王文遠盯上東海投資和金蓮花投資很正常,盯上聖麗園集團,就有些讓祝童意外了。他看著江小魚沒說話,似乎在審視這些話的可信度有多高。

    “師兄現在是召集人,有些事要未雨綢繆啊。”江小魚沒有如祝童預期的那樣給出證據。

    “我會考慮的,謝謝江兄提醒。”祝童只好點點頭。

    王文遠,確實是個麻煩。

    “吱呀”一聲門響,藍湛江出來了。

    看到江小魚,他很是疑惑︰這個時候,祝童怎麼與一個陌生人在一起?

    “藍兄,猜猜他是誰?”祝童也不介紹,笑道。

    “阿彌陀佛。”江小魚低眉合十,做出一副循規蹈矩的樣子。

    整容之後,江小魚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最能暴露他身份的是眼楮;不與藍湛江對視,被看穿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藍湛江與江小魚只在有數面之緣,看了又看果然沒認出來。

    他做江湖酒會召集人的時候自重身份,大部分時間都在經營龍幫國際,與八派都保持著相當的距離。那個時候的江湖道也沒有現在這麼融洽的氛圍,七品祝門名義上屬于江湖道,卻與江湖各派幾乎沒什麼來往。

    可祝童既然如此問,這個知客僧就一定有古怪。

    藍湛江伸出手,道︰“幸會。”他決定試試對方的修為,那是瞞不了人的。

    三品藍石子弟都可算是周半翁的弟子,他們還另外修習一種只屬于藍石家族的神秘**,也是一種甄別藍家子弟的秘術︰似水流年。

    與祝門蓬麻功一樣,似水流年也不具備什麼攻擊性,它有兩個特點︰養生固本,慧眼識人;跟周半翁學的那些皮毛,只是作為一種補充而已。

    養生固本,最明顯的好處就是傳宗接代。藍家從來都是人丁興旺的大家族,每個藍家人至少有三個兒子。在過去的歲月里,保證了三品藍石有足夠的人理各處的生意。但是現在,過多的子嗣已然變成了一個令藍宇頭疼不已的巨大危機。

    如今的法律講究的是人人平等,藍家延續千年的嫡傳繼承七成財產、各分支平分三成財產的家規,正在面臨嚴酷的考驗。

    在法國,有資格繼承財產的藍家人有將五十六名。可以想見的是,藍宇一旦故去,一場激烈而殘酷的財產爭奪戰必將上演。

    似水流年唯一的一個神通就是慧眼識人,說起來,它的原型是一種古老的卜算密術。修習這種**的人都有一雙觀氣之眼和一種被稱為靈覺的東西。

    如果現在誰說三品藍石的祖先是跑江湖算卦的,藍石家族的人定然會矢口否認,可似水流年的另一個早被刻意淡忘的名字“靈驗術”,是無論如何是否認不了的。

    觀氣之眼善與識人,能在第一時間分辨出一個人的大致氣質與良善狀態,是一種察言觀色的本事。

    靈覺可籠統的解釋為“敏銳的直覺”,也可理解人為“油滑”“精明”之類東西,它不僅能讓藍家人在危機到來之前就有所警覺,還有另一種功用︰在不知不覺中窺探朋友或對手的修為深淺與**路數。

    因為有了這種秘術,藍家人多顯得精明強干,善于算計經營之道。

    藍湛江能被派來出任一屆江湖酒會召集人,不只是因為他是藍宇的兒子,更重要的是他通過了“靈驗術”的考驗,邁入了似水流年的第一層**境界。他的大哥藍盛江曾經也垂涎于這個位置,正是因為修習家傳秘術沒什麼進展,才被否決了。

    藍湛江伸出手的同時,已暗自運轉所學並不精深的似水流年,想借握手的機會試探對方的一身所學。

    “阿彌陀佛,施主請了,貧僧不敢。”江小魚回退一步,不給藍湛江靠近的機會。

    “江兄,可對?”可藍湛江已經有大致結果了,但是還不敢肯定。

    “哈哈。”江小魚笑而不答。

    祝童點頭道︰“藍兄果然厲害。”

    藍湛江好奇地打量了江小魚一番,道︰“慚愧,剛才聽無處大師說起無魚師兄,才想到江兄的身份。”

    “無處師兄啊,我們之間不太熟,想必還有些誤會,會好起來的。”江小魚也不裝什麼高僧了,豪不掩飾對金佛寺無字輩第一人位置的覬覦之意。

    祝童細想金佛寺無字輩高僧的情形,似乎江小魚並非沒有機會;最大的障礙還是來自江小魚的身份,他的老爹可是對金佛寺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啊。

    以祝童對江小魚的了解,他並不是個狂妄的人,費盡心機進入得到天輪寺只怕是另有所圖。

    “江兄如果方便的話……”祝童微笑道。

    “阿彌陀佛,與人方便就是于己方便,兩位請隨意,貧僧去為各位安排住處。”江小魚知道人家有事要談,笑笑走了。

    有些人、有些事就是這麼奇怪。

    祝童忽然覺得,與江小魚合作是一件很輕松的事,輕松到有些話根本就不用說,對方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兩個人作為對手時,盡管手段百出,卻都沒有將對方至于死地的念頭;這是一種互相算計出來的默契。

    江小魚知道祝童的底線,祝童也明白什麼事不能踫的,兩人都在盡量維持著自己的軌道,使之保持一定的距離。

    他們都明白,一旦兩條線交叉,必然是一個兩敗俱傷、沒有贏家的結果。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都是很自私的人,不想看到那樣的情況出現。為了保持這種微妙的平和,江小魚在關鍵的時刻自我放逐,任憑祝童把江家村端掉;作為回報,祝童並沒有對五品清洋趕盡殺絕,而是給煙子留下一絲重返江湖道的希望。

    他們都在不自覺地遵循著一條江湖道最為古老的規則︰萬事留手,點到為止。

    正是因為這條規則,八品江湖才能在歷史的長河中延續至今。

    八品江湖歷史曾出現過多位有志于一統江湖的大俠,他們中固然有亂世梟雄,也不乏雄才大略的英雄想要成就一番偉業;可他們最終的結局都是一樣的︰被江湖道所拋棄。

    人心太復雜了,所謂的萬眾一心從來是短暫而脆弱的。

    混江湖的不能有太大的野心,一個統一的江湖道是缺乏活力的,必然走向滅亡。

    他們都從自身的經歷中總結出了一個道理,最可怕難纏的對手不是外部的對手,而是周圍的親朋好友;變成敵人的朋友才是最可怕的對手。

    而藍湛江就是另一回事了,有些話要說到明處。

    “藍兄,歡迎你回來。”祝童伸出手。

    “師兄需要我做什麼,請吩咐。”藍湛江並不傻,知道祝童接納他回歸江湖道是有條件的。大的層面上,藍宇那邊已然有了交代,他還需要給另外表示一番誠意。

    “吩咐說不上,我想給你介紹個人。”祝童招招手,西蕾亞小姐裊裊娜娜地從另一扇門里出來了。

    “具體情況由西蕾亞小姐介紹,你們可以去那邊散散步。”祝童笑著說。

    “可以嗎?”西蕾亞挽住藍湛江的手臂,嫵媚地一笑。

    “當然。”藍湛江很紳士地恭了恭身,與西蕾亞小姐走向甘露泉。

    祝童想了想,又回到竇處長的房間,與雷曼參議員一行貴客把酒言歡,直到結束。

    按照預定行程,雷曼先生一行要搭乘今天下午四點的包機去上海,然後在上海呆上兩天,讓“神醫李想”為雷曼檢查調理一番身體,才返回美國。

    祝童如今在這里,雷曼先生的行程也就隨之改變了。他們今天晚上要住在甘露源泉,竇處長也不想這個時候回西京,酒足飯飽,就返回別墅的房間里休息去了。

    竇處長帶有兩位工作人員,一位女翻譯,一位男助手;她好像有什麼話要對祝童說,可看看男助手,只笑笑就走了。

    祝童對此並不太在意,外事辦里有幾位手眼通天的家伙並不奇怪。

    他走出別墅,遠遠地看著藍湛江與西蕾亞一雙情侶般地坐在甘露泉邊竊竊私語,拿出手機撥通了黃海的電話。

    來西京之前,祝童只請了三天假,黃海是他的擔保人。看現在的情形,祝童至少還要在這里呆兩天。

    黃海那邊沒說什麼,只說王文遠的病情很穩定,正在好轉。他答應在上海再呆兩三天,也就是作為抵押品,為祝童再請三天假。

    打完電話,藍湛江與西蕾亞也談完了。

    藍湛江臉上的表情有點難看,西蕾亞小姐講述的那些東西有一個很明顯的暗示︰祝童需要他給遞上一份投名狀,配合蕭蕭和西蕾亞,把那場暫時停頓的騙局演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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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十 投名狀(下)

     西蕾亞小姐完成了老闆佈置的任務,莞爾一笑,上前一步在老闆右臉頰請吻一下低聲說:“他很脆弱。”

    “我知道了,回房間洗個澡,也許,他還需要你更多的撫慰。”祝童捏捏西蕾亞柔軟的手臂,同樣低聲道。

    女人總是心軟的,西蕾亞小姐畢竟與藍湛江有非同一般的關係,眼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情人表現得如此沮喪,西蕾亞在用她有的方式向祝童求情:不要對藍湛江太冷酷。

    打發走了西蕾亞,祝童拿出一盒香煙,拆開,遞給藍湛江一支,並替他點上,自己也點上一支。

    遠遠地看去,他們就如兩個出來過煙癮的朋友,雖然都沒說話,卻顯得很自然。

    一支香煙抽完,藍湛江拿定了主意,問:“要我怎麼做?”

    說話時,他沒有看祝童,兩眼盯著回廊外的一株羅漢松,不知在想怎麼。

    “不要那麼悲壯好不好,又不是刀山火海。”祝童故作輕鬆地笑笑;“首先,我們需要一個大致的判斷,藍師兄離開後,誰是可能的繼任者。”

    藍湛江輕輕吐出口氣,祝童這樣問等於給了他一個回轉的機會,這個騙局並不會再他正式卸任前引發;而是要他配合著祝童先挖好一個坑,等他的繼任者到位後,才正式發動。

    “謝謝。能再來一支嗎?”藍湛江感激地看著祝童,和他手裡的香煙。

    他並沒有抽煙的習慣,現在卻需要煙草的刺激。

    “用不著客氣,你知道,二師兄的醫藥公司正在快速擴張,需要一大筆錢。”祝童又遞給藍湛江一支煙,自己卻不抽了。

    他不得不作出妥協,按照原來的構想,藍湛江現在還沒是鷹洋投資的總裁,祝童完全可以要求他在現在就簽署那份投資檔,然後立即發動。等錢轉移到安全地方後,藍湛江再以投資被騙的理由離職。

    那樣做雖然簡單,但對藍湛江個人的聲譽會有不小的傷害,鷹佛也會心知肚明。

    藍湛江個人的聲譽並不在祝童考慮的範圍之內,人總是要對自己做過的事負責的。他要重回江湖道,就必須拿出誠意來,他必須徹底切斷與鷹佛之間的聯繫。

    可西蕾亞小姐的請求讓祝童意識到,藍湛江是個很再以臉面的人,那樣做雖然簡單痛快,卻很可能會在他的心裡留下一塊沉重的陰影。

    所以祝童臨時改變計畫,這個騙局本來就局限在祝門內部,收益當然也與八品江湖無關。

    “在上海,鷹洋投資只能算是一家中等規模的投資公司,但因為它特殊的背景,能接替藍湛江的人並不多。”第二支煙抽完,藍湛江開口了;“我走之後,可能的繼任者有三個,第一個也是最可能的人選是右江先生;其次是被你趕走的廖風先生。如果是前者,你們成功的幾率並不大。右江先生一向小心謹慎,他會把鷹洋投資所有進行中的項目都暫時擱置,進行嚴格的審查。你們這個項目是我離任前的最後一個,以右江先生的習慣,被否決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廖風先生就簡單,他沒有右江先生的經驗,新官上任,定會想表現一下。說實話,對於這個項目,我曾經費了一番功夫調查過,請相關機構研究得出的可行性研究報告就有五份。雖然有不確定因素,但是在西部大開發的背景下,風險還在可接收範圍內。”

    “噢,藍兄報告裡的不確定因素是……”祝童有興趣了,問道。

    “王向幀省長。”藍湛江轉過身,面對祝童;“王向幀如果不能在一年後接任省委書記,他就一定會離開西京,到北京或東南經濟發達地區去。對於他來說,在上海蟄伏的兩年是不得已而為之,未來的五年對他極其重要。如果不能跨過去,這輩子也就只能局限于一方諸侯了。他需要省委書記的資歷,也需要拿出一份還算像樣的政績。西京的格局還是偏小了,即使順利地坐上書記的寶座,三年內還是要走的。與你們合作那九家公司,有王向幀省長的支持,有范西鄰市長的配合,三年內完成走完改制上市的程式並不算難。可對於與我們……與鷹洋合作的三家公司來說,就有一定的難度。如果王向幀的繼任者是一個保守型的官員,比如馬家的那位副部長,也許就會有不可控制的風險。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那三家被你們挑剩下來的公司,竟然……”

    “哪家機構的報告,我是說與王向幀有關的那份。”

    “華夏。”

    “我想看看那份報告。”祝童對藍湛江的工作方法很佩服,能請來華夏做評估,他一定花了大價錢。

    “孫先生如果知道這是一場你導演的騙局,會很失望的。”藍湛江拿出一隻黑色優盤,遞到專題手裡;“都在裡面的,所有的。”

    祝童收好優盤,又道:“現在說說第三個人,我認為,在短期內右江先生與廖風先生都不可能成為鷹洋投資的總裁,他們需要時間學習,在鷹佛的身邊學習佛法,感受鷹佛世界的美妙加深信仰。你走了,對鷹佛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打擊。鷹佛一定不希望鷹洋投資的下任總裁步你的後塵。”

    藍湛江想了想,說:“那個人你不認識,蔡玉仁先生是鷹洋投資的顧問,中國經濟與金融戰略研究所研究員,複大教授。如果右江先生與廖風先生短時期內不能就任的話,他是唯一的人選。”

    “經濟與金融戰略研究所……”祝童默念幾遍,疑惑地問;“是不是范西鄰市長以前……”

    “那個研究所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北京經濟戰略規劃研究所,正是范市長以前供職的地方,蔡玉仁曾經是範西鄰在研究所的助手。范市長離任後,蔡玉仁先生作為范市長的親信隨著他去了上海,卻沒有離職。也就是說,他是范市長的身邊的高參。”藍湛江很肯定地說。

    看到祝童的疑惑並沒有消減,藍湛江又道:“蔡玉仁先生是一位留德博士,他酷愛登山。在去年的一次旅行中偶遇鷹佛,從此就成為一個有信仰的……鷹佛信徒。”

    祝童明白了,原來鷹佛的手已經伸到範西鄰身邊去了;那次偶遇,一定也是早有預謀。

    “如果蔡玉仁先生接任鷹洋投資總裁……”

    “先甜後苦。”藍湛江遲疑一下,道:“蔡玉仁今年三十三歲,是個很自信也很有野心的人,他一直想有個屬於自己的舞臺。範西鄰看重他,但是一直沒有給他獨當一面的機會。他出身寒門,現在的一切全是自己辛苦打拼而來,範西鄰發表的那些有分量的論文,其實都是他的手筆。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範西鄰才不放心讓他走的太遠。鷹洋投資也算一個不錯的平臺了,如果鷹佛召喚,蔡玉仁先生一定會捨棄現在的一切。”

    “先苦後甜是什麼意思?”明白了這個人的背景,祝童又問。

    “如果蔡玉仁先生就任鷹洋投資總裁,這個項目的實施就沒有任何問題。可是,一上任就被騙走六億,蔡玉仁先生一定會很憤怒。事情發生後,鷹佛當然知道這是你的作品,蔡玉仁先生也會被告知,他是上海名人‘神醫李想’算計了。鷹佛也許不在意這筆錢,可蔡玉仁會在意。我瞭解這個人,他常自比為三國周郎,自認為天縱之才,性情還真的有點像。栽了這個跟頭定會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手段報復你,還有我這個前總裁。”

    祝童嘴角浮起笑紋,問道:“藍兄怕他的報復嗎?”

    “說實話,有點怕。”藍湛江微笑著聳聳肩膀,一番交談後,他忽然覺得配合祝童做這件悖職業道德的事,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先回去了,藍兄可以去西蕾亞小姐那裡,商量一下‘細節問題’。”

    祝童說完要走,藍湛江攔住他,道:“有個細節問題需要只會祝師兄,向墨小姐此次回來的目的並不單純,她與范西鄰市長有聯繫,上個月去北京見了個大人物。我建議,你儘快和她談談。”

    “這是東海投資總裁的建議嗎?”祝童停下腳步,問。

    藍湛江點點頭:“向墨可能只是個信使,向老先生年老思歸,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向小姐曾對我說她很猶豫。按照向老的建議,向墨小姐應該去華商銀行。你知道,向家是華商銀行的大股東。但向小姐都上海後並沒有去華商銀行,她說不喜歡那裡的氛圍。”

    “我會的。”祝童點點頭。

    向華易想回來,最大的障礙時王向幀與祝童。他之所以避居澳洲,是因為他是“神醫李想”這個身份的擔保人。時過境遷,祝童以為他現在回來對自己的影響並不大,可王向幀是怎麼想的就不知道了。

    天輪寺有牛角嶺作為天然屏障,七十公里長的天輪路卻沒有,沿途都是茫茫荒漠戈壁。

    此刻的天倫路上黃沙遮天,一隊由十五輛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正冒著風沙駛向天輪寺。

    鋒利的風似乎無孔不入,坐在密封良好的越野車裡也舒適不到那裡去。

    原天輪寺知客僧勒金沙尼喇嘛坐在第一輛車上,他身後坐著兩位元來自北京的記者。那位身負槍傷的桑布喇嘛並沒有同行,他甚至拒絕在記者面前再次展示他的槍傷,這使的勒金沙尼喇嘛很不舒服。

    在西京的十幾個小時,勒金沙尼喇嘛這輩子飽受煎熬。

    記者會召開的很順利,可來的記者也不少。可忽然傳來了王向幀省長視察天輪寺的消息,本地記者一哄而散,新聞發佈會只好草草收場。

    還好,有幾位元來自北京的記者留了下來,他們要求去天輪寺實際考察一番。

    勒金沙尼喇嘛正在猶豫,西京的朋友們也來了,他們都是天輪寺的大施主,桑珠活佛的忠實信徒。在他們的幫助下,勒金沙尼喇嘛組織了一個車隊,打著光復天輪的旗號上路了。

    勒金沙尼喇嘛本沒有這樣的膽識,但馬家的介入讓他多了幾分底氣。

    不想做活佛的喇嘛就不是好喇嘛,那位馬家傑先生說,可以幫助他成為天輪寺的主人……

    等待總是無味的,勒金沙尼喇嘛的內心就如車外的風沙一般翻滾著。

    遠遠的,透過風沙看到了做古堡的輪廓。

    那是距離天輪寺十三公里的“卡佳斯爾”,是一座被廢棄的古堡,也是天輪寺規劃中的一處景區。

    卡佳斯爾據說是來自一個早已消失的古老部落的咒語,大概是頭狼的嚎叫的意思。

    每當大風刮起的日子,這裡就是當然的風口,整個“卡佳斯爾”就被淒厲的鬼哭狼嚎聲所籠罩。

    勒金沙尼喇嘛握緊手裡的赤金天輪,過了“卡佳斯爾”,天輪寺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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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十一 許願駝(上)

    天輪路為了避開風口,特意在“卡佳斯爾”這一段設計了三個彎角道弧線,以使來往的車輛和路基盡量避開來自西北方向的狂風的襲擊。

    三個彎角被稱為“卡佳斯爾”三道關,分別是天輪關、鬼輪關和地輪關。

    沒有風的日子,這三道關可謂是天輪路上最精彩的風景,看著路旁的古堡殘垣自然能引得那些文人墨客陷入歷史長河的雄美畫卷,遐思泛濫,不能自已。

    勒金沙尼喇嘛不是文人墨客,他從小生活在戈壁邊緣的草原上,那片草原總有些令人難以理解的事生,比如神傳藝人。

    勒金沙尼喇嘛就是一位得到神傳的說書藝人,所以他的信仰與別人不同,雖然名義上天輪寺的知客僧,但在內心里,勒金沙尼喇嘛對佛教並不怎麼看重。

    他有自己的信仰,那是一種更古老的、佛教進入這片荒漠之前就存在的、只屬于這片戈壁草原的原始神祗︰紅天狼。

    “卡佳斯爾”古堡正是這種信仰的組成部分之一,勒金沙尼相信,這里曾經是紅天狼的神廟,他認為紅天狼才是這片戈壁的保護神。

    每次經過“卡佳斯爾”,勒金沙尼喇嘛都會在心里吟唱一頌揚紅天狼的聖歌。這聖歌是他神傳得到的第一贊歌,也是他從來沒有當眾演唱過的一。他所吟唱的那些故事中盡管沒有出現過紅天狼這個名字,卻都是有一個共同主角,天狼將軍。

    他心里有個偉大的構想,如果有一天他能作為天輪寺的主人,一定會把天輪寺變成另一個“卡佳斯爾”,一座偉大的天狼將軍神廟。

    車隊頭車順利通過地輪關,西北狂風大部分被“卡佳斯爾”的斷壁殘垣阻擋,沒有造成什麼危險。

    最凶險的鬼輪關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百四十米,卻是最危險的一段。往往外面的風只有五六級,到了這里就能變成八級以上的狂風。現在外面的風至少有八級,被“卡佳斯爾”無處不在的斷壁殘垣擠壓後,從無數被風沙切割的石道夾雜著大小不一的石塊呼嘯而出,就是真正的烈風了。

    為了抵御這些烈風,天輪路的設計者在此處設計了一道兩百米長、高一米八的擋風牆;可是施工方卻把擋風牆的高度變成了一米五,厚度卻增加了。

    車隊進入擋風牆區域,勒金沙尼喇嘛緊繃的心才松弛一些。

    天輪路施工時,他是參與者之一;擋風牆也是在他的建議下做出改變的。

    有風的季節,很少有人或牲畜進入“卡佳斯爾”,一米八的高度會讓擋風牆承受太大的沖擊,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刮倒,還不如做的低矮堅實些。一米五的高度,足以保證來往車輛的安全了。

    天輪關是最容易通過的了,行駛在這段區間里,起風的時候能聽到從“卡佳斯爾”內傳出的美妙迷人的樂聲,且風越大,樂聲越顯委婉淒美。

    有學者們曾專門考察過,認為這只是一種空氣被風力擠壓後形成的自然現象。可勒金沙尼喇嘛卻不這莫認為,在他聽來,“卡佳斯爾”內傳來的樂聲與他的心里的那聖歌有同樣的旋律。

    天輪三關順利通過,風沙還是很大,車隊剛開始加,很快就提升到時八十公里左右。以這個度,十分鐘內就能到達天輪寺。

    也正是這個時候,意外生了。

    勒金沙尼喇嘛看到,路邊忽然跑出五匹駱駝,它們在漫天黃沙中跑上天輪路,迎著車隊沖過來。

    “小心……”勒金沙尼喇嘛猛一拉駕駛員手里的方向盤,越野車失去控制沖下路基。

    這片區域地勢還算平坦,但天輪路兩側都是尖利的紅色礫石。越野車在石堆中歪歪斜斜蹦跳著,前保險杠抵上一處瑪尼堆,才勉強停下來。

    勒金沙尼喇嘛顧不得自己肋部的疼痛,從彈開的車門中跳下來。

    駕駛員與他一樣,都只受到了輕微的撞擊沒什麼大礙,勒金沙尼喇嘛關心的是後座上的兩位貴客。

    還好,葉主編與他那位漂亮的女秘書緊緊擁抱著,在後座上瑟瑟抖。他們只是受了些驚嚇,應該沒什麼大礙。他們在路上就曖曖昧昧地小動作不停,現在終于不顧一切地抱在一起了。

    只不過,五十歲的大男人葉主編縮在一個二十來歲的妙齡女郎懷里,有點……

    勒金沙尼喇嘛正要把他們拉出來,幾聲痛苦的嚎叫使他把注意力投向十幾米外的天輪路。

    駱駝沒有撞到勒金沙尼喇嘛的頭車,可後面的司機卻沒有看到駱駝,事情生的太突然,根本沒有給他們留下做出反應的空隙。

    第二輛車是馬家杰乘坐的豪華路虎越野車,勒金沙尼喇嘛的頭車躲開了,他們卻沒時間躲避。

    馬家杰在西京可謂春風得意,屬于沒人敢招惹的角色,但他並不傻,知道此次天輪寺之行是有風險的。他見過四叔“小馬哥”的朋友們,個個都是亡命之徒。

    這一次他做個充分的準備工作,車上的司機與前排副駕駛位置上的年輕人,都是他高價聘請的職業保鏢。馬家杰也一反常態,坐在了後座還系上了保險帶。

    後面的兩輛車上還有兩位西京市局防暴隊的教官,他們都換了便衣,在關鍵的時候,他們的身份與一身苦練多年的本事能保證馬家杰的安全。

    路虎與一匹雄壯駱駝重重地撞在一起,劇烈的沖擊力使這輛豪華越野車的車頭瞬間變形,擋風玻璃碎成顆粒。

    八個氣囊瞬間彈出,司機被卡在方向盤與座椅之間動彈不得,坐在前排的保鏢從前窗飛出去。

    他還是幸運的,沒有落到堅硬的路面上,而是一頭扎進駱駝的被撞的空腔中。

    嚎叫正是從他嘴里出的,那原本是個很堅強的技擊高手,這時卻變成了一個血人,咧著大嘴嚎叫著。

    一根駱駝的肋骨**他的肩膀,穿透並將他牢牢的固定在駱駝的屍體上。

    好在,除了第一輛第二輛車跟得比較緊,第三輛車的駕駛員是一位部隊轉業下來的專業司機,他與豪華路虎保持的距離足以讓他作出反應,與勒金沙尼喇嘛的頭車一樣把車開向路邊的礫石上,沒有生二次撞擊。

    車隊停下了,有人開始撥打求救電話,勒金沙尼喇嘛帶頭開展自救,眾人七手八腳地砍斷駱駝的肋骨把馬家杰扶起來,進一步清點傷員,才現馬家杰還算是幸運的,路虎的司機更慘,整個胸腔都被撞癟了。

    在如此劇烈的撞擊下,安全氣囊的保護作用相當有限。

    馬家杰從開始慌亂中解脫出來,他只是頭部上有一處擦傷,他跳下車就去看葉主編,好在,葉主編連一層皮都沒擦破。

    他們很快找到勒金沙尼喇嘛,三個人商量的結果是,不能在這里等著救援人員的到來,這里距離西京有將近兩百公里,距離天輪寺不過十幾公里,兩相比較,還是先到那里尋求幫助。

    兩位的傷口需要處理,那位司機的情況更緊急,等西京的急救人員到達,司機只怕就沒救了。

    更可怕的是,也許是風沙的緣故,兩位傷員的傷口周圍顯出詭異的綠色,這讓他們很緊張。

    與草原戈壁上別的寺院一樣,天輪寺內也有一座藥王殿;雖然小,藥王殿的主持喇嘛卻也是一位準醫師。

    勒金沙尼喇嘛知道馬上給藥王殿主持打電話,心里卻分外忐忑。

    傷員傷口上的詭異綠色對于他來說並不陌生,那是天輪寺獨有的、只有密修喇嘛才掌握的秘術的結果。

    打完電話,勒金沙尼喇嘛借口尋找線索漸漸離開的人群,五匹駱駝除一匹被撞死外,另外四匹早已消失在茫茫風沙里。

    在馬家杰的要求下,兩位隨隊的警官特意仔細查看了死去的那匹駱駝.

    牧民對駱駝的控制與指揮,全靠系于駱駝鼻棍上的韁繩進行;每屁駱駝在2—3歲時都要穿鼻。

    分辨一匹駱駝是家養的還是野駱駝,主要看的就是駱駝的鼻孔。

    怪異的是,這頭駱駝的有穿鼻孔,卻沒有控制用的鼻棍。看鼻孔的情況,很想一匹許願駝。

    馬家杰不知道什麼事許願駝,經過解釋才知道,有些牧民遇到疾患或別的災難,往往到寺院里許願,有的干脆就對著天上的星星月亮或某個大山、河流許願。

    如果病患痊愈了或事情有了好的結果,他們就會將幾匹駱駝或牛羊放歸大自然。

    兩位警官分析,這五匹駱駝很可能就是某個牧民放出的許願駝。因為被風沙所驚擾,也許是被“卡佳斯爾”傳出的樂聲吸引,才沖撞了車隊。

    馬家杰對這個結果及其不認可,這輛豪華路虎是他親自駕駛的愛車,現在也變成一堆廢鐵了。

    他剛才可算是在鬼門關上晃悠了一圈,心里充滿了憤怒。

    路邊紅色礫石堆里,一雙陰冷的眼楮正冷冷地注視著馬家杰。

    他是“神鉤王寒”,埋伏在這里小半天了,目標就是這個狂妄的年輕人。他一直在尋找合適的下手機會,江小魚答應,這是他最後一次出手了。過了今天,“神鉤王寒”就可以作為一個下岸的的老水手,到浦東郊區的一個安靜的小區里頤養天年。

    機會終于來了,一陣大風裹挾著滾滾黃沙襲來,天輪路上的人急忙到處躲避。

    馬家杰也不例外,撅著屁股埋著頭,生怕臉上細嫩的肌膚被風沙吹傷了。

    “神鉤王寒”用嘴含住一個黑色的管子,用力一吹。

    一道微細的黑色寒芒逆風射出,正釘在馬家杰的屁股上。

    風沙過去了,馬家杰站起身,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被暗算了。他覺得屁股上有點癢,揮手一掃,一枚細細的尖刺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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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龍蛇演戈 十一 許願駝(下)

   幾乎同時,葉主編手臂上也被釘上一枚細小的黑色尖刺。

    尖刺尾部帶有細細的絲線,輕輕一帶,黑色尖刺就縮了回去。

    從五匹駱駝沖上公路,到葉主編、馬家杰被暗算不過區區五分鐘的時間。

    事情到這一步可算進展的十分順利,“神鉤王寒”只要耐心等到車隊整理過後離開,就可以安然撤退了。

    作為一個**湖,“神鉤王寒”有的是耐心,但他身上還壓著幾塊隱藏身體用紅色礫石,雖然不大,時間長了卻顯得越沉重。

    如果只他一人還好,為了保證行動的順利進行,“神鉤王寒”布置下了一張大網。他的兩位弟子,王天王地分別隱藏在他的左右,距離是三十米;暗算葉主編的正是王天。

    這樣,就能保證無論馬家杰與葉主編是否在車禍中受了傷,只要他們一出現,就與死亡扯上了干系。

    與王文遠的境遇不同,“神鉤王寒”這次使用的綠度母經過淡化處理,毒性不會作的太過猛烈,加之傷口細微,最快也要一個小時後才會顯示出它的威力。

    紅戈壁並非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死亡之地,期間有數條季節性河流,如今正值夏末秋初,尚未斷流的河流周圍的灌木草甸繁茂的很。

    “神鉤王寒”隱身的紅礫石上也生有一些苔蘚類植物,多呈現暗紅色,期間也有能找到一些暗綠色的,這就是綠度母的原料的。

    與世界上的大部分藥材一樣,綠度母最初被認識現,是因為有細心的牧人觀察到有些受傷的駱駝或犛牛啃食暗紅色的綠色苔蘚植物。

    經過漫長的摸索實驗,他們知道了這種暗紅色的植物對治療外傷又不錯的效果;而那種暗紅色的苔蘚泡酒喝,能使人精神亢奮,還可以治療草原上很常見的風濕類疾病。

    天輪寺藥王殿內供奉的是藥師佛,既然是藥師佛的弟子,天輪寺藥王殿雖然小,主事喇嘛和弟子當然要掌握一定的醫術。他們得到這個信息後如獲至寶,兩種有藥用價值的植物很快就被他們制成了數種藥物,成為天輪寺藥王殿震殿秘藥。

    任何植物,只要與“藥”字沾了邊當然就與“毒”字脫不了干系。

    天輪寺周圍沒多少藥材資源,藥王殿的喇嘛們拿著兩種苔蘚,蒸煮烹炸燉,翻來覆去研究了好多年,才有了今天畸形的燦爛。

    綠度母,正是那種暗綠色苔蘚類植物被提純後,再以天輪寺獨有的秘術加工後的產品。

    所以說,追求極致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為了尋求藝術的真諦,很多真正的大藝術家都選擇了自殺。

    為了追求真正的幸福,大部分完美主義者都離婚了。

    天主教展到中世紀,已經比政府還政府了。

    因為日耳曼人的極度自豪,地球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

    佛教在阿育王被僧侶忽悠住,拿來作為國教揚光大後,亡國已經是不可避免的結局。

    五千年的華夏文明當然需要學者與文人墨客,但是文人墨客被極度推崇進而掌握朝堂的結果,既是兩宋與大明由盛而衰的陷落。諷刺的是,中庸之道,也正是這些人念念不忘的聖人之道。

    扯遠了,說回綠度母。

    最為天輪寺秘藥,綠度母實際上有三種形態。

    第一種就是用來治病的那種藥酒,天輪寺獨家出品。經過喇嘛們數百年的不懈努力,很少有牧民還知道,他們奉獻了大批財產換來的治療風濕傷痛的藥酒,其原料就是他們身邊時常得見的這種暗綠色苔蘚。

    第二種形態的綠度母是一種丸藥,這種丸藥不是用來治病的,而是專供天輪寺密修喇嘛修煉時使用的密藥。服用它之後,能令密修喇嘛精神亢奮,激出生命的潛能……總之,服用需謹慎,很可能會上癮。

    第三種就是真正的綠度母了,它是一種沒有解藥的毒藥。曾被涂抹到戰士的刀刃上、箭頭上,具有見血封喉的的奇效。

    從得到馬家杰帶人從西京來天輪寺的消息,到評估得失、制定行動計劃、選擇後伏擊地點,用去了江小魚一個小時時間。從西京到天輪寺的車程是三個小時,而江小魚得到消息時,車隊已經出了。

    這就意味著,“神鉤王寒”需要在短短的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在天輪路邊堅硬的礫石堆里搬開三個可供容身的所在,爬進去,在身上鋪上一層氈子,再堆上一層與周圍環境大致吻合的礫石,時間相當緊張,有些細節性的東西難免就會湊合了。

    勒金沙尼喇嘛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對紅礫石相當熟悉。看到有人傷者傷口呈現出綠度母的跡象,就意識到那五匹看似偶然出現的許願駝很可能是有人放出來阻攔車隊的。

    他離開人群來到瑪尼堆附近,本是為了仔細想清楚自己是否應該再與這些人在一起。他的眼楮忽然注意到,就在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的幾片紅礫石有古怪。

    生長在紅礫石的苔蘚都是連成片的,可有幾塊紅礫石明顯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露在外面的石面沒有苔蘚且很干淨。

    仔細看了兩眼,勒金沙尼喇嘛就看到了令他心跳加的情況,紅礫石下藏著一個人!

    他緊張地考慮那是不是來自天輪寺的密修喇嘛?如果是的話又是哪個?什麼級別的密修喇嘛?

    密修喇嘛與平常僧眾不同,他們住在單獨的密修院內,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密修洞內修行,即使是天輪寺僧人尋常也見不到他們的。

    作為天輪寺的知客僧,勒金沙尼喇嘛曾經為大施主們安排過幾場密修喇嘛的表演,因為來往西京頻繁,也常被他們委托采買些東西。因此,勒金沙尼喇嘛很是認識幾個神秘的密修喇嘛。

    勒金沙尼喇嘛昨天就去了西京,只隱約聽幾個消息靈通信眾說天輪寺出事了,女活佛桑珠好像**走了,天輪寺被一群外來的和尚強佔了,並不知道天輪寺究竟生了什麼事。

    但是那個由無魚喇嘛出的聲明讓他意識到,自己這個知客僧的位置已經被人頂替了。

    勒金沙尼喇嘛認識江小魚,兩個人的關系還算不錯,但並不知道無魚喇嘛就是江小魚。他現在的盤算是,先從密修喇嘛身上找出一些線索,為抵達天輪寺之後的自己該怎麼做定下個底線。

    畢竟,他這樣沒什麼真才實學的喇嘛,離開了天輪寺這顆大樹,很可能會落魄成個一錢不值的孤魂野鬼了。

    馬家杰忽然來找他了。

    此刻的馬家杰已經初顯中毒的跡象,臉色紅潤,兩眼亮,整個人處于一種莫名的初級亢奮狀態。他想著臨來之前三叔對他交代,要看緊這個天輪寺的知客僧,今後有大用,就找了過來。

    他隨意找塊還算干淨的紅礫石坐了下來,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的屁股下坐著一個活人,“神鉤王寒”的弟子,王天。

    “馬先生,真對不起,讓您……”勒金沙尼喇嘛內心驚恐萬分,想勸馬家杰離開這里。

    馬家杰卻自以為是的打斷他的話,彈著衣服上血液與風沙留下穢跡道︰“大喇嘛不必自責,桑珠活佛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們馬家的朋友。朋友是什麼,不是說說而已,也不是用來炫耀的,有事的時候互相幫助才是朋友。我就是想看看,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在朗朗乾坤光天華日之下搶佔天輪寺!大喇嘛不必擔心,只要……這石頭真硌……”

    王天承受不住了,紅礫石本身就有粗糙不平,馬家杰坐的這塊下面有幾處凸起,其中一處正抵在他腰後命門穴上。

    他並非是個機靈人,卻也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江湖上風大浪急,那樣的家伙早被淘汰了。

    如果只是一塊礫石,王天承受起來還算輕松。可加上個七十公斤重的大活人,就完全是另一個概念了。

    王天覺得腰部陣陣鑽心地麻疼,就如有人在拿一把鈍刀在那里戳。

    俗話說,女人的臉男人的腰,只能看不能招。一個男人如果腰廢了,基本上也就離太監的境界不遠了。

    習武之人,腰部更為要緊,命門穴是力的起點,也是真氣運行的門戶之地。

    馬家杰坐在那里還不老實,也許是覺得不太舒服,還在不停的挪動,尋找最舒服的角度。

    王天覺得,如果任憑這個家伙坐下去,自己這個人與這身苦練多年的功夫只怕就費了。

    他想了又想,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忍不下去了。

    馬家杰剛尋到個舒服的姿態,屁股下的石頭忽然動了。

    緊接著,他就飛到了半空中,一個人披著氈子從亂石中彈出,繞過瑪尼堆就跑。

    馬家杰這次受傷了,他摔到紅礫石堆里,隨即出一聲慘叫。

    兩位來自市局防暴隊的警官此次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證馬家杰與葉主編的安全,守在馬家杰不遠處的警官第一時間掏出手槍,叫道︰“站住,不然我開槍了。”

    王天當然不可能站住,腳下到處都是紅礫石,他又在地下趴了一段時間,兩腿血液還沒有循環開,度就快不了。可他知道,只要跑出五十米去,手槍的威脅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最後一次警告,站住。”警官打開保險,沖天上開了一槍。

    也正在此時,三聲清脆的槍聲緊接著響起來。

    王天站住了,他捂著胸口,直直地看了馬家杰與他手里那只黑亮的手槍一眼,張嘴吐出一串血沫,仰頭重重地倒下。

    馬家杰故作瀟灑地吹吹槍口,對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警官道︰“我留學時,是愛德華射擊俱樂部三**會員,很少有中國人能得到三個a。”

    警官垂下槍口,苦笑著說︰“馬總,你這樣做,我們沒辦法交代啊。”以他的眼光經驗,能看出那個人被馬家杰擊中的人已經沒救了。

    所謂人命關天,不出人命,萬事都好周全;出了人命,那就是完全出他的能力範圍了。

    “沒關系,槍是誰開的無所謂,重要的是不能讓罪犯逃之夭夭。”馬家杰瞄一眼公路上正向這邊張望的人群,又道︰“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呢?”

    “可是,還有大喇嘛。”警官看著勒金沙尼喇嘛。

    馬家杰自信地看著勒金沙尼喇嘛道︰“大喇嘛很快就是天輪寺活佛了,他也不會亂說,是嗎?勒金沙尼活佛。”

    沒想到,勒金沙尼喇嘛根本就沒有與他們搭成協議的意思,盯著馬家杰的眼楮,一字一頓地說︰“施主,你無權殺人,你已經被詛咒了。”

    “我,被詛咒。”馬家杰似乎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指著勒金沙尼喇嘛的鼻子道︰“喇嘛不是問題,你不想做,想做天輪寺活佛的人多著呢。”

    那位警官也看出馬家杰有些不對頭了,他看到馬家杰的眼里,明顯散出狼一般的綠色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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