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全文完)

大頭寶珠

第640章：有點晚了

  【年初我經歷了一場車禍，所幸沒事。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在想，如果真的發生了不幸，我能給女兒留下什麼呢？錢，房子，收藏品，公司，保險，股份……我鬆了一口氣啊，這麼些年下來積攢的東西也不少，覺得自己就算真的死了也能放心。

  但是我接著又想，我留下的東西對她來說是有用的嗎？

  她現在是最年輕的歌后，根本不用在物質方面發愁，而且她本身也沒什麼野心，很容易滿足，就算一年出來唱幾次歌，日子也能過得不錯。

  那我賺那麼多錢到底有什麼意義呢？我在女兒的生命裡，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一個角色呢？

  這個問題簡直比車子直接撞到我身上還讓我難受。

  我以前認為只要給女兒營造一個物質上寬鬆的環境就足夠了，其實遠遠不夠。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為人父母能給孩子們最好的遺產，其實是價值觀、生活態度、直面困難的勇氣、失敗後再爬起來的韌勁、被認真愛過的自信……這些無價的東西。

  我真的太不合格了。這些真正的財富我從來都沒教過她，也沒能影響她。

  不過，好在我還有時間，雖然有些晚，但還來得及作出改變。

  德意志有個叫作雅思貝爾斯的哲學家講過：教育的本質就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雲推動另一朵雲，一個靈魂召喚另一個靈魂。

  我如果要搖動一棵樹，我首先得是一棵樹。所以不怎麼喜歡出鏡的我選擇來參加這個節目。

  以後當我看到那些對我表達讚揚的好評，我就能知道她被粉絲寵愛時的開心，是一種什麼樣的開心。當我看到那些中傷詆毀我的留言，我就能知道她被網絡暴力傷害時的難過，是一種什麼樣的難過。】

  章耀輝的這段採訪，被作為《一路有你》的前期宣傳廣泛傳播，網上到處都是這段話的視頻和截圖。網上的人就算不是誰的父母，那也是誰的子女吧，人們看到章耀輝這樣一番話，不管是誰的粉絲都是忍不住會點讚的。

  而之前那些發表陰謀論說章耀輝是抱著什麼什麼目的上節目的網友們，也不禁跳反或者收斂了一些，畢竟不能在這時候對號入座網絡施暴者。

  章耀輝這些話也算是給整個節目定了調：

  和充滿童真色彩、親密無間的《英雄去哪兒》不一樣，《一路有你》的著色更加現實，幾對親子是帶著裂縫和距離來參加節目的。

  當節目播出的時候，觀眾們能明顯感覺到幾位爸爸和子女尷尬得十分真實，站在一塊兒時中間永遠隔著一張空氣桌子。

  其中章依曼和她爸算是其中最沒隔閡的，兩個人相處起來不像父女，更像是一對朋友。

  大家在機場集合後，只是經過簡單的相處，可愛又落落大方的章依曼就成了別人家的孩子。後期採訪的時候，爸爸們無不透露出對章耀輝的羨慕。孩子們也不甘示弱，什麼學富五車，什麼溫文爾雅，什麼才思敏捷，把章耀輝誇成了別人家的爸爸。

  雖然節目組無意只突出某一對親子，但章依曼和章耀輝確實是其中最出彩的，他們的鏡頭是所有人裡面最不需要剪輯的。

  章依曼時而做出幾個可愛而不自知的舉止，時而說幾個帶有韓覺風格的冷笑話，負責讓觀眾開心。

  章耀輝這邊雞湯一碗接一碗，面對孩子們的任何問題都能說上幾句，金句頻出，負責讓觀眾走心。

  兩個人加一塊使得節目既好笑又有意義，簡直是收視率的保證。

  但節目組也沒冷落其他爸爸和孩子。到了法蘭西，節目組要他們自己走去住宿地點，章耀輝成為了主心骨，在最前面領著大家過去。其中要坐地鐵。在人滿為患的地鐵裡，上了年紀的爸爸們站著站著，體力上就有些吃不消，幾個孩子雖然一個個表情平靜，但還是默默把行李箱推到爸爸身邊，讓他們坐行李箱上面。有的爸爸欣喜地坐下，有的爸爸很倔強，硬是不肯坐。不禁讓人感覺，爸爸們是慢慢變小的大人，而子女們則是慢慢成熟的孩子。照顧與被照顧的關係換了過來，極有意思。

  「爸爸，你坐這裡！」章依曼也推著行李箱走到她爹面前。

  章耀輝愣了一愣，隨後欣慰地笑了笑，說：「我不坐。」

  「不行！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了，快點！」章依曼不滿地拍了拍行李箱。

  章耀輝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從位置上站起來，將位置讓給了章依曼，然後面無表情地坐到了行李箱上。

  章依曼嘿嘿笑著坐到了位置上，然後向不遠處一直在偷瞄她的法蘭西小孩招了招手，讓他們把書包卸下來，她可以幫他們拿著。法蘭西小孩害羞地把書包交到了章依曼腿上，然後被家長逼著開口用華夏語聊上幾句。

  觀眾們一時大為羨慕，一個個都想魂穿成書包被章依曼抱在腿上。

  幾番輾轉，《一路有你》一行人終於到達目的地，一家民宿。

  稍作安頓，緊接著就要解決晚飯問題。

  當章依曼舉手脆生生說她會燒菜的時候，觀眾以為章依曼是要弄雞蛋餅，畢竟【雞蛋餅藝術家】的頭銜十分響亮，大家還沒忘卻那麼多會燒菜的藝人裡，章依曼是第一個做雞蛋餅的。當看到章依曼手腳麻利地燒出幾個菜之後，大家都很驚訝。只不過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章耀輝一臉震驚，是為哪般？

  章依曼的菜應該是好吃的，最後收拾餐桌的時候，大家看到章依曼做的幾個菜都被吃乾淨了。

  飯後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觀眾看了一會兒，發現不過是問些節目組提供的親子問題而已，頓覺無趣，不刺激。

  「你有沒有偷偷談過戀愛沒讓爸爸知道？」章耀輝問章依曼。

  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問得好啊！

  觀眾們瞬間來勁了！這個問題問到其他孩子，觀眾們誰也不會感興趣，但問到章依曼這裡就特別刺激了。

  眾所周知，【職場情侶】活躍的時候，章依曼親口說她是沒有談過戀愛的，上節目是來學習的。而【職場情侶】下車之後，盡人皆知，大家都懷疑她和韓覺有過那麼一段。

  於是，現在章耀輝問出來的這個問題，相當於在問章依曼：你有沒有和韓覺偷偷談過戀愛。

  在觀眾屏息凝神地注視下，屏幕裡，猶豫了很久的章依曼最終咬著下唇，輕輕點了點頭：

  「有。」

  「談過？」章耀輝一臉詫異，連忙追問：「是誰？」

  幾個孩子前排吃得第一口瓜，興奮地渾身發抖，雖然很想確認對象是不是韓覺，但還在站在了章依曼這邊，大喊一次只能問一個問題，想問得留到下次！

  於是章耀輝只得作罷。

  當大家各就各位準備開始下一輪的真心話大冒險時，幾個孩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說：「今天就玩到這裡吧！」然後攜手帶著章依曼跑走了。

  幾個爸爸則留在餐廳安慰著章耀輝，同時表情精彩地小聲詢問著。

  節目組在後期採訪的時候問：【當女兒說瞞著你偷偷談過戀愛，你當時是什麼心情？】

  章耀輝嘆了口氣，答道：【有點驚訝，也有點傷心。因為我一直都沒有干涉過她的戀愛，所以有點不能理解她為什麼要瞞著我。】

  節目組：【你知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章耀輝笑了笑，仿佛正要開口。

  然而節目到這裡戛然而止。

  ……

  ……

  「第一期才放完一個小時不到，現在國內的網上要麼在搶著當你後媽，要麼在爭當章叔叔的女婿，要麼在猜你那個前男友是誰。」小吳翻看著手機上面的內容，笑呵呵地調侃著章依曼。

  同為女性的小胡看了看周圍，確定沒有攝像機或者收音器之後才伸手拍了一下小吳，瞪去一眼。

  雖然這是大家第二趟的旅程了，關係比一個多星期前在法蘭西的時候要更近，但也不應該這麼不客氣，這又是後媽又是前男友的。這個小吳就算玩心較重，有些話也不能打著直率的旗子說出口。

  好在章依曼並不在意，她知道小吳並無惡意。她看著遠處領著其他三位爸爸打算再逛一個藝術展的章耀輝，嘟囔道：「我倒是希望我爸找個後媽呢。」

  章依曼本身就是不介意她爸續弦的，最近則更是希望如此。

  她覺得她爹這麼理性，一定是太久沒有感受到愛情的美好，要是談了戀愛，應該多多少少能理解她的痛苦她的思念，然後成全她和大叔在一起。當然，就算不能理解也沒關係。她可以趁勢拿捏一番，威脅她爹鬆口成全她和大叔，不然大家同歸於盡好了，誰也別想結婚！

  「章老師，我是學音樂的，所以有個問題一直很想問問你。」小劉舉手向章依曼發問。

  「好呀，你說。」章依曼點了點頭。

  「那個跟你談過戀愛的人，名字是不是兩個字的？」

  小胡身子晃了一晃，勉強站住，問小劉：「這個問題跟音樂有什麼關係？」

  小劉撓撓頭：「因為我是韓覺的粉絲啊。」

  小胡覺得韓覺要是在場，一定當場開除小劉的粉籍。

  面對小劉突兀的提問，章依曼笑了笑，說：「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那什麼時候能告訴我？」

  「等你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答案的時候。」

  打發掉若有所思的小劉，章依曼從休息椅上起身，往爸爸們那邊走去。

  已經是第二次錄《一路有你》了。上一次是去法蘭西旅遊，這次旅遊的地方是德意志這個國家。

  慕尼黑這個歐洲主要的文化中心之一。聽說全城有上千家畫廊，五十座博物館，四個歌劇院，以及一天不知道有多少場的藝術展。

  四位爸爸都是文娛產業的佼佼者，對這些都很感興趣，於是第一站就定在了慕尼黑。

  章耀輝依然充當著領頭人的角色，對西方的藝術史和繪畫十分熟稔，看到一幅畫，腦袋裡就能出現對應的畫家。比如章耀輝現在就在一副風景畫前面，說著一個叫阿道夫的畫家，說他的生平往事，履歷趣事，就連對方是個和平主義者這樣的小事都信手拈來。

  章依曼看著這一幅幅油畫，心裡就只能想到韓覺。想到韓覺也喜歡畫油畫，也不知道現在水平怎麼樣了。想到韓覺送給她的畫比這裡所有的畫都要好看。想到韓覺已經在飛機上往她這裡過來了……

  一想到韓覺，章依曼就總覺得時間過得有些慢了。

  使時間變慢的自然不是因為她看不懂眼前這些畫的好，而是因為她心裡始終牽掛著某件事。

  「想什麼呢？總是發呆。」章依曼時長走神的異樣引起了章耀輝的關注。一回到住宿的地方，洗漱結束，章耀輝就向女兒搭話問了起來。

  章依曼自然不能如實回答，她說：「……我在想啤酒節，我想喝酒了！」

  「想喝就喝唄，現在就算不是啤酒節也可以喝啤酒啊。」

  「不一樣的，這就好比生日那天吃蛋糕和普通時候吃蛋糕的區別！要的是一個氛圍。」

  「哦，那你繼續想吧，想的時候聲音輕一點，不要打擾到我。」章耀輝拿了本書，就打算躺床上去看了。

  「我在自己腦袋裡想事情又沒有聲音，怎麼打擾你啊。」

  「難說噢，萬一你想的事情跟我有關，我打噴嚏了怪誰的？」章耀輝隨口說了一句。

  章依曼眼皮一跳，大驚自己莫不是哪裡露出了馬腳。使勁想了半天，覺得不該有漏洞才對。所以判定她爸其實就是隨口一說，誑她而已。

  「爸爸，我們明天幾點去柏林啊？」章依曼也鑽進了自己的被窩，隔著半個房間，假裝若無其事地問著她爹。

  「早上八點的飛機，九點多就能到吧，怎麼？」

  「不幹嘛，就是明天我有個朋友要請我吃飯，你陪我過去。」章依曼說。

  「你的朋友找你玩，我為什麼要去？」章耀輝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因為不太熟，我擔心出什麼事情。」

  「那就別去了。」

  「啊啊啊啊——」章依曼把四肢不斷地在床上砸來砸去。

  章耀輝只好點頭，說同意了。

  章依曼心滿意足地躺下，只聽得章耀輝那邊輕聲說了一句：

  「果然是他啊。」

  章依曼心裡猛地一跳，坐起來磕磕巴巴道：「啊……啊？」

  「這書的兇手太好猜了。」章耀輝訝異地揚了揚手裡的書，「怎麼了？」

  「沒什麼。」章依曼搖搖頭，訕訕地又重新躺了回去。

  「這一天終於來了啊。」章耀輝聲音微不可聞地呢喃道。

  「！」章依曼猛得坐了起來。

  有問題！

  要不是她耳朵好，不然她還聽不到這句。

  「早就想去柏林了，可惜一直沒空啊……」章耀輝宛如陷入了某種回憶，看都沒有轉頭看一眼閨女。

  章依曼眨著眼，用力看了幾眼章耀輝的表情，當然什麼破綻也看不出，無功而返，又一次慢慢躺回了床上。

  之後章耀輝沒有再說什麼，房間裡只有微弱的翻頁聲。

  章依曼躺下不久之後，很快就困了。

  章耀輝把房間裡的燈關了，也準備睡了。

  就在章依曼半睡半醒之際，她迷迷糊糊聽到身後傳來一句：

  「來的有點晚了啊……」

  章依曼頓時睡意全無，在黑暗中翻轉身子，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爸爸。

  然而眼前卻是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大頭寶珠

第641章：想說什麼

  從女兒一驚一乍的表現來看，章耀輝知道明天中午要見的那個「朋友」是誰了。

  說實話，這一天的到來比章耀輝預期得要晚一些。但章耀輝多少也能猜到，晚了的這些日子裡，對面那邊在做些什麼準備。

  只是，有用嗎？

  早晨的時候，看著女兒焉了吧唧隨時能睡過去的表情，章耀輝在餐桌上提出建議，鑑於昨天畫展時孩子們興致缺缺的表現，爸爸們喜歡的東西孩子們未必喜歡，所以中午之前，爸爸們和孩子們可以試試分開活動，各自去干各自感興趣的事。

  幾個孩子當然是開心並且贊成的，和同齡人一起旅遊，體驗絕對比和長輩一起旅遊來得要好。

  孩子們都同意了，爸爸們自然沒有意見。

  章依曼給了她爸一個「不要忘了中午去跟我去見朋友！」的眼神，就和其他幾位小夥伴一起商量著待會兒去哪玩。商量了沒一會兒，就換好衣服，拉走一半的工作人員，雷厲風行地先出了門。

  幾個爸爸慢悠悠地轉移到了陽台外面，一邊喝茶一邊商量等會兒的計劃。

  「我怎樣都行，在屋子裡待一上午也行，你們看著商量，我隨大部隊。」老吳在演員行列裡屬於比較宅的那一款，和他那愛玩的兒子屬於兩個極端。

  「歌劇怎麼樣？」歌王老劉說昨天在慕尼黑就想聽了，但覺得幾個孩子裡除了章依曼，其他人都不會感興趣，所以就沒說。

  「別說孩子了，我也不感興趣啊，又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老胡搖搖頭：「交響樂怎麼樣？沒有唱的，都是樂器。」

  老吳對此很感興趣，問：「好不好睡？」

  老胡豎起大拇指：「特別好睡！」

  老劉聽著這糟糕的對話，憤怒地來回看著眼前兩人。

  看了一會兒，老劉發現章耀輝拿著平板一直沒有發表看法。老劉問章耀輝：「老章，你呢？」

  老吳和老胡這才想起章耀輝還沒講他等下去哪。

  經紀人出身的章耀輝，雖然已經是大佬了，但專業性依然健在。出國遊玩的這些日子，章耀輝接手了類似經紀人的工作，把大家的行程安排地妥妥噹噹，衣食住行，無論從安全性還是旅遊體驗，總是能挑出最優選。他甚至還充當導遊，小到一個畫家的愛好，大到一個地方的風土人情，都能說上幾句，把旅遊的快樂挖掘到最大。好像他們真是來玩的一樣，搞得節目組很頭疼。

  幾個爸爸只是跟了幾天，就覺得再也離不開章耀輝了。現在章耀輝要是想玩的地方跟他們不一樣，那他們再怎麼計劃暢遊異國，都先打個折扣再說。

  章耀輝放下平板，說：「我準備去看電影。」

  「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

  「看電影好啊，我最喜歡看電影了。」

  三人不分先後地說。

  於是爸爸們這邊的旅遊計劃就乾脆利落地定了下來——一塊兒去看電影。

  換好衣服，稍作打扮，大家出了門。幾個人在車上的時候，才想起來問章耀輝去哪裡看電影。

  「柏林電影節。」章耀輝說。

  老劉放心地點了點頭，因為電影節的參賽影片來自世界各地，有華夏字幕在，他不必擔心德意志的電影他聽不懂了。

  兩位影帝聽到要去柏林電影節之後，表情和眼神都要更豐富一些。

  不同於獎項評判具有一定商業和政治因素的華夏金牛獎，歐洲的三大電影節（柏林、坎城、威尼斯）則純粹地只關乎電影，是全世界電影人心中的藝術最高殿堂。這樣的地方他們曾經來過幾次。但隨著年紀漸長以及退居幕後，沒有作品和精力，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過三大電影節了。

  這次參加電影節，沒有前排的位置，沒有話筒，他們僅作為遊客和觀眾來看電影，時間也只有一個上午，但足夠讓他們興奮起來了。

  「要好好挑一挑了。」

  「不過熱門的電影現在已經來不及買票了吧？」

  遇事不決問老章。兩人看向章耀輝，用眼神詢問怎麼辦。

  章耀輝也沒讓他們失望。他在平板上劃了劃，然後跟幾人說，他一大早就安排好讓人排隊買了門票，十部電影，每部電影都買了幾張門票。他們四人先挑完門票之後，然後剩下的可以送給工作人員或者助理。

  大家用尊敬的目光看著章耀輝，然後拿過平板，開始熱烈地討論等會兒要看哪部電影。

  老吳和老胡品位相近，選好了要看的電影，是一部法蘭西同性題材的文藝片。

  老劉對他們挑的那部不感興趣，選了半天，就問章耀輝要看什麼。

  章耀輝點了一部更小眾的美利堅西部電影。

  老劉也不感興趣，最後選了另外一部某華夏傳奇歌手的傳記電影。

  到了柏林電影節的影城，大家在門口分散。

  約好什麼時間在哪集合之後，章耀輝便把票分發下去，請半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和跟隨藝人的助理們去看電影。

  章耀輝轉頭對跟著爸爸隊的副導演說：「不用擔心安全問題，我和影城的保安打過招呼了。」

  副導演放下最後一點顧慮，興高采烈地和同事前往各自的目標影廳。

  老劉跟著兩個節目組的編劇一起走了，但走到一半路過某個放映廳的時候，老劉看到了外面的海報，頓時改變了主意，想看這個了。

  於是揮別了兩位編劇，老劉獨自往章耀輝離開的方向跑去。

  結果當老劉快到西部電影放映廳的時候，他竟發現章耀輝正在往外走。

  老劉正準備叫住章耀輝，但他看著雙眼平靜的像一潭深池的章耀輝，老劉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咽下一口唾沫，什麼也沒說。

  老劉最近見多了章耀輝儒雅風趣的一面，差點忘了章耀輝終歸是站在行業上游的資本，尤擅吃人。

  老劉一開始以為章耀輝是遇到了什麼事，但章耀輝離開西部電影的放映廳之後，走了一段不遠的路，進到了附近的另一個放映廳。

  老劉走過去一看，心裡鬆了一口氣。畢竟能有閒情看電影，應該就還算遇到什麼大事。

  「《網絡謎蹤》。」老劉看了看海報上的華夏字，再看了看一旁宣傳手冊上的簡介，發現內容很懸疑，很商業，很不費大腦，於是就很感興趣，再一次準備換電影，要看這部。老劉正準備在手機裡跟節目組的人問《網絡迷蹤》電影票有沒有多的時候，突然在聊天記錄裡發現，這部叫作《網絡迷蹤》的電影，根本沒有出現在章耀輝的那疊門票裡。

  老劉探頭往放映廳裡面看了看，發現聚著一堆人。這些人滿臉的期待，十分興奮。

  「……」

  「他真的是太懶了，仗著作品好就不肯出來活動！我已經連續五次去華夏都沒見到他了！」

  「你五次沒見到就很慘了嗎？去年他在美利堅活躍，上節目，出唱片，我高高興興地去了美利堅留學，希望多看看他，聽他的演唱會，結果呢？他跑華夏去了！天啊！他已經快一年沒有出現在美利堅了！」

  「你們啊，其實都還算好了，起碼還有可能在本國等到他。我模里西斯來的我說什麼了？」

  「……」

  老劉聽不懂德意志語，但聽著零零碎碎的國際通用語言華夏語，能拼湊出一些信息，知道今天是《網絡迷蹤》的首映，而這些觀眾裡有部分人是為了某個人來的。

  哪個人這麼大牌啊？

  老劉看了看宣傳手冊上的海報，看了一圈主創表，發現導演也沒聽說過，演員也都沒什麼名氣。唯一讓他有印象的，就是海報正中間是那個一臉苦大仇深，叫傑克的男主角。老劉記得這個傑克之前演過韓覺的《時空戀旅人》，雖然在國外有名，但不至於這麼有名吧，如果是韓覺的話還差不多……

  腦袋裡想著韓覺，老劉竟真的在眼前看到了【韓覺】這兩個字。

  【《網絡謎蹤》】

  【監製、編劇：韓覺】

  原來是來看韓覺的啊~~

  老劉恍然大悟，露出了謎底揭曉的快感。今天是《網絡謎蹤》的首映，而韓覺作為監製很可能會出現。這些觀眾聚到這裡，是來看韓覺的……啊……等等！

  老劉腦袋裡划過一道閃電。

  韓覺！

  章耀輝！

  老劉這一瞬間想到了很多。眼前跟過電影一樣閃回了很多鏡頭，最後串聯到了一起。

  圈子裡章依曼和韓覺的緋聞。

  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章依曼猶豫之後，說「有」。

  章耀輝嚮導演提議讓爸爸們和孩子們分開行動。

  章耀輝平靜地說「柏林電影節」。

  章耀輝買了一堆門票，要請節目組的各位看電影。

  章耀輝用手指點了點看著平板上某美利堅西部電影，獨自一人來到了沒向任何人提過的《網絡謎蹤》的放映廳。

  《網絡謎蹤》監製是韓覺，今天首映很有可能出席……

  老劉頓時覺得自己撞破了某個秘密，連忙轉身，邁著競走的步伐離開了此地。

  ……

  把票給了檢票員，章耀輝捧著爆米花進到了《網絡謎蹤》的放映廳。

  他的位置在不怎麼引人注意的邊上。

  人連綿不斷地湧進來，放映廳裡的座位很快就被坐滿了。大家嘈雜地說了一會兒，《網絡謎蹤》的主創就從一旁走了出來。

  整個放映廳頓時歡呼成一片，視線全集中在隊伍最後一個出場的男人。

  韓覺面朝台下揮了揮手，引起跟熱烈的歡呼。但韓覺好似也知道自己不是這部電影的主角，於是站定之後，把話筒交給導演和主演之後，就不再有動作。

  導演孫賢是一個無論從哪看都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戴著鴨舌帽，挺著一個塞著抱枕似的肚腩，渾身上下沒有讓人可以記住的特點。

  孫賢上台之後看起來有些緊張，手使勁蹭著褲子擦汗，呼吸和緊張的聲帶都通過話筒傳到了現場。

  「謝謝大家來看電影，我這部電影……應該還算不錯的……」孫賢磕磕巴巴地介紹自己這部電影，但事先一晚準備好的話一句都沒說出來。

  最後還是韓覺攬住孫賢的肩膀，跟觀眾說：「大家還是先看電影吧。」

  孫賢才鬆了一口氣，說完「希望大家喜歡！」之後，連忙跑到台下。

  看到導演這個心虛弱勢的模樣，在場的觀眾都有點不大看好電影了。

  章耀輝知道孫賢，是一個驚艷出道之後慘遭失敗的導演，此後都在圈子裡給人當副導演，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油條。傳聞孫賢水平很高，合作過的導演無不感慨十分可惜，有極高的才華卻不肯發揮，介紹過去幾個投資就告吹幾個，被失敗嚇破了膽子。

  孫賢最後一次當副導演，是給韓覺拍《時空戀旅人》。此後孫賢簽約了韓覺的【火種】電影製作工作，開始導演自己的電影。

  這部叫作《網絡謎蹤》的電影，就是孫賢復出之作。

  按照宣傳手冊上的介紹，這也是一部【桌面電影】。

  【桌面電影】是韓覺的《暗網》之後，才出現在電影評論界的一個分類，一個故事的衝突和展現全在桌面上的電影。電影評論界有人為此振奮，說《暗網》開拓了電影的邊界，同樣也有人說這樣的電影不是電影，因為它削弱了導演的職能，剪輯的藝術根本無從體現。總之沸沸揚揚，無數人期待著電影上映的時候，親自去看看所謂【桌面電影】。

  《暗網》這部電影，章耀輝是看過的，他能提前預測到電影的票房絕對不低。

  現在這部《網絡謎蹤》同樣作為【桌面電影】緊跟著《暗網》出現，可以把鑿開的邊界進一步擴大，趁勢打開市場，使【火種】名利雙收。只不過，前提是這部註定要拿來和《暗網》進行比較的《網絡謎蹤》，質量要夠好才行。

  電影開始了。

  電影一開始依然是【火種】的片頭，黑色的火苗藝術畫作般蔓延整張屏幕，然後留下燒痕。

  影院裡的人絕大多數是第一次看，小小地「哇」了一聲。

  當下一秒跳出來電腦的登錄界面的時候，觀眾大大地「哇」了一聲。

  和《暗網》首映時的觀眾一樣，一些對【桌面電影】沒有有概念的年輕觀眾，看著那老舊的電腦操作界面，紛紛以為電影放著放著就切換到影院的放映界面去了。

  好在大家的驚疑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屏幕的移動，直接告訴了大家這其實是電影。

  當評論界點評《暗網》的時候，其中就有說過裡面所有的場面調度，幾乎就是桌面調度。簡單，死板，偷懶。因此開場的十幾秒，不明所以的觀眾會以為出現了放映事故。

  然而相比較《暗網》，《網絡謎蹤》的鏡頭是有語言的。它不是簡單地只展示桌面上的東西，它的鏡頭依然會放大、會集中展示某句話、會隨著滑鼠移動而移動。

  放映廳裡的觀眾回味過來之後，馬上就對這種所謂【桌面電影】有了直觀的感受，新奇地繼續看起了電影。

  屏幕裡的滑鼠經過了一番操作，原來是要建立一個電腦帳戶。

  帳戶名叫：【馬葛】。

  點擊【確認】之後，拍照的框框裡出現了三個人。一對年輕的夫妻，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

  照片拍完了，三個人的笑容定格在屏幕裡。

  之後故事繼續，一家三口的生活痕跡，不斷以照片和視頻的方式向觀眾展示著。

  有女兒成長的痕跡，比如第一次上幼兒園的照片，第一次上鋼琴課的視頻，第一次上小學的照片……

  也有母女練琴的家庭視頻，一起整蠱爸爸的惡作劇偷拍視頻……都是生活中迷人的瑣碎。

  在歡快背景音樂裡，觀眾們看著看著，紛紛不自覺地揚起嘴角，跟著屏幕裡的人一起快樂。

  然而病痛找上了這幸福的一家。

  媽媽生病了。

  這個家並沒有受挫，反而一起為健康奮鬥著。背景音樂在稍作停頓之後，變得昂揚，所有觀眾都覺得這一家一定會戰勝病魔，戰勝不幸。

  爸爸開始帶著媽媽一起跑步，拍攝運動視頻。媽媽配合醫生進行積極治療。之後媽媽病情果然好轉，屏幕裡又出現了生活化的歡快視頻。

  但這樣的日子還沒過上多久，媽媽舊病復發了，而且比之前要更嚴重。

  原來跑得比爸爸還快的媽媽，漸漸跟不上鏡頭，只能停在一旁痛苦地幾乎要吐。和之前的跑步視頻形成了一個對照。

  一家人合照的場景也從這時候開始，固定在了病房。照片裡，媽媽的臉無比蒼白。

  電腦的日曆記事本裡，記錄著媽媽出院的這天。可是這個日子被滑鼠一次次地往後拖到別的日子，一延再延，最後在滑鼠緩慢的操作中，刪除了【媽媽出院】這一天。

  媽媽離開了他們。

  沒有了媽媽，他們似乎喪失了記錄幸福的動力。之後的合照只在女兒上高中的時候拍了一張。照片裡，女兒和爸爸站在一起，女兒沒有了往日的活潑和自信，爸爸也沒有了曾經的意氣風發和幸福。他們並不居中而站，因為身旁那個位置，是留給記憶裡的某個人的。

  ……

  【精彩。】

  章耀輝暗贊一聲。

  單純從技術上來看，《網絡謎蹤》開頭的這幾分鐘，是章耀輝今年看過最精彩的開頭。從幸福到悲傷的人生縮寫，效果幾乎就是傳統電影手法裡的蒙太奇，只不過孫賢用了【桌面】這個媒介，進行了新瓶裝老酒的展現，更生活化，也更讓觀眾有代入感。

  當五分鐘的開頭結束之後，整個放映廳的觀眾全部沉浸在先喜後悲的故事裡。有些觀眾已經忍不住開始小聲啜泣起來。

  這樣深厚的功力，直接表明了孫堅就算去拍其他類型的電影，也會是一個不錯的導演。

  只不過，拋開技法單看人物背景的話……

  幸福美滿的一家三口，媽媽不幸病逝，只剩下女兒和爸爸相依為命。媽媽擅長音樂，女兒在媽媽的培養下從小也喜歡音樂……

  「嘖。」

  章耀輝深深吸了一口氣，在黑暗中瞥了一眼最前排作為本片電影編劇的韓覺。

  【你想說什麼？】

大頭寶珠

第642章：舉手

  章耀輝隱約感覺自己被內涵了，但還沒有明確證據。

  儘管他知道對此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不要多想，不要對號入座，就當編劇在放屁，但是看著徐徐展開的電影，章耀輝還是下意識將電影裡的父女關係跟現實中進行比較。

  開頭的一番家庭背景介紹之後，故事從父親責問女兒為什麼不把垃圾進行分類開始。

  兩人是用聊天軟體進行對話的。聊天軟體裡有聊天記錄，電影裡的父親在軟體裡總是發大段大段的內容，句末帶很多感嘆號，看起來十分熱情。然而女兒這那邊的回應通常只有一兩個字，客氣，疏離。像極了很多家長和子女的相處。

  有時候家長們為了向子女作出友善的姿態，字裡行間往往充斥著一股【我也很善於衝浪】的氣質，以為跨越了代溝，殊不知落這樣的行為在年輕人眼裡負擔滿滿，一眼看透背後的勉強，於是更加拒絕對話。

  電影向觀眾展示了家長的視角，父親在給女兒發消息之前，一句話總是字斟句酌地修改幾遍，感覺語氣實在不對，索性全部刪掉，給女兒發去視頻申請。

  寥寥幾秒鐘，甚至演員都還沒有露臉，電影就已經勾勒出了媽媽死後，父女之間的相處模式。

  【桌面電影】的優勢在文本可以不要命地往上疊，所以一個畫面所包含的信息量，遠比傳統電影裡要豐富得多。

  章耀輝作為【艾都影業】的頭頭先是專業地分析了一番電影介質介入電影敘事後的影響，然後立馬又代入父親的角色，咬牙切齒略帶緊張地比較著章氏父女跟電影馬氏父女的區別。

  電影裡父親喜歡帶女兒一起看綜藝，現實裡章耀輝和女兒的保留節目就是一起看綜藝。對上了。

  電影裡女兒說她在外面，父親就追問「在哪裡？」、「和誰？」、「什麼時候回家？」、「不是說晚上九點回家嗎？」，現實裡章耀輝也會這樣，而且他還設置了門禁——除非在外地，無論工作與否，女兒都得在晚上十一點之前回家。這一點也對上了。

  唯一沒有對上的，是章耀輝和章依曼之間的相處更近似朋友，沒那麼客氣生疏尷尬。

  章耀輝稍稍鬆了一口氣。

  應該不是在說我。

  但下一秒章耀輝為自己的放鬆而感到羞恥。

  我為什麼要慶幸？我和我女兒好著呢！我問心無愧！

  章耀輝調了調坐姿，用更加銳利的目光更專注地看起了電影。

  電影裡父女簡單地進行了一次視頻聊天，父親馬傑這邊話沒說完，那邊女兒馬葛就結束了視頻。

  想靠近女兒而不得，馬傑有些沮喪，但似乎不是第一次受挫了的他很快調整好心情，繼續跟女兒用文字對話，問女兒考試考得怎麼樣。

  女兒沒什麼信心，覺得自己沒考好。馬傑立即給予肯定：【肯定會考好的！你學習那麼認真，我很為你驕傲！】

  這句話之後，馬傑接著想打【媽媽也會的】，但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一點點將這句話刪掉了。

  病逝的母親在這個家是無法輕易提到的人。父女倆都迴避談論這件事。

  放映廳裡的觀眾們尚且沒忘片頭五分鐘裡那個優雅樂觀好強的美麗母親，就更別說電影裡的父女了。

  聽著鋼琴演奏，馬傑能想到亡妻。當被弟弟問到美利堅家鄉菜的做法時，馬傑翻看妻子做菜的老視頻也能想到亡妻。但是當被弟弟問到和女兒相處地如何時，馬傑像是被刺到了某根神經，直接了當地說他們關係很好。弟弟對此也實在說不了什麼話。馬傑結束對話，繼續看著亡妻留下的影像視頻，沉溺在回憶裡。

  觀眾們看著馬傑的表情，心裡也跟著發酸。

  《網絡謎蹤》的男主角傑克，和《暗網》的男主角古煜都有過很長一段當話劇演員的經歷。神奇的是，這兩個人在這種鏡頭幾乎懟到臉上的【桌面電影】裡，出人意料地不讓人感覺他們表演用力過猛或者誇張。

  傑克在演完《暗網》之後，已經收到了不少電影的劇本。章耀輝看著屏幕，知道這個傑克在《網絡謎蹤》之後，也算是以美裔的身份徹底在華夏影壇站穩腳跟了，而且很有可能是個電影咖。

  當然，片約不斷的不止傑克一個人。只要《網絡謎蹤》的劇情不崩，導演孫賢也將一掃之前失敗的陰霾，成為一幫資本追逐的好肉。

  傳統電影裡，從一個時間到另一個時間的轉場，通常只需要幾個空鏡頭，或【X天后】的字幕，或直接場景服裝天氣之類畫面的變化。

  【桌面電影】裡這樣的手法就不能用。之前章耀輝看《暗網》的時候，沒有看到這樣的轉場處理，因為現實中觀眾看兩個小時，電影裡的故事也同步發生，所以沒有轉場鏡頭。而《網絡謎蹤》就不行，因為《網絡謎蹤》的故事情節線橫跨好幾天，因此章耀輝很好奇孫賢會怎麼處理轉場方式。

  屏幕一黑，一隻發光的水母在屏幕裡游來游去。

  觀眾們懵了，看著銀幕覺得很莫名其妙，但是下一秒，女兒馬葛的來電提醒出現在右上角，大家才知道原來這是屏保。

  《網絡謎蹤》的轉場方式是用電腦靜置時出現的屏保。這很【桌面電影】。

  章耀輝在心裡嘖嘖讚嘆兩聲，覺得【火種】的兩部電影，《暗網》給韓覺，《網絡謎蹤》給孫賢，實在是非常正確的選擇了。

  屏保結束，電影來到了第二天。

  馬傑早上看著女兒深夜打來的來電記錄，打回去，沒打通，發了信息過去，也沒回應。一直到了下午，竟一整天都沒有收到女兒的任何回復。

  在科技公司上班的馬傑開會時有些心神不寧，感到不安，於是開始尋找女兒的下落。馬傑一開始以為女兒在上鋼琴課，然後他就去找女兒的鋼琴老師，結果沒找到，並且意外得知女兒在半年前就退課沒去了。馬傑又去問弟弟，弟弟提醒馬傑去問馬葛的朋友，馬傑茫然地打出【她的朋友我一個都不認識，自從……】觀眾看著一陣心酸。

  自從什麼，大家都知道後面是什麼。所以大家現在不僅心酸父親竟然不認識女兒的朋友，哪怕一個，同時也心酸母親的病逝對這個家帶來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章耀輝看著電影，恍惚自問，小曼如果短時間內下落不明了，他能聯繫上幾個小曼的好朋友？韓覺……韓覺不算，他不是好朋友。林芩，林芩算一個。除了林芩呢？好像沒有了……可林芩是前年來華夏的啊，在那之前小曼的好朋友是誰呢？

  到底是沒有，還是他根本不知道？

  章耀輝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發著呆。

  電影裡，馬傑通過登錄亡妻的帳號，找到了女兒舊時好友的聯繫方式。找到一個打過去問，聽到自己女兒是和對方的孩子一起爬山露營，電話打不通可能是沒有信號的時候，馬傑緊繃的身子和神經頓時放鬆下來。他摸著額頭，聲音裡滿是慶幸。觀眾們也鬆了一口氣。

  馬傑在虛驚一場之後，就是為女兒任性的行為感到憤怒了。他寫了大段大段帶有粗鄙詞彙的長消息準備發給女兒。但在準備發送的前一秒，馬傑還是冷靜了下來，刪掉了這通篇發泄情緒的消息，最終只發了一句讓女兒有信號了的時候打給他。

  然而事情並未到此結束。

  那邊重新打來電話，說其實馬葛沒有一起去爬山露營，她拒絕了邀請。觀眾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馬傑在之後的追查下，發現了原來她的女兒在學校裡是沒有朋友的，接觸過的幾十個人裡，沒有一個是她的朋友。在所有女兒出現過的大合照裡，女兒永遠一個人悶悶不樂地躲在角落，不看鏡頭，沒有笑容。這個事實讓馬傑既憤怒又心痛，幾乎喘不上氣來。他的女兒明明那麼好，不應該像這樣一個朋友都沒有的……

  協助馬傑尋找女兒的美裔警察，羅薇找到了一些線索，判定馬葛是離家出走了，並給出了一系列證據。馬傑當然不信，他覺得自己了解女兒，知道女兒不會無故離家。

  接著他按照女兒的上網記錄，登錄了一個直播平台，在那裡看到了一堆女兒以直播的形式保存著的視頻日記。

  視頻裡女兒要麼對著鏡頭發呆，要麼跟一個網友在聊天，她的臉不再憂鬱，而是有鬆了一口氣的輕鬆，她把那些永遠不會跟爸爸說的話，都在這裡說了出來。比如她笑介紹她的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她非常懷念她的媽媽。

  再比如——

  馬葛說：「我爸不知道我退鋼琴課了。」

  一個看她直播的網友問：「為什麼不告訴他？」

  「他不會明白的。」

  他不會明白的……

  馬葛這句輕柔溫吞的話，撞得章耀輝胸口猛得一堵。

  「不會明白」不是指大人在心智上無法理解，而是指對溝通結果的提前失望。這種失望不是一時造成的。

  章耀輝想到了金曲獎頒獎結束的那個夜晚，他在甜品店遇到的那對在逃離父母的監視後，躲在角落喘息小情侶。大人總是仗著多活了幾年的歲數，自以為是地知道什麼對子女有好處，什麼對子女不好，但知道那些有什麼用嗎，他們不知道子女心裡的想法，不知道子女的感受。

  章耀輝在知道女兒瞞著他偷偷談戀愛的時候，也有過去問「為什麼」的想法，但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問，並且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在等對方像今天這樣過來準備攤牌。

  他為什麼沒問女兒為什麼要撒謊呢？當初在書房讓韓覺離開小曼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直接告訴她說不允許他們在一起呢？

  原來一切都是為了逃避被說「自以為是」。

  而之所以要逃避，是因為他本身已經知道了這就是一種自以為是。

  「我一點都不了解我的女兒。」馬傑看完女兒所有保存的直播後，語氣低沉地得出了這個結論。

  馬傑已經接受了女兒是離家出走這件事了。雖然難過，但好歹也能鬆一口氣，畢竟離家出走代表人至少還活著，比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來得要好。

  馬傑的臉上重新有了笑意。

  羅薇也安慰著說家長總是不了解子女的。比如她以為她的兒子是很乖的，但有一天兒子冒著她的名義在社區裡募捐，實際上根本沒有這個活動，錢最後被兒子拿去用到買其他東西上去了。鄰居過來尋求真偽的時候，害得她最後只能幫兒子擦屁股，跟鄰居道謝。

  事情到這裡似乎明了了。馬葛是離家出走。

  但作為在【祥雲】科技公司任職的精英人員，馬傑憑藉些許的蛛絲馬跡，發現女兒出鎮的路線，竟和她直播時經常一個人跑去獨處的湖路線是一樣的。

  馬傑立刻趕去湖邊，結果在湖邊發現了女兒珍愛的隨身物品。

  望著眼前的湖，馬傑所有的僥倖瞬間被打碎。

  第二天警方從湖裡打撈出了馬葛的車子，裡面沒有人，卻發現了少量的血跡。馬葛的失蹤案被定為綁架案。

  【祥雲】外裔職員的女兒失蹤了，【祥雲】給予了高度重視，作為一方巨頭，毫不吝嗇地發動了能量，呼籲當地居民前來尋找下落不明的馬葛，也讓這件事上了一些新聞，發動人民群眾的力量一起幫忙。

  一些和馬葛不太熟的朋友，搖身一變成為了馬葛的好朋友，在鏡頭裡痛哭，髮長文，惹來幾萬幾萬的點讚。

  有網紅從外地趕來此地，說是幫助尋找馬葛，其實擺拍了幾張照片就在酒店修圖，最後被團隊炒到了熱搜榜，收穫一片【博主好棒！】、【博主好善良！】的評論。

  網上也有人揪住馬傑的一個表情，用各種來源不明的資料，判斷其實是馬傑殺了自己的女兒。

  烏煙瘴氣，十分喧囂。

  儘管電影才給到這些事幾個鏡頭，但嘲諷的力度已然不小，很符合韓覺的風格。

  因為現實，所以傻比網友也有戲份。

  一個行事出格打扮怪異，實際上暗地裡會偷偷去看【W.I.N.4】演唱會的混子，在微特上說其實他綁架了馬葛。馬傑不由分說去堵人家，當面對質。尋女心切氣在頭上的馬傑被撩撥幾句，衝動地揍了人家，結果被羅薇警告不准再跟著警察一起辦案了。打人的視頻被發到了網上，輿論開始對他變得不友好。有人懷疑他有家暴傾向，馬葛說不定是被他殺了。有人覺得馬傑已經瘋了，特別可怕。

  馬傑看完了評論，再看郵箱裡喪葬服務的GG，他捂住了臉，想哭。

  他太累了，一連幾天地尋找、等消息，搞得他精疲力盡，睡眠極少。

  但馬傑沉默了幾秒後，狠狠抹了一把臉，重新振作起來。

  他不打算放棄。

  如果連他都覺得找不到女兒了，那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把女兒救出來呢？

  在點開落水車子的車內照片時，馬傑看到一件衣服頗為眼熟，是他弟弟的。可是他弟弟的衣服怎麼會在馬葛的車上呢？馬傑屏著呼吸，在女兒的電腦裡點開了她和弟弟的聊天記錄。

  鏡頭一開始是凝重的，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聊天記錄，似乎代表了馬傑的心情，聚焦在電腦屏幕上的鏡頭開始不斷抖動，越來越強烈。

  觀眾們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看著屏幕裡【昨天玩得很開心】、【我們做這事感覺好奇怪……】、【你千萬別跟你爸爸說，不然他會殺了我的】、【昨天太瘋狂了】、【今晚來嗎？】……這樣糟糕的對話內容，觀眾紛紛倒吸一口冷氣，想到了某種可能。弟弟綁架馬葛的可能性頓時直線上升。

  電影裡，弟弟出場的時候樣子就有些不討喜，況且還抽M，觀眾們覺得他壞，但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人！

  馬傑買了攝像頭，安裝在了弟弟的家裡。打算逼問弟弟的時候，錄下一切罪證。

  弟弟一開始恍然不知，被逼問後語無倫次，直到馬傑漲紅了臉憤怒地掐住弟弟的脖子，問他究竟幹了什麼，弟弟才聲嘶力竭地大喊，他只是帶著馬葛抽M！

  馬傑茫然地問弟弟：「為什麼不早點說？」

  弟弟咳嗽道：「這裡是華夏！」

  馬傑頹然地躺倒在了沙發上。

  「你知道她為什麼不喜歡鋼琴嗎，因為她每次看到鋼琴都會想到她媽媽。」弟弟說。

  「她告訴你的？」馬傑抬起頭問：「她為什麼告訴你，不告訴我？」

  「因為你從來沒問過！」弟弟聽過馬葛好幾次的傾訴，清楚馬傑和女兒的問題就在避而不談的亡妻，「你應該主動開口，而不是一直等她主動。」

  馬傑長久長久地躺在沙發上，以手掩面。良久，他帶著無盡的惆悵，聲音沙啞地開口道：「我以為時間會解決一切。」

  章耀輝瞬間握住了拳頭。

  時間會解決一切。他以為強行把韓覺和章依曼分開之後，女兒起初會痛苦一下，但時間會解決一切。他會被女兒憎恨幾年，但時間會解決一切。

  時間是否真的會解決一切？

  不知道。

  但韓覺在電影裡給出了他的答案。

  時間並不能解決一切，能解決問題的，是溝通。

  電影裡，馬傑接到了羅薇的電話，聽著聽著，馬傑從沙發上跳起來，準備往外走，但沒等他走出去，手機裡聽到的消息讓他一瞬間失去所有的力氣，失去平衡地跪倒在地上。

  鏡頭的角度是弟弟家的偷拍攝像機視角，畫質不清，但大家明顯看到馬傑放下手機後，四肢著地彎腰弓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他整個背部的肌肉都是緊繃著的，就連肩胛骨都透露著他不接受。下一秒他開始搖搖欲墜，當馬傑徹底倒在地上的時候，全身的力氣猛然一垮，野獸般哭嚎就從馬傑的喉嚨裡發了出來。弟弟連忙跑來看，驚慌地問怎麼了。而馬傑不答，他只是蜷縮著身子，哀嚎。

  放映廳裡開始接連發出啜泣聲。大家都猜到馬傑接到的電話是什麼內容的了。

  觀眾們看電影經常能看到喪女的父親得知消息後哭得一塌糊塗，但極少能看到《網絡謎蹤》這樣的，只是一個背影的戲份，就能讓觀眾感覺到角色心裡無盡的悲痛。

  羅薇打給馬傑的電話，是說真兇發給警局自首視頻後，開槍自殺了。

  整件事，似乎真的到此為止了。

  【到此為止】這個念頭在觀影過程中，已經在觀眾的腦海裡出現過好幾次了。

  電影的反轉很多——

  最開始的鋼琴課，結果得知馬葛早就退了鋼琴課。

  以為是和同學爬山露營，結果沒去。

  看了視頻以為是直播平台的某網友，結果不是。

  以為馬葛是離家出走，結果是被綁架。

  小混混突然自曝殺了馬葛，結果他只是個傻比。

  從以為是馬傑的弟弟做了案，結果弟弟只是個樹洞。

  最後真兇出現，自首殺人……

  章耀輝不得不讚嘆這電影以這樣的程度來看，即便結局還沒出現，但已經很不錯了。

  懸疑電影裡反轉如果過多，那麼很容易讓觀眾覺得累，大家會認為編劇和導演在搞毛線，在耍人。

  然而《網絡謎蹤》一直在反轉卻不讓觀眾看著覺得累，主要是因為整部電影的節奏把握得非常好，節奏快起來的時候，簡直讓人無法呼吸，節奏慢下來的時候，觀眾喘氣的同時又不感到無聊，因為能細細地體會演員的表演。

  整部電影不僅控制著觀眾的心弦，它也控制著觀眾的呼吸。故事裡有嫌疑的人，是陌生人和身邊人依次出現的，【遠】、【近】、【遠】、【近】……一個接一個地接觸，一個接一個地排除。【遠】的通常很快就能否定，而【近】的總是能讓馬傑在了解女兒這條線邁進一步。

  《網絡謎蹤》是有兩條線的。一條是女兒失蹤了，男主角在搜索女兒，尋找女兒。第二條是母親病逝後，男主角在慢慢了解真實的女兒，拉進心理上的距離。

  這是非常傳統電影的劇本，所以說《網絡謎蹤》這本子給功力深厚的孫賢再適合不過。而孫賢在離開了這部電影之後，也能在其他的類型電影裡發放異彩。

  只不過章耀輝以他的觀影經驗來想，電影要是就這樣結束的話，毫無疑問缺了點什麼。

  果然，電影真正的結局還在後面。

  羅薇說馬葛死了，馬傑其實已經接受了，他都準備聯繫之前那個發來GG的喪葬公司了。然而他發現了一個疑點，那就是模特的樣子，和馬葛直播時，常來觀看的那個網友的頭像一模一樣。馬傑懷疑過這個網友，但羅薇說這人沒有嫌疑，並且已經證實。然而馬傑再聯繫模特和網友的身份時，發現是假的，羅薇在騙人。

  羅薇騙人。

  馬傑開始反推，開始懷疑之前的每個線索。他查到了羅薇以【同樣都是美裔居民】的理由，是自願過來負責馬葛失蹤案的，馬傑最後還查到了真兇和羅薇的關係，其實很早就認識，但偏偏羅薇說她不認識兇手。

  羅薇有問題。

  馬傑揭發了羅薇，羅薇被帶走調查了。

  在審訊室裡，羅薇說出了事情的經過。她的兒子從小學就開始喜歡馬葛，長大後在直播平台遇到了馬葛，他扮演女人，編造故事來靠近馬葛，在和馬葛見面時，失手將馬葛推下了懸崖。羅薇接到兒子慌張無措的電話後，阻止了對方報警的打算。一如曾經兒子以她的名義向鄰居騙人募捐那樣，羅薇站了出來，掩蓋了馬葛的死亡，並利用身份主導案件，幫兒子收拾殘局，甚至不惜真正地殺死一個人。

  觀眾們對羅薇這樣的人實在不知道怎麼說了。

  說她溺愛兒子為此不惜殺人，總該是個好母親吧，但過度溺愛，一味地包庇兒子，畸形教育導致兒子不知是非，說她是好母親也說不上。

  說她是個優秀的警察吧，在遇到馬葛之前，她確實榮獲無數表彰破案無數，還做公益，幫出獄的人蓋房子，是真的好警察。但她利用身份濫用職權，實在對不起帽子上的警徽。

  當大家以為故事結束，以馬葛死亡為悲劇收尾的時候，事情再一次迎來反轉。

  馬葛被困在懸崖下面並沒有死，連日的脫水原本能帶走她的性命，但第五天的一場暴雨，讓馬葛撐到了救援隊伍找到她的那天。

  馬葛沒有死。

  像是暴風雨後的平靜，銀幕上又出現了占據整個銀幕大小的聊天界面。

  然而不同於電影開頭的是，父女兩人的聊天界面不再是一邊熱情一邊冷淡了，現在兩邊都是真誠的，聊得有表情有符號。

  合照也不同於電影開頭的合照。同樣是父女倆的合照，但此時的他們不僅跨越了生死，也跨越了心的距離，爸爸馬傑親昵地攬著女兒馬葛的肩膀，兩人看著鏡頭，笑容燦爛。

  馬傑說：

  【我很為你驕傲】

  幾秒之後，下一句是：

  【媽媽也會的】

  當初馬傑沒能打出來的那句話，在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之後，終於能夠說出來了。

  【謝謝爸爸！】

  故事在父女合照的笑容裡慢慢結束。

  當字幕出現的時候，整個放映廳的觀眾紛紛起立鼓起了掌。

  章耀輝也不例外。

  一個原因是，其他人都站著，就他一個人坐著的話太奇怪了。

  另一個原因是，這部電影值得他站起來送上掌聲。

  既然敢開啟【艾都】的影視版塊，章耀輝自然不是隨隨便便就敢開啟的。他對電影也是有過研究的，能清楚這部電影每個點的設置，什麼地方讓人揪心，什麼地方是伏筆。

  如果說《暗網》本質上是部小眾題材的驚悚電影，只不過利用觀眾的偷窺欲和好奇心，以及消費了大家對【暗網】這個都市傳說的想像，那麼《網絡謎蹤》則是一部主打家庭倫理的正統懸疑電影，思路和手法用的也是傳統電影的手法。

  《暗網》和《網絡謎蹤》這兩部電影，在章耀輝看來都是能夠成功的。這種成功不僅指票房上【利】的成功，同樣也指對於電影史上【名】的成功。電影類型的革新，真正被他們掀起來了。

  當導演孫賢攜一眾主創再一次走上舞台的時候，迎接他的只有更加熱烈的掌聲。

  孫賢站在舞台上看著面前表情或狂熱或敬仰或佩服的人們，藏在韓覺的身後使勁抹著眼淚。韓覺只是拍著他的肩膀。

  孫賢拿著話筒，用顫抖的聲音說：「我首先要謝謝我的老師。不只是謝他教我電影，還因為他在我失敗的時候，也讓我不要放棄電影。他要我拍出好的電影，然後請他來看，現在我電影拍出來了，但太晚了，太晚了……」

  孫賢哽咽了一下，遮了遮嘴，片刻後，他轉身說：「現在我有新的目標了，我進了一個很好的公司，遇到了一幫很好的人，我要拍更多的好電影，讓更多的人看我的電影，然後，讓他們死後遇到老師的時候，幫我把電影告訴他。」

  雖然有咒人早死的嫌疑，但台下眾人笑過之後，還是歡呼著表示支持孫導。

  孫賢沒有霸占話筒太多的時間，他說完感言之後，把光芒留給了台上的其他人。

  傑克和詹妮弗有過光芒四射的經驗，相當穩重，其他的演員們則興奮地不行，畢竟不是隨便哪個演員的出道作品可以在柏林電影節收穫大量掌聲。

  當話筒給到韓覺這裡的時候，他不想分潤孫賢的光輝，於是沒有講什麼感言，直接開啟了提問環節。

  雖然韓覺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今天作為監製和編劇出席，對於劇本上的內容，還是由他回答比較好。

  一個觀眾舉手，用華夏語發問：「我有一個問題。羅薇毀屍滅跡把車子推進湖裡之後，為什麼馬傑深夜去湖邊，隨隨便便就找到了女兒的鑰匙扣？羅薇是個負責刑事案件的警察，而且是獲得過表彰的警察，處理現場的時候不應該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韓覺作為編劇，直接回答：「羅薇是優秀的警察不錯，但她不是先知。她並不了解馬葛喜歡什麼動畫，所以她也就不知道湖邊的那個鑰匙扣是馬葛的。至於為什麼會被馬傑找到，這確實有點巧合的成分。我不會否定巧合的作用，因為巧合是電影裡需要的。」

  另一個觀眾舉手：「為什麼你寫的兩部桌面電影的主角都姓馬？是有什麼用意嗎？」

  韓覺笑了笑：「沒有。僅是我個人覺得姓馬的人搞網際網路什麼的，會比較厲害。」

  又一個人問，這次問得相對專業：「能不能說說《網絡謎蹤》和《暗網》導演手法上的不同？」

  韓覺也不露怯，說：「雖然《暗網》是我導演的，但我得說，我在那部電影裡發揮的導演作用，遠不如《網絡謎蹤》裡孫導的作用。舉一個例子，【桌面電影】一個畫面，信息很多，常常導致觀眾視線不知所措，不知道先看哪裡。《暗網》裡，我的解決辦法，就是用光標不斷地在一個地方打轉，就是提醒大家【看這裡啦】，比較懶，幾乎沒有什麼語言。而《網絡謎蹤》不一樣，孫導除了使用光標以外，還會用鏡頭推拉搖移，鏡頭語言是更豐富的。更別說他用各種不同的媒介進行拍攝，用不同的畫幅和方式展示畫面……」

  「……」

  這個環節一如既往進行得很順利。

  有些例如【《暗網》和《網絡謎蹤》你覺得哪部電影更精彩】的問題，如果是記者問出來的，韓覺很有可能簡簡單單就懟回去。但他現在是以電影人的身份站在台上，他尊重每一個觀眾，面對任何一個問題他都認認真真地回答。當然，如果有人問電影以外的問題，他感覺沒被尊重，那麼他也就不會客氣。

  韓覺一直遊刃有餘地回答著台下一切問題。

  直到他看到了台下的某個人舉了手。

大頭寶珠

第643章：想法

  儘管章耀輝現在的模樣和他出現在雜誌電視上的時候有很大不同，衣服時尚，髮型也放了下來，氣場溫和，還戴著一個口罩。旁人看過去只會覺得他是一個氣質儒雅還很有錢的中年男人而已。但韓覺只看了一眼，就瞬間將對方認了出來。

  韓覺沒想到過會在《網絡謎蹤》的首映上看到章耀輝。

  他事前並沒有收到來自傻妞的警示，說明之前大喊【獵物上鉤了！】的憨憨獵人被獵物晃點了，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

  不過沒關係。

  儘管韓覺對於章耀輝的到來略感意外，但他並沒有馬上亂了陣腳。因為韓覺堅信汗水是不會騙人的。為了今天的見面，韓覺實在做了很多準備。

  比如熟讀爆款文章《獲得老丈人喜愛的十種方法》、牢記二十二個適合講給中年人聽的笑話、做大量的有氧運動訓練、購買人身意外保險、向身邊的朋友認真告別……

  「我要走了。」韓覺湊到孫賢的邊上，小聲說道。

  「怎麼了，你不舒服？」孫賢轉頭看到韓覺滿頭的汗，頓時吃了一驚，「怎麼這麼多汗！」

  韓覺抹了一把汗，順勢裝出虛弱的表情，說他在飛機上吃得少，睡得也少，時差沒有調整過來，現在感覺很累。

  孫賢理解地點了點頭，因為他在飛機上的時候因為電影的前景而緊張得不行，也是覺睡不進，飯吃不下。現在電影反響很不錯，他徹底鬆了一口氣，興奮得可以一天一夜不吃不睡，但他多少還是得照顧一下韓覺的身體健康。

  於是孫賢跟觀眾講：「提問環節差不多了，下一場的觀眾還在外面等著呢。」

  台下觀眾們紛紛發出遺憾的嘆息。雖然距離電影結束已經半個多小時了，但大多數人此生可能就這麼一次機會能親眼見到韓覺了，所以能多一秒呼吸一間屋子裡的空氣也是好的。

  「那就最後再請一位朋友來提問吧。「孫賢環顧著台下觀眾，說：「最後一個問題，我看看……第三排最邊上的那位我看手舉了很久……」

  章耀輝站了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話筒。

  韓覺身子晃了一晃，差點真的暈了過去。

  「我想問一下編劇，」章耀輝指定了問詢對象，「為什麼想寫這樣一個故事？」

  說的是華夏語，但口音聽起來明顯是個外國人。

  眾人看向韓覺。

  韓覺深吸一口氣，首先給予肯定：「這是個好問題！」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問題好在哪裡。

  韓覺瞥了一眼不為所動的章耀輝，強壓下心頭的緊張，腦子裡構思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帶刺的回答肯定不行，調皮的也不行，故弄玄虛的更加不行……

  「因為我深有體會。」韓覺語氣緩慢地說：「在我過往的人生裡，吃了很多溝通不足導致的虧。比如我的那次跳槽，再比如和老爺子的決裂、和好友的絕交、粉絲的離去……」

  台下眾人雖然大多是韓覺發跡後聚攏的各類粉絲，但他們在國外也多少了解韓覺復出前的一些事跡，於是聽出了韓覺話語裡的沉重，一個個屏息凝神。

  「我當初太自以為是了。其實我只要多信任一些對方，多一些主動說出心裡話，當初事情也就不會糟糕到那個地步。

  電影的結局是馬葛被救了，父女重歸於好。但我在寫劇本的時候，有想過另一個結局，那就是沒有那場延續了馬葛生命的那場暴雨，馬葛最後沒有被救回來。馬傑永遠也彌補不了過去，他永遠沒機會擁抱女兒，曾經猶豫的話永遠也沒法說給女兒聽了。」

  台上台下一片沉默。腦海裡都回憶起了聽聞噩耗後，跪倒在地、極盡痛苦的那個背影。

  「這樣的結局，固然會讓觀眾看完之後印象更深刻，但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了大家現在看到的這個結局。因為我曾經拋棄的，現在都失而復得了，我很理解馬傑的這個感受。和老東家和解，和老爺子擁抱，和好友重歸於好，獲得了以前愛我的粉絲的原諒，抑鬱症也痊癒了。我希望看完電影的觀眾，也能夠像我一樣主動踏出那一步，多溝通，先溝通，勇敢地擁抱身邊的人。

  這是一個祝福。」

  台下觀眾用力鼓起了掌。

  就連章耀輝也微微點著頭。

  韓覺悄悄鬆了一口氣。

  然而章耀輝並沒有就此結束提問。他拿著話筒，繼續問：「我注意到電影裡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你在電影裡設置了兩對親子。一對是男主角馬傑和他的女兒，另一對是警察羅薇和她的兒子。馬傑這邊是強調溝通的重要性，那麼，羅薇這邊是不是在強調控制的危害性？你是不是在批判這類控制狂式的家長？」

  韓覺揮手示意工作人員不要沒收章耀輝的話筒，心中暗暗叫苦。

  【拍了一部內涵老丈人的電影被老丈人當場抓了個正著怎麼辦？急！在線等！】

  韓覺覺得自己要是這個問題沒答好，接下來就可以在線等死了。

  但是，面對這個問題，韓覺有自己的態度和看法，他並不打算為了場面好看而說些違心的話。

  畢竟，把他的堅持和想法坦誠地跟章耀輝說，這本就是他這次來柏林的目的。

  「其實倒也不算批判，我沒資格批判。」韓覺先是沖淡了全場只有兩個人能感覺出來的火藥味，然後說：「我只是呈現這麼一種家庭關係，然後用稍微戲劇的手法將其誇張化。除了對照，主要是真心覺得，家長過於溺愛的保護，不利於子女的健康成長。我一位非常尊敬的長輩說過，父母留給子女最好的財富，不該只是物質上的東西，而應該是價值觀、生活態度、直面困難的勇氣、失敗後再爬起來的韌勁、被認真愛過的自信……這些更重要的東西。我覺得這話說得很對。」

  台下台上所有人都在默默點頭。

  章耀輝一雙眼睛盯著韓覺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話筒給了工作人員，表示他沒有問題要問了。

  韓覺輕吐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過關了沒有。

  交流會結束了，韓覺和大伙兒來到後台，傑克攙扶著虛脫的韓覺在沙發坐了下來。

  「怎麼回事？」等在後台的小周連忙站起來，給韓覺端來包治百病的熱水。

  詹妮弗攔住了小周把開水往韓覺身上潑的舉動，回答：「好像是身體不舒服。」

  小周和關溢信以為真，連忙準備帶韓覺去醫院。

  韓覺擺擺手阻止他們，說自己休息休息就好，其他人就先走吧，採訪或者吃飯，都不用等他。

  大家叮囑韓覺幾句之後，就離開了屋子，去為接下來的午飯或採訪做準備。

  當屋子裡只有自己人的時候，韓覺喝著琳琳遞過來的礦泉水，這才心有餘悸地說他遇到了章耀輝，就是最後一個提問的那個觀眾。

  「那是章耀輝？」小周還記得最後一個提問的觀眾的模樣，「戴口罩你都認得出來？而且他華夏話說得也不怎麼標準啊。」

  韓覺沒有說話，因為掩飾口音對精通多國外語的章耀輝來說，這不算難事。至於到底有沒有認錯人，韓覺認為等會兒就知道了。

  但是，韓覺在屋子裡坐了很久，最終也沒能等到章耀輝找過來。

  ……

  當章耀輝回到住宿地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飯點，快到下午了。

  「爸爸，你去哪裡了啊！」章依曼瞪大眼睛跑了過來，眼裡滿是焦急。

  「看電影耽誤了一會兒。」

  「你不是說好跟我一起去見朋友的嗎？」章依曼氣呼呼地看著她爹。

  「沒辦法啊。」章耀輝兩手一攤。

  「什麼沒辦法？」

  「韓覺的電影太好看了啊，電影結束後的交流會也很精彩。」

  「唔……」章依曼被空氣噎住，說不出話來。

  「下次換個地方再叫上你朋友一起吃飯嘛。」

  「今天是不一樣的嘛……」

  章耀輝笑著嘆了一口氣，抬手幫女兒理了理略有凌亂的劉海，說：「如果你那個朋友約了這頓飯主要是想跟我說點什麼的話，那今天這頓飯不吃也沒關係，因為他要說的話我已經聽過了。」

  章依曼像一隻被嚇僵了的小浣熊，一動不動。

  章耀輝早上的時候，只身前往首映會，是準備和韓覺提前開啟一場談話。就像之前的書房對話，有些話得撇開章依曼才能放開談。章依曼的在場對他來說是一種鉗制。因為想都不用想，三個人的對話裡，章依曼一定站在韓覺那邊，而且還負責搗亂，使他一身力只能發揮出七八成。

  按照原來的計劃，章耀輝是打算在電影結束之後，把韓覺約在後台進行一對一談話，然而看完電影，一番問答之後，章耀輝大概清楚了韓覺要說什麼。

  「他的想法我已經知道了，」章耀輝走到院子裡的藤椅坐下，舒展地撐開雙臂，用下巴示意女兒在他對面坐下，「現在說說看你的想法。」

大頭寶珠

第644章：去吧

  章耀輝此時表情十分平靜，甚至有些冷漠，已經是他在公司裡處理各種事務的面孔了。除非他願意，否則任何人都沒法通過他的表情和眼神看穿他心裡在想什麼。

  對女兒用出這樣的模式，是準備以成年人的姿態來面對面交談。

  然而，眼前章依曼並沒有像公司裡戰戰兢兢的下屬一樣坐下。

  章依曼不知想到了什麼，勃然大怒，幾步跳到章耀輝身後，揚起掌一下下拍著章耀輝的肩膀和後背：「你昨天晚上就猜到了吧！猜到了你還逗我玩！我覺都沒睡好！讓你逗我玩！逗我玩！」

  「啊啊啊……」章耀輝連忙扭著身子，連連招架，凝聚起來的氣場頓時被打散。

  「我這還不是為了配合你嘛……」章耀輝繞著藤椅拼命躲閃。

  章依曼踩著藤椅，從高處一下子往章耀輝身上跳過去。

  章耀輝也不敢躲，一把接住女兒，任由女兒用掌痛擊後背，用腦袋撞他腦袋。

  最後兩個人並排坐在了藤椅上。章耀輝閉著眼睛看向遠處，章依曼則斜靠在章耀輝的肩膀上，喘氣休息。

  午後的院子裡，除了風把樹葉吹落的聲音，其他聲音離他們都顯得十分遙遠。

  像是過了很久，又像是只過了幾秒鐘，章依曼嘟囔著問：「爸爸，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跟他在一起啊？」

  「不討厭啊，」章耀輝嘆了一口氣，「要是真的討厭，我早就弄死他了。」

  「那你是怎麼想的啊？」

  「我怎麼想的啊……」章耀輝悵然地重複了一遍問題，卻沒有接下去回答。

  因為他還沒想清楚。

  像章耀輝這種道行的老狐狸，斷然不會因為一部電影一首歌而轉變什麼想法。《網絡謎蹤》的出現，只不過是恰好撞到了他的迷茫上，能讓他多聽到一種聲音，多一個參考。但最終能讓他改變想法的，還是只有他自己。能讓他們迷茫的，也只有他們自己。

  「你呢？你是怎麼想的？」章耀輝不急著給出答案，反而問著章依曼。

  這是他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談論愛情，談論韓覺這個人。

  「我其實從來都沒有怪過你，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章依曼說：「你擔心他是用生命來威脅別人的人，精神不穩定，幼稚，不自愛，跟我在一起之後也用這一套來對付我。你擔心他抑鬱復發，突然離世會讓我痛苦。你擔心他有暴力傾向，生氣起來可能會打我。這些我其實都知道的。」

  「嗯。」章耀輝有些感慨，自己的女兒原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但是你對我太沒信心啦。我又不是笨蛋，而且也沒有被精神控制。他如果是那種打女朋友、威脅女朋友的人渣，我怎麼可能還會喜歡他呢？我是你和媽媽，還有師父和秦姐一起寵大的人，我但凡受了一點委屈，我肯定忍不了然後告訴你們了呀。但真的真的，我跟他在一起好開心，我覺得跟他在一起的我，變成了更好的一個人。爸爸，你對他還不夠了解。」

  一陣風悠悠晃晃地吹了過來。樹葉相碰的沙沙聲格外好聽。

  有時重複談論一個話題，等於在同時做兩件事：談論話題，以及審視上次談論話題時的自己。

  上次他聊起韓覺，手裡有大堆韓覺的資料。拿著那些資料和隱秘，章耀輝敢說他了解韓覺。

  現在，章耀輝真的不敢說他了解韓覺了。《網絡謎蹤》到底還是有作用的。章耀輝發現他就連最親近的女兒也了解得不完全，更何況一個外人呢？

  「他現在是一個不錯的人了。他現在不會打架，也沒有不乾不淨的壞習慣，賺很多錢卻不會亂花。他現在變得特別怕死，摩天輪都不敢去坐，用命威脅別人比殺了他還難……」

  章耀輝溫柔地看著女兒戰戰兢兢地說服著他，就像目睹著女兒在黑暗中提心弔膽地沿著樓梯向下走。這是他的記憶裡，女兒第二次認認真真不以撒嬌的方式來獲取他的支持。第一次是她提出學唱歌當歌手的時候。

  「嗯。」章耀輝還是應了一聲。

  「而且……」章依曼猶豫一陣，說：「萬一我明天就死了呢？」

  章耀輝輕輕磕了一下女兒的腦袋，「這種不確定的事情可說服不了我的啊。」

  章依曼皺皺鼻子，輕聲說：「可是媽媽生病的時候，我們也沒有想到啊。」

  章耀輝愣了一下，腦海裡出現了亡妻的面孔。

  「我如果生病的時候還沒有跟喜歡的人結婚，那我多可憐啊，就算走也不會甘心的。」

  「你太小看婚姻了。而且這對你來說也太早了。」

  「為什麼呢？媽媽以前跟我說，你年輕的時候也不怎麼樣的，遊手好閒，一個穩定的工作都沒有，外婆和外公看到你都很不喜歡你。但她就是喜歡你，所以跟你結婚了。」

  「是啊……」章耀輝溫柔地笑了笑。談及逝去的愛人，章耀輝就連呼吸都輕了很多。「你那時候那么小，你媽媽跟你說過什麼都還記得？」

  「記得啊，我還記得很多很多。」章依曼興奮道：

  「她說要當勇敢一點，想要什麼不能靠等，只有主動爭取了才有可能得到。她還說，長大遇到了很喜歡的人，先讓師父看，然後再讓爸爸你看，師父的話要全聽，爸爸的話只要聽一半就可以了，因為爸爸一定會故意挑很多很多的毛病。她還說，她很高興跟爸爸結了婚……

  媽媽如果看到大叔，她一定會很滿意的。而且她也一定會誇我做得好，然後站在我這邊的！」

  章耀輝望著遠方，久久地不出一聲。半晌，才輕聲說了一句：「這倒是很有可能的。」

  章耀輝不知道女兒竟然記得那麼多關於她媽媽的話。

  「那爸爸，你覺得呢？」章依曼問。

  「什麼？」

  「你是怎麼想的？」

  章耀輝低垂著視線，說：「讓我想想。」

  另一邊，導演過來打了個招呼，提醒下午的旅遊行程開始了。

  章耀輝和章依曼回到屋子裡稍作洗漱，然後就跟著隊伍開始下午的拍攝。

  錄製的時候，大家可以明顯感覺到章耀輝的興致沒有之前那麼高。與此同時，章依曼也安靜了很多。大家都不知道這對父女之前在院子的時候裡聊了什麼，因此也沒好意思多管閒事。令人意外的是，今天同樣不在狀態的還有老劉。

  小劉逮著個機會，湊過來問老劉在整啥么蛾子，走路能不能好好走，不要走在陰影裡，說話能不能好好說，不要顛三倒四。

  老劉沒有解釋什麼，他只是看看自己的女兒，再看看章依曼，嘆出一口很莫名其妙的氣，說沒什麼。

  下午逛了幾個地方，就到了晚飯的飯點。晚飯在一家包了場的小餐廳裡吃。

  在節目組還在安置攝像頭的時候，章耀輝找到女兒，說了這麼一句話：

  「晚飯你跟他去吃吧。」

  「誰？」章依曼問。

  「你朋友，不對，韓覺。」

  章依曼以為她爹在說陰陽怪氣的話，於是給了他一掌。

  章耀輝扶著肩膀小跳兩步，解釋道：「你們午飯沒有吃成，現在晚飯去補上吧。我們明天早上的飛機，再要一起吃飯就不容易了。」

  章依曼愣在原地，仔細看著章耀輝的表情，分辨當中是不是有什麼陷阱。

  章耀輝嘆了一口氣，笑著說：「在安全的前提下，我以後不會幹涉你們了。」

  「真的？！」章依曼一臉的難以置信。

  「真的。」章耀輝點點頭。

  想了一個下午，章耀輝已經做出決定了。

  該給年輕人讓路了。

  「這是不是個惡作劇？」章依曼突然警惕地轉頭四處打量。

  「……不是。」章耀輝不知道女兒被誰傳染得疑心病那麼重，「算了算了，別去了，就當我沒講。」

  「不行！！！」章依曼終於肯相信了，她一下子撞到了章耀輝的懷裡，「謝謝爸爸！！！」

  「如果他對你不好，我是會對他不客氣的，就算是你求情也沒有用，你記住沒有？有一點委屈難過了就告訴爸爸。你等下見到他的時候，直接把這句話告訴他。」章耀輝使勁按住女兒的肩膀，就像按住家裡的章三。

  「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狂喜的章依曼被按住之後還在一蹦一蹦的。兩隻胳膊擺出了殘影，仿佛恨不得立刻跑到約會的地點。

  章耀輝按住章依曼的胳膊：「低調一點，你等下悄悄出去，秦姐和小李會跟在你後面的。」

  「噢！」章依曼做開始原地踏步練習。

  「等下問你李叔叔哪裡的餐廳隱蔽，東西味道好，他知道，他會告訴你的。」

  「噢噢噢！！」

  「吃完飯早點回來，不要亂跑。」

  「知道啦！」章依曼興奮地應了一聲，然後準備笑容洋溢捂住肚皮，假裝自己身體不舒服，要去請病假。

  「你直接走就好。」章耀輝把女兒的嘴角按下去之後，幫她理了理頭髮，遮擋著背後可能的視線，將她塞進了計程車裡。

  「爸爸，愛你喔！哎呀！」章依曼從窗戶伸出半顆腦袋，然後立馬被車裡的秦姐拽了回去。

  章耀輝笑著搖了搖頭，拍拍車門，說：「去吧。」

  車子啟動了。

  看著那輛載著女兒的計程車逐漸遠去，直至完全看不見了，章耀輝才轉身回到餐廳裡，跟節目組的眾人說小曼身體不舒服，就讓她先回民宿了。

  大家紛紛送來關心，得到沒事的回答之後也都放心了，不疑有他。只有老劉摸著下巴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不過被女兒瞪了一眼，就立馬又坐端正了。

  章耀輝離開人群，來到餐廳外面，看了看手機屏保的家庭合照，收起來。點燃一根煙，倚靠著牆壁，望著遠方的月亮，徐徐吐出一口氣。

大頭寶珠

第645章：終於

  《網絡謎蹤》在柏林電影節上引發的熱議，被一篇篇影評和一條條推薦帶到了全世界。

  【桌面電影】這個名詞，再一次進入大家的視線。

  電影理論界的學者們再一次吵得不可開交，電影愛好者們再一次心痒痒地想要一探究竟。

  首映之後，韓覺跟著孫賢一起受邀參加了導演圓桌會，接受採訪，接受影迷的交流互動，談論了很多很多。

  比如作為【桌面電影】的開創者，聊電影介質介入敘事之後，從而產生的影響。聊【桌面電影】的氣質降格，它到底是不是電影。

  身為野路子出身的跨界導演，韓覺展示出了專業素養，不僅理論十分紮實，自身的文化程度和思想深度，也都毫不露怯。

  「無論《暗網》也好，《網絡謎蹤》也好，我並沒有批判科技的善惡屬性。在我的故事裡，真正讓人害怕或者驚恐的，從始至終都是人性。科技是中立的，它沒有好壞。在《暗網》裡，科技可以捕獵，但是在《網絡謎蹤》裡，科技可以追尋失蹤的女兒。

  科技的發展已經不能用好壞來概括來，它無論是好是壞，它的進步都會帶來人類社會性的改變。

  想想看吧，現在的手機讓世界上任何地點的兩個人能夠自由聯繫彼此，但它也讓人們二十四小時處於隨時工作的狀態。

  汽車是為了讓人們自由去到任何一個地方而不斷進化，但現在呢，因為一個地方【不方便停車】，所以人們會下意識排除掉這個目的。在四下無人絕對安全的街道，不管你有多著急，就算方圓一百米只有你一個人，你依然得乖乖等紅燈變綠才能通行。

  科技究竟是解放了人類的自由，還是束縛了人類的自由？

  ……

  明年上半年，我的新作品將正式開機。是一部電視劇，大概上就是講科技發展對人們生活帶來各種影響的故事……」

  攜著熱度，【祥雲】適時地站了出來，宣布對韓覺的新作品負責。

  【祥雲以四億華夏幣簽下韓覺新作】的消息被兩方官宣之後，業內外驚倒一片。於是柏林電影節最後的幾天，記者們向韓覺提問的時候，為了搞出大新聞，問的問題多少帶點刺或帶個坑。畢竟這個消息太讓人震驚了，因為電影導演轉戰電視劇領域的例子不少，韓覺的兼職不算稀奇，但驚就驚在韓覺的薪資，在初出茅廬沒有什麼過人履歷的情況下，一步跨到了頂級。

  令人更震驚的是，面對各種各樣的問題，韓覺竟然以溫柔的語氣，給予了回答。

  「之前古煜說過，別管是商業片演員，還是文藝片演員，又或者網劇演員，小品演員，演員的職責就是演好自己接到的角色。這對導演來說也是一樣的，不管是拍GG，拍音樂短片，拍電影，還是拍電視劇，我的職責就是拿到劇本，然後把它們拍好。」

  「不不不……真不是因為錢多。主要是有些故事，有它最佳的呈現方式。我腦袋裡的那幾個故事，它們適合拍成電視劇，不適合拍成電影。【祥雲】肯給我最大的自主權——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我選了跟他們合作。」

  記者們面面相覷，簡直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這很反常。

  因為韓覺對娛樂記者的不友好是聞名的，兩方幾乎就像是貓和老鼠，彼此是世仇。

  但現在，韓覺竟然面帶微笑地說了那麼多話！太反常了！

  記者們吃不准韓覺的套路，怕裡面有些什麼在等著他們，於是一下子都不太敢問問題了。試探性地問了幾個，被韓覺溫和地回答之後，大家興奮起來，以為這是韓覺心虛的表現，然後不客氣起來。

  直到某位接連挑釁韓覺的記者被韓覺予以韓式嘲諷之後，大家看著熟悉的場面，才熱血冷卻，恍然大悟韓覺還是那個韓覺，只不過他心情很好的情況下，每個記者都有一次「問蠢問題」而不被罵的機會。

  韓覺心情為什麼會一反常態的那麼好呢？

  除了歐洲的網友堅持認為「韓覺喜歡柏林喜歡歐洲」，大多數人的想法是認為：

  《暗網》和《網絡謎蹤》接連成功，使【火種】以全勝的記錄加入了遊戲。只要編劇在平均水準以上，《暗網2》、《暗網3》做成一個系列，【火種】難保不會成為下一個【虎門】。

  於韓覺個人，以《暗網》暴漲的預售情況來看，賺錢是一定的了。一連兩部商業電影大爆，註定了他會成為明年圈內最受資本喜歡的商業導演之一。對此，人們偏偏不好說他滿身銅臭，畢竟作為【桌面電影】這一類型的開創者，他探索了電影的可能性，使停滯了幾十年的電影理論界為此吵架，他的名字是要被記到影史裡的。

  名利雙收。對於即將滿三十周歲尚屬年輕人的韓覺來說，怎能不感到志得意滿？

  但還是有一小部分網友，對於韓覺心情變好的原因，有不同的看法。

  【之前看到《一路有你》節目組在德意志拍攝，韓老師又剛剛好去了德意志，這裡面會不會有點什麼？】

  然而這樣的留言引來的往往只有充滿了狗頭的嘲諷。因為現在社交平台上，只有最最頑固的【職場情侶】粉，才會一廂情願地認為韓覺和章依曼仍有結果。

  不等那可憐的【職場情侶】粉絲們守望相助報團取暖，一些比較會玩的網友就發來了幾張表情包。

  是韓覺和林芩的圖片。

  看到這些截自《閒著也是閒著》的圖片，【職場情侶】粉們嘆了一口氣，默默散開，躲到角落裡去捂住耳朵和眼睛，不看不聽。

  《閒著也是閒著》自從找到了【音樂接力】這個模式之後，像是開啟了正確的打開方式，收視率和話題性可見地大幅度攀升，避免了金導神格隕落。讓之前惋惜【金導也是人啊】的人們，開始調轉口風大喊【不愧是金導啊】。

  《閒著也是閒著》【音樂接力】的第一期，開頭先是黃進被金導幾句話捧到了天上，然後哈哈大笑地去學了架子鼓，花一天時間練了最簡單的拍子，接著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的口號，去騷擾一個個忙得不行的音樂人，讓他們在以只有一組鼓聲的基礎上，選擇一樣樂器往裡添加一個音樂元素，不能多，然後傳給下一個音樂人。

  林芩是黃進的第二棒人選之一。

  然而饒是以林芩的得體禮貌和面面俱到，在聽到鼓聲的那一刻，她也情不自禁放空心神，愣了一會兒，懷疑這到底是不是什麼惡作劇環節。

  在得到黃進的反覆確認之後，林芩終於死心，拿起一個就信手演奏，開始構思怎麼挽救這段音樂。

  此時的林芩尚在華夏的製作室，也是專用的，屋子裡擺滿了樂器，她逐個演奏，挨個試錯，看得屏幕外的觀眾哇哇稱奇，直呼「這是什麼神仙啊」。

  一旁黃進似乎早就清楚林芩的才華，於是笑眯眯站在一旁任由林芩施展，然而隨著林芩坐到了架子鼓面前，絢爛地敲出一連串鼓聲之後，黃進急忙止住林芩，說先讓他走，「我走了以後你再慢慢想！」

  黃進留下個攝像機後就走了，林芩笑了笑，繼續打鼓。

  鼓相對於其他樂器來說，要相對簡單一些。因為它不涉及和聲、調式、調性等方面，需要的僅是節奏性和速度還有肢體的協調能力。

  在工作室又忙活了好一會兒之後，林芩才不得不因為下午的行程，暫下創作。

  在非音樂類綜藝上接到的創作請求，通常很少有音樂人會特別認真地對待，哪怕是黃進的邀請，金導的節目。畢竟音樂人們一不享有版權，二他們只負責一首歌的其中一個環節，最後歌會變成什麼樣他們也不知道。萬一很難聽，也不算浪費他們的創作成果。

  當然，如果是《極限男人》的【演唱會專場】來邀請他們，那就另當別論了。但可惜這不是。

  林芩對此就特別認真，像創作自己的主題曲一樣認真。有點憨傻，有點執拗，卻也很迷人。她一連用不同的樂器編了好幾個旋律，觀眾聽來都是很好聽的，但林芩本人不是特別滿意。第二天她要去櫻花國了，林芩乾脆帶著攝像機到了櫻花國，在準備演唱會之餘，繼續想出滿意的旋律。

  到了櫻花國之後，攝像機清楚地記錄到：林芩打開攝像機，泡了杯茶，準備在清晨開始創作的時候，她接到了一個電話。林芩接通電話之後十分開心，交談的語氣十分熟稔，「我去接你啊。」林芩說完這句話之後，歌也不寫了。鏡頭一關一開，下一秒鐘林芩已經換好了衣服，拿上攝像機帶上工作人員，上了車，前往觀眾不知曉的目的地。

  觀眾們一頭霧水，好好的創作節目，怎麼畫風突然變了？而且看林芩的裝扮程度和愉悅值，畫風很有可能變成了戀愛向……

  但有相當一部分觀眾還記得一個月之前的幾個視頻，一個是《富士山下》，一個是林芩演唱會上的《秋櫻》，和她另一場演唱會上的櫻花語版本的《秋意濃》。他們大概猜到林芩要接的人是誰了。

  大概是清楚很多觀眾猜出了真相，也可能是節目組良心且在，因此沒有在答案揭曉前太監。

  在節目最後的幾秒裡，觀眾們看到了韓覺遙遙地從機場停車場的入口，走了過來。

  ……

  ……

  「我不信。」

  「你不信什麼？不信韓覺有個那麼搞笑的助理？」

  「……我不信韓覺和林芩在一起了！」

  「別執迷不悟了，那麼多鐵證，又是幽會的照片，又是演唱會上連續當了兩場嘉賓的……你把耳朵放下來。好歹也是個圈內人了，怎麼就傻乎乎相信那個戀愛節目呢？那都是假的啊！」

  「我就是問了才知道是真的！小姜說，現在戀愛節目不准接吻，只要親了就下車。這說明什麼？說明男女嘉賓到這一步已經動了真感情，為了不讓他們陷進去，所以不能再拍了！韓覺和章老師錄節目的時候，還沒有這個規定，這說明……」

  「那又怎麼樣？親了就算動感情了？韓覺和林芩不是也親了？」

  「什麼？！」

  「笛子。間接接吻。」

  「人家是不拘小節，你不要幫友誼想得太齷齪。」

  「男女之間有純友誼？圈子裡？」

  姜綺看著身旁兩位身軀嬌小的隊友跟兩隻大型動物一樣對峙著，十分無奈。

  為了下個月的演唱會，【木星少女】開始了集體合宿。九名少女都住到了宿舍裡，同吃同住，一起訓練，一起跑行程，也一起看節目。

  挑選節目的時候，有趣的高人氣綜藝是首選，其次是有【木星少女】成員出演的節目，然後才是其實。

  姜綺最近錄製的《我們戀愛吧》滿足上述的兩個條件，大家摩拳擦掌期待了很久，但林芩那邊得放完最後一期，她和張子商這一對的內容才會補上。

  大家聊到林芩為什麼會下車的時候，就有人不負責地猜想，說很有可能是因為韓覺。

  提到最近因為《暗網》的公映而風頭正勁的韓覺，大家就想到他最近和林芩的緋聞。於是有人提出看《閒著》，大家紛紛同意。「說不定小姜也有鏡頭。」有隊友突然想到似的補充了一句。在一片「對啊對啊」中，姜綺翻了個白眼，真是謝謝大家了。

  《閒著也是閒著》【音樂接力】的第二期，幾乎有三分之二的戲份都是韓覺和林芩這條線的。

  所謂默契，所謂志趣相投，所謂天才的惺惺相惜，都能在裡面看到。姜綺看著為林芩的小提琴演奏功底而拜服，為韓覺的即興創作而深受震撼，為優美的旋律而著迷。然而隊友們一個個只在為韓覺和林芩彼此相望的眼神特寫而尖叫。

  只有節目尾聲，林芩問韓覺下一棒傳給誰，而韓覺說給姜綺的時候，【木星少女】的隊友們一個個才興奮地拍打著姜綺的肩膀，提醒她名字出鏡了。

  「不過有一說一，小姜的名字出現在這裡總感覺有些突兀了。」

  「確實。」

  「確實。」

  「確實。」

  「……」

  姜綺氣得頭頂冒煙，差點一個掃堂腿把這些隊友統統掃倒。

  聽著身旁兩個隊友已經跳過了辯論，直接就【在娛樂圈，異性之間到底有沒有純友誼】這道辯題進行開槓了環節，姜綺不得不起身，坐到了客廳沙發的另一邊。

  這一邊坐著的都是手機派。她們不像以翁遙為首的讀書派需要絕對安靜，手機派喜歡在有點熱鬧的環境下玩手機，因此留在了客廳。彼此雖然靠得很近，但除非必要，否則絕不說話，就連讓人去拿點零食都得用手機交流。

  姜綺幫幾個人續了新茶，添了零食之後，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打算再玩個二十六分鐘就去睡覺了。

  她先是看了看音樂圈的最新動態，聽聽最新作品，看看前沿的音樂人在玩什麼。然後再看看韓覺的相關微特，點個讚，評個論，轉發轉發。她發現最近這段時間，韓覺除了因為《暗網》首映的火爆上了兩天的熱搜，其他新聞已經很少出現在熱搜榜話題榜和各種榜的前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韓覺那邊的團隊忘了續費。

  時間很快就過去得差不多了，在最後兩分鐘裡，姜綺點開了某個前段時間因為《我戀》而下載的軟體。

  「喲，更新了。」姜綺看到了某個收藏的回答有了更新。

  這是她之前在找戀愛相關的問題時，翻到的回答。

  問題是問和明星談戀愛是什麼體驗。

  一開始看到這個不太顯眼的回答時，姜綺覺得答主是一個挺有意思的人，因為每次更新的開頭，這答主都要拼命請求大家不要點讚，點了贊的最好把贊取消掉，如果她或她男朋友的名字出現在評論裡，她就不敢再來更新了。

  姜綺的第一印象是，喲呵，還挺有模有樣的。

  於是她往下看，然後失望地發現這不過又是一個博人眼球的瞎編回答而已。儘管回答的開頭苦口婆心讓大家取消掉贊，說自己身份被懷疑就跑路，弄得跟真的一樣，但後面的回答並不讓人覺得真實。在所有稍涉專業的問題裡，答主能避則避，通篇不提她這個歌手在怎樣一個環境裡工作。

  姜綺原本想關掉的，但答主描述的有關異地戀的部分情真意切，相當真實。姜綺能拎清一個人的優點和一個人的缺點，於是將這答案收藏了起來，準備當成一個素材來觀察，方便揣摩異地戀情侶的心態，然後寫歌。

  姜綺把答案拉到了最下面，分割線標記的日期顯示答案最近一次更新，是在上個星期。

  【哈哈哈哈哈哈哈！！！】

  答主開頭先來一陣狂笑。

  姜綺揚了揚眉毛，因為這個答主每次更新之前，都要虛張聲勢地勸一下大家把贊取消掉。

  然而這一次，姜綺沒有看到。

  她看到了緊接著狂笑的下一句話：

  【我們馬上就可以公開啦！】

  【你們現在可以開始猜了~】

大頭寶珠

第646章：別讓她等太久

  戀情是所有藝人繞不過去的一個坎，但有的藝人能輕輕鬆鬆就跨過去，並且收穫滿滿的祝福，有的藝人卸下大半輜重，倉皇狼狽，勉強也能過，而有的藝人啪嘰一下倒在了坎上，再也起不來了。

  姜綺是偶像藝人，在這一行當裡接觸到的聽到的，多是最後一種案例，只要公布了戀情，除非有大運氣，否則非「死」即「殘」。

  偶像藝人販賣夢想，販賣幻想，販賣虛假的歸屬感，在作品沒有出圈，粉絲沒有固定的時候公布戀情，那時幾乎等同於自廢武功，斷了事業，然後收穫一堆詛咒和糟心的謾罵。所屬公司前期的投入也將統統得不到回報。因此，幾乎所有偶像藝人簽約前，都會被告知出道幾年內不准戀愛。即便是【藍鯨】這種以人情味著稱的公司，也不過是把規定的年份縮減了而已。

  姜綺雖然是偶像出道，但已朝著唱作人轉型，將來靠才華和手藝吃飯，戀情公布時未必不能走第一條路，帶著滿滿的祝福和男友公開戀愛甜甜蜜蜜。

  因此，當姜綺看到答主說馬上要公開戀情的時候，她笑了笑，取消了收藏，連評論都沒看，直接退出軟體。

  這個素材已經廢了。姜綺心想。

  答主「戀情公開」以後，再往下編的就不是真實又細膩充滿少女情懷的異地戀了，而是明星設定的幻想甜文。有意思嗎？這對真真正正的圈內人姜綺來說，實在太沒意思了。

  【如果想看假的狗糧，為什麼要在你這裡看呢？呵呵，我直接看「職場情侶」不好嗎？】

  姜綺在玩了二十六分鐘的手機之後，準時起身，經過了一番洗漱就準備睡覺。

  她和翁遙睡一個房間。

  當初在節目裡她們就住一個屋子，現在合宿了也住一個屋子。除了感情最好，還因為她們聽音樂的口味也都相近。用音響放歌的時候，兩個人都能享受。起初姜綺不太敢放韓覺的歌曲，後來還是翁遙接連放了好幾首韓覺的歌，姜綺才堂堂正正地放出韓覺的音樂，狂熱地跟翁遙討論這些歌有多麼多麼厲害。

  姜綺穿著睡衣進屋的時候，翁遙已經躺下了，床頭的迷你音響正輕柔地出發歌聲。儘管歌曲的音質並不算好，但姜綺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來那是韓覺的聲音，唱的正是那首《富士山下》。

  姜綺數不清翁遙是第幾次放這首歌了。這歌如今成為了翁遙睡前必聽的保留曲目。

  也多虧歌實在是好，不容易聽膩，姜綺在結束了一天忙碌後的夜晚，也跟著把這首歌一次又一次地在心裡哼唱。

  《富士山下》最早出現在網上的時候，她們倆睡覺時就這首歌循環了好幾遍。姜綺是聽詞曲唱，越聽越嘆服，越聽越狂熱。但她不知道翁遙是聽什麼，竟越聽越難過，越聽越低落，導致第二天的時候注意力都不太集中，一直拿著手機，似乎一直在猶豫著某件事。

  《富士山下》放完之後，音響傳出了別的音樂。

  姜綺輕拍著抹了護膚品的小臉，鑽進自己的被窩，說：「總是聽視頻裡截下來的音源，我耳朵都要聽傷了。過幾天見到韓覺，你到時候剛好問問他什麼時候發錄音版的《富士山下》。」

  「到時候再說吧。」翁遙翻了個身，側躺著面朝姜綺的方位，「不過他不是很忙麼，真的會去？」

  「他好歹也是張子商的師父，又是節目的老招牌。我是他的頭號粉絲，又是他欽定的音樂接力下一棒，最最看好的年輕音樂人……所以，他應該會來的……吧？」姜綺最後一個字說得特別輕特別輕，幾乎讓人聽不到。因為根據她今早看到的新聞，韓覺正在外地跑路演，宣傳電影，忙得很。她也拿不準如今風頭正勁的韓覺會不會來了。

  翁遙笑著說：「我是無所謂的啊，倒是她們幾個，過幾天興沖沖地去了，結果等了半天發現韓覺不來，她們到時候非撕了你不可。」

  姜綺喉嚨一陣翻滾，急忙哈哈笑上幾聲，說：「應該不至於吧，她們之前不是《唱作人》總決賽見過韓覺了麼……而且……而且，就算韓覺不來，認識一下張子商他幾個隊友，也是很好的啊！不虧不虧！」

  翁遙嗯嗯兩聲：「挺好的，挺好的。」

  姜綺皺著眉頭陷入了巨大的擔憂，她猶豫道：「那要不我明天給導演打打電話，問問看能不能取消？……」

  《我們戀愛吧》的節目流程，第一次錄製是雙方見面，第二次是搬進同居小屋。通常【假想情侶】在這時候已經有點熟了，但仍會有些拘謹，因此，第三次錄製時，節目組就會安排兩方的圈內好友到新家來。一方面是增加節目看點，另一方面是請外來的朋友助攻，使假想情侶們在兩方朋友的調笑中，攜手進退，一致對外。

  然而無論《我們戀愛吧》改版了多少次，整個節目史上，只有一對假想情侶沒有錄過溫居環節。

  【職場情侶】。

  當初章依曼和韓覺兩個人說他們沒有朋友的時候，王導很配合地笑了起來，然而聽著兩人一個說自己的好朋友是抱枕，另一個說自己的好朋友是鯽魚時，王導笑不出來，真的慌了。

  他們，章依曼和韓覺，一個剛出道，從象牙塔裡出來，沒來得及結交圈內朋友，另一個剛復出，曾經眾叛親離，也沒什麼朋友。最後，為了不讓韓覺的鯽魚朋友現場變成湯，王導只得取消這一環節。

  燈熄滅了。

  屋子陷入了黑暗，只有證明音響還在運轉的指示燈正亮著微弱的光芒。

  對話也隨著隱秘的漆黑，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你們都沒開始放就已經開始錄第三次，等你們的部分開始放了，能撐多久？三個月？」

  「暈，我跟張子商又不是韓覺和章老師。他們拍一次頂一個月的分量，我們三次錄完，最多能撐一個多月吧……到時候巡演前再拍一次，應該就能撐兩個月。」

  「所以你到時候兩個月見不到張子商了啊，不想他？」

  即使看不見翁遙的臉，姜綺也能聽出裡面調笑的意味。

  這樣的調笑在近一個月內已經出現無數次了。隊友們總是「不經意」地提到張子商，或者把張子商的新聞讀給她聽，姜綺現在已經不至於像最初那樣害羞嗔怒了，但聲音還是不可避免地提高一個音調，故作冷靜道：「我為什麼要想他啊？那只是拍節目好不好，跟拍戲是一樣的！」

  「拍戲也有假戲成真的啊。」

  「那就算我跟張子商就算真的有那個意思了，也不可能真的在一起啊。至少還得等個四年，誰等得起啊。而且這只是個節目而已，就連韓覺和章依曼好成那個樣子，而且還沒有什麼禁令，結果地下戀情也沒堅持住幾個月，換我就更頂不住了。」

  「那可不一定。」

  「什麼？什麼不一定？」

  「……你的話戀愛禁令應該不用等四年。你不是韓覺最看好的音樂人麼？寫幾首大火的歌，你那個公司就不敢拿你怎麼樣了。」

  「嘿嘿嘿~」姜綺這時候也懂什麼叫不好意思了：「低調低調，大火的歌也沒那麼容易寫的~」

  「加油。好了，睡覺睡覺，明天還要早起練習。」

  「對了，張子商跟我說只要睡前多想些【我要看電視我要看音樂節目】，就可以在夢裡看電視，然後調到音樂節目。到時候醒來之後就可以把夢裡的旋律記下來。」

  「嘖嘖嘖，跟我說這個幹嘛，是不打自招麼？」

  「好心分享給你嘛，讓你也寫幾首好歌出來，可以早點跟喜歡的人談戀愛。」

  「我就算了，我沒有喜歡的人。」

  「遲早的嘛。」姜綺翻了翻身，聲音更清晰了一些：「遙遙，如果你遇到了很喜歡的人，對方也很喜歡你，但公司不允許，談了就雪藏你，你怎麼辦？」

  「如果真的遇到了很喜歡的人啊……」

  翁遙的聲音沉默了很久，直到姜綺以為翁遙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或者睡著了的時候，翁遙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會直接跟他在一起吧。不隱瞞，不拖延，也不等什麼以後。」

  「萬一你的公司強迫你退團呢？」

  「那只能祈禱在那之前，我已經寫了幾首大火的歌吧。」

  ……

  ……

  「現在新人的待遇都這麼好了啊，」韓覺仰頭看了看眼前的公寓樓，嘖嘖感嘆，「想當初我錄節目的時候……」

  王導連忙打斷韓覺的憶苦思甜：「你這話播出去會讓觀眾誤會的啊！之前說過給你們換個新家，別墅！是你們自己不肯。」

  「什麼情況？你今天的設定是個好人麼？」

  「你這句話也很讓人誤會啊……」

  韓覺笑了笑，和周圍的工作人員們都打了招呼之後，就從車子的後備箱拎出了幾袋東西，按照王導給的門牌號，進了樓內的電梯。

  進電梯之後，韓覺靠在牆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韓覺此前在宣傳電影，跑路演跑到了黑龍省。由於早早就說好要來幫徒弟撐場子，於是清早趕飛機回到魔都，久違地參加到《我們戀愛吧》的錄製裡來。節目組也很想念韓覺，就連上樓這短短一段距離的跟拍，派來的也是以前專拍韓覺的攝像師。

  「上這個節目就跟回家一樣。」韓覺笑著說。

  「這就是你等會兒準備一副進屋就躺到沙發上睡覺的理由？」一旁的攝像師完美地轉達了樓下王導的疑惑。

  韓覺乾笑兩聲，連忙做了幾個擴胸運動表示自己很有活力，還說他已經告別沙發很久了。

  出了電梯，韓覺找到張子商和姜綺的同居小屋，按下門鈴。

  「叮咚~叮咚~」

  門打開了，韓覺隔著門縫看到了半張少女的臉。

  「張子商在不在這裡？」韓覺問。

  然而回答韓覺的是一聲尖叫。

  然後門「咣」一聲被關上了。

  接下來隔著厚實的木門，韓覺也能聽到屋子裡的慌亂，仿佛警察上門抄到了賭窩，裡面的人來回奔走，尖叫，收拾著身旁的一切東西，魂不附體，十分慌亂。似乎還有人在打架。

  當門再次打開的時候，門後露出了姜綺的臉。

  「韓老師！來來來！」姜綺熱情地招呼著韓覺進屋，還給韓覺解釋剛才那個少女太緊張了，所以才把門關掉，「我們已經教訓過她了！」

  韓覺順著目光，看到了剛才那個開了門又關上的少女，此時正抱頭蹲在了角落。

  韓覺咧了咧嘴，表示並不在意。

  在玄關換好鞋走進到客廳之後，第一感覺就是屋子很大，僅是客廳，就容下了九名少女和五名少年而不顯狹窄。

  「韓老師好！」九名少女和五名少年齊齊跟韓覺鞠躬打招呼，把韓覺搞愣，弄得跟上課一樣。

  「放鬆點，放鬆點，又不是來上課的。」韓覺放下兩袋子禮物，然後立馬懶洋洋地躺倒在沙發上，舒展著身子哼哼道：「你們這樣弄得我也緊張起來了。」

  大家嘿嘿笑著，卻還是拘著，都坐地上，韓覺身邊沙發空餘的地方根本沒有人來坐。翁遙算是在場的幾個孩子裡，除了姜綺和張子商以外最不緊張的那個了。但她對韓覺邊上的位置不怎麼感興趣。

  韓覺看著眼前鵪鶉一樣的眾人，說：「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吧。」

  眾人看向韓覺。

  「你們不用緊張太久，因為我坐一會兒就走。」韓覺抓起一顆蘋果吃了起來。

  眾人又是失望又是鬆了一口氣，心情很矛盾，表情十分精彩。

  韓覺沒有再在意眾人的心情，轉頭問自己的徒弟：「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張子商張著嘴巴不明白韓覺這話什麼意思。

  「有沒有接吻？」韓覺問。

  現場「哄」的一下，跟高壓鍋炸開了似的氣氛瞬間升騰。

  張子商和姜綺漲紅了臉在那裡揮手，搖頭，加制止隊友起鬨。他們的隊友們則不管不顧地大喊大叫，還很有默契的一起打著節拍，大喊：「親一個！親一個！」

  韓覺笑呵呵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跟指揮家一樣作出一個【收】的動作，大家就很配合地收了起來。然後在徒弟和頭號迷妹羞憤愈加的目光中，韓覺繼續發問：「愛的抱抱呢？有沒有？」

  眾人又「噢噢噢噢噢~~」地圍攻張子商和姜綺。

  姜綺抱著一個抱枕把臉埋在了裡面當鴕鳥，張子商則擋在姜綺的前面，幾乎跪倒在地上，雙手作揖，無力地懇求大家理智一點，放過他們吧。

  韓覺桀桀桀桀笑過之後，總算想起自己這個當師父的不是來玩徒弟的，而是來幫徒弟撐場面的。韓覺再一次跟個孩子王一樣控制住躁動的場面之後，拿著嘍囉一號吳克黎遞過來的櫻桃，問：「那暱稱總起過了吧？」

  姜綺從抱枕裡把頭抬起來，理了理凌亂的劉海，謹慎地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打算以後相處的時候再慢慢想。

  「行吧。」韓覺點點頭，畢竟他早早把章依曼叫作章老師，後來無數次覺得叫早了，明明傻妞更適合她。

  「張子商，姜綺，商，綺……」韓覺笑了笑，「你們到時候不會叫【三七情侶】吧？」

  下一秒，張子商和姜綺一臉蒼白地看著韓覺。韓覺被嚇了一跳，以為觸犯到了這個世界某個隱晦的點。

  但偏偏其他人則笑得很開心。

  「子商之前告訴我，千萬千萬不要在鏡頭前面提【三七情侶】，他們很不喜歡這個稱呼。」這是鹿白羊說的。

  「因為如果在鏡頭前面提了【三七情侶】，播出去之後很有可能被粉絲採用。」這是翁遙說的。

  「啊，我只是隨口說了說【三七情侶】的，我不知道你們不喜歡【三七情侶】這個稱呼，【三七情侶】……」

  「師父！……」張子商聽著韓覺一次又一次地提這個稱呼，幾乎快哭了。邊上姜綺則虛無地倒在了地上。

  「好吧，等我走了你們再想。」韓覺嘟囔著說了說。

  「韓老師，你等下真的要走啊？不留下來一起吃飯麼？」

  其他幾個孩子們經過了剛才的玩鬧，已經不那麼拘謹了。

  然而韓覺說坐一會兒就走，並不是在開玩笑，「我也是很忙的好不好。」

  翁遙突然舉了舉手。

  「怎麼，你有不同意見？」韓覺挑了挑眉。

  翁遙笑著沖韓覺皺了皺鼻子，問：「我是來催歌的，《富士山下》是不是新專輯裡的歌？」

  韓覺看了看翁遙的眼睛，問：「喜歡這首歌？」

  翁遙抿著嘴點點頭。

  韓覺搖搖頭說：「它不是新專輯裡的歌，至於什麼時候錄成單曲，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黃海也舉了舉手，問：「所以是去櫻花國玩的時候，玩到了富士山，就當場寫了首《富士山下》？」

  韓覺說：「差不多。」

  大家「哇~」聲一片。

  「前幾天那個《閒著》！那個曲子，也是當初創作的嗎？」姜綺的一位隊友作出了彈鋼琴的動作。

  韓覺又點了點頭，說：「差不多。」

  大家又「哇~」。

  「韓老師，你寫歌全是靠現場創作的嗎？」

  「當然不是。」

  大家「哇」了一半停住，露出【這才正常】的表情。

  接著大家又問了幾個問題，一問一答時間沒過去多久，韓覺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到了？……好，這就來。」

  韓覺掛了手機，從沙發站到地上，乾脆利落地跟孩子們告別道：「接下來他們倆就交給大家了，記住啊，至少要到擁抱的程度才可以放他們走。」

  孩子們或不捨或興奮地應了好，把韓覺送至門口。

  韓覺到了樓下之後，跟王導點了點頭，然後徑直坐上了自己的保姆車。

  小區道路的兩旁，幾輛商務車啟動了，慢慢地游到了韓覺保姆車的後面。

  「開始了！開始了！一隊都有！出列！」王導豪氣萬丈地揮了揮手。

  下一秒，他身後的團隊裡立馬分裂出一小部分的工作人員。他們身手矯捷，皮膚粗糙，眼神銳利，臉上全是百戰將士出戰前的興奮神情。他們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沉默而手腳麻利地帶上早就準備好的設備，快速而有序地坐上了後面開過來那幾輛車裡。像是經過了幾百遍的演練。

  韓覺透過車門看到此景，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被留在原地的一半工作人員年紀大多比較年輕，不知道同事們是要去幹什麼，十分疑惑，有種被遺棄的無助感。但老資歷沒有給他們解答，並用老兵看新兵的眼神看著他們，還讓新兵們好好做好手頭上的事情，不要好高騖遠。

  王導是最後一個上車的。指派好現場的工作之後，就親自拿起一台攝像機，跟著韓覺坐上了韓覺的車子，使得保姆車微微一沉。

  韓覺看大家都準備好了，他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表示小周可以發車了。

  「走吧，別讓章老師等太久。」

大頭寶珠

第647章：我回來了

  「我感覺到了，全都回來了。」

  小周微仰腦袋，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作天人合一狀。

  在小周邊上站著的是琳琳。如果琳琳配合地問下去，小周便會以前輩的身份說上一天一夜有關【職場情侶】的幕後花絮。比如曾有更好玩的事情發生過，但是因為太過好笑所以被剪了，再比如曾有更刺激的情節發生過，但因為節目涵蓋了學生，所以也被刪了。小周曾在助理界廣受歡迎的原因，就是除了帥以外，還因為他掌握著這些未播片段。

  然而小周等了十秒也沒等到琳琳的配合，小周不悲不喜，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因為他清楚琳琳寧願倒立吃麵條也不會配合他，更何況琳琳對明星八卦這些東西向來不怎麼感興趣。

  就在小周演完了獨角戲準備走人的時候，琳琳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慢著。」

  小周瞬間蜷縮身子，抬起一手一腿，彎曲起來護住半邊身體。

  琳琳沒有理會小周的肢體搞笑，她拔出小周的腦袋，小聲問：「他們跟老闆很熟？」

  「他們？」小周平復好身體和心情，順著琳琳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那些和韓覺熱切聊天的工作人員們。

  「當然熟了！」小周笑了笑，說：「都是老交情啊。最早的時候，老闆剛復出，關哥和我都還沒有跟著老闆，老闆和【金沙】鬧掰，被【金沙】搞，黑料又被炒，這種事那種事的加起來一堆，很麻煩，當時情況很不好，《有嘻哈》丟了，本來這個節目也要丟，最後是王導拼命勸住上面，頂住各種壓力把老闆留下來。那時候老闆蹭節目組的飯吃，蹭節目組的車回家，就連美利堅那個《歌手》的監製和導演過來請人，都是王導接的電話……」

  琳琳安靜地聽著這些從來不曾聽到過的內情。

  小周繼續說：「後來，老闆和章老師眉來眼去假戲真做的時候，他們兩個自以為藏得很好，其實節目組早就已經看出來了——我們這個圈子你是知道的，一個人知道的秘密，沒幾天差不多整個圈子都會知道了——結果老闆和章老師的消息一點都沒漏出去過，一點都沒有。今年四月，又被發現了，王導他們馬上又幫忙打掩護。這消息賣出去得有多少錢吶……結果還是一點風聲都沒走漏。你說他們跟老闆有多熟？」

  琳琳緩緩點了點頭。

  她跟在韓覺身後走南闖北，也算經歷了不少節目組，見識過了不少人，她眼中的韓覺，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完全公事公辦，不摻雜個人情感，就算是在《極限男人》這樣的綜藝裡，如果遇到了不專業的人或事，韓覺也會直言不諱地進行質問。以至於人們總是覺得疏離，與韓覺有距離感。

  但現在，看著遠處一幫圍著韓覺在熱切聊天的工作人員們，琳琳能明顯感覺到《我戀》節目組對韓覺來說是特殊的。他們彼此就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聊天打趣，單純為其中某個人的脫單而感到高興。

  琳琳有些明白了，韓覺和章依曼為什麼會選擇用這樣一種方式公開戀情。

  …………

  「還算有良心，知道把收視率和點擊給咱們節目！你是不知道，章老師下車以後節目的收視和點擊直接跌了一半，去年我們的年終獎也折了一半，我兒子過年的新衣服我都沒捨得買……我要在你的腿上寫個【慘】字！」首席編劇李女士拉著韓覺的手大倒苦水，哭慘。

  韓覺連連抽手：「你都說了是因為章老師才跌收視，你拉著我幹什麼啊……」

  另外幾位編劇收到了信號，一邊假裝抹著眼淚，一邊兩眼發光地要來抱住韓覺的腿。

  「……」

  「上節目來公開，這不符合你的性格啊韓老師！我以為你撐死就發一條微特就算逑，這樣你的微特號第一條內動是你復出的動態，第二條是你戀愛公開，第三條是和顧……回顧過去，幸福結婚，第四條……多酷。」編導小透明興奮不已，滔滔不絕地說著。

  韓覺點了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那今天散了吧，我走先。」

  小透明立馬臉色蒼白地攔住韓覺，說自己還沒脫單，並不想早早結束年輕的生命。

  「……」

  「你們終於公開了！差點悶死我了！我媳婦、我媽、我媳婦她媽……一直問我一直問我，你跟章依曼到底有沒有在一起，你們是不是真的在演戲，你們什麼時候好回去……我打死都沒說出來，差點家庭關係破裂。出門在外酒都不敢喝，生怕說點什麼不該說的。現在終於解脫了……」這是諸多老男人的感慨。

  韓覺笑了笑，把從外地帶來的禮物散給大家。

  大家接過禮物之後，紛紛打趣韓覺：

  「還以為是喜糖或者喜帖咧。」

  「失望。」

  「下次我們要喜糖啊。」

  韓覺愣了一下，面對大家誠摯的眼神，他微微笑了起來，然後手腳敏捷地將禮物統統收了回來，冷笑道：「有禮物就不錯了，竟然還敢挑三揀四？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要我教你們嗎？挑來挑去的結果是一個都得不到！」

  大家哄地一下涌過去，團隊協作，負責抱住韓覺的抱住韓覺，負責搶禮物的就搶禮物。

  打鬧一陣後，王導走了過來，跟韓覺說：「攝像機都布置好了，可以上樓了。」

  聽到了王導的指示，工作人員們一鬨而散，立馬進入工作狀態。

  韓覺理了理衣服，戴好收音設備之後，輕吐一口氣，也久違地進入了《我們戀愛吧》的錄製狀態——渾身散發著鹹魚味，準備進屋就躺到沙發上。

  王導站在鏡頭前伸出兩隻胖手：

  「【職場情侶之這才是真正的最後一集】……」

  「三……」

  「二……」

  「一……」

  胖手一合。

  「開始！」

  ……

  ……

  隨著王導一聲令下，韓覺在鏡頭前慢慢地走向眼前的樓梯。當走進鏡頭拍不到的地方之後，韓覺瞬間擺開雙臂邁開步子，嗖嗖嗖往樓上衝去。

  韓覺感到自己心臟咚咚作響，血液流得飛快，不知是衝刺過快造成的，還是因為期待。應該是期待，期待能早一秒早半秒見到想見的人。

  韓覺想到了傻妞。他經常想到傻妞，但此時此刻，韓覺想到了另外一些不會被常常想起的畫面。

  以前韓覺總是先到集合的地方，然後懶懶地躺在沙發上。等到傻妞到家的時候，總是要先等她氣喘吁吁的休息一會兒，然後才開始其他。韓覺經常擔心傻妞路上摔倒，要她慢點來慢點來，他反正跑不了。而章依曼每次都只是傻笑，點頭，但下次依然是該跑就跑，該沖還衝。

  如今，輪到他成為赴約的人了，他終於明白到短短的一段樓梯，原來能讓人感覺那麼長。他也終於明白，傻妞每次向他奔來的時候，原來是這種心情啊。

  終於到了門前。

  韓覺平復著呼吸，用鑰匙打開了門，打開了一年前他經常打開的這扇門。

  當看到屋子的第一眼，韓覺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

  熟悉的同居小屋，裡面有他熟悉的一切。熟悉的家具，熟悉的牆紙，熟悉的窗簾和熟悉的盆栽。就連角落的攝像機，都出現在老位置。情侶合照的照片依然在牆上和沙發邊上立著，柜子上依然擺放著一堆兩個出門買回來的成雙成對的小物品。熟悉的馬臉面具，熟悉的綠色丑熊。還有熟悉的那個人。

  章依曼正躺在沙發上，一頭紅色的捲髮像是落在地上的火焰，縫隙間露出脖頸的白皙。她背對著門，仿佛睡著了。茶几上放著一本他曾經留著同居小屋的書。

  韓覺看著眼前的一切，恍惚覺得又一次穿越了時空。仿佛他和她其實還沒有下車，章父還沒有要求他離開她，他們沒有艱苦地進行地下異地戀。仿佛他們從未離開過這裡。

  「我回來了。」韓覺脫口而出。

  但這句話並沒有立馬得到回應。

  韓覺從恍惚裡回過神來，發現沙發上的人沒有動靜。他屏住呼吸，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章依曼，發現章依曼原來是睡著了。

  十月份的天已經略有涼意。

  韓覺把外套脫下來打算給章依曼蓋上，但展開衣服，覺得單薄的外套不夠長不夠暖。他放下衣服，環顧一圈周圍，然後慢慢地走去臥室準備拿薄毯之類的。

  王導知道了韓覺的意圖，於是久違地享受到了靈感如洪水爆發的感覺——只要看著原始素材，腦子自動就會想好最終呈現的畫面。

  王導興奮地在小本本上寫在這一段的最終呈現：【等章依曼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毯子，同時又發現了不遠處在看書的韓覺。在對視的時候，要濾鏡！要特效！要慢鏡頭！要特寫！要音樂！要粉紅！】

  王導寫著龍飛鳳舞的草書，把自己寫得呼吸加速，自信心膨脹，覺得所有拍戀愛綜藝的節目都是渣渣！

  果然，只有在拍韓覺和章依曼的時候，他的藝術人格才是活著的。

  到了臥室，韓覺發現臥室也按照原來的樣子還原了。窗簾跟以前在超市買的那款一樣，床單和節目組最早準備的也一樣。就連衣櫃裡的睡衣，也是和步行街上買來的情侶款一模一樣。

  韓覺扶著衣櫃門感慨了一會兒節目組真是太用心了，然後從裡面取出了毯子。

  「有點薄，會不會冷？」韓覺摸了摸毯子的厚度，喃喃自語，覺得傻妞蓋上去或許會冷。

  隨後韓覺把視線轉移到了被子上。

  他拿起被子，把被子披在身上感受了一下溫度，「噢？剛好呢。」點了點頭，覺得溫度正合適。

  「會不會有點重？萬一剛蓋上去就把她弄醒怎麼樣？」韓覺皺著眉頭擔心了一會兒，隨後躺到床上，把被子往自己的身上蓋，似乎要測試躺下之後被子重不重。

  「不重，不冷，剛剛好。」

  韓覺滿意了，眯著眼舒服地哼哼幾聲，然後他下意識地調了調姿勢，緊接著又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之後，就沒再睜開了。

  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睡著了一樣……

  睡著了……

  「？？？」樓下的王導和兩旁的編劇交換了著迷惑的眼神，過了五秒，當他們看到監視屏裡的窗簾被風吹動了一下後，大家才恍然大悟攝像機和信號都沒有問題，原來是韓覺睡著了而已。

  「還真睡著了啊？」小透明驚訝道。

  「不愧是他啊。」王導笑著搖了搖頭。

  「對啊。」編劇也無可奈何地摸了摸嘴角。

  「還是那麼出人意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導的笑聲漸次地減弱，逐漸失去靈魂。等哈字不再響起之後，王導突然暴起：「我去幫他加床被子！！！」

  看著王導文縐縐地說出溫馨版【我要壓死他！】，大家哪能放心讓王導離開。

  「我讓他睡！！我讓他睡個夠！！！」王導怒吼著往外突圍。使得車子仿佛在海上衝浪似的來回搖晃。

  當大家好不容易把王導穩定在位置上之後，王導像是突聞噩耗的老人，捂著心臟大口喘氣，簡直要呼吸不過來了。

  韓覺跟王導說他昨天睡滿了八個小時，今天一定好好錄節目。結果呢，時隔十個月，回家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睡覺！

  竟然是睡覺！！

  而且……還是一個人睡！！！

  「哎，動了動了！」編劇指著監視屏，轉移王導的注意力。

  王導轉頭看去，發現韓覺還是睡得穩穩噹噹，香香甜甜，翻身都懶得翻，更沒有起身的打算。

  「章老師起來了！」編劇指了指另一塊屏幕。

  然後大家就通過屏幕，看到客廳裡本該睡著的章依曼悄悄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高清放大的鏡頭裡，能看到她的眼裡絲毫沒有困意。

  原來是裝睡啊~~

  「呵呵呵~」大家笑了。不是笑章依曼裝睡的小心思落空，而是在笑韓覺完了。

  章依曼半撐著身子，側耳細聽，似乎下個瞬間就要重新躺倒。但她怎麼聽都沒聽到動靜。看看單人沙發上的衣服，表示韓覺人應該還在屋子裡。只不過去哪了呢？章依曼帶著疑惑慢慢起身，走向了臥室。

  章依曼輕輕推開虛掩的門，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韓覺。

  一瞬間，章依曼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似乎是不相信看到這麼一副畫面。章依曼揉了揉眼睛，把門關上，又重新開了一次。

  韓覺依然在床上睡得格外香甜。

  「哈？」章依曼荒唐地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詭異，「哈，哈！」

  章依曼下定了什麼決心，小臉一繃，推開門就往床上的韓覺衝過去。在離床一米的地方，章依曼高高躍起，準備給韓覺來個久違的「愛的抱抱」。

  「我讓你……」章依曼邊飛邊喊。

  然而她話還沒喊完，就驚訝地發現韓覺醒了。

  兩人在半空中對視。

  章依曼的眼裡滿是驚訝。

  韓覺的眼裡滿是笑意。

  下一秒韓覺往一旁橫移，伸手接住了章依曼，然後和她一起躺倒在了柔軟的床上。

  兩人四目相交，距離很近，而他已抱著她。

  章依曼在韓覺的懷裡掙扎，然而越是掙扎就發現韓覺越是將她抱緊。

  「什麼呀，」章依曼假裝生氣地拍了拍韓覺，「你竟然裝睡！」

  「你也裝睡啊。」

  「我……那是準備給你個驚喜！」

  「我也是啊。」

  「那你失敗了，因為我一點也不覺得驚喜。」

  「真的假的？」韓覺將章依曼往懷裡緊了緊，「我聽到你剛才都笑了。」

  「我那是冷笑！是氣極反笑，是荒唐大笑，是……」

  韓覺吻了吻章依曼的額頭，問：「那這個驚喜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又不是小姑娘了，親那裡怎麼可能感覺驚喜呀。」章依曼不滿地瞪了韓覺一眼，還用額頭【咚】【咚】撞了撞韓覺的肩膀。

  韓覺聞言低頭親了親章依曼的眼睛。

  「那這樣呢？」韓覺問。

  章依曼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內，她的雙眼宛如冬天的露天溫泉，看向她的眼睛，就像置身於一片氤氳的水汽，往前走幾步，慢慢地被柔軟的溫泉團團包圍。她笑著搖頭，發出小動物般的哼哼聲，表示這樣可不會讓她覺得驚喜。

  韓覺吻了下章依曼的鼻尖。

  「那這樣？」

  章依曼皺了皺精巧的鼻子，吐氣如蘭道：「還是不驚喜……」

  韓覺吻了章依曼的臉，章依曼搖頭。兩人都略去了說話的部分。就像兩人都知道真正的【驚喜】在哪裡。

  韓覺盯著章依曼的嘴唇，使得章依曼覺得自己心砰砰跳得飛快，不知是因為緊貼著韓覺喘不過氣來，還是因為緊張。她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又舔了舔唇。她微閉著眼，就等韓覺吻上來了。

  「那好可惜啊。」韓覺放開了章依曼，稍稍拉開距離，遺憾道：「這樣都不驚喜的話，那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不可以！」章依曼猛得睜開雙眼，氣得撲到了韓覺身上，齜著白牙，似乎要啃他。

  韓覺似乎早就預料到這樣的情況。他笑著將被子往上拉，使被子遮住了他們即將重合在一起的腦袋。

  「慢點，不可以讓小朋友看到……唔……」

  章依曼沒有理會韓覺，因為她在給出她準備已久的驚喜。

大頭寶珠

第648章：章家父女欺人太甚

  戀愛也好，婚姻也罷，只有睡在一起不覺得心虛，才說明這段關係是舒適的。

  戀愛綜藝裡的床經常只是擺設，偶爾有敢於躺下的嘉賓已算勇敢。韓覺和章依曼兩人被稱為所有假想情侶裡最「大尺度」，最「十八禁」的情侶，但細究起來，他們躺一起的次數其實並不算多。

  章依曼當然是想並且敢的，第一天入住同居小屋她就敢鑽到韓覺身邊，韓覺也是想的，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因為他只有捉迷藏一樣躲著【親吻機器人】/【床戲愛好者】，才不至於讓節目整段整段地作廢。但最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章耀輝。

  現在擋在路前的章耀輝不見了，韓覺也不再需要躲閃章依曼各種表現愛意的舉動了，他要堂堂正正地給予回應。

  當然，在鏡頭面前韓覺還是有分寸的，畢竟收看節目的人裡面有不少還是單身。

  兩個人蒙在被子裡交纏了一會兒，就拉下被子齊齊喘氣。

  章依曼抹了抹嘴角，作吃乾抹淨狀，嘿嘿笑著。韓覺看著也覺得好笑，於是兩個人看著彼此，傻笑了好久。

  然後兩人相擁著交換彼此的近況。

  他們倆平時並不缺少交流，但此時依偎在一起，能感受的東西遠比隔著屏幕說話，要多得多。言語裡的溫度，也更暖得多。

  韓覺說他剛才去張子商那裡坐了一會兒，以為他和姜綺會很生疏，沒想到處得還挺好。「我剛問過王導了，王導說是你推薦姜綺參加節目的？」韓覺問章依曼。

  章依曼啊哈哈哈笑了一會兒，說：「之前在《唱作人》不是見過一次的嘛。我那時候就預感到她和子商會合得來了。」

  「那時候？」韓覺陷入了沉思，回憶那天章依曼和姜綺聊了什麼。

  章依曼迅速扯開話題，大聲祝賀韓覺的《暗網》，票房於昨天突破了十億。「我已經看過《暗網》了，電影超級好看！我上次看到這麼好看的電影，還是去年的《時空戀旅人》！」

  韓覺笑笑，說都是觀眾捧場，他準備做張海報感謝一下觀眾。

  章依曼想了想，說，她在網上看到很多觀眾念念不忘電影裡出現的【韓覺歌單】，覺得相比海報，大家應該更想聽他那些沒發布過的歌。所以最好是票房每上漲十億，他就放一首出來，這樣更有誠意。

  韓覺說：「可以啊，不過有些歌還得你來唱，因為很多歌我在寫的時候，其實是按照你的聲音來寫的。」

  章依曼咬著嘴唇把被子拉了上去，兩個人又在被子裡東倒西歪了一陣。

  兩人又聊了聊章依曼的《一路有你》旅行，時間慢慢到了飯點，接下來該準備午飯了。

  韓覺起身坐在床頭，看了一圈簡陋單調卻讓人安心的臥室，說：「我本來以為今天的任務是把這裡重新布置一遍，沒想到節目組已經弄好了，還跟以前一模一樣。」

  「嘿嘿，一模一樣吧？」章依曼笑著把下巴放到了韓覺的胸口，說：「都是我弄的。」

  「全部？你弄的？」韓覺訝異地看著章依曼。

  章依曼就告訴韓覺，他們倆下車之後，同居小屋就等於沒了用處，節目組要搬空還給房東。而她以「留作紀念」的名義，向節目組要來房東的聯繫方式，搶先在粉絲行動之前把這裡租了下來。租期是一年，但她準備到期之後再續租，因為她始終堅信她和韓覺還會一起來這裡。然後從年初開始，章依曼就不定時地秘密過來，每次都只帶一點東西，最後一點一點地把小屋布置成和以前一樣。

  現在距離一年的租期還有兩個月，他們終於一起又回到了這個對他們充滿意義的地方了。

  韓覺聽完章依曼的話，想像著章依曼築巢一般一點點還原小屋，他心裡頓時暖得像被塞了一個火爐。任韓覺平時再怎麼能寫精妙的故事和動人的台詞，此時看著愛人的眼睛，也不免一陣詞窮，覺得世間任何言語都表達不出被人認真愛著的幸福。

  韓覺揉了揉章依曼的頭髮，問她想吃什麼，他一會兒做給她吃。

  章依曼從韓覺的胸口抬起頭，深情款款道：「我要痴痴（吃吃）地看……」

  「嘔，住口。」沒等章依曼把話說完，韓覺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塞到被子裡，然後自己跳下床，搓著雙臂的雞皮疙瘩就跑出臥室。

  「我跟你學的好不好！」章依曼跟被子搏鬥了一陣，而後羞憤地追了出去。

  韓覺和章依曼離開這同居小屋已經有十個月多了，屋子可以復原，但發生在人身上的變化，是沒法還原的。

  兩人從臥室出來，開始準備今天的午飯。原本這都是韓覺的活，但今天顯然屬於章依曼。

  章依曼從冰箱裡拿出大堆提前準備好的食材，說要給韓覺展示她進修的成果。

  這半年多的時間裡，章依曼認真學了幾道菜，請教的對象是之前參加美食綜藝節目裡認識的知名主廚，不必擔心做出來的菜不好吃，因為她「已經餵爸爸吃過了」。

  章依曼比劃出一個令人放心的大拇指。

  韓覺當然是放心的。他也是看過《一路有你》的，看章依曼的下刀和動作，知道她一定用心學過的。

  現實生活不是電視，動輒打碎碗和只懂黑暗料理的人沒那麼常見。正常人只要肯花時間和精力去認真學習，總能掌握幾道能吃的拿手菜。而章依曼作為高人氣明星，最缺的就是時間，能熟練掌握這些菜，絕對犧牲了很多的個人休息時間。

  韓覺幫章依曼系好圍裙之後，就站在了一旁，靜靜地看著章依曼準備午飯。他沒有故作深情地指責章依曼為什麼要學燒菜，說以後都他來燒菜不就好了嗎？他也沒有興奮地鼓勵章依曼繼續學習廚藝，好將下廚變成屬於章依曼的職責，使她符合所謂「賢妻良母」的定義。

  韓覺從來不覺得某些事情只有某個性別的人可以做——除了生孩子。同樣的，他也不覺得另一個性別的人做了某些事就該收穫讚譽。

  韓覺希望章依曼和他在一起之後，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了，而他永遠會支持她。

  「你過來一點啦~~」章依曼轉頭衝著韓覺招了招手。

  「怎麼了？要我指導麼？」韓覺走到章依曼的身旁，看了看案板上的食材。不料卻被章依曼拉到了她身後。

  「是這樣啦。」章依曼拖起韓覺的雙手環在她的腰上。

  啊——韓覺懂了。他上前一步貼在章依曼身後，緊了緊環在她腰上的雙手，還主動把下巴擱在了章依曼的肩膀上，活動著下巴，當給章依曼肩膀按摩。

  章依曼咯咯笑著，感受著被韓覺從背後包圍的感覺，心滿意足地晃了晃腦袋，輕哼著歡快的曲子，下刀飛快。

  韓覺說：「等下飯吃完，跟我去個地方吧。」

  「噢。」章依曼先應了下來，然後才是問：「去幹嘛？」

  「見見我家人。」

  「咚！」章依曼手上動作重重一頓。

  轉頭，卻被韓覺啪嘰一下親到了臉上。

  章依曼茫然地眨著眼，不知道韓覺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單純為了吸引她回頭才講。而且據她所了解，韓覺的父母不是都已經……難道是別的親戚？

  似乎是知道章依曼的困惑，韓覺解釋了一句：「是去見老爺子。」

  章依曼聽完卻一點放鬆的感覺都沒有，反而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如果是韓覺的遠親，那章依曼有信心俘獲長輩的歡心，但如果是【藍鯨】的老董事長，這就懸了。

  先不說老爺子對於韓覺，要比所謂遠親地位更好，分量更重。通過張子商和小周遞迴來的情報，章依曼清楚老董事長其實很為【韓覺被章耀輝為難】這件事而感到氣憤。她完全可以想像一個護短的老人，抓住機會之後會怎麼予以奉還自家孩子曾受到的委屈。而她到時候除了忍受之外，別無他法。

  章依曼人還沒去就已經開始瑟瑟發抖了。

  「這麼高興啊？」韓覺用腦袋輕輕磕了磕章依曼。

  章依曼漲紅了臉，張著嘴想要說她才不高興，但一瞬間想到了鏡頭的存在，悚然一驚，把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萬一老爺子看到這裡，發現我很不想見他，那我就完了！】章依曼虛驚一場，然後感受著這種每句話都要謹小慎微的心情，覺得韓覺這大半年來實在太辛苦了，【原來這就是大叔所經歷的啊？】

  「放心好了，」韓覺笑著安慰章依曼，「老爺子很喜歡你的。」

  章依曼不信，覺得韓覺是在安慰她：「真的？」

  韓覺點點頭：「他早就想見你了。他覺得我現在變化那麼大，都是因為跟你在一起的緣故。而且老爺子也知道我很喜歡你，除非他想讓我離家出走，不然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討厭你的。」

  「騙人~」章依曼臉上開始浮現笑容。

  「沒有騙你，我真的會離家出走。」

  章依曼雙手捧著臉，笑容滿面，著實放鬆了很多。

  「所以你等會兒就放心跟我去，唯一要緊張的，就是等下塞過來紅包，你不要當面拆開來點。」

  「我怎麼可能當面點啊！」章依曼拍了一下韓覺，嘟囔道：「我又不是你咯。」

  稍微舒緩了些心情的章依曼，開始繼續做午飯了。而且懷揣著心事的她，為了更快地結束午飯，多點時間化妝做準備，抱也不讓韓覺抱了，嫌他礙事。

  韓覺一臉茫然地站在旁邊，看著章依曼手腳麻利地切菜、燒菜、洗鍋，菜品一道道完成。

  等兩人坐下開始吃了，面對韓覺的讚不絕口，章依曼很是受用，但她還是堅持說今天沒有發揮出百分百的水平，下次再燒一次。

  原定的【你給我夾一塊肉，我餵你一片青菜】的畫面毫無疑問是沒有了。章依曼風風火火地先吃完午飯，而且只吃了半碗，然後就催促著韓覺也趕快吃。她在客廳一邊走來走去一邊吊嗓子，簡直跟上台準備比賽一樣。如果不是被韓覺勸住，她還準備先去一趟美容院。

  兩個人在家裡刷了牙，簡單地打扮了一番，就出門準備去見老爺子了。

  在章依曼的忐忑和韓覺的安撫中，一行人到了【藍鯨】。他們在地下停車場坐電梯通往樓頂，中途沒讓任何人看到藏於王導身後的韓覺和章依曼。

  電梯停在了樓頂，也就是老董事長所在的樓層，早有秘書等在外面。秘書看到了韓覺，笑了笑直接將韓覺他們引進了老董事長的辦公室，還跟韓覺講，老董事長早早收到韓覺要來的消息，特意等在了辦公室，連午睡都沒睡。

  大家進了辦公室，就見到了背對著門在看街景的老爺子。

  一聽到韓覺的聲音，老爺子就從辦公桌後面走了過來。老爺子雖然身形消瘦，臉上布滿了笑容，但除了韓覺，恐怕所有人都不敢把他當成公園晨練的尋常老頭。

  節目組的人都是混這圈子的，輕易見不到老爺子這種級別的大佬，如果不是韓覺，他們《我戀》節目組是不可能毫無阻礙見到老董事長的。於是就連王導那麼心寬體胖的人，此時也感到有些緊張，行為舉止都輕拿輕放。

  章依曼也很緊張，不過她就單純是因為【韓覺女朋友】這一身份緊張。其他人老老實實待著就是勝利，但她不行，中規中矩等於失敗，她必須有所行動才能得到老董事長的肯定。她得主動出擊才能為自己加分！

  章依曼遠遠看到老董事長走來，神情一肅，連忙小跑過去準備攙扶老董事長。

  速度快到連一旁韓覺都沒來得及拉住她。韓覺心想要糟，因為他知道老爺子性格不太服老，很不喜歡被人攙扶。就連他都只有偶爾才可以稍稍攙扶一下。

  果然，看到章依曼迎面而來小心翼翼的動作，老董事長皺了皺眉頭，毫不客氣地躲開章依曼伸過來的手，說：「不用扶！」

  章依曼有些疑惑，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大概是看到了不遠處韓覺焦急的眼神，老董事長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轉頭，用緩和的語氣跟章依曼說：「我每天早上練功，身體好得很。」

  章依曼恍然大悟。

  「現在年輕人總是坐在電腦前面，缺乏鍛鍊，揮霍著健康，身體素質可能都沒有我好，」老董事長洋洋得意道：「不信你打我一拳。」

  章依曼是個老實孩子但不是傻子。兩年前的她聽到這樣的要求，說不定就實誠地打下去了。如今的她可是成長了不少的，知道有些話真正要聽的是潛台詞。

  老董事長的潛台詞，章依曼已經聽懂了。

  「好！」章依曼點點頭。然後換了一口氣，凝重地擺開拳架，是宮家的八卦掌。

  老董事長點點頭，低聲說了句有點意思，然後緩緩擺開太極的起手式。

  「等等，這是什麼情況？」韓覺驚訝地走到前面來，「怎麼突然就比武了？」

  「沒事，我跟老爺子過幾招。」章依曼露出自信的笑容，眼神示意她其實另有目的，他放心即可。

  老董事長似乎也滿意章依曼直率的性子，擺手跟韓覺說無妨無妨，就當飯後運動好了。

  韓覺心想，章依曼應該有分寸不會真把老爺子打壞的，等會打起來必定你來我往跟拍電視一樣，哄哄老爺子開心其實也沒有什麼壞處，於是韓覺放心地退到一旁觀看了。

  沒了韓覺的阻礙，比武就開了。

  章依曼嘴唇一抿，一步踏出。

  老董事長眼神一凝，牢牢盯著章依曼的肩膀。

  章依曼速度很快，幾步就靠近了老董事長，接下來，令所有人震驚的事發生了。章依曼揮出一掌，做勢要攻，結果手掌連同身形只在老董事長一米外的空氣處定住。她皺著眉頭，仿佛被什麼阻礙著，異常吃力。突然，章依曼「哎呀！」一聲，連退三步。

  章依曼倒在地上，一臉驚訝地看著老董事長，贊一聲：「好厲害的氣功！」

  好厲害的……氣功……

  章依曼的聲音久久迴蕩在寬闊的辦公室裡。

  「……」韓覺吸足一口氣，仰天長嘆。

  「……」王導目瞪口呆。

  「……」秦姐的手掌突然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其他人沉浸在章依曼的表演當中，還沒有出戲。

  在場那麼多人，竟沒一個出聲。

  氣氛突然凝滯到所有空氣都沉在了底下。

  章依曼疑惑地看了看大家，眼神仿佛在問：【難道不是這樣嗎？】

  看著章依曼那拙劣的演技，老董事長舉著雙手，渾身都在顫抖，感覺眼前幾乎陣陣發黑。

  這算什麼？

  耍我？

  還是挑釁我？

  當我是傻子還是當我是騙子？

  章家父女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大頭寶珠

第649章：多多指教

  顧凡走出電梯之後，遠遠就看到了走廊等候區聚著一堆表情古怪的人。

  說古怪是因為他們大多面帶擔憂，眉頭緊鎖，只不過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沉默幾秒立馬錯開，似乎再看下去，下一秒就會爆笑出來。

  顧凡走近那邊，和節目組的人都打了個招呼，然後問小周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大家表情都怪怪的。小周連比帶劃地就把事件的來龍去脈都解釋了一遍。說比武的場面有多嚴肅，說章依曼當時的演技有多浮誇，摔倒的姿勢有多假，說老董事長的臉色有多僵硬，還說當時的氣氛有多……

  「哈哈哈！」顧凡毫無準備之下，聽完立馬笑了。他完全能夠想像當時場面有多尷尬。其尷尬程度，應該僅次於韓覺當眾摘老董事長假髮。

  顧凡饒有趣味地評價道：「厲害！用幽默的表演化解武裝衝突，進而讓韓哥避免陷入不知道給誰加油的境地……」

  小周十分擔心自家上司，就讓顧凡快別評價了，「快去救救章老師吧！」

  「知道了知道了。」顧凡笑了笑，掀起衣服，讓小透明幫他佩戴收音設備。

  老董事長對韓覺的溺愛全公司上下獨一份，而老董事長對韓覺有多寵，相應的對章依曼就會有多嚴厲。這跟章耀輝的想法是一樣的。

  顧凡作為韓覺這方的家屬，從他被叫來一起見章依曼的那一刻起，他就十分明白自己肩負的任務是什麼——幫章依曼在老爺子面前賺印象分。至於顧凡本人，他雖然不喜章依曼分走了韓覺大量的閒暇，但看著章依曼和韓覺共同堅持經歷了那麼多那麼久，心裡早就承認了章依曼。

  今天章依曼第一次來見老爺子，經驗不足，他還是得幫幫章依曼的。

  走進辦公室，顧凡看到了會客的沙發那邊，老董事長坐一邊，韓覺和章依曼坐一邊。周圍是架好的攝像機，和王導。

  老董事長捧著一杯熱茶喝著，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章依曼在斜對面坐著端端正正，雙手扶在膝上，看起來像隨時等著被老師提問的好學生。事實上，如果不看她回答質量，章依曼的確很像好學生了。

  老董事長問：「除了那個旅遊節目，最近電視上都沒看到你啊。」

  章依曼眼睛一亮。她把老爺子拋來的話以一秒鐘十遍的速度，在心裡仔細咀嚼、拆解，最後覺得實在沒有問題了，便神情一振，自信答道：「不對！其實我有很多GG在……」

  韓覺在一旁連忙截住話頭，補充道：「拿獎之後她公司安排她休息幾個月，所以行程比較少。」

  章依曼聽完恍然大悟，作出【原來是在問這個啊！】的表情。

  老董事長耷拉著眼皮吹了吹熱茶的水汽，輕呷一口，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對茶滿意還是對回答滿意……

  【應該是茶。】顧凡心裡想著，就往沙發那邊走去，在老董事長身旁坐下。

  「我沒遲到吧？」顧凡笑著跟節目組和韓覺他們打了個招呼，收穫來王導和韓覺的欣喜。

  顧凡的本意是想讓自己的介入使氣氛不要那麼凝重，然而老董事長對他的到來只是點了點頭，依然板著臉，要問章依曼一些問題。

  老董事長問道：「明年有什麼打算？」

  章依曼似乎吃夠的苦頭，仔細盯著老董事長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回答，每個字音拖得很長，似乎老爺子表情稍有不滿，她就立刻把話收回來：「唱……片……結……婚……節……目……還……沒……想……好……」

  韓覺聽不下去了，借著給章依曼倒茶的動作，他接過話來，說：「她今年發了一張唱片，明年可能還會再發一張，我當製作人。其他時間我們可能要一起去旅遊，然後再一起上些節目也說不一定。」

  老董事長不動如山地只品著茶，不作回應。

  「對對對。」章依曼急忙點頭。她注意到了對面顧凡投來的視線，於是用眼神瘋狂示意顧凡快幫幫她！她要完了！

  【你也知道要完啊……】顧凡無聲地嘆了口氣。他知道章依曼平時被韓覺叫作【傻妞】但不至於這麼傻，主要原因，應該是在老爺子面前緊張了，畢竟老爺子板著臉的時候那氣場不是開玩笑的，況且十幾分鐘之前她還出過那樣的烏龍。

  斜對面，韓覺也悄悄遞來求助的視線，顧凡覺得他再不幫幫忙的話，這次見面節目效果一流，實際效果估計得完。

  於是，在一個對話的縫隙裡，顧凡恰到好處地加入了進來，他好奇地問著章依曼：「你們錄的這期節目什麼時候播？」

  章依曼立馬咧嘴一笑：「大概半個月之後就播！算是正式公開！」

  顧凡調了調坐姿，又問：「怎麼選在節目裡公開啊？」

  「畢竟這個節目對我和大叔都很有意義啊。」章依曼轉頭對著韓覺溫柔地笑了一笑。

  不知是提問的人變成了顧凡，還是因為提出的問題正中章依曼的心坎，章依曼思路清晰，語調正常，說話終於不再傻乎乎跟拍喜劇的一樣了。

  章依曼說她和韓覺也想過用什麼方式公開。開發布會顯得過於鄭重其事，發新聞稿又太過突然，其實最恰當的方式是在維特上講，發完消息之後電腦一關，紛紛擾擾都過不來。但她和韓覺想了想，最後決定在《我戀》這個改變了他們彼此命運的地方公開。

  一方面算是還願，重新回到意義非凡、陪伴了他們最多、見證了他們最多的節目裡。另一方面，是給一直陪伴著他們兩個人的粉絲們一個交代。

  近一年來，【職場情侶】的粉絲處境並不好。他們下車之後，有粉絲復盤歸責，說這裡面一大半原因要歸於憤怒的情侶粉。其實只要稍微多等幾天，稍微聽聽韓覺的解釋，【職場情侶】就不必下車的。被指責的粉絲當然不認，說自己也是被輿論帶偏的受害者。粉絲互相埋怨著，紛紛擾擾，一來二去凝聚力就沒了，粉絲群散了大半，論壇貼吧裡一片亂象。

  之後韓章對唱《當愛已成往事》、章依曼《少女的心事》裡幾首分手的歌，韓覺和林芩的緋聞，又陸續勸走了一大批情侶粉。裡面甚至有幾個是當初抽獎抽到了簽名版瓊省相冊集的老粉絲，他們留下長評後惆悵離去。

  看著粉絲們一個又一個失望離去，韓覺和章依曼心裡都是難受的。

  只有不多的一些粉絲，仍聚在一起或散落在各地，相信著【職場情侶】有朝一日還能重新在一起。

  現在韓覺和章依曼選擇回來拍攝【職場情侶】真正的最後一集，算是告訴這些堅守的粉絲們——

  「謝謝你們，你們其實沒有白等。」章依曼握著韓覺的手，和韓覺一起對著鏡頭微微鞠躬。

  王導感性地抹了抹眼角。

  顧凡在一旁感慨，真好真好，弄得他也想參加戀愛節目了。

  老董事長看著韓覺輕柔地鼓勵章依曼，他喝光了杯子裡的茶，打斷溫馨時刻，問章依曼：「你爸爸怎麼說？」

  「啊，我爸爸已經同意了！」章依曼立馬再次繃緊神經坐直身子。

  老董事長問：「他有沒有道歉？」

  「啊？」章依曼愣了一下。

  「他耽誤你們那麼久，有沒有道歉？」老董事長一字一句語氣雖然平淡，但認真的神態足夠讓人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老爺子的氣場透過一個個字在廣闊的辦公室裡膨脹開來，壓得所有人大氣不敢喘上一句。

  章依曼大腦有些轉不起來，她動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麼。

  「我也不是要為難你，」老董事長跟章依曼說，「我就是站在小韓家裡人的角度，幫自家的孩子問上一聲。」

  章依曼咬了咬下唇。

  一旁的韓覺似乎有些不忍章依曼承受這樣的壓力，剛想要開口，卻被章依曼一隻手給握住，用力捏了捏。韓覺知道她這是在說【沒關係】的意思。看著章依曼認真直面老爺子的神色，韓覺最後把話都吞了回去，只是握住了手心裡的她的手。

  老董事長繼續說：「你今天覺得怎麼，很緊張？乘以十倍，你應該就能想到小韓以前有多辛苦了。其實你算好的了，小韓老早跟我講，我如果今天對你不好，他就要跟我離家出走，所以我也不好說你什麼，只能說說你爸。」

  「爸爸他其實只是……比較擔心我。」章依曼辯解道。

  「當然，當然，」老董事長點點頭，「我知道你爸爸之前在擔憂什麼，我也都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你爸爸看得太遠了。看得太遠，就會看不清腳下的路的。他連你現在在想什麼都不一定知道，竟然大言不慚還敢說知道怎麼怎麼樣會對以後的你一定有好處？呵呵。

  你們之前去法蘭西旅遊，那裡很好，我也去過。你爸爸他懂很多，也看了很多書，現在是什麼【國民岳父】，【育子教科書】。他在節目裡提到過一個叫盧梭的法蘭西思想家，他強烈推薦介紹了這個思想家寫的一本有關教育的書，說他很多理念和書裡的差不多。這本書叫《愛彌兒》，正好我也看過。

  我記得書裡面有句話大概是這樣講的——在變化無常的人生中，我們要特別避免那種【為了將來而犧牲現在】的過于謹慎、畏首畏尾的做法，因為這種做法往往是為了將來根本得不到的東西，而犧牲現在能夠得到的東西。」

  老董事長對著鏡頭說話，似乎要透過鏡頭跟到時候看著此時此景的章耀輝隔空對話。說到這裡，他轉頭跟韓覺等人說：

  「有個詞叫作【風險共擔】，小韓你聽一下。可以簡單理解成——對那些給你建議的人，不管他們講的建議聽起來有多對，先別急著聽，可以先看看他們自己有沒有為這個建議承擔風險。比如開藥的醫生，他自己生了同樣的病會不會吃這個藥？比如推薦股票的，給人推薦的股票，他自己有沒有買？再比如一本正經散播自己教育理念的，他自己有沒有按照自己說的教育體系教育孩子？如果有，可以聽。如果沒有，千萬別聽。」

  老爺子突然借韓覺的非法小課堂開課了，然而誰都沒有不許他開。因為這段話裡的潛台詞都聽得出來。這是屬於大佬的交鋒，辦公室裡一眾小字輩根本話都不敢講。

  王導苦著臉，覺得自己要瘋了，這段話剪了怕是要得罪老爺子，不剪又肯定會得罪章耀輝。他好難啊。更難的是，如果老爺子不同意韓覺和章依曼在一起，那今天這期可以說是完全作廢了！

  顧凡苦笑著嘆了一口氣。

  韓覺一臉平靜地探身給老爺子倒茶，希望老爺子多喝熱水消消火氣。

  章依曼欲哭無淚，十分委屈。雖然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對韓覺並不算好，她今天在來【藍鯨】的路上也做好了被老爺子教訓一頓的心理準備。但如果老爺子只是因為看她爸爸不爽，就要連帶著看她不爽，把之前大叔吃過的苦重複一遍施加在她身上，不讓他們在一起，那章依曼真的要哭死了。

  就在章依曼覺得自己和大叔的這個愛情，可能要淪為兩個大人爭鬥的犧牲品時，老董事長像是能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語氣一緩，開口說道：「不用擔心我會跟你爸一樣妨礙你們什麼。」

  章依曼回神，嚯地一下抬起頭，一臉驚訝地看著老爺子。

  「小韓這麼費勁才換來今天這個局面，我可不能攪和了。我只是和章董事在教育理念上有些分歧，妨礙不了你們。」老董事跟章依曼和韓覺說：「所以你們兩個要好好的，如果你們最後沒有在一起，這就說明章董事的擔憂成真了。這樣我會很沒面子。」

  章依曼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我們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的！」

  「那你爸的臉呢？」

  「……暫時丟一下他會理解的！」

  老董事長稍感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韓覺，則是一臉毫不驚喜的模樣，似乎早就知道最後的結局會是這樣。

  「我是不是過關了？」章依曼小聲問著韓覺。

  「做得很好。」韓覺誇了一句章依曼。

  老董事長不知是否吃味了，就撇撇嘴說：

  「哪有什麼過關不過關的。

  我一看到小韓看著你的眼神，就知道不管其他人怎麼說，你們最後都會在一起。那我再說什麼有用嗎？沒用。我可不想小韓再離家出走了。」

  章依曼喜笑顏開，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散發著喜悅。

  王導和顧凡哈哈笑著，笑聲裡滿是虛驚一場劫後餘生的喜悅。

  韓覺掛著祥和的笑容，在給大家添茶。

  只有章依曼喜悅過後，一臉好奇地問著老董事長：「既然早就準備讓我們在一起，那您之前說那麼多是……」

  王導、顧凡和韓覺心裡咯噔一下，暗道要遭。

  果然，只見老爺子臉色猛地一變，盯著章依曼看了幾秒，最後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平靜地看著韓覺，慈祥道：「小韓啊，你可能又要離家出走一趟了，辛苦你了。」

  韓覺：「……」

  ……

  ……

  「大叔，你如果真的離家出走，我把你撿走，到時候是不是可以住到一起了呀？」從【藍鯨】出來之後，章依曼就像考完了高考的高中生一樣，笑容肆意，覺得天地萬物的一切都十分可愛，十分好笑。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吃完晚飯。

  「你是不是傻？」韓覺斜躺在老夥計——沙發上，把玩著章依曼的頭髮，說，「就算我不離家出走，也可以住一起啊。」

  「那我們快點住一起吧！」章依曼似乎就在等這句話了，她興奮道：「到時候我從家裡搬出來，你也從家裡搬出來。」

  「等等，我家現在就是我一個人住，為什麼還要搬出來？」

  「因為那裡太小啦，都不夠章三散步。」章依曼像是很早就計劃過一切了，考慮到了事情的方方面面。

  「……為什麼章三也要帶過來？」韓覺想到了那隻狗，突然對同居計劃遲疑起來，「你走之後你爸爸一個人多寂寞，把它留在你爸邊上陪你爸不是很好嗎」

  「不行啊，爸爸會欺負它的……」章依曼認真道。

  【因為我要一個外援幫我把你家那隻貓引開啊！】

  「這樣啊。」韓覺點了點頭。雖然那隻狗符合韓覺對傻狗的一切想像，但看到章依曼對傻狗的感情那麼深，他作為前世也養過狗的人，知道那種感情，於是也不好再說些無情的話。

  「那我過幾天找找看房子吧。」韓覺說。

  「不用這麼麻煩呀，」章依曼從韓覺的懷裡抬起頭，「我從爸爸那裡要一棟來就好啦！」

  「唔，一棟……」

  「到時候我們兩人一狗，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

  「是不是少了點什麼？」

  「噢，對，還有章二！」

  「不是……我家那隻黑色的。」

  「啊，你千萬別說要把賈倫斯帶上！」

  「我說的是貓啊，貓。你怎麼不說話了？它是貓啊，你是人啊，人怎麼還吃貓的醋？」

  「我倒希望它不是貓呢！就因為它是貓我才沒有辦法嘛！」

  「……」

  「……」

  「大叔，錄製等下就要結束啦，我們就這樣一直躺著啊？」

  「這就是我們拍這一期的目的啊——跟平常一樣。今天這個最後一集，看起來是結束，但其實更是一個平平淡淡的開始，我們現實愛情的開始。相比起電視電影裡那種在一起的幸福結局，其實我更喜歡男女主角在一起之後的故事。以後呢，我們兩個就是【職場情侶】的導演，是【職場情侶】的演員，也是觀眾了。章老師，接下來的日子還請你多多指教啦。」

  「韓老師，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