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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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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後續

  當韓覺他們準備告別王導的時候,王導唉聲嘆氣的,很捨不得。

  他感覺韓覺和章依曼就像世間的渣男渣女,明明不會跟你在一起,卻仍時不時過來給你點甜頭,好讓你在虛假的希望裡虛擲青春。

  韓覺對這樣的形容實在無力吐槽,他說:「那我就善良一點,在這裡明確地拒絕你好了。」

  王導拍著耳朵吐著舌頭大聲喊道:「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略略略略!我不聽,我就不聽……」

  韓覺笑了笑,猛地一步跨前,作勢要打到王導的肚皮上。

  王導被嚇彎了腰,但依然不肯把手放下。

  章依曼感受到了王導的留戀和不捨,說:「其實我跟大叔還是很想再跟你一起拍節目的,可惜就可惜在《我戀》已經不合適我們了。」

  王導愣了一下,而後放下雙手,瞬間直起腰來,欣喜若狂道:「你的意思是……!」

  章依曼和王導默契一笑,同時開口:

  「我們重開一檔節目……」

  「對!我們要去拍《我們結婚了》!」

  圍觀的韓覺猛然捂住了嘴,為眼前的默契感動到熱淚盈眶,雙肩發抖。

  章依曼補充道:「當然,《同床共枕》也在考慮範疇之內,但想到馬上要年底了,去有雪的地方拍《新婚日記》好像也不錯……」

  「……」王導氣得表情失控,雙手抽搐,想學秦姐那樣給章依曼來兩掌但又不敢,最後只能當場跳起了恰恰。

  「好了,不要逗王導了。」韓覺笑著碰了一下章依曼的胳膊。

  章依曼嘿嘿一笑,跟王導說:「開玩笑的啦!」

  王導氣沉丹田,穩住了體內躁動的元嬰。他看了看章依曼,再看了看韓覺,最後只是看著韓覺,用眼神責怪韓覺「就是你教壞了單純善良天真無邪的章老師!」

  「像《我戀》這樣固定嘉賓的節目,我跟章老師以後應該不會再接了,如果非要參加的話,也只會參加你導演的。」韓覺跟王導說:「《我戀》的定位是假想戀愛,我們這對真情侶混在裡面不大合適。所以只能等你以後拍其他的節目了,我們再一起合作。」

  章依曼邊上不住點頭。他們兩個跟王導的交情,早就超過了所謂人情和收視率的界定,不然兩個不缺錢也不缺名氣的人,根本不必下車後還重回綜藝節目幫王導沖沖業績。

  有些藝人不喜歡自己的愛情被當做商品展現在電視前面,所以總是拒絕公開談論親密關係,拒絕和另一半共同出演節目。韓覺和章依曼就沒這樣的矜持。畢竟他們就是在戀愛節目裡走到一起的,他們在鏡頭前如何相處,到了生活裡依然是如何相處。有沒有鏡頭在一旁拍攝,只對他們的親親及其後續有所影響。

  只不過,如果拍攝的團隊不是王導這些老熟人,那他們也不是非錄不可。

  「不用以後,我們馬上就可以合作!」王導立馬開口。

  王導的回答讓韓覺和章依曼感到驚訝。

  韓覺問:「那你這個節目呢?」

  王導看了看周圍,小聲說:「早就覺得沒意思了!」

  王導拍《我戀》已經兩年多了,現在要名有名,要利有利。但他明顯能感覺到,當初的激情已經越來越少了。

  整個節目從開播到改版再到現在,只有在拍韓覺和章依曼的時候他才是開心的、熱情的、忘我的,而那種感覺在拍其他藝人的時候,也不能說沒有,只不過很少,那種點不了煙、隔靴搔癢的感覺,最讓人難受。

  王導逮住一個機會就將鏡頭緊緊跟隨韓覺和章依曼,並不只是為了收視率那麼簡單。

  他在韓覺和章依曼的身上找到了一種特殊的東西,一種只存在於他們身上的東西。那個東西能感染人認真生活,認真去愛,認真感受生活裡的美……把這樣的東西找到並帶給萬千觀眾,這或許就是他最早選擇走上綜藝這條路的原因。

  王導在正當壯年的時候遇到了韓覺和章依曼,他覺得自己很幸運。

  「我早就想給你們兩個單獨開一檔綜藝了!」王導的熱情在雙眼熊熊燃燒。

  韓覺和章依曼相視一笑,問:「都是什麼樣的?」

  王導自信一笑:「簡直太多了。比如美食類的,你們共同經營一家餐廳,老韓負責在後廚燒菜,章老師負責前台和大堂……」

  「這不是《姜餐廳》和《華餐廳》麼?」章依曼有些疑惑。

  王導正色道:「我們開的是音樂餐廳!」

  韓覺對勞累程度最為敏感,只是想像了一下就立馬搖頭說不行不行:「兩個人經營一個餐廳就要累死了,你還來音樂??」

  王導看了眼章依曼,發現章依曼並不會支持他之後,只能遺憾跳到下一個點子。

  「那就旅遊節目!」王導說:「兩個人去外國旅遊……」

  韓覺:「《花樣的青春》?」

  王導:「……帶上樂器,偶爾進行現場表演……」

  章依曼:「《花樣的青春》加《再次出發》?」

  王導:「……再穿插些搞笑的遊戲任務環節。」

  韓覺和章依曼異口同聲道:「《花樣的青春》加《再次出發》加《極限男人》?」

  《花樣的青春》是嘉賓為年輕藝人的旅遊節目。《再次出發》是成名已久的音樂人為找尋熱愛音樂的初心,從而街頭巡演的音樂類節目。再加個《極限男人》,幾乎就是王導點子的集合。

  章依曼兩眼一亮:「好玩!」

  韓覺肩膀一垮:「好累!」

  「一起去玩嘛,很好玩的!」

  「不行不行,太累了,我可能會死在路上的。」

  「……」

  聽著一個人激烈地說服另一個人,王導閉著眼,用肉墩墩的手掌扶住了額頭,說:「其實你們最適合慢節奏的生活類綜藝。」

  聽到這句話,章依曼從韓覺的背上跳了下來,韓覺也從地上站了起來。

  「《嚮往的一日三餐》那種其實蠻適合你們的。朋友來了做飯招待朋友,閒暇的時候到附近看看風景,乾乾農活,彈彈音樂,搞笑……幾乎能囊括大部分元素,自由度很大。」

  「可惜這樣的節目已經有了。」

  「別慌!」王導那被肉擠得模糊的五官,竟然綻放出了些許奇異魅力。「把招待朋友變成招待客人就可以了。開民宿,客人在的時候,就招待客人吃喝玩樂睡,客人不在的話,你們就兩人世界或者忙自己的事。招待不同的客人,會增加故事性和新鮮感。這樣節目的可看性更高!」

  章依曼只是稍微想了想,就立馬開心起來:「這個好這個好!」

  韓覺原先只是一台喊累機器人,不管聽到什麼點子,總是要先喊累再喊其他。但聽完王導的民宿想法,他不喊累了。

  「我只是個宅男啊!讓我跟陌生人住一起,這不是要我死麼?」韓覺倒吸一口冷氣。

  章依曼連忙安撫韓覺,說:「死是不至於死的,你之前說過【社恐和抑鬱症是當代年輕人的兩大防身利器】,你今年已經三十歲,馬上三十一啦,已經不是年輕人了噢。」

  韓覺身子晃了一晃,說:「我到時候很可能會罵客人。」

  「為什麼要罵客人呀?」章依曼拍了一下韓覺。

  「萬一他們用完廁所之後沒有把坐墊放下來怎麼辦?萬一在我鍛鍊的時候他們點了香噴噴的外賣誘惑我怎麼辦?萬一他們……」

  「這些都會列入調查表裡面的。」王導接話道:「在報名的人層層篩選,剔除不良習慣的客人,最後剩下的應該可以放心。」

  韓覺點點頭,覺得可行,唯一的一個阻礙,就是:「那房子?」

  章依曼笑著說:「沒事,定好地方,問問看爸爸有沒有買,如果沒有,我們自己到時候現買就好了。」

  韓覺抬起頭:「我沒問題了。」

  「好!」王導滿臉的幹勁,恨不得立馬就去工作。

  在韓覺和章依曼轉身離開之前,王導最後說:「給節目取個名字吧。」

  韓覺看了看身旁的章依曼,說:

  「就叫《章老師的民宿小屋》吧。」

  ……

  ……

  儘管戀情還沒公開,但圍繞著他們的諸多事情,已經在暗中有序展開。

  兩個明星的戀愛,從來不是簡簡單單發個聲明就可以的。雖然沒有結婚來得重大,但這裡面關乎兩個公司上百號的利益,很多東西也都得提前準備和部署。

  韓覺和章依曼都是靠實打實的作品走到這一步,戀情的公開不必像偶像那樣做好傷筋動骨的準備。兩人地位也都相當,不存在誰配不上誰這樣的說法。唯一有可能被抓住攻訐的,那就是之前演戲太過逼真,突然宣布說在一起,實在有玩弄粉絲感情的嫌疑。

  而韓覺和章依曼也不能解釋說因為遺書的事情,章父剛開始很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所以韓覺和章依曼兩邊的團隊統一好了口徑,等被問到什麼時候在一起時,就說兩人在拍攝節目的過程中確實產生了好感,但下車之後彼此冷靜了一段時間,無甚來往。所以《當愛已成往事》是真的,《陰天》和《紅豆》也是真的。只不過幾個月後偶然的一次見面,雙方發覺彼此又有了感覺,這個時候,他們才開始認真考慮在一起的可能性。

  至於那些可能會因為戀情公開而流失的粉絲,雖然不會占據太多,但多多少少總是會有。

  韓覺對此不是很在乎,章依曼在乎一點,但也只是感覺惋惜,孰輕孰重她能分清。而且因為下車的那件事,她也重新認真思考粉絲和藝人之間的關係。對於那些流失的粉絲,就屬於林芩口中「沒有緣分」的粉絲,能彼此陪伴一段時間已經很好了。

  值得注意的是,林芩的粉絲們在最近這段日子裡十分興奮,哪怕韓覺和林芩兩邊的官方早早辟了謠,但粉絲們依然覺得韓覺和林芩之間有點什麼。

  張近山用反派思維說,如果他是韓覺的對手,等到韓章戀情公開的時候,他就會買水軍假冒林芩的粉絲,說【林芩被韓覺一次次利用炒作,無辜地當了擋箭牌】,挑起林芩粉絲對韓覺的厭惡,給韓覺貼上「渣男」的標籤。

  「我跟【渣男】這個詞就過不去了吧?」坐在總經理辦公室的韓覺往後陷入到沙發裡。他想起了之前和翁楠希的戀情曝光之後,他也被貼上了【渣男】這個標標籤。

  「畢竟現在你的弱點已經很少了,逼得小人只能在道德上做文章。」張近山笑容平淡道。

  「弱點少嗎?當初防備章耀輝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啊……」

  「但他現在是你的准岳父了。」張近山說。

  能攻擊弱點的敵人轉身變成了自己人,那些弱點自然也就減弱了威脅性。

  「哈。」韓覺笑了,雙眼盯著張近山。

  張近山只是低頭處理著桌前的文件。

  張近山作為工作室裡最晚一個知道韓章戀情的高層,他並不氣憤或感到不被信任,只要稍稍換個立場就能明白的事情,他不會糾結。與其糾結過去,不如爭取未來。他要爭取的是,在下一次有關韓覺重大事宜的通知裡,從最後一個,成為第一個知道的人。

  之前工作室為了防範章耀輝而準備的後手一個都沒能發動,張近山沒能建功,但好在工作室的事情也不少,一個正在熱映的《暗網》,一張即將發售的新專輯,以及之後的戀情公開,《黑鏡》的項目準備……大大小小各種事一堆,足夠張近山在其他的事情上盡力發揮自己的價值。

  張近山原本打算潤物細無聲地滲透自己的影響力,但眼下實在來不及了。他若是再不加緊確立自己的存在感和威信,在這以恐怖的速度迅速壯大的工作室裡,未來只怕到時候就沒他的位置了。

  那不知道被多少資本盯上的股份能不能落到他的口袋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錯過這裡,他將再沒機會抓住這麼完美的能改變命運的時機了。

  韓覺仔細看了一會兒張近山,除了工作認真到讓他感到羞愧以外,實在看不出什麼來。他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問:「我那個唱片什麼時候發布?」

  「後天,線上線下統一發售。」張近山抬起頭回答。

  「到時候我的簽售會能不能少幾個?」

  「可以。」

  「你有點太好說話了,不會是故意討好我吧?如果是秦經理,她一定不會同意。」

  「我沒必要討好你。我只是比她更清楚那張專輯是什麼水平而已,就算是音樂的黃金時代要湊出這麼多好歌,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還說不是在討好我?」

  「我說的是事實。商人只相信數字和自己的眼睛。」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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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音樂會(上)

  張子商背著吉他回到宿舍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晚上了。

  宿舍裡的幾個隊友,看到張子商一臉疲憊沉悶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又是吃了苦才回來的。

  一開始大家還會關心張子商,擔心他隔三差五就一臉呆滯地回來,莫不是被迫遇到了什麼娛樂圈的黑暗。張子商解釋「只是去學音樂而已」。要不是張子商說著說著突然就哭了起來,幾個隊友還真就信了。

  張子商的師父,韓覺,近期忙於各種事,魔都都很少回,為了不耽擱徒弟的課業,張子商如約被託付到科恩的手底下進行學習,每隔三四天就去一次【艾都】。

  科恩的暴脾氣並沒有隨他的心結一同在美利堅消散,到了【艾都】總部當製作人,在音樂方面依然是不肯有半點放鬆,吹毛求疵,不跟任何人客氣。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張子商結束科恩的第一課以後,仿佛靈魂受到了墨水的洗禮,魂不守舍,嚴重懷疑自己到底能否走音樂這條路。幸虧韓覺熟知科恩課堂的後遺症,及時打來電話進行慰問、開解。章依曼也及時地給予技術支持,在作業方面提供幫助,並告知張子商,當初韓覺上科恩課的時候也幾乎想死。張子商這才抹著眼淚重燃鬥志,鼓足勇氣戰戰兢兢地去上第二堂課,第三堂課……

  看著張子商每次上完課都一臉疲憊地回來,隊友們對此也沒有特別的辦法進行安慰,只能在其他事情上使張子商心情活潑起來。

  「子商,快看!你女朋友出場了!」黃海指著電視興奮地大喊。

  「喲呵,姜綺換髮型了!」吳克黎驚訝得像是觀測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發現。

  「子商好像最喜歡這個髮型了。」鹿白羊摸摸下巴。

  「哈哈哈哈!」最後大家擠眉弄眼一起歡快地笑了起來。

  看著隊友們嘻嘻哈哈地調侃他和姜綺,張子商感覺自己更累了。

  前幾天溫居的時候,在無良師父的帶領下,他的隊友和姜綺的隊友,都以促進【三七情侶】的關係為己任,小學生一樣逮著機會就瞎起鬨,他跟姜綺越是害羞,隊友們就越是來勁。

  「又來了,又來了……」張子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但是扭頭看到電視裡出現的姜綺,張子商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翹起來了。

  姜綺作為韓覺公認的看好的年輕音樂人,張子商起初對她是羨慕中又有點嫉妒的。如今機緣巧合之下,他們倆一起參加了《我戀》,張子商和姜綺相熟起來以後,自然也聊到了音樂,聊得越多,張子商對姜綺的才華越是心服口服,覺得姜綺簡直可以當他的老師了。

  然而不知道什麼原因,姜綺對「姜老師」這個稱呼很不喜歡,並且警告張子商不要想太多。張子商一頭霧水,至今也沒搞懂原因。

  此時電視裡正在放《閒著也是閒著》。張子商看過這個節目,他記得姜綺的戲份在上一期應該結束了,但不知道什麼原因這期又出現了她。

  「我先進去了。」張子商準備回屋子裡去。

  但他想走自然是走不了的。

  張子商本身就沒有強烈的回屋意願,被大家七手八腳地攔了下來,最後也就半推半就地在沙發前面坐了下來。

  「這個【音樂接力】還是很不錯的。」張子商為了表明自己是因為節目而不是因為姜綺才坐下來,所以多餘地補充了一句。

  大家沒有理他。

  「真的。」張子商皺了皺眉頭,進一步闡述何為此地無銀三百兩,「黃進哥說這個節目播出以後,樂器培訓班生意越來越好,他之前學架子鼓的那個地方都已經爆滿了。」

  《閒著也是閒著》讓大眾第一次這麼直觀地了解一首歌曲從無到有的構成,看著裡面那些長相歪瓜裂棗、泯然眾人的音樂人們,在拿起樂器時竟瞬間光芒四射、神采飛揚,觀眾們對此很難不心生嚮往。

  更重要的是,看著黃進乒鈴乓啷地敲架子鼓,看著其他音樂人簡簡單單信手拈來就是一段優美的旋律,觀眾會逐漸產生一種「或許我也可以做音樂」的感覺,最後在這種感覺的推動下,買了樂器玩起了音樂。

  無論最後這個感覺是不是錯覺,至少在推廣音樂這方面,《閒著也是閒著》做出的實質性貢獻絲毫不亞於《歌手》、《華夏好聲音》這類頂級音樂綜藝。

  張子商說:「這還可以讓大家看看幕後音樂人的工作環境……」

  黃海:「對對對。」

  吳克黎:「好好好。」

  鹿白羊:「知道了知道了。」

  隊友們敷衍地點著腦袋,擺擺手,讓張子商安靜點看節目。

  張子商恨不得挨個抓住他們的領子搖晃幾下。

  「姜綺在跟一個男人有說有笑,你現在還有心思搞科普做分析?」鹿白羊講。

  張子商立馬神情一振,狠盯電視。

  只見屏幕裡姜綺正在跟黃進聊天。黃進看起來似乎很緊張,整個臉都是白的,姜綺則笑著在安慰黃進,說什麼「你就算敲錯了觀眾反正也聽不出來」。

  「誒~~」張子商嫌棄地擺了擺手。覺得等會兒聯繫姜綺的時候,可以用這個當開場話題。

  張子商問身邊的隊友們,這期《閒著也是閒著》是幹嘛的。

  黃進說:「【天才鼓手黃進的音樂會】。」

  張子商不明所以。

  鹿白羊解釋:「就是把之前接力創作的歌,都拿到這個舞台表演一遍。」

  張子商表示明白了。

  同時,他也明白黃進為什麼會一臉慘白,緊張兮兮了。

  當初以黃進的鼓組為起始,在後頭接力的音樂人不是業內大佬,就是名副其實的音樂天才——不是黃進「天才鼓手」的那種天才。如今要所有參與過創作的人一起表演了,黃進這隻混在狼群裡的哈士奇眼看著就要暴露,怎能不感到緊張呢?

  屏幕裡,參與過音樂接力的音樂人們,一個個到達了黃進舉辦音樂會的地方。

  黃海盯著電視看了一圈,出聲:「韓老師好像沒有來啊。」

  大家果然沒在電視裡找到韓覺的身影。

  「肯定是因為章老師啊,」吳克黎很有經驗的樣子,「要避嫌。」

  大家看著和林芩坐在一起在交談的章依曼,恍然地點了點頭。

  只有張子商擠著眉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黃進在後台和各位音樂人都見過面以後,又縮回了休息室,緊鑼密鼓地練起了架子鼓。

  他在後台練習,前面音樂會到點就要開始了。

  台下,座位的前兩排都是音樂人,再後面就是觀眾。

  台上,舞台的正中央只有一組架子鼓孤零零地立著。

  燈光變換,黃進拿著鼓槌走上了舞台,在架子鼓前面坐下。一束追光燈直直地從頭頂打下,黃進一臉緊張到僵硬的臉。

  「行不行啊?」黃海看著屏幕,小聲問道。

  這個問題不止是在問黃進的心態,也是在問黃進的技術。

  在整個【音樂接力】裡面,【天才鼓手】黃進的鼓聲素材幾乎難住了每個音樂人。所有人反應各不相同,有懷疑節目組在惡搞的,有想要直接刪掉的,有說著好話表示可以修一修的……傳達出來的的意思都是一樣的,那就是這個鼓聲實在不太行。

  想到黃進現在主業是主持人,早年玩音樂也只是唱歌,在打鼓方面實在不能苛求。但現在那麼多音樂人同台表演,萬一黃進的鼓掉了鏈子,勢必會影響整場音樂會的精彩程度。

  在屏幕內外無數人的擔憂中,黃進落下了鼓槌。

  「咚次嗒次~咚次嗒次~」

  當連綿的鼓聲傾斜而出的那一刻,張子商他們和電視裡所有的音樂人一樣,都露出了驚容。

  乾脆利落的打擊,穩定輸出的節拍,無不表明他們的擔憂都是多餘的。

  節目在這裡開始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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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音樂會(下)

  節目裡的時間回到了兩個月前,黃進被節目組忽悠到了一處培訓中心,當場就要學習架子鼓。黃進一臉無語,頗感荒唐。為了表示不滿,黃進很是隨意地敲了兩下,然而一旁教鼓的老師驚為天人,直呼黃進有打鼓的天賦。「是嗎?」黃進撩了撩頭髮,掩藏住得意的神情,矜持又試探地再敲了兩下。架子鼓老師當場認定黃進是個打鼓天才,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驚呼連連。

  於是【天才鼓手】黃進就這麼踏上了音樂之路。

  屏幕一黑,上面用白字顯示的時間是距離黃進初次學鼓已經半個月了。

  畫面一切,黃進揪著金導的衣領,大喊:「騙子!你這個騙子!」他說他看過了【音樂接力】的第一期,發現幾乎所有音樂人在聽到他的鼓組素材之後,第一反應都是一臉為難。其中韓覺更是直言不諱地問能不能刪掉。「你們都是騙子!」在真正的天才面前,黃進臉皮再厚,也很為自己【天才鼓手】的名號感到難為情。

  「天才有天生的天才,也有後天的天才。」架子鼓老師一臉正色。

  「你夠了!」黃進不吃老師這套,「我不練了!」

  「別這麼想。」老師思路很靈活,說:「你不妨想想看,如果你把架子鼓練好了,觀眾會怎麼想?『啊,黃進都能練到這種程度,那我一定也可以!』然後呢,就會有成千上萬的人因為你走上架子鼓的道路。幾年之後,他們在電視前面被問到是因為什麼走上音樂之路的,回答『因為黃進!』。你就是【架子鼓教父】!」

  「【架子鼓教父】!」黃進身子一頓,撩了撩頭髮。

  「哇~~架子鼓教父!」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適時地發出驚嘆,假裝交頭接耳。

  黃進輕咳一下,然後半推半就地接過鼓槌,再半推半就地坐到了架子鼓前面,又開始了學鼓。

  再下一次見到老師的時候,黃進被老師帶去了酒吧進行現場表演。

  黃進學啊學,練啊練……

  ……

  觀眾們正看著黃進那令人驚喜的架子鼓表演,接著,大家就聽到了一段小提琴的聲音。

  視線對準了舞台的後方,林芩站在舞台裝置上拉著小提琴,緩緩進到了舞台。

  再下一秒,大家聽到了鋼琴聲。舞台後方的大屏幕上,出現了韓覺彈奏鋼琴的影像。

  意思是韓覺本人沒能來到現場,只能以視頻的形式參與表演。大家雖然遺憾,但想到【避嫌】的人明顯不少,倒也能理解。

  再接著,姜綺和王璐接連出現在了舞台的邊緣,各自掌握一種樂器,圍著中間的黃進進行表演。

  最後一個上台的,是某位風頭正勁的男歌手。他拿著話筒,是演唱。

  一條條接力線的最終成品一首首出場,有的是搖滾,有的是抒情,有的是說唱,甚至還有爵士和古風的。風格全都不一樣。不同的天才音樂人一起合作,有的互相制約,風格沒能融洽,導致最終成品質量平平,而有的則碰撞出了美妙的化學反應,碰撞出不同的火花,極其驚艷。

  張子商是作為製作人被培養的,最能感受其中幾首歌的強大之處,感慨這些作品要是發布音源,絕對會登錄榜單前十。

  「這個月發新歌的歌手要倒霉了。」鹿白羊嘖嘖稱奇:「這等於是跟音樂圈的半壁江山對打啊。」

  綜藝節目裡出來的作品,只有《極限男人》【極限演唱會】現象級的屠榜,每當【極限演唱會】的時候,那個月歌手必然會避開。而現在《閒著也是閒著》玩得更大,來勢更凶,優質作品加起來簡直能出一張專輯。

  「明天早上,《閒著》的這幾首歌絕對要屠榜了。」鹿白羊斷定。

  隊友們沒人反駁。

  「章老師呢?!」吳克黎驚訝道。

  「不是在呢麼?」黃海指了指電視。

  「我的意思是,章老師是幹嘛的?」吳克黎說。

  被吳克黎一提醒,大家也反應過來了。原先他們都以為之前看到的章依曼,將作為最後的演唱者出場表演林芩這條接力線的最終作品。然而出場的並不是她。

  章依曼既不是林芩那條線的,也不是其他線的——眼看著最後一條線的作品都唱完了,章依曼都還沒有上場。章老師到底是來幹嘛的?

  音樂會的主持人站到了黃進的身邊,似乎都要收尾了。

  這下張子商幾個人就有些迷茫了。

  張子商他們實在搞不明白。打開手機看了看微特,發現話題廣場裡同樣有不少人也在問章依曼是去幹嘛的。

  有人說章依曼是來給林芩捧場加油的,有的說她是被節目組請來吸引流量的,還有說她或許後面還有個人表演啊什麼的,有的說她是來打GG的。

  沒人能給出答案。

  【難不成只是捧場的觀眾?】張子商想。

  然而,像是聽到了張子商他們的疑惑,電視裡的主持人,突然裝模作樣地捂著耳機在聽著什麼,連連點頭。幾秒之後,主持人面對鏡頭,也對著現場的觀眾,說:

  「音樂會還沒有結束。」

  畫面一黑,又開始閃回。

  這次閃到的地方,張子商他們並不感到陌生。

  正是林芩在東京時候的工作室。

  林芩在拉著小提琴,而韓覺坐在她身旁,仰頭盯著林芩,一眨不眨。

  這樣的畫面,所有觀眾之前都沒看到過。

  顯然,現在正在播放的,是正片裡不曾播出的內容。

  「什麼情況,難不成是官宣?!」黃海很是激動。

  張子商明知事不可能,但看著視頻裡用音樂對話的兩個人,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猶豫了。

  「我知道了。」韓覺這麼說著,就在電腦屏幕前拉開了鍵盤。林芩放下小提琴,在韓覺身旁幫他操作軟體。兩個人挨得很近。

  還好時間並不久。

  林芩幫韓覺弄好軟體之後,就退到了一旁,拿著攝像機拍起了帶著耳機正在彈奏的韓覺。

  在正片裡的時候,這裡是無聲的。

  而到了現在不同於正片的是,隨著韓覺的彈奏創作,琴聲就斷斷續續地出現了。

  一開始出現的琴聲大家很熟,就是音樂會第一首表演的那首曲子的旋律。

  然而韓覺繼續彈著曲子,曲子變得越來越不同於開始的旋律,越來越古典。

  而林芩手裡拿著的攝像機鏡頭,也越來越靠近韓覺。

  再接著,琴聲音量減弱,觀眾們清晰聽到了韓覺嘴裡小聲輕哼著:

  【最美的時光聽搖滾樂,你的臉輕輕貼著我心臟,不慌不忙……】

  ……

  「來了來了!」張子商激動地指著電視,讓隊友們趕緊看,「師父創作音樂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吳克黎他們自然是嘖嘖稱奇。

  流行音樂的創作方式,常見的有三種:先詞後曲,或者先曲後詞,最後一種是詞曲同出。

  如果不是靈感乍現的時候,很多兼具作詞和作曲能力的音樂人,都是按照前兩種——要麼設立主題之後,拿起樂器彈著彈著想句子,然後詞曲銜接,相互支撐。要麼完成和弦結構之後,再捕捉歌詞,然後修整旋律。

  而張子商的印象裡。韓覺的創作從來都是詞曲同出,主題明確,結構清晰,完成度高的驚人。

  用林芩的話來講,就「不是正常人」。

  張子商怔怔地看著屏幕裡一邊輕唱大段大段流暢的歌詞,一邊優雅地彈奏琴鍵的師父。

  多麼閃耀啊。

  張子商回想到最早準備【極限演唱會】時,他到了韓覺的家裡,聽了韓覺有關【自我】的教訓,也聽了韓覺文件夾裡一首接一首的高質量音樂。那天,韓覺以極不科學的速度當場創作了一首《以父之名》。看著猶如音樂之神下凡的韓覺,張子商似乎就是在那個瞬間,心裡明確產生了他也想學音樂的念頭。

  而就是因為當時的那個念頭,如今的張子商一次次被科恩打擊得一無是處以後,仍能重整旗鼓,每天擠出睡眠時間,按時按量地完成令人絕望的作業,再去上課。

  因為只怕一生裡只有那麼幾分鐘也好,他也想變成他的師父韓覺那樣。

  ……

  目睹完了韓覺的創作,林芩覺得韓覺詞曲結合得很好,如果就這麼把詞刪了,未免也太可惜了。

  「我覺得到這裡可以分裂出兩個版本。一個是用你的詞,另一個是用後續作詞家寫的詞。」林芩跟韓覺說,同時也是通過鏡頭對節目組說。

  節目組顯然是同意了。

  到了後期採訪,節目組問韓覺:「你想找誰來唱?」

  「章老師。」韓覺回答:「因為跟他合作的次數最多,比較有默契了,而且章老師的聲音能消化各種風格的音樂……」

  ……

  吳克黎他們覺得,此時屏幕裡的韓覺,隱隱和剛才使勁解釋自己是喜歡《閒著》才坐下來觀看的張子商有些相似。

  隨著韓覺的這個回答,章依曼今天出現在黃進音樂會的原因,也就明了了。

  電視裡,黃進音樂會舞台現場,鋼琴聲緩緩響起。

  韓覺彈奏著鋼琴,出現在了舞台的後方。

  而一直讓人疑惑其存在的章依曼,此時拿著話筒,出現在了舞台的另一端。

  她款款走到了舞台中間,唱著這首韓覺的歌:

  【最美的時光聽搖滾樂

  你的臉輕輕貼著我心臟

  不慌不忙

  ……

  不過就是七月底的陽光燦爛

  夏天偷偷刺了一道吻痕在肩膀

  那麼多愛,那麼多幸福

  那樣的感覺,變成一段,流行的歌

  】

  聽著電視裡的音樂,張子商突然轉頭跟鹿白羊說:

  「不會的。」

  鹿白羊疑惑:「什麼不會?」

  張子商笑著沒說,繼續看起了電視。

  明天早上,《閒著》的歌不會屠榜,甚至新歌榜的前十可能都未必有幾首。

  因為明天是他師父發新專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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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前生前世

  註:《給自己的情書》——王菲

  ————

  【天才鼓手黃進的音樂會】一經放完,粉絲和樂迷都跟過節一樣開心,普通觀眾也不反感湊這個熱鬧,能在一眾類型不一的作品裡找到一首心頭好,就是賺了。

  只有業內的人士叫苦不迭。

  一些小歌手的所屬公司火急火燎地召開會議,預測《閒著》裡的歌能火多久,得出一個悲觀的數字後,便要把即將發售的歌曲延後發布,不肯與《閒著》正面相撞。

  一些大歌手的公司有大公司的尊嚴,不輕易避讓——也因為很多環節早已安排好,不方便調頭。職員只能一邊咒罵金導和黃進,一邊咬牙加班加點,投入更大的人力和資源,硬打這一仗。爭取把戰役化作機遇。

  【黃進音樂會】播出的第二天,大部分音樂榜單果然被節目裡合幾人之力創作出來的歌曲霸了榜。當真是把同時期發布新歌的歌手們趕盡殺絕。

  然而到了接近傍晚的時候,榜單卻漸漸有了變化。

  起先是韓覺那幾首在《唱作人》唱過的歌后來居上,擠進了榜單。這不奇怪,畢竟這些歌當初都火過,雖然有粉絲基礎,但潛力早被挖掘光了,後勁不足,不必在意。

  事實也確實如此。韓覺的現場版不輸錄音室版,現在《給自己的歌》、《秋意濃》出來,大家買了也就是收藏收藏。

  然而,慢慢的,慢慢的,幾首陌生的韓覺新作出現到了榜上,它們像是病毒一樣侵蝕榜單,擠占到了前面,催生出了更多的新歌,霸占了更多的名次。

  所有人都驚訝了。

  眼前的一切,可以說韓覺幾乎是以一人之力,在對抗著近三十個音樂人。

  《閒著》音樂會作品集的粉絲們懷疑韓覺的粉絲在刷榜。她們知道韓覺有才華,你有幾首上榜是你厲害,可是你不能一下子起來十幾首吧?這把誰當傻子啊?

  她們認定韓覺的粉絲在搞鬼,卻發現韓覺的粉絲根本沒組織什麼成規模的活動,「聽歌都來不及!」那邊的人表示,比起去騷擾路人網友,她們顯然對寫樂評、在音樂軟體下面編故事搶評論區熱評的興趣更大。

  其他音樂人的粉絲各個匪夷所思,頓覺難堪,還好粉絲聯盟的領頭人跳出來說這下證據確鑿了。「連粉絲都不參與打榜的歌,怎麼可能登榜呢?」自然是暗地裡有所動作,請水軍,做數據。大家為領頭人的邏輯讚嘆不已。

  她們嗷嗷叫著去嘲諷韓覺的粉絲,韓覺的粉絲卻理也不理,只是問:「你聽過韓覺的歌沒有?乖,聽過了再來說話。」

  粉絲聯盟覺得這幫老女人好陰險,想把她們騙去給韓覺的歌增加點擊。

  一些人自詡聽歌素養還算可以,主動認命去嘗韓覺新歌的毒,打算挑幾個毛病回來跟大家分享,結果……結果人就一去不回。真的一去不回。

  粉絲聯盟:「???」

  有相熟的人去問怎麼回事,結果相熟的人也沒了動靜。有個別心地善良的還肯回來,只不過是回來把其他認識的人帶走。

  領頭人慌了,發現隊伍突然不好帶了。

  到了第二天,韓覺新專輯的所有歌曲,全部登錄上岸。【天才鼓手黃進的音樂會】作品集只有幾首質量最好的還在負隅頑抗——其中也包括韓覺和章依曼共同合作的那首。

  於韓覺新專輯相關的樂評一篇篇出爐。

  音樂軟體裡,每一首韓覺新歌的評論區裡評論數量都已過萬。

  即將發售作品的歌手們,收到了作品再次後延的通知。要等風過去。

  出道第八年,復出第三年,韓覺的第二張華夏語專輯,《離家出走的人》,開始向【風雲榜】的主榜發起衝鋒。

  ……

  ……

  「章先生,您好,我叫艾麗絲。」

  一位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士在機場接到了章耀輝。

  「你好。」章耀輝伸出手,他知道這位叫作愛麗絲的姑娘是美利堅【艾都】的接待。

  艾麗絲興奮又小心地和章耀輝握了握手。

  她說:「我一直有在看《一路有你》,您真人比電視裡帥氣太多了。」

  「謝謝。」

  「我打算有了小孩以後,就按照您說的那樣教育子女。」

  章耀輝看了一眼愛麗絲的手指:「快結婚了?」

  艾麗絲側過身子,展示手上的戒指:「對,下個月十二號。」

  章耀輝說:「恭喜。」

  艾麗絲的笑容越發幸福。她們結婚的日子本來定在十一號,幸虧她了解的華夏文化比較多,特意把日子往後推了一天,「聽說在華夏那邊,十一月十一號那天結婚的夫妻會更容易離婚,是這樣吧?」她這樣問章耀輝。

  「對。」章耀輝點頭。

  艾麗絲十分開心。到底是十一號結婚還是十二號結婚,她和未婚夫討論了很久。未婚夫對四個【1】的日子情有獨鍾,艾麗絲卻反感——這又不是搖車牌。在她心裡,章耀輝是個很有生活智慧的人,睿智,博學,他說的話總是比普通人說的更有信服力。就算是一句平平淡淡的「你好」,由章耀輝說出來,她整個人就仿佛真的變好了。

  「只是很普通的一天,為什麼要例外呢?」章耀輝語氣平淡道。

  艾麗絲的步伐隨思維停滯了片刻,以至於車子慢慢停下的時候,她都沒來得及給章耀輝開車門。

  章耀輝的秘書瞥了一眼艾麗絲,這一眼讓她清醒。然而不等她有所動作,章耀輝已經自己伸手開了車門,坐進車裡後,拿起報告和資料低頭就看。

  艾麗絲手足無措地站著,也不敢把章耀輝拖出來重新開一遍車門,只能閉著眼做了幾個深呼吸,在副駕駛位坐下。

  車裡往酒店駛去。

  艾麗絲渾身如螞蟻在爬,她開始懊惱自己太得意忘形了,竟在章耀輝面前談及婚姻的話題。

  車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隱約傳進車裡。

  艾麗絲想做點什麼想緩解一下氣氛,於是打開了廣播。

  然而廣播裡的音樂才剛響起,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好意思。」

  艾麗絲回頭,發現是章耀輝身旁的秘書語氣輕柔地要求她將廣播關掉,因為「會打擾董事看資料」。

  艾麗絲看到正專注於資料的章耀輝,差點要給自己一耳光,轉過身來,連忙要把廣播關了。

  短短几秒的時間,已經足夠廣播漏出了幾句歌聲:

  【請不要灰心,你也會有人妒忌

  你仰望到太高,貶低的只有自己

  ……】

  廣播關了,歌曲戛然而止。

  沒等艾麗絲鬆口氣,身後又有聲音了。

  「不用關。」章耀輝看著艾麗絲。

  艾麗絲排除了章耀輝在說反話的可能之後,連忙又把廣播打開。

  打開廣播之後,她的手仍停留在開關鍵,以防喜怒無常的大老闆要搞事情。

  還好沒有。

  廣播裡的歌曲充盈著整個車子。

  艾麗絲緩緩收回手指,在座位上安放好四肢,也靜靜地聽起了音樂。

  【啦啦啦,慰藉自己

  開心的東西要專心記起

  啦啦啦,愛護自己

  是地上拾到的真理……】

  艾麗絲在【美利堅艾都】就職,音樂是公司的主要業務,她當然也沒少接觸。對於去年使公司股價大增的韓覺,她自然是很熟悉的。

  韓覺的《離家出走的人》在華夏的【風雲榜】和【黃進音樂會】的作品集廝殺慘烈,但在美利堅以及歐洲地區的音樂市場,韓覺的新歌當天就以火箭空降的速度般完成屠榜、霸榜一系列成就。

  儘管專輯才發售一天,但網上、街頭、電視、廣播早已到處都能聽到新專輯裡的歌。

  這首《給自己的情書》和曾經【適合張子商】文件夾裡驚鴻一瞥的《笑忘書》旋律相同,但詞全然不同,要表達的意思也不盡相同。

  艾麗絲能聽出這是一首教人自愛的歌,但聽著裡面的哀傷,覺得說教未必是說教,它更可能是一種分享。

  【寫這高貴情書,用自言自語作我的天書

  自己都不愛,怎麼相愛怎麼可給愛人好處

  這千斤重情書,在夜闌盡處,如門前大樹

  沒有她倚靠,歸家也不必撇雨……】

  章耀輝依然低頭看著報告,只不過視線始終停留在某一頁。

  韓覺那千斤重的情書,章耀輝曾看過。也就是那一封信,使他決定攔在韓覺前面,也攔在女兒的前面。

  連自己都不愛的人,怎麼能夠讓人相信會好好愛別人呢?

  經過了一年的阻攔、觀察,現在他雖然鬆了口,但並不代表他就完全放鬆。在某種程度上,反而比之前更加嚴格。

  兩個年輕人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這遠不是結束,而是一切的開始。在娛樂圈裡,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章耀輝都已經見過聽過甚至親手操作過了。現在韓覺信誓旦旦的樣子,看起來很令人放心,但就像章依曼說的那樣,誰也不能保證以後。以後韓覺未必會變壞,也未必不會變壞。一切都是未知的,只能交給時間。章耀輝唯一能夠確認的是,韓覺如果將來對小曼不好,他保證會傾其所有,讓韓覺承受後果。

  至於現在,現在的話……

  「章先生,我們到了。」艾麗絲開門下車,自己座位的門還沒關上,就已經拉開后座的車門,等著章耀輝下車。一氣呵成。

  章耀輝收起資料下車,跟艾麗絲道謝。

  前方就是酒店,房間都已經安排好了,艾麗絲不再需要跟進去。

  章耀輝拿過房卡,在走上台階之前,他轉頭跟艾麗絲說:「我之前是開玩笑的。婚姻偶爾也會有戰勝統計學的奇蹟,希望你們就是奇蹟之一。祝你們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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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前生前世(二)

  註:《單車》——陳奕迅

  ————

  老董事長偶爾也會到公司的二樓和三樓,聽一聽看一看孩子們的練習情況。

  他和【偶像】這個職業打了半個多世紀的交道,但依然不敢說他完全了解什麼才是真正的偶像。

  每個時代對偶像的需求都是不一樣的。

  世人對於偶像的要求不斷在變化。就好比某個領域不斷進步,這個領域的產品就會不斷被細分。

  以前偶像距離粉絲要遠,要給予足夠的幻想空間,現在得近,近到幾乎貼在粉絲邊上最好。以前偶像要神秘,後來偶像要完美,現在的偶像則被要求有獨具魅力的缺陷。

  評判一個偶像優劣的指標,也已經不是那些可以量化的業務能力、唱跳水平,而是流量多寡,只要有人喜歡,其他就什麼都不重要了。

  就老董事長所知,現在市面上已經陸續有舞跳得糟糕,歌唱得不行的孩子當偶像了。他們背負著【他其實就是普普通通、歌唱不好、舞跳不好的我們啊】的標籤,仗著粉絲的喜歡和團隊的包裝能力,卻輕鬆賺取幾百上千萬毫不普通的酬勞。

  老董事長不能判斷這樣的偶像是對或是錯,他只能說不符合他們公司一以貫之的理念。

  【藍鯨】的理念是傳遞【相信】的力量。

  要相信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所以得拼命練習,不在原地等著運氣砸到頭上。

  要相信汗水不會騙人,所以在別人多睡一會兒覺的時候,早一點起來多練習一會兒,就能使自己多進步一點。

  要相信愛的力量,所以台下哪怕只有一位粉絲,台上的人就要拼盡全力展現最完美的舞台。

  要相信……

  正是堅守著這些看似不現實的理念,才使【藍鯨】成為娛樂圈的龐然大物,任時代如何變幻,它都屹立不倒。

  成為偶像藝人的練習生,其實就是拿幾年的青春賭一次前途。賭贏了,成為藝人,賭輸了,你所有拼搏的時間都是浪費。【藍鯨】作為偶像公司的巨頭,每年報名的年輕人數不勝數,但能出道的人總是不多。然而大部分出道失敗從【藍鯨】離開的孩子們,都不怎麼怨恨【藍鯨】,反而依然是感激的,認為在【藍鯨】的這些年並不浪費,因為他們學到了舞蹈和唱歌以外更為重要的東西。

  他們有的重回學校,成為了各行各業的人,有的成為了平台主播、伴舞、甚至藝人培訓班的老師,有的甚至通過其他的方式艱難的成為了藝人,然而凡是有空,都會回公司來探望探望老董事長。老董事長就像他們的家長,督促他們練習,為他們解決困難,開導心中迷惑。

  「現在韓老師都回來了,我們【藍鯨】真的是要無敵了!」

  「今天早上我看到新聞,韓老師好像【風雲榜】登頂了。」

  「專輯還是單曲?」

  「專輯和單曲都登頂了。」

  「嘶……這才幾天?三天!三天就雙登頂!韓老師也太牛了吧!」

  「【適合張子商】裡的歌都沒有動,這說明庫存綽綽有餘啊。我得努力了,爭取出道,出道之後好好唱歌,運氣好說不定能近水樓台跟韓老師邀到一首。」

  「別做夢了,你當你是顧凡哥啊?」

  「你這破比喻,敢侮辱我顧凡哥?」

  「……」

  老董事長剛一推開門口,就聽到裡面席地而坐的孩子們正在閒聊。

  眼看著其中兩個吵吵鬧鬧就要大打出手,老董事長就打算去勸打架是不好的,打架是不對的,打架是……這麼喜歡打架,那就跟韓覺去打吧。

  「行了,都別比比了,別吵著我聽歌!」好在人群裡還是有理智的勸架人的,他扒拉開兩人,就把連著音響的手機放到了地上。是已經選好了音樂。

  「我隨便選的。」勸架人說。

  話音一落,音響裡就傳出了醇厚如酒的吉他聲。

  【不要不要假設我知道

  一切一切也都是為我而做

  為何這麼偉大

  如此感覺不到……】

  練習室的音響都是很好的,韓覺的一次呼吸,一次嘆息,都清晰可聞。

  老董事長停住了腳步,就駐足在門邊,背著雙手聽起了歌。

  原來是這首啊。

  這一首。

  【難離難捨想抱緊些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如孩兒能伏於爸爸的肩膊

  誰要下車

  難離難捨總有一些

  常情如此不可推卸

  任世間再冷酷想起這單車

  還有幸福可借……】

  歌曲結束之後,幾位年輕人滿臉的意猶未盡。

  聽韓覺的歌是一種享受。韓覺的唱功如今達到了國內最高的那個層次,但同水平的歌手其實也不在少數,然而能唱出韓覺這般感染力的歌手著實不多。

  聽韓覺的歌曲,就仿佛走進一部電影,能看到畫面,能聽到聲音,能觸碰到幻想裡的人。

  「有點溫馨的咧。」

  「挺感人的。」

  「我記得韓老師他說他從小是一個人長大的。我以為他至少會……恨、厭惡一點他爸什麼的,沒想到會寫出這麼暖的一首。」

  「是啊是啊……」

  聽著年輕孩子們的對話,老董事長沒有再想聽下去的意思。他默默地轉身,默默地走出練習室。

  走在走廊裡,他腦海裡依然回想著那首叫作《單車》的歌曲。

  溫馨嗎?

  老董事長嘆了一口氣,微微搖著頭。

  他一點也沒感覺到啊。

  這首歌他聽了不知多少遍,每次聽,他只覺得心疼。

  一些聽眾聽著歌,沒有文字的直觀表達,一旦到了副歌部分,就會被在聽到熱烈的音樂引導情緒,被腦海裡父子騎車的畫面所感染,覺得好溫馨好感人,是首歌頌父愛的歌。但從整首歌的歌詞來看,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為何這麼偉大,如此感覺不到】、【想我怎去相信這一套】、【你介意來愛護,又靠誰施捨】到處都是質疑,到處都是控訴。質疑一言不發的父愛,控訴父親角色的缺失。

  在這樣的控訴下,副歌部分的溫馨反而被襯得十分諷刺。那是在回憶裡多麼拼命尋找,才勉強能從騎車時的非正式擁抱裡汲取到一絲溫暖。除此之外的溫馨呢?沒了。

  老董事長步伐越走越慢。

  他走在這一樓的長廊裡。

  他看到了一旁的飲料自動販賣機,也看到了販賣機的側面有一個拳印。老董事長想起來了,這個拳印是韓覺以前在這裡留下的。他買了一瓶飲料,卻卡在了裡面沒掉出來,韓覺氣得揮出一拳,把機器打得抖了一抖。飲料掉下來,拳印也留在了這裡。

  想到這裡,老董事長就笑了。

  再往前看,他記得當初就是在這裡和韓覺討論一件事的對錯,別惱羞成怒的韓覺摘去了頭上的假髮。

  再前面就是廁所。老董事長想到韓覺以前就是從這樓的廁所爬進來,在大年三十那天一個人在練習室裡跳得滿頭大汗。

  老董事長笑著摸了摸如今早已乾癟的肚皮,他當然也記得,那個穿著新衣服新鞋子,邊哭邊跳舞的倔強少年。

  啊。

  老董事長停下了腳步,突然想到了什麼,隨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擴大,腳步走得越發輕鬆。

  他和韓覺是擁抱過的。不是騎單車的那種擁抱,而是心貼著心的擁抱。

  老董事長自知取代不了韓覺父親的位置,但他至少希望,當韓覺以後再找尋回憶裡的溫暖的時候,千萬不要失望,不要覺得自己沒有人愛。

  【藍鯨】的理念之一:所謂的【愛】,其實就是【要相信喜歡的人】。要相信自己不是孤獨的,要相信身邊的人會在身後支持自己。

  老董事長重新向前走去。

  「下個月是小韓的生日了……」老董事長嘟噥了一聲,一邊走著,一邊想著怎麼把韓覺的三十歲大生日給他過好。

  首先肯定是要叫到家裡來的,或者到一個好的酒店去過。韓覺喜歡的那幾個菜是必備的,不過總是這麼幾道辣菜,未必足夠。

  「要再準備幾個新菜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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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前生前世(三)

  註:《最冷一天》——張國榮

  ————————

  顧凡在粗糙的擋板後面等了幾分鐘。

  當黃進大喊「有請最後一位!」的時候,顧凡推開擋板,走到了前面。

  「誒——」沈賀他們看到走出來的是個男人,便條件反射般地發出失望的聲音。

  只有張子商一臉喜色,歡迎領導蒞臨似的快速鼓掌。

  「怎麼又是你?」沈賀對顧凡指了指遠處的地面,「你自己找個地方站著吧。」

  沈賀人設雖然惡毒,但不至於失心瘋到故意忽視嘉賓,而且對方還是【W.I.N.4】的顧凡。他之所以敢這麼跟顧凡開玩笑,主要還是因為大家太熟了。

  顧凡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極限男人》了,這八年間和隊友來過,和電視劇的劇組來過,和綜藝節目的同僚來過,甚至還作為代班主持人參與過。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些主持人了,《極限男人》的主持人都不是只在一個節目工作,張子商跑過大量的綜藝節目,早就和這些主持人混熟了。

  顧凡聽到了沈賀的話也不惱,當真就「隨隨便便」地站到了沈賀和黃進中間,頗為熟稔地和其他主持人寒暄、互動,還輔助黃進介紹其他藝人嘉賓。簡直無縫銜接進主持團,仿佛回到了工作崗位。

  沈賀看得目瞪口呆手足無措,慌慌張張地想奪回【一點五把手】的位置,卻毫無辦法,反而被眾人擠到了隊伍的最邊上。

  張子商狗仗人勢,笑得特別大聲。

  沈賀惡狠狠瞪著顧凡,張子商立馬汪汪汪地化身忠犬,發出警告。沈賀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陰沉著臉哀求道:「我跟韓覺也很熟的,我們是自己人,不要內訌……」

  一旁的主持人一齊發出噓聲,反駁:「什麼很熟」,「你就是運氣好跟韓覺一隊了!」,「不過就是當了一次韓覺的內應而已,拽什麼拽!」

  《極限男人》【暗網專場】分為上下兩集已經播完了。在這兩集節目裡,韓覺不僅化身幕後黑手,的主持人。

  沈賀雙手叉腰,傲然道:「你們等著吧。等韓覺帶我拍完電影,我就是電影演員了!跟你們這些小主持人不是一個級別的!」

  主持人聽完都笑瘋了,一個屁都不信。沈賀越是強調,大家笑得越是瘋狂,直夸這是沈賀最幽默最搞笑的時刻。

  「好像是真的。」顧凡突然開口:「我哥好像有跟我說過,他把沈賀騙得太慘了,而且覺得沈賀很義氣,打算拍電視劇還是電影的時候,打算邀請沈賀出演角色。」

  主持人們一臉震驚。

  沈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默默地掛起一個微笑,等待同事一擁而上把他圍住,跪倒在他身旁,祈求帶上他們一起參演韓覺的作品。

  「你跟韓覺說說,看看我能不能也去玩一下。」黃進大喊。

  「我要求不高,只要一個有台詞的小角色就好,零片酬出演!零片酬!!」何列一臉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的表情。

  「顧凡哥哥~你幫幫人家嘛~」羅沛齊膩著嗓子在做作地撒嬌。

  主持人們呼啦啦圍住了顧凡。幾個女嘉賓也在外圍惦著腳尖,趁亂起鬨。

  顧凡被一群大老爺們拉拉扯扯,他沒法幫韓覺做決定。

  不是覺得會被韓覺拒絕——顧凡有信心他開口請求,韓覺一定會答應。顧凡只是不捨得干擾韓覺,不希望給韓覺增加哪怕0.1%的失敗風險。

  一部成功可以說是運氣,但韓覺接連兩部電影大獲成功,一部治癒,一部驚悚,風格兩極,證明他的才華不局限於一種類型。

  已經有不少知名演員主動要求參加韓覺的新作品了。

  雖然商業電影藝術性不如文藝電影,一些清高的演員必須對此嗤之以鼻才能保持格調,但一個演員無論是想增加商業價值、提高片酬、還是想成為巨星,在演技和票房兩端都得證明自己才行。但在就連繫列電影、改編電影都有可能失敗的現在,成功的商業電影又不是隨隨便便都能遇到的。

  像韓覺這種哪怕拍商業片也能引發學術熱議的導演,演員簡直沒法拒絕,雖說誰也不能保證韓覺下一部電影就一定成功,但他們願意賭一次。畢竟上一個押注在韓覺身上的米莉,已經徹底拋下了【票房毒藥】的標籤了。

  「韓覺挑角色看的是演技,你們走關係是沒用的!」沈賀吼著嗓子把一個個人從顧凡身上摘下來。

  「我沒法幫我哥答應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些讓他同意的訣竅。」顧凡說。

  黃進他們也不是真的想參加韓覺的電影,但聽到顧凡的話,還是一臉好奇地追問什麼訣竅會增加韓覺同意的概率。

  「首先呢,得會唱他的歌。因為有想通的音樂口味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一個人的氣場合不合,大概可以從這個人聽什麼歌而得出結論。」顧凡說。

  大家「嗨」了一聲,微笑起來。因為現在沒聽過韓覺的歌的人真的很少了。

  張子商立馬就「【微涼的晨露,沾濕黑禮服……】」唱起了《以父之名》,沉溺在自己過去的輝煌裡。

  黃進就比較社會,「【我哪有說謊,別說我說謊~】」唱了出來,一次性討了兩個人的歡心,簡直賺大了。

  就連沈賀也都「【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會那麼幾句。其他主持人有的說唱,有的搖滾,唱了韓覺別的歌。

  顧凡笑了笑,補充道:「最好是新歌。因為這表明了一個態度,說明你是真心欣賞我哥的作品。對於這種有誠意的人,我哥向來十分尊重!」

  大家明白了,顧凡這廝是在見縫插針地在節目裡給韓覺打歌。

  但大家和韓覺也算是熟識了,對此也甘之如殆,十分樂意。說得現實一點,現在他們可以在一定範圍內順手幫一幫韓覺,而在以後,不知會達到何種高度的韓覺,大概率是不再需要他們幫忙了。

  「【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惱春風,我心因何惱春風~】」

  主持人一唱,幾個嘉賓也開始唱。

  韓覺這張新專輯已經發行一個星期了。她們作為在娛樂圈的人,又是在外活動的,主動也好被動也罷,在最近這幾天,韓覺的電影,韓覺的專輯,韓覺這個人,到處都能聽到相關的話題。就算是為了增加社交貨幣,話題談資,她們也會去聽一聽韓覺的歌。而這一聽,就聽進去了。

  韓覺用整整一張專輯,詮釋何為溢出的才華。

  「【難離難捨想抱緊些,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啦啦啦~慰藉自己,開心的東西要專心記起~】」

  「【是否愛就得忍耐,不問該不該,都怪我沒能耐轉身走開~】」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沒什麼執著,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幾個嘉賓裡也有作為歌手在活動的,她們聽到這樣的歌真是愛不釋手,私下練過不知道多少次,恨不得占為己有。她們現在開始唱了,唱得都十分認真,似乎以期當韓覺通過電視看到她們的表演時被深深打動,然後好為她們量身創作新歌。

  這些嘉賓都是這樣想的,於是相互比拼起唱功來,場面一度十分精彩,跟《歌手》舞台一樣。

  一幫人跟在練歌房一樣唱了好一會兒,光是開場就開了半個多小時。

  等到要轉移場地了,顧凡他們一眾藝人在一旁休息閒聊,一些嘉賓就輪番過來跟顧凡要聯繫方式。

  顧凡熟稔地應付著這一切,笑著,聊著。要他的聯繫方式,他給,但對方如果要的是韓覺的聯繫方式,顧凡笑還是笑,但神情認真了許多,說:

  「我就實話跟你講好了,我哥的號碼在沒他同意之前我不敢給人的。而且這也會害了你,不管你是想邀歌還是想要角色,最好不要打電話,會有反作用的。我剛才在節目裡不全是開玩笑,他尊重有誠意的人。你當面跟他聊比在電話裡更有誠意。我能幫你的,只能是下次見到我哥的時候,找出你的作品讓他聽一下。」

  這樣的話顧凡這些日子實在是講多了。

  一些人聽進去了,會感謝顧凡。

  一些人嗤之以鼻,心裡粗口頻發。

  顧凡都沒所謂。

  還有一些人不為歌不為電影,為的是韓覺這個人。

  對此,顧凡只能忍著笑意,想勸她們還是考慮考慮歌曲和電影更有成功的可能性。

  應付完幾位嘉賓,顧凡坐回車裡,拿起手機,望著在陽光裡,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樹葉,他戴起了耳機:

  【如果傷感比快樂更深

  但願我一樣伴你行

  當抬頭迎面總有密雲

  只要認得你再沒有遺憾

  ……】

  聽著歌裡仿佛能鑽進聽者骨子裡的灰寂寒意,顧凡整個人和整顆心,都沉了下來。明明還在氣溫正暖的秋天,他卻仿佛提前進入了冬天。

  這首《最冷一天》曲調是冷的,歌聲是冷的,就連那股精氣神也是冷的。

  像什麼呢?

  像泡在滿是冰水的浴缸裡的將死之人的呢喃。

  韓覺的新專輯一出來,顧凡就在聽了。他幾乎喜歡所有的歌。但在所有的歌裡,只有這首《最冷一天》最讓他聽不下去,渾身戰慄,幾度喘不上氣。所以才說幾乎。

  也不是說這首歌不好聽,而是聽著這樣的歌,顧凡總是會忍不住地去想——韓覺是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懷著怎樣的情感,才寫出、唱出這樣一首歌的呢?

  【唯願在剩餘光線面前,留下兩眼為見你一面……】

  曾經做過的那個夢,時常會讓顧凡從睡夢中驚醒。得知韓覺得過嚴重的抑鬱,再對照一下日期,顧凡才後知後覺那個夢對他來說代表著什麼。

  現在聽韓覺的說法是,病已經痊癒了。但顧凡總是忍不住後怕,如果韓覺在最艱難的那段時期沒能挺過來呢?他會後悔沒有早點陪在韓覺身邊嗎?他會後悔那晚沒有跟韓覺一起走出那個宿舍嗎?

  顧凡摘下耳機,扶住劇烈跳動的心臟,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

  他拍了拍臉頰,告訴自己再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韓覺現在好好的,他也好好的,他們身邊的人也都好好的,並且以後也會持續變好。相比起從前,現在的韓覺也不會再感到孤單了。

  為過去的假設而感到害怕已經沒有意義,與其後怕,不如用行動珍惜身邊的人,讓自己不要有機會後悔,讓害怕的事不要發生,這樣就可以了。

  「顧凡哥!我們得出發了!」張子商在遠處招手。

  顧凡深吸一口氣,揮了一下手,放好手機,小跑著迎了上去。

  「你師父下個月生日,你準備什麼禮物?」顧凡勾住張子商的肩膀,小聲問道。

  「師父好像什麼也不缺,也不愛玩,我真的想了很久!」張子商回答。

  顧凡點了點頭,深有體會。

  「還好我後來想到師父很久以前好像說過,他很喜歡荷蘭一個小畫家的畫。」張子商說:「我準備去買幾幅給師父。」

  顧凡若有所思地問道:「荷蘭?什麼畫家?」

  張子商回答:「梵谷,沒什麼名氣的,我托國外的朋友查了好久才查到。也不知道師父怎麼知道這麼沒名氣的畫家。」

  「不錯。」顧凡拍了拍張子商的肩膀。

  張子商被表揚了,很開心。

  顧凡:「畫我去買,你回頭再去想一個。」

  張子商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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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前生前世(四)

  註:《如果這都不算愛》——張學友

  陳奕迅的版本也很推薦。

  女版的話,推薦郁可唯的,本章內容用的也是這版。

  ————————

  下午五點,天色開始往下沉,雲層與雲層之間相隔甚遠,就像後台的休息室和休息室一樣,互不干涉。

  《跨界歌手》是緊跟著《歌手》出來的音樂競技綜藝節目,大部分都仿著《歌手》,噱頭只在跨界二字,請來的參賽人員有的是演員,有的是主持人,有的是作家,本職都不是歌手。彼此也都不算太熟。因此後台的長廊也不如普通音樂綜藝那般熱鬧。

  翁楠希的咖位在這一季的《跨界歌手》裡不算最大,但她的氣場最攝動人心,當她從身旁經過的時候,任何人的第一反應只能是穩住心神。

  翁楠希沿著一路各種各樣的眼色,被目送進長廊最末端的那間休息室。至此,走廊裡的人們才恢復神智,恢復音量,跟送走校長之後的學生一樣談論起校長的上上下下。

  ……

  自從被人手把手一字一句、一個咬字、一次換氣地教過一首歌之後,翁楠希終於確認自己在歌唱方面的天分只是一般。後來的日子,她便很少再唱。一方面是戲路打開了,不用再賺商演唱歌的小錢,另一方面是如果一件事不能做到最好,她就不會浪費力氣去做。

  教她唱歌的那人曾鼓勵她出張專輯也好,他給她寫歌。翁楠希儘管當時心裡不以為意,但也陸陸續續地在練著,偶爾在節目裡藏半手露半手,往往能引來滿堂驚艷的歡呼。有唱片公司來請她出唱片,她沒肯,說不是那塊料。有音樂綜藝邀她上台唱歌,她也不去,說水平還不夠。和那人分手後,她就練的少了。

  參加《跨界歌手》,是翁楠希從櫻花國回來之後的做的決定。當時經紀人只是按照慣例來問上一問,卻沒想到翁楠希竟然同意了。而且第二天就請來了極有名的聲樂老師,把放下很久的歌喉又練了起來。

  翁楠希不是跟自己或是跟誰在賭氣,她只是枯坐書房在聽了不知多少遍的《富士山下》之後,突然想去試試看那些她曾經不屑一顧的「回報不大」的事。而且,這首歌是她唯一一首他寫給她的不帶恨的歌,她不想連這首歌都唱不好。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跟經紀人解釋。說完這句之後,她立即止住了思緒。後面不能再想了,不然就會想到一個節目,想到節目裡的歌,進而想到某個人,某段過去的回憶。

  她不祈求這舉動會變成一種什麼樣的訊息傳遞到那個人的耳裡,她單純只是想這麼做,然後就做了。

  翁楠希的團隊不太相信自家藝人只是因為【閒著】所以才做出這麼臨時且出人意料的決定,但多年來的習慣讓她們儘管心有疑惑,卻依然只管行動,執行命令,為翁楠希爭取方方面面的利益。

  翁楠希的助理倒是知道一點為什麼,畢竟也聽過帶動了櫻花國旅遊業好幾個百分點的《富士山下》,但作為一個助理,而且還是翁楠希的助理,守口如瓶、好奇心不泛濫只是最基礎的要求而已。翁楠希即將創辦自己的公司,他還指望著一起跟過去,斷不會給自己的前途添堵。

  GG贊助、鏡頭的時長、節目海報的站位和頭像大小、文案的順序和重心、通稿的質量……當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配合著翁楠希在《跨界歌手》舞台第一次驚艷亮相,網上許多人都感到了驚喜。

  畢竟不是所有演員都有傳說中【被演戲耽誤了】的演唱天賦。翁楠希在這一行當裡唱功不屬拔尖,卻已算出挑。她這跨界才跨出半隻腳,但商業價值已經有了巨大更大的提升空間。

  比翁楠希有人氣的卻沒她唱得好,比翁楠希唱得好的卻又沒她漂亮,沒她火。幾期下來,翁楠希儼然成為了這一季《跨界歌手》當之無愧的招牌人物。這對翁楠希的團隊來說,是大獲成功。然而對其他的參賽人員來說,就是失敗。

  面對失敗,一群在你爭我搶勝者為王的環境裡生存的人,不可能無動於衷。

  走廊遠處,一個年輕扎了馬尾的姑娘焦急跑來。

  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認得她,將她攔了下來。

  年輕馬尾不等將氣喘勻,就急切地匯報剛才偷偷在演播廳收集到的情報:「這一場有人要唱章依曼的歌!我剛才聽到了!」

  年長女人皺了皺眉,低聲詢問:「確定?」

  年輕馬尾點了點頭,心想:【章老師的歌誒,我怎麼可能搞錯!】

  作為翁楠希的團隊人員,熟記一切有關章依曼的歌——準確來說,是一切由韓覺寫的歌——只是基本素養。章依曼的新歌,她們總是好好聽、認真聽、反覆聽!堅決不能在日常工作中讓音樂漏到翁楠希的耳朵裡去!有些敬業的,還會進到粉絲群裡去,聽聽看有沒有其他的歌。

  年輕馬尾就很敬業,不僅加入了章依曼的粉絲群,還偷偷加入了林芩的粉絲群、韓覺的粉絲群,美其名曰打入敵人內部……

  「只有一個人唱章依曼的歌,還是幾個人都唱?」年長女人問。

  「啊?這個我不知道啊,」年輕馬尾搖搖頭,有些驚慌:「我一聽到就趕緊跑過來了……」

  「行,知道了。」年長女人點了點頭,揮揮手讓馬尾再去盯著。

  馬尾又蹦蹦跳跳跑遠了。

  女人低頭咋了咋舌,清楚翁楠希是擋了別人的路,大家撕不敢明著撕,就準備暗戳戳地來噁心一下人,等著看人笑話。

  女人轉身,推開身後的門。

  門的裡面是個面積廣闊的休息室。人們或站或坐,群群落落,有的在整理珠寶品牌贊助的首飾,有的在整理今晚的演出服,有的靠在牆邊休息,隨時待命。翁楠希一個人坐在貼牆的沙發上,還沒上妝,手裡拿著兩頁寫滿了標註的歌詞。跟揣摩劇本一樣,她也揣摩歌詞。

  女人走進休息室,遠遠站在翁楠希三米外的地方,用存在感提醒翁楠希她有事要講。

  「怎麼了?」翁楠希抬起視線問她。

  女人湊過身去,將剛才從馬尾那裡聽到的事跟翁楠希說了一遍。

  翁楠希噢了一下:知道了。

  「我們怎麼辦?」年長女人明明是翁楠希的經紀人,但此時遇到問題卻第一時間問翁楠希。

  「小事。」翁楠希瞥了一眼經紀人。

  經紀人深吸一口氣,不知是聞到了翁楠希身上的清香,還是被翁楠希眼裡的不以為意所感染,她的情緒一下子就穩定了下來。

  翁楠希抬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再放下的時候,已經做出了決斷。

  「跟導演說一下,說我們換歌。」翁楠希說。

  經紀人驚訝:「來得及嗎?」其實是想問,換歌有什麼用?

  翁楠希點頭。來得及。有用。

  經紀人不勸阻了,到門外找到工作人員,讓對方把事情報上去。

  導演很快就聞訊趕來,滿臉的為難,勸翁楠希不要這麼衝動。

  翁楠希只是玩味地看著導演。

  作為導演,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那邊唱了韓覺寫給章依曼的歌之後,節目播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翁楠希甚至都能想到,台上唱這首歌的時候,她的鏡頭會在哪幾個節點出現。

  不就是想要收視率嗎?

  簡單。

  「我換成這首。」翁楠希把手機拿給導演看。

  「這不是換哪首歌的問題,問題是……」導演一看手機頓時就不說了。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臉上浮現強壓驚喜的無奈臉。

  「確定要換?」導演嘆了一口氣,十分無奈。

  翁楠希點頭。她就像是一個盡職的配角,陪導演演完一場戲。

  「那行。」導演仿佛在翁楠希的固執面前敗下陣來,他說:「你是最後一個彩排的,後面沒人,所以時間可以長一點,加緊練習吧。」

  翁楠希道過一聲謝之後,帶上隊伍,便趕去演播廳和音樂總監進行新歌排練。

  ……

  觀眾有序進場,各部門各就各位,《跨界歌手》如期錄製。

  幾個參賽歌手坐在各自的待機室,但由於事前早已通過氣,心是連在一起的,此時他們的臉上滿是等待一場陰謀成功的期待。

  他們本來並不怎麼認識,但翁楠希使他們相熟,使他們團結一致。

  雖然韓覺現在的頭號緋聞女友是林芩不是章依曼,但他們還是選了章依曼的歌,並且是韓覺寫給章依曼的那幾首。《慢慢喜歡你》是韓覺在瓊省寫的,《血腥愛情故事》又是網上被稱為【韓覺對翁楠希的控訴】之歌,挑這兩首歌來唱,挑釁力度絕對爆棚。

  選章依曼的歌來翻唱是一種冒險,因為會被比較,但在座的都是跨界來的,顧慮沒有職業歌手那麼多——唱章依曼的歌被章依曼比下去,這難道不是自然規律麼?

  比賽開始了。

  翁楠希在第二個位置出場。

  之前的幾場比賽裡,翁楠希唱了搖滾,唱了流行,歌曲的內容和愛情全無關係,很襯她的氣場,也很符她的人設。

  參賽的人裡,已經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聽說翁楠希這一期的選歌也是這樣的路線,到時候她前腳剛用獨立女性的姿態唱完一首歌,緊接著就要迎接氣勢磅礴的《血腥愛情故事》和柔情蜜意的《慢慢喜歡你》,這可真是好玩。

  翁楠希登台了。

  伴奏開始響起。先是鼓,然後是鋼琴,再接著吉他和沙槌也跟進了節奏。它們歡快地響著,交織出一曲活潑的序曲。然而進行到某個時間點的時候,它們全都停下,歡快戛然而止,氣氛急轉直下。

  翁楠希舉起了話筒,幽幽地開口:

  【是否愛就得忍耐,不問該不該

  都怪我沒能耐,轉身走開……】

  翁楠希輕輕地唱著,平穩,冷靜。伴奏的樂器又一樣一樣慢慢添加回來,吉他,沙槌……音符跳躍著,但歡快再也讓人感覺不到了。

  只是聽了開頭一句歌詞,台下的觀眾裡就有人猛地捂住了嘴巴,好像只有這樣,才不至於讓尖叫聲打擾到台上的表演。旁人用眼神詢問怎麼了,這裡又不是《歌手》,反應不必這麼大吧。而她們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翁楠希,在心裡默默消化震驚。

  後台的那些人,經由邊上的人提醒,此時已經懵了,面面相覷。

  翁楠希已經大大方方地唱了韓覺的歌,他們接下來製造的話題,只會是拾人牙慧。

  【難道犧牲才精彩,傷痛才實在

  要為你流下淚來,才證明是愛……】

  韓覺的《離家出走的人》已經發售近半個月了。這半個月裡,有關韓覺的新歌簡直隨處可聞。各種宣傳、再加上周圍人的推薦,在場的觀眾裡有相當一部分人主動或被動地聽過韓覺新專輯裡的歌。

  隨著歌曲的進行,台下另一部分人的記憶逐漸被喚醒,知道了這是韓覺的歌。然後越來越多的觀眾表現出或激動或震驚的神情,看著翁楠希。

  在韓覺和翁楠希舊戀曝光之後,翁楠希和韓覺除了一開始的解釋,後來他們都不怎麼提起對方。他們倆在某種方面都是相當堅決的人,不輕易慣著別人,所以無論外人怎麼問都絕口不提。久而久之,眾人也習慣了他們冷處理過去的戀情。

  但現在,翁楠希竟然唱了韓覺的歌。

  而且,選的還是這麼一首歌。

  【如果這都不算愛,我有什麼好悲哀

  謝謝你的慷慨,是我自己活該

  如果這都不算愛,我有什麼好悲哀

  你只要被期待,不要真正去愛……】

  到了副歌部分,伴奏變得激盪起來。而翁楠希的嗓音卻依然冷冷清清,舉手投足儘是優雅。

  在節目樂隊的幫助下,翁楠希唱的這首《如果這都不算愛》和原曲不同。

  這首歌唱得匆忙,沒人幫她一字一句、一個咬字、一次換氣地教,但她卻唱得仿佛練了很久,很久。

  不是她天賦突然變高,而是聽得實在夠多。

  【還要怎樣的表白,才不算獨白

  都怪我沒能耐,轉身走開……】

  這首歌翁楠希終究是第一次唱。因為是第一次唱,所以心裡的激盪就沒能藏好。

  從第二段開始,觀眾們逐漸發現,佇立在舞台中央的翁楠希突然閉起了眼睛,冷靜不再。有時會側過頭去,抿嘴,要把複雜統統吞落。

  幾個尾聲的處理,開始顫抖。幾處歌詞,嗓音開始沙啞,近乎呢喃。

  翁楠希竭力維持著情緒,但她對嗓音的控制是青澀而不老道的。觀眾察覺到了。

  「不要哭……」台下有觀眾在喊。

  緊接著,呼喊聲和鼓勵聲接連被陸續擲到舞台上。

  翁楠希聽到了,有些奇怪:

  我哭了?我怎麼會哭?

  她睜開眼想循著聲音去看,卻發現前方視野已經看不清楚了。

  眨一眨眼,視線清晰了,臉上卻仿佛被什麼划過。

  台下觀眾只看到翁楠希睜著茫然的雙眼,絕美的容顏划過兩行眼淚。一瞬間,觀眾們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鼻頭一酸,紛紛跟著落淚。

  翁楠希感受到了來自眼眶的涼意,反應過來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哭了。

  但下一秒,翁楠希的反應是:我不能哭。

  她不能哭。因為教她唱歌的那個人曾說,歌手在舞台上是不能哭的。歌手的職責就是好好唱一首歌個觀眾聽。中途流淚、哽咽或許感人,但它依然是個舞台事故,歌手是失職的。「不能把歌曲完美地唱完,就是失職。」

  可是啊,翁楠希一想到這個,一想到說話的人,她的眼淚流得更加洶湧了。

  我怎麼這麼能哭啊……翁楠希自責。她其實並不愛哭,偏偏今年最特殊,簡直把她前半生所有的眼淚都流盡了。

  不可以哭,不可以哭,不可以哭……

  【你的感情太易割愛,把未來轉眼就刪改

  我的心卻為你空白了一塊……】

  翁楠希顫抖著嗓音,拍子漏了,字被含糊其辭地吞了,調子也飄忽著,但她卻依然努力把歌曲唱下去。

  毫無疑問,這樣的舞台是糟糕的,但同時,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都說聽歌其實是借歌曲聽自己的故事,但眼前的這首《如果這都不算愛》,他們或許一輩子也忘不了了。忘不了這首歌裡,別人的故事。

  台下觀眾幾乎所有人的眼眶都是濕的。他們就這麼聽著歌,看著台上的那個女人流淌著淚,茫然地望著遠方,唱著。

  一首歌就這麼搖搖晃晃到了最後。

  【我要的是崇拜,並不是誰的愛。】

  歌曲結束了。

  在全場熱烈的掌聲和帶有哭腔的歡呼聲中,翁楠希從歌曲中回到現實,將氣撫平,把笑容掛上,然後鞠躬。

  她隱約感覺自己剛才最後一句好像唱錯了。

  她想了想,又恍惚覺得自己好像沒唱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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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一個離家出走的人

  傍晚五點多的地鐵車廂本該被下班的白領占據,但今天顯然是個特殊情況。

  一趟趟地鐵列車駛過,一節一節滿是神情狂熱的年輕人。她們有的打扮時尚,有的裝扮普通,有的乾脆就穿著校服,有的很費心思,在頭上戴好亮眼的頭箍,手裡握著還沒亮起來的螢光棒……

  她們興奮地交談,笑。青春的氣息蓬勃而旺盛,引人側目。

  一群中年人被堵在了站台,半天上不去地鐵,心裡從煩躁轉為疑惑,以為錯過了什麼節假日,但仔細想想結果沒有。

  又一次目送滿滿當當的地鐵遠去之後,有人念叨:「這麼多人,也不知道幹嘛去。」

  「去看演唱會的吧。」回答的是個女人,三十來歲,聲音和氣質都被歲月打磨得平和而圓潤,仿佛人生裡很少有事物能使她驚訝。

  中年人對【演唱會】這個答案搖了搖頭,用方言小聲嘟囔起到底是哪個缺德的開演唱會,妨礙到了他回家。

  女人知道那個【缺德的】是誰。

  她有仔細看車廂年輕人懷裡抱著的那個名牌。

  【韓覺。】

  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曾經一天念上幾百遍的名字,如今再念,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又一趟列車靠近了站台,依然是人滿為患,張揚透過車窗,鋪滿整個站台。女人望著那些年輕人,眼裡滿是對躁動青春的緬懷。

  她沒有去過演唱會,一次也沒有。她年輕的時候曾無數次的想過,要攢錢,要去偶像的演唱會,要成為大合唱時上萬道聲音中的一個。但一切的預備,都隨著韓覺的離隊而煙消雲散。

  當時哭成什麼慘狀,她至今記得。但如今人事變遷,也說不上什麼恨不恨韓覺,她只是覺得當時的自己真傻,竟把感情那麼熱烈地付諸於另一個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過那次的教訓,在之後的人生裡,無論是交友還是戀愛,她的感情總是給一半又藏一半。因此,朋友跟人在背後說她壞話的時候,她不傷心,戀人背叛她的時候,她也能平靜地面對一切。她為自己感到慶幸。這是她從韓覺那件事裡學到的。

  一趟又一趟列車從眼前經過,中年人早早瞅准了一個時機,硬生生擠進車廂,走了。而女人則坐在站台中央的椅子,不怎麼著急回家。她的家裡沒人等她,所以不必急著回去。出了軌的男人說今天會把留在她家的東西全部拿走,她不想回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他。

  女人靜靜地看著眼前人來人往,看著車廂裡趕赴演唱會的年輕人逐漸被下班族占據比例。當車廂連下班族也開始稀疏的時候,女人站了起來,走進車廂。

  女人進的是列車的最後一截車廂,她在一個座位坐下,抬起頭,看向車門。車門上方標有列車依次停靠的站點。如果她以前沒有記錯的話,倒數第三個站點的附近就是【十萬人體育場】。

  真是厲害啊,已經可以在【十萬人體育場】開演唱會了。女人心想。

  列車減速,停靠在下一個站點。

  車門一打開,就呼啦啦湧上來一群人。他們年輕,有活力,還很興奮,把車廂填得很滿。

  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似乎是這群人的老闆,但又好像不是。因為他雖然被其他人稱為【老闆】,但當他說他想坐下的時候,大家誰也沒有理他,只把剩餘的座位讓給另外兩個姑娘。

  黝黑青年忿忿地叫嚷著要扣他們的工資,眾人表情呆板、身軀一動不動地大呼「不要啊」,「我錯了」,極其敷衍。然而那個老闆冷哼一聲「知道怕了吧」,權當維持住了老闆的威嚴,這事可以翻頁了。一群人又嘻嘻哈哈笑了開去。

  人群裡有人問:「老闆,我們就這樣空手去看演唱會?」

  那個綽號叫【老闆】的青年答道:「沒事!到那邊會發的,有衣服,有螢光棒……你們最好不要多拿,否則我保不住你們。」

  又有人問:「看完演唱會,我們跟後援會能不能聯誼?」

  此人問完,一些單身男人立馬盪起笑容。

  老闆沒有立馬回答,反而一臉嚴肅,說:「你不知道你問了一個多可怕的問題。」

  那人笑容矜持:「真的嗎?我不信。」

  老闆突然佛陀降魔一樣「呔!」了一聲,把眾人唬住之後,說:「等一下你們會見到一群年齡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的女人,記住了,在她們面前千萬不要做出多餘的動作!不要把手揣進兜裡,不要把鏡頭對準她們,以免引發不必要的誤會!不要和她們對視,否則會被視為挑釁!更不要詢問情感問題!」

  眾人哈哈大笑,有的在夸老闆搞笑功力見漲,有的在感嘆老闆說不定看上了誰,所以才出此策逼退眾人,然後就有人怒斥老闆貪得無厭云云……說什麼的都有。

  女人聽得頭疼,鬧,正當她準備拿耳機塞住耳朵的時候,就聽到了下面這段對話。

  「你們別不當回事,聽我說啊。」除了【老闆】以外,還有一個綽號是【小池】的黝黑青年說:「那邊的頭目是【會長】,真名不詳,不要打聽,你們見到人以後直接叫會長就可以了。這人相當危險,愛好是捉弄人——她們所有人都愛好捉弄人,但這個會長最為擅長。大家如果沒有概念的話,把她當成進階版的小夏就行。」

  「嘶~~」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沒人笑了。他們轉頭去看那個叫小夏的姑娘,結果被冷冷地瞪了一眼,一個個就立馬躲開眼神,心裡對【會長】的危險程度有了個更直觀的感受。

  小池十分滿意,繼續說:「另一個,姜芸,危險人物,是那邊的打手。之前老韓的粉絲裡就她最能打,戰績是三十五勝二平,性格易怒,暴躁。但不招惹她就沒有危險,我們需要注意的是姜芸的老公,大家千萬不要在這人面前提到章老師或者林芩,否則會引發爭論,一爭論,姜芸就會來打人。」

  眾人趕緊應聲,表示記下。

  「其他的,程程,李子這些都不足為懼,一個是後勤,一個是學生……最後真正要注意的,是一個代號【蘋果】的人,胡霏。」小池一臉正色:「胡霏看起來性格柔軟,很好欺負,但是我勸大家一句,千萬別惹她不高興。」

  眾人十分緊張,連問為什麼:「為什麼?難道她才是最能打的?」,「她有靠山?」,「她是團寵?」,「她跟老韓……」

  「都不是。」小池搖頭,說:「她是我們的大恩人。明年我們工作室能不能開網綜,主要就靠她了。所以,誰惹她不高興,誰就等於是跟工作室過不去,跟工作室過不去,也就是跟我過不去,跟我過不去……就是跟小夏過不去。聽懂了嗎?」

  眾人齊刷刷地擺手,撇頭,發出友善的問候,想直接跳到倒數第二步,跟小池過不去。

  在嬉嬉鬧鬧中,女人怔怔地盯著地面。

  會長,真假蘋果,程程,李子……這些也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其實會長才是最能打的。

  其實【蘋果】一開始不是胡霏的。

  其實程程並不無害,她生氣起來很可怕。

  其實李子……

  越來越多是回憶鑽了出來。十年前的事,就跟十天前一樣清晰。

  啊,原來她們又在一起了啊。

  列車的廣播發生提示:【叮咚~XX站到了……】

  到了女人該下車的站,女人站起來,往門外走去。

  就在離門外還有一步的地方,女人停住了腳步。

  車門漸漸關閉了。

  廣播:【下一站,XX站……】

  隨著列車的啟動,女人的身子跟著一晃一晃。她沒有下車。

  反正現在也不想回家,她這麼想著,就轉身往回走。

  她發現她的位置依然空著——小池那邊的年輕人沒有趁勢搶走座位。

  女人回到位置坐下,拿出手機在搜索著什麼,但顯然沒搜到滿意的答案。她環顧了一圈車廂,在一個空隙,向小池詢問:「請問你們是不是去看韓覺的演唱會?」

  小池點頭:「對。」

  「你們有沒有多的票?」

  「沒有。」

  「那你的朋友裡如果有想要轉票的,能幫我留意一下嗎?」女人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十分可疑,她緊接著揚了揚手機,解釋:「我手機上找不到有票的黃牛。」

  小池咧嘴一笑:「行,我幫你問問!」

  女人趕緊道謝。

  女人雖然遠離演唱會很遠,但她多少還是知道,手機上沒有黃牛,體育場外面肯定有黃牛。她更清楚的是,像這種可以在演唱會拿連號搞團建的,要麼和藝人那邊有關係,要麼在主辦方那邊有渠道,要麼在官府那邊有熟人,無論哪種,真實性和效率都要比在體育場外面找黃牛碰運氣來得高。

  但如果小池沒有,現場黃牛也沒有,那就沒有就沒有了,大不了算了。

  就在等待小池答覆的這段時間裡,女人看到坐她邊上的人突然站了起來,和前方那個叫小夏的姑娘換了個位置。

  女人不知道小夏要幹什麼,於是客氣地點了點頭。

  小夏卻不跟她客氣,直接問:「你以前是韓覺粉絲?」

  女人看著小夏的眼睛。

  小夏:「八年前的粉絲?」

  女人依舊不答。

  小夏:「你認識會長和蘋果她們吧?」

  女人終於點頭。

  小夏:「她們也認識你?」

  女人:「以前認識,現在不一定。」

  小夏笑了:「夠了。」

  女人不明白小夏的笑是什麼意思。

  「那邊就不用再問了。」小夏指了指正在和手機較勁的小池,她對女人說:「你有票。」

  女人有些驚訝。看看小夏,看看小池,再看看其他人,她心裡在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一種詐騙路數。

  小夏:「韓覺給你們留了票。」

  一句話,女人瞬間收斂了所有的心理活動,頓住了。

  小夏說她得跟會長那邊確認一下才能拿到票:「你以前在後援會的暱稱是什麼?」

  女人恍惚間,似乎連思考都沒法思考,她答:「【麥子】。她們以前叫我【麥子】。」

  「麥……子……」小夏一邊念著,一邊在手機打字。

  麥子:「你說韓覺給……我們留了票?」她不明白為什麼是【們】,又好像有些明白。

  「老韓從一開始辦這個演唱會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他說他只是想跟粉絲聚一聚——主要是想跟你們這些老粉聚一聚。我們新粉沒這種待遇的。」小夏放下手機解釋。說到最後時,是一臉的呵呵。

  麥子只當小夏在開玩笑。

  小夏用行動解釋。她在手機裡一陣操作後,展示給麥子看上面的東西,「你看。」

  麥子接過手機,看到手機裡顯示著一個微特用戶的界面——韓覺的微特。如果不是那數千萬的關注人數和認證標誌,單看僅個位數的動態數,麥子恐怕要當這是個高仿山寨號。

  但這確實是韓覺的微特。

  韓覺常年不玩微特,讓他更新跟要他命一樣。最新的兩條動態,一條是兩年前的,一條是兩天前的。兩天前的那條是一句文字和一張圖片。

  小夏說韓覺在評論裡講:「只要是八年前在老韓的後援會待過,拿出記錄或者有人作證之後,就可以免費領票,聽老韓的演唱會。」

  麥子點頭,但沒有立刻點進評論,她只是默默地看著照片。

  照片是一張演唱會的海報:在大片大片的黑色裡,居中的韓覺背著包,只留一個背影,半個人已經沒入了黑暗。海報空擋處,是暗金色的標題——【一個離家出走的人】。

  照片上面是一行字文字:【八年前的大家,來聽我的演唱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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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遲到

  作為韓覺後援會的第一批骨幹,麥子曾和會長胡霏她們未雨綢繆做過諸多研究,演唱會就是其一。

  演唱會利益龐大,水非常深。有時候網上報導某場演唱會門票【一分鐘售罄】、【三十秒售罄】,看起來很振奮人心,似乎成為了人氣的證明,粉絲爭相炫耀,然而一問身邊的人,發現沒幾個人搶到門票,立馬懵圈。因為這些門票公開發售比例不定,經常只有一小部分落到了粉絲的手裡,所以【售罄】不是售罄,反而真正的售賣這才開始。

  這些門票大多數被其他利益方把持,他們聯手把價格往上炒,再賣給觀眾。歌手沒法干涉,經常背個【天價演唱會】的鍋也有苦難言。有的歌手成名已久,底氣在,也比較良心,肯為粉絲爭取到百分之七十、八十的公開發售比例,成為這種歌手的粉絲,才是真正值得炫耀的。

  「老韓這次演唱會是找【藍鯨】一起弄的,兩邊都不以賺錢為目的,所以票價很低,公售門票的比例也超過百分之九十。所以黃牛的貨非常少,基本沒有。」陸續避開三個來高價收票的黃牛之後,小夏是這麼跟麥子說的。

  麥子點了點頭,呼吸很淺,略急促。

  此時她們已經出了地鐵,正走在前往體育場的路面,周圍都是同樣去看演唱會的人,年齡層從十幾到三十幾都有,各種膚色,說著各國語言,到處洋溢著歡樂,所有【快樂】以外的情緒,到了這裡都會被消解。

  隨著體育場越來越近,小池一伙人的情緒開始預熱。麥子置身其中身子也逐漸開始興奮,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看演唱會。但相隔八年,很多事都已經變了。

  她不知道曾經痛罵甚至詛咒過韓覺的自己,今天是否有資格被邀請看演唱會,也不知道再見到會長她們的時候,她們會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她。

  「就是那裡,」小夏指了指通往停車場的那條小路,說,「去年,老韓就是參加《極限男人》的時候,在那裡看到會長她們的海報,所以才決定要開演唱會。可以說,如果沒有會長,就不會有現在的演唱會。」

  麥子望著那個方向,怯怯道:「要不算了吧……」

  「什麼?」小夏轉頭。

  「我沒怎麼聽過他的歌,我還是……」麥子說。

  「這有什麼,在演唱會聽熟悉的歌是一種體驗,聽陌生的歌也是一種體驗。」小夏安慰麥子。

  「是啊,是啊。」小池也過來安慰:「現在哪有人是聽完一個歌手所有歌才來看演唱會的啊?」

  麥子看了看周圍,發現小池他們有說有笑地向她聚攏,隊形漸漸呈包圍之勢,似乎生怕她逃走。

  麥子幾乎是被裹挾著到了場外的某處地方。

  這似乎是個集中地,幾張簡易的桌子上,摞著各種應援的東西,有燈牌,有螢光棒,有一搖晃就發出「啪啪」掌聲的玩具,邊上的箱子裡,是印有韓覺圖案或歌詞字樣的衣服。

  小池領著員工過去排隊。員工們應該是記牢了老闆在地鐵上說過的話,一個個低著頭目不斜視,只拿東西,不說話。這樣鬼祟的動作自然引來了誤會。負責發放應援物的姜芸懷疑他們是渾水摸魚,不但拒絕發放,而且還要打人,他們立馬哇呀哇呀地告饒,還把小池供了出去,說都是老闆的叮囑,不這麼做的話,會被一個叫姜芸的人打。

  「小子你完了!」姜芸大吼一聲,就要繞過桌子去揍小池。

  但她沒跑開幾步,就被胡霏一把攔了下來。

  姜芸掙扎了幾下,沒掙開。

  姜芸抬頭發現會長、程程、李子和胡霏她們都停下了動作,正在看著什麼。她順著大家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小夏,看到了小夏身邊站著的女人。女人一身白領的打扮,十分幹練,只不過那躲閃的目光,和不安的手指,透露了女人心底的暗潮湧動。

  姜芸幾乎沒有猶豫地叫出了一個名字:「麥子?」

  麥子咬了咬唇。

  會長眯著眼從桌子後面走了出來。

  麥子的不安越發明顯,下意識往後小退。

  「過來!「會長皺著眉頭瞪了她一眼。

  麥子咬牙走到會長的前面,閉眼。心裡想著,要是等會兒被扇了巴掌,她就打回去。

  她雖然已經脫粉已久,但畢竟以前是韓覺後援會的骨幹,學到了偶像的精髓。

  「抱一下!」

  只聽得會長狠狠說了這三個字,下一秒,虛閉著眼的麥子感覺自己被人緊緊抱住了。

  「怎麼回事啊你,號碼到底換了幾個?去年到今年找你怎麼找都找不到。」會長的抱怨霹靂啪嗒打在麥子的心上。

  「也沒幾個……我就……」麥子遲鈍著想要回答,但語言怎麼都組織不起來。

  「行了,等會兒再說,現在先來幫忙。」會長拉著麥子的手就往桌子後面走。

  胡霏和姜芸紛紛湊了上來,一邊教麥子哪些是發給新粉的,哪些是發給老粉的,一邊興奮地跟她講剛才都有哪些八年前的老朋友來過,哪些還在路上。

  麥子穩住,縱然有很多話想說,很多問題想問,很多複雜的情緒想要表達,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順從地加入了隊伍,教年輕的粉絲怎麼使用螢光棒,聽姜芸炫耀和韓覺一起吃飯的經歷,和大家一起笑。

  這是遲到了八年的畫面啊。

  如果這是夢的話,麥子不想馬上醒來。

  一切都等過了今晚再說吧。

  ……

  ……

  在距離演唱會開始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體育場外已經沒多少人了。

  在之前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裡,麥子看到了很多拖家帶口像是來參加同學會的老朋友,看到了偷偷摸摸的副會長——如今的【W.I.N.4】後援會會長,也看到了很多瘋狂程度更盛從前的小朋友,還看到了組團來參加「課外活動」的【藍鯨】練習生。

  但真正讓她驚訝的是,很多來參加演唱會的觀眾只是普通人而已。他們不追星,他們只是為好的音樂進行消費。

  麥子在胡霏她們的一言一句中,一點點補完了對韓覺的認知,逐漸意識到了胡霏姜芸口中那句【韓覺跟以前不一樣了】是什麼意思。

  關於韓覺的消息,麥子其實聽到過很多次,她有很多次機會了解韓覺。尤其最近,網上、電視、雜誌、公司、家裡,【韓覺】這兩個字儼然成了時下的社交貨幣,不聊他幾句就是落伍了。

  桌面電影給觀眾造成的衝擊力十分生猛,《暗網》引發的討論熱度和票房一樣多。古煜翻紅,米莉爆紅,但導演韓覺被提及的頻率還是最多。

  《離家出走的人》已經占據【風雲榜】的冠軍位置即將兩周了。之前囊括了各路音樂天才的《閒著也是閒著》獨木難支,逐漸被韓覺壓了下去。無論是實體唱片還是數字專輯,基本沒費什麼力氣就已超過百萬銷量。據說,就連在美利堅那樣實體唱片的荒漠銷量也很驚人。此時的韓覺達到了生涯巔峰,風頭一時無二。

  現在講到韓覺的時候,一些人驚嘆韓覺的才情,另一些人驚嘆韓覺的賺錢能力。韓覺那最為直觀最沒爭議的顏值倒是極少被人提及,就算提到,也是「就算他沒現在這麼帥,我也會如何如何」這種不切實際的臆想。

  然而麥子對韓覺始終不曾投以關注,電影也好,音樂也罷,她統統都不感興趣。

  短視頻她不看,綜藝不看,營銷號她也不關注,電台廣播說要放韓覺的歌她就切台,甚至社交軟體出現了【韓覺】這兩字眼她也迅速划過。同事聊起韓覺的時候,她也會作出不感興趣的表情,離開去做自己的事。

  一直在今天之前,她都沒有正視過復出後的韓覺。

  「你不要被我們影響了,也不要覺得來看演唱會,就代表原諒他了,不是的。」會長這麼跟麥子說:「原諒韓覺,和看他的演唱會,在今天,是兩件事。韓覺說他知道自己以前犯過很大的錯,他不奢求被大家原諒,這次開演唱會,只是想當面跟大家認錯,至於原諒還是不原諒,是演唱會之後的事。」

  原諒還是不原諒,這是每一次被傷害過的粉絲,自己才能做的決定。會長尊重每個粉絲的想法。

  「我知道了。」麥子點頭。

  會長收拾好剩餘的應援物品,便帶著大伙兒進到體育場裡去。

  出了通道,居高臨下就能看到舞台前面那一圈最好的位置,零零散散並沒被坐滿,大概只有一半。

  顯然,韓覺給一些人留了位置,但並不是所有人都來了。

  麥子雖然還沒想好要以什麼樣的面目看待韓覺,但看著眼前那些空位,她依然會覺得遺憾,幻想著等會兒想當韓覺出場看到這裡的時候,一定會傷心。

  「走吧。」會長她們一路走去,偶爾和一些曾經的老朋友揮手打招呼。

  八年過去,大家終於又在這裡碰面。

  麥子沒有過去湊熱鬧,她只是一邊等著演唱會開始,一邊發呆。直到現在,她依然覺得自己像在夢裡。今天只不過是十月下旬尋常的一天而已,她只不過是不想回家,結果竟莫名其妙到了這裡,莫名其妙參加了曾經深深傷害了她的明星的演唱會。

  突然,整個場內開始嗡嗡作響。瀰漫在空氣裡的興奮、緊張越發張揚躁動,帶動著人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

  會長環顧一圈現場黑壓壓的人群,略帶激動道:

  「要開始了。」

  演唱會還有一分鐘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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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註:

  《悲傷的夢》——竇唯

  《她來聽我的演唱會》——張學友

  ————————

  「五!」

  「四!」

  「三!」

  「二!!」

  「一!!!」

  當全場倒計時數到一的時候,體育場的燈光為之一變。

  除了通道的微弱燈光,整個場內都黑沉沉的。

  當眾人還在疑惑時,只聽得:

  「嘀——」

  「嘀——」

  「嘀——」

  刺耳的聲音劃破了黑暗,隨著一聲聲的【嘀】聲出現,舞台開始燈光閃動。

  紅色的燈光,藍色的燈光,黃色的燈光,它們不均勻地灑在舞台上,又很快移走,使整個舞台如置夢中旋轉起來。

  當鼓聲進來的時候,眾人看到一個人從舞台下方升了起來。

  大屏幕開始發揮作用,全場的人都能看到韓覺一身黑色的正裝,在變化的燈光裡,他孤身一人站在空曠的舞台前方。

  沒有招呼,沒有說話,直接開始:

  「【矛盾,虛偽,貪婪,欺騙,幻想,疑惑,簡單,善變……】」

  一些看過《暗網》的觀眾從第一個詞出現的時候就立馬反應了過來,然後就是尖叫。她們沒想到韓覺竟然唱了這首的現場版,而且還用在了開頭。

  演唱會的歌單很有講究,不管歌手怎麼隨心意排布歌曲,開頭曲目的目的總要把場子熱起來,讓觀眾興奮。有人是用一段激烈的音樂,有人是唱熱血沸騰的歌曲。

  「【哦,我的天,高級動物。地獄天堂皆在人間。】」

  韓覺像是沒考慮這些,又好像考慮得更深。他整個人松樹一樣站在話筒前面,低沉且冷漠地念白,怎麼看都不像是熱場。但配上迷幻的氣氛,清晰的音效,以及韓覺,舞台效果就好得不得了,眾人只感覺雞皮疙瘩陣陣泛起。

  鼓點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們的心裡,而韓覺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的詞裡情緒語氣各種轉變,又像是敲在她們的腦子裡。看著面無表情的韓覺,觀眾們只覺得自己靈魂都在顫慄,在興奮,想浮起來。

  這種多巴胺迅速分泌、渾然忘我的感覺,只有在演唱會的現場才能感受到。

  當然,對一部分觀眾來說,只要看到韓覺,她們就已經熱起來了。

  幾聲【幸福在哪裡】之後,《高級動物》就算是結束了,但伴奏仍在繼續,鼓點還在一下下敲著觀眾的心。

  在韓覺顆粒感清晰的低音裡,大屏幕出現歌名《悲傷的夢》。隨後歌聲繼續:

  「【到底怎樣才算好不算壞

  到底怎樣才能適應這個時代

  我不明白

  太多疑問太多無奈太多徘徊……】」

  曲子是激烈的,但是觀眾們卻越聽越感覺難過。

  因為韓覺的歌聲裡滿是無助和迷茫。

  韓覺唱著這首歌的時候是閉著眼唱的,皺著眉毛,表情時而清晰,時而隱沒,像在一個噩夢裡左突右撞,卻滿身傷痕總不能醒來。

  麥子心裡撲通撲通,聽得難受。

  聽到韓覺跳槽的新聞時,她無法接受,簡直恨極了韓覺。之後偶然聽聞韓覺從高處墮落的時候,她暗爽的,特意上網去留言,去添磚加瓦。看著被整個網絡落井下石的韓覺,麥子心裡滿是報復成功的快感——你做錯選擇了,活該!

  但是……

  「【盼望接受,愛的問候

  盼望有人能夠把我拯救

  快到來,我在等待

  把我帶到安全地帶……】」

  剛才在外面,她聽胡霏講,韓覺在那幾年得了很嚴重的抑鬱。她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心裡突了一下,沒等品出什麼滋味,就被一旁分發應援物的事情打擾,情緒含含糊糊就過去了。

  現在,聽著這樣的歌詞,聽著無助又痛苦的歌聲,麥子大口喘氣,心口的血管像是被死死打了個結。

  懊悔和心疼,來得後知後覺。

  「【直到最後,結束這場悲傷的夢,悲傷的夢……】」

  兩首歌終了,開場結束,燈光逐漸放亮。

  舞台和韓覺都一覽無餘。

  在熱烈的歡呼聲和尖叫聲中,韓覺呼出一口氣,拿起話筒,笑容爽朗地開始正式跟觀眾打招呼。

  「謝謝大家的到來。」

  韓覺向各個方向的觀眾道謝之後,說:「提前跟大家說一聲,今天晚上沒有嘉賓。」

  觀眾裡傳來失望的聲音。畢竟她們有的期待韓覺和林芩情意綿綿的對唱,有的期待【W.I.N.5】的舞台重現,有的暗戳戳期待章依曼出來營業。

  「要說特邀嘉賓的話,其實是有。那就是我八年前的那些粉絲,後援會成員。」韓覺看了看台下那一圈老粉絲的位置,可惜七零八落,坐得相當鬆散,「謝謝你們還來聽我的演唱會。」

  現場周圍和遠處的看台發出一陣騷動。有的為韓覺的情誼打動,有的則抱怨那麼好的位置空著沒人去坐,不少觀眾羨慕嫉妒得要死,她們拒絕區別對待,呼籲公平。

  把粉絲區分對待,對藝人來說是大忌。

  但韓覺就是要區分。用戶還分新老用戶,VIP和VVIP呢,更況且對韓覺來說,他的這些粉絲本就有區別。

  「我年輕的時候犯了一個錯,這個錯傷了很多人的心,我當時不懂事,只想著自己,後來我後悔了,後悔很多年,恐怕直到死我都會一直後悔下去。今天這場演唱會,我其實是為她們開的。」

  韓覺的話,讓現場的躁動平復了一些。

  粉絲之間的嫉妒。

  「我想跟你們說一聲對不起,」韓覺向著台下的方位,緩緩鞠了一躬,站直後,他說,「當然,我不奢求一句簡單的對不起就能得到那些被我傷害過的人的原諒,討厭我的當然可以繼續討厭我,都是我活該,我不委屈。但我不會放棄的,以後我每隔五年會請你們來一次演唱會,每次我都會向你們奢求原諒,而你們每次都可以讓我滾。然後,當你們遇到困難和挫折的時候,一定要想【老娘連韓覺的帳也不買,你又算個什麼東西?】,硬氣一點,振奮起來!」

  現場傳來笑聲,笑聲裡都是酸味。

  【每五年一次的免費演唱會誒!而且還是貴賓席!啊啊啊啊!現在討厭你還來不來得及?!】

  麥子抿著嘴,看著前方的韓覺,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韓覺沒有聊太久,因為他是開演唱會,不是開脫口秀和非法小講堂的。

  轉身之後,就開始繼續表演了。

  接下來是《那個女人》和《單車》的父與母。

  「最近《一路有你》正在放,我偶爾有看,真的不錯,推薦給各位爸爸和媽媽。」唱完兩首之後,韓覺乾巴巴地打著GG。

  之後是《最佳損友》和《最冷一天》。兩首之後,韓覺照例講點多餘的廢話,「我太久沒唱《最佳損友》了,聽說顧凡開演唱會的時候每場必唱,弄得這首歌都快變成他的了,我剛才唱的時候竟然還有些心虛,畢竟「原唱」就坐在下面。」

  大屏幕突然出現顧凡的笑容,引來現場一陣歡呼。原來是鏡頭掃到台下坐著的顧凡、向祖、林郁哲和金璨,鏡頭拉遠,他們邊上還有其他【藍鯨】系的在職歌手,其中也包括張子商那群年輕人。鏡頭一個一個掃過,觀眾們看得嗷嗷叫喚,十分興奮,同時也感到遺憾,因為既然連顧凡都在台下坐著,看來今晚是真的沒有特邀嘉賓了。

  韓覺接著有唱了【給自己】三部曲:《給自己的情書》、《給自己的信》和《給自己的歌》,再加一首《給十年後的我》。

  韓覺的唱功十分穩定,現場一點瑕疵也沒有,甚至因為和錄音室版本的編曲、唱法略有不同,觀眾們聽來就跟聽新的歌一樣。

  觀眾們聽得沉醉,沒意識到時間流逝,如今已經十首過去了。

  歌手的發聲經過科學訓練之後,連續唱上十幾二十首歌,嗓子的消耗其實不大,主要都靠體力支撐。和唱兩首就滿頭大汗的歌手不同,韓覺不抽菸,不酗酒,不亂發生男女關係,早睡早起,經常鍛鍊,早在半年前就開始為演唱會做準備,如今十首歌下來,一點都不覺得累,就連汗都沒出多少。他甚至感覺自己的狀態才剛起來。

  「突然發現,我給自己的東西也太多了,」韓覺走在舞台邊緣,跟觀眾閒聊,「太無聊了,來點小遊戲怎麼樣?」

  「好!~」這就是個人演唱會的好處,都是自己人,無論韓覺說什麼,觀眾就像溫順的像羊一樣,只會說好。

  「抽獎怎麼樣?」韓覺問。

  「好!!~~」

  「那就抽一個幸運觀眾被我辱罵一首歌的時間。」

  「好……???」

  觀眾反應過來不對勁,哄的一下不好了。

  「點歌吧,抽個人點歌,只要是我的歌都行。」韓覺只能換個獎勵。

  「好!~~」

  韓覺開始找人。

  為了話筒容易給過去,所以得找近一點的。

  韓覺走到舞台邊緣,往老粉絲那邊的貴賓席開始點人。

  麥子看到韓覺的視線掃過來,心裡一緊,下意識低下了頭。

  在一片積極的人群中,麥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動作在人群中有多麼的突兀。

  也不知道自己的動作,對一個【老師】來說,有多麼的吸引。

  「那位,就那位好了,縮著肩膀不敢看我的那位。」韓覺興奮地像抓住了一個知識沒掌握齊全的學生,「會長,就你邊上那個,不是胡霏,是另一個,對,就是她,幫我把話筒給她。」

  話筒經過胡霏和會長,被遞到了麥子的手裡。

  現場一片嗡嗡聲,無疑是新粉又吃醋了。

  【憑什麼不把話筒給我們!】、【憑什麼就叫得出她們的名字,叫不出我們的名字!】、【憑什麼……】

  「你代號什麼?」韓覺一上來就又把新粉老粉做了個區別對待。

  「麥子……」麥子感覺自己的聲音在抖。其實就是在抖,現場的設備很好,她的緊張清晰地傳遞到了上萬人的耳朵裡。只不過麥子腦袋一片空白,耳朵跟閉住了一樣,什麼也聽不進去。

  「……援會的?」韓覺問。

  「啊?」麥子猛眨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耳朵好使一點。

  韓覺這時候很有耐心,又問了一遍:「你是什麼時候進後援會的?」

  「你當練習生的第二個月……」麥子答道,幾乎沒有思索。

  現場傳來一陣驚呼。

  韓覺十六歲進的【藍鯨】,也就是說……距今十四年了!

  麥子聽著這些驚呼,久違地感覺到了自豪。

  「謝謝你啊,麥子,」韓覺笑了笑,乾脆在舞台邊緣坐下,和麥子聊了起來,「你是後援會的骨幹?」

  「對,我以前是負責斷後的……啊!不是,我負責……」麥子迷迷糊糊說了一半才察覺自己說了什麼,連忙改口。

  「哈哈哈哈哈哈~~」最先笑的是麥子身旁的會長她們,然後是她周遭的那些老粉。這是只有老粉們才懂的笑點。

  韓覺也懂,笑過之後問麥子:「你想點什麼歌?」

  「啊……」麥子愣住了。她就是怕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才低下頭的啊。

  剛才那十首歌麥子聽得很享受。每一首歌她聽了都覺得好聽,所以她等於是一連發現了十首心水的歌,其中的難度不亞於連續投了十個超遠三分球,球球命中。麥子開始對韓覺感到欽佩,隱隱要被韓覺的才華折服。

  她都打定演唱會主意結束後,不管有沒有原諒韓覺,她都要去買張韓覺的新專輯來聽聽。

  但現在的她,對韓覺的作品列表只停留在古早的八年前組合時期。所以問她韓覺復出後的作品,她一首也答不上來,於是只能尷尬地對韓覺說:「隨便……什麼歌都行。」

  「太體貼了。」韓覺笑著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韓覺站起身來,從舞台邊緣的工作人員手裡拿了一把吉他,然後又坐回了舞台邊上。

  「那就下面這首吧。」韓覺一邊調整著吉他的抱姿,一邊說:「這首歌在我的曲庫裡有一年半了,直到今天才終於可以唱出來。因為這首歌,是唱給你們在座的所有人的。」

  身後的大屏幕,跳出了歌曲的歌名:

  《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琴弦撥動,悅耳的旋律傾灑而出。

  在輕柔的琴聲裡,韓覺悠悠開口:

  「【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在十七歲的初戀第一次約會

  男孩為了她徹夜排隊

  半年的積蓄買了門票一對……】」

  歌詞一句句出現在大屏幕上。

  伴隨著歌詞出現的,是現場各位年輕觀眾的樣子。她們有的一個人來,有的結伴來,看模樣都是還在上學的年紀,有的還穿著校服,也不知道是不是逃了晚自習來聽演唱會。她們青春靚麗,是現場最年輕的那批觀眾。

  鏡頭慢慢地掃著。

  在這類場合中,被鏡頭掃到的人通常該是興奮不已,或相擁或激吻,但她們沒有。她們只是安靜地看著自彈自唱的人,聽著歌,覺得真好。身邊的人很好,喜歡的偶像很好,演唱會的體驗很好,這首歌也很好。今天很好。

  「【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在二十五歲戀愛是風光明媚

  男朋友背著她送人玫瑰

  她不聽電話夜夜聽歌不睡……】」

  鏡頭開始掃著二十歲左右的那批觀眾了。她們剛出社會,從校園往職場轉變,正經歷著痛苦的重塑。和人一樣,原本在校園裡安安逸逸的愛情,也開始經歷各種現實的考驗。

  「【我唱得她心醉我唱得她心碎

  在三十三歲真愛那麼珍貴

  年輕的女孩求她讓一讓位

  讓男人決定跟誰遠走高飛

  嘿誰在遠走高飛……】」

  三十多歲沒嫁的姑娘是大姑娘,會被指指點點,會被懷疑哪裡出了問題,會讓父母在親戚鄉人之間抬不起頭。

  麥子總是跟父母講婚姻制度的本質,講以現在社會的發達程度,一個現代人可以獨自活得很好。而父母只是嘆氣。

  但麥子內心深處清楚,一個人是可以活得很好,但她的一個人,單純是她找不到愛人而已。

  她感覺自己喪失了全心全意愛一個人的能力。物必先腐而後蟲生,她太害怕付出的真心卻換來背叛。

  「【我唱得她心醉我唱得她心碎

  她努力不讓自己看來很累

  歲月在聽我們唱無怨無悔

  在掌聲裡唱到自己流淚

  嘿唱到自己流淚……】」

  麥子想到了那個出了軌的前男友。

  她冷笑著說:我早就知道有這一天了,真心永遠得不到好下場。

  他一臉愁容地搖了搖頭:不對。是要求回報的人永遠落不得好下場。

  會長轉頭看到麥子難過地捂住了臉。

  就像十年前麥子向她哭訴時,會長一把抱住麥子。

  麥子流著淚鑽進會長的懷裡,哽咽著,「我只是害怕……」

  會長拍著麥子的肩膀,輕聲安慰,「沒有關係,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她來聽我的演唱會

  在四十歲後聽歌的女人很美

  小孩在問她為什麼流淚

  身邊的男人早已漸漸入睡

  她靜靜聽著我們的演唱會……】」

  鏡頭掃到那些四十左右的女觀眾。

  她們的氣質最不同於之前的三次。她們的笑,是看淡風雨的笑,她們的哭,也是雲淡風輕地落淚。歲月帶走了她們的美麗,同時也留下了另一種美麗。

  四個年齡段的女人,四個故事,四段愛情。

  當歌曲結束的時候,全場只有一片連綿的掌聲。這樣的聲勢,自然是比不上有掌聲有尖叫有歡呼的時候,但韓覺最喜歡這樣的時刻。

  韓覺靜靜地等觀眾掌聲漸歇之後,才說:

  「以後我會更努力地賺錢,然後爭取把票價再降一降,以後隔幾年辦一次演唱會,希望到那個時候,還能見到大家。也希望在那個時候,我的音樂還能陪伴各位。」

  觀眾也從情緒裡緩過來,紛紛開始大聲回應道:

  「韓老師!你唱一輩子,我就聽一輩子!」

  「你好歹多發幾首歌陪伴人家嘛!!」

  「韓老大!!!你要健健康康的啊!!!」

  「……」

  韓覺看到了近處抹著眼淚大喊要跟他約定的胡霏和會長她們,也看到了遠處年輕的粉絲的哭喊。

  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各種各樣的聲音,韓覺笑得極其開心。

  他一手托著吉他,一手捂著心臟,向觀眾鞠躬:

  「謝謝大家。謝謝你們聽我的歌,謝謝你們來聽我的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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