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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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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7 01:29:26
第220章 ︰一枚玉石斷靈脈

    自從被打斷腿之後,齊巡正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這種健步如飛的感覺,支撐在肋下的拐杖,就像是長在了身上的另外一條腿,有些時候,齊巡正似乎都忘記了它的存在。

    讓葛頭兒帶上了幾個兄弟,子柏風帶著齊巡正、葛頭兒等七八個人,一路向北走去。

    此時正是碼頭繁忙時,路上人流如織,來往的車輛把一條大道堵得水泄不通,子柏風等人一路步行,倒是沒有受到什麼阻礙。

    子柏風負手而行,腳下生風,越走越快,初時齊巡正和葛頭兒等人還是加快腳步,疑惑子柏風怎麼走那麼快,到了後來,幾個人都不得不小跑起來,到後來,子柏風在前面信步而行,後面這些人則是一路狂奔,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一路來到了曲水橋前,子柏風才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齊巡正一行人都氣喘吁吁,汗出如漿,所有人里,反而是齊巡正看起來好一些,他的大部分壓力,都被肋下的一根拐杖分擔去了。

    “如何?”子柏風問齊巡正。

    “大人法術神奇!”齊巡正伸出一根大拇指,別說現在了,就算是在腿沒斷之前,他都跑不了這麼快,這麼久。此時此刻,他怎麼一個佩服了得,這聲贊嘆,真的是有心而,沒有半點虛假。

    “曲水橋……”齊巡正左右看看,便以為自己明白了子柏風的意思,道︰“大人請放心,我老齊不是那等小肚雞腸的人,大人不必因為我的原因而為難。”

    這曲水橋,正是營繕所想要修理的地方,此地名為曲水橋,是以橋為名,不過前些日子這座橋因為年久失修,而垮塌了一些地方,導致整個水路被阻塞,而後經過了清淤、與鄰近處臨時假設了一處橋梁,但是此處卻依然沒有完全修復。

    曲水橋下的河流,也被稱為曲水,恰巧通往營繕所,子柏風從這里看過去,就能看到靈氣在此處阻塞起來,有大約三四成的靈氣就此消散了,如此一來,營繕所後院的靈氣,怕是會降低一個檔次,和更低級的三等節點相當。

    也難怪營繕所一直催促知正院趕快修理此處,對修士來說,靈氣就是根本之源,沒有了靈氣,就等于沒有了修行的資本。辛辛苦苦在這個體制內升到了正八品,終于能夠享受二等的靈氣節點了,卻又硬生生被降低到了三等,誰能不惱怒?

    齊巡正當然認識這個地方,他還以為子柏風是為了幫營繕所修理水道才帶他們來這里。齊巡正摸了摸肋下的拐杖,心中嘆了口氣,也罷,有了這個,日後自己也不會行動太過不方便。知正大人剛剛上任,新官上任,總要燒起來三把火,總不能一上來就被監工司的人舉報不作為。

    只是大人畢竟剛剛才來知正院,沒有經驗,他們這麼幾個人可修不了河道,得想個什麼辦法,小心提醒大人一聲才行。

    齊巡正在知正院里人緣好,可不是沒有原因的,此時他心中,就是全盤為了子柏風考慮的。

    “不,我們今天來這里,可不是來修理河道的。”子柏風笑了。

    他走了兩步,走到了斷裂的橋頭,低頭看下去。

    果不其然,在斷裂的橋面里,能夠看到埋藏的玉石,整個西京的地下,到處都是這樣埋藏在建築、道路之下的陣法,大大小小的陣法,彼此連接起來,便形成了龐大的陣法,形成了靈氣充裕的西京。

    子柏風回過頭去,看向了斷橋前面的道路,他眨眼,再睜開,剎那間,他的雙眼之中,就像是亮起了一對小太陽。

    往來的人群,幾乎都下意識地轉過頭去,避開了他的雙眼,而子柏風的眼前,卻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這是子柏風根據鳥鼠觀所記載的一門觀氣法門修改之後,專門為自己創造出來的一種法門,子柏風稱其為“靈力視野”,此時,天地之間的一切都已經掩去,只剩下了靈氣在眼前。

    天地之間,突然黑了下來,光線被過濾掉,世界變成了虛無的黑。而在這虛無的黑里,有一團團各種形狀的靈力跳動著。

    人類、樹木、石頭、水流……

    萬物有靈,世間萬物莫不蘊含著靈氣。

    那各色的靈氣,就像是潑染在黑色畫布上的各色燃料,比光線下的世界,更絢麗,更復雜,更多變,更美麗。

    一時間,子柏風有些眩暈,這種“靈力視野”和大腦已經習慣了的畫面完全不同,大腦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子柏風低下頭去,地面之上,以玉石組成的法陣為節點,兩個法陣之間,靈氣以中間膨大,兩端收束的束狀傳播著,就像是串在一起的香腸。通常法陣布在需要轉彎的地方,但如果彼此之間的距離太遠,還會加上一個法陣加以約束。

    僅僅看水道圖,子柏風還以為水道就是整個西京靈力的全部,現在看來,水道僅僅是主動脈,而這些布置在道路之下的法陣,則是起到了毛細血管的作用,把靈氣從水道中抽取出來,輻射向更深的地方。

    子柏風不自禁地又感嘆了一番,西京的這個大陣之精妙,實非凡人之所能,真不知道當初設計出這龐大陣法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牛人。

    即便子柏風熟讀鳥鼠觀關于陣法的書籍,對這整個大陣依然無法想象,不過眼下的一個角落,卻難不倒他。

    所謂陣法,就是靈氣的回路,子柏風當初讀陣法書籍時,就是把靈氣當做電流,把陣法當做電路來理解的,不同的陣法,就是不同的電子元件,起到不同的作用,雖然整個大的電路圖他看不懂,但是眼下的這一小段,卻難不住他。

    “葛頭兒。”子柏風向前一步,用腳點了點地下,道︰“把這塊石板啟開。”

    “是,大人。”葛頭兒連忙招呼幾個下屬拉起帷帳,把中央圍起來,然後親自動手,把石板掀了起來。石板打開,露出了下面排列的玉石。

    一塊石板之上,縱橫畫著無數的格子,就像是一個棋盤,格子的交界處鏤空出了一個個的孔洞,只要把玉石按照方位放進去,就可以利用這石板組成各種法陣。

    “不錯的模塊化設計。”子柏風贊嘆一聲,他真想看看西京的設計者,這種聰明的模塊化和大規模化應用的主意都能想出來,真不像是一個在這個時代生活的修士,而像是自己前世的科學家。

    “大人,您這是……”齊巡正搭了一把手,把石頭搬開。

    正如現代化的大都市里,絕大部分的人不知道地下埋藏著什麼儀器,什麼線路一般,西京的大街小巷上行走的人,也絕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腳下埋藏著玉石,更不知道玉石埋藏在哪一塊石板之下,知道這些的,只有手持標示圖的知正院而已。

    對子柏風等人,他們也像是現代化都市看正在清理下水道的環衛工人一樣,絲毫不曾著眼,匆匆而過。

    但懂行的人,卻知道這中間的許多問題,看子柏風伸手取出了幾塊玉石,然後更換了一下位置,齊巡正有些愕然,道︰“大人,這些玉石不能亂動,若是引起靈氣紊亂,上峰責罰……”

    “放心……”子柏風微微一笑,“這地方所能影響的,也就只有營繕所而已,三日之內,營繕所必來求我。”子柏風笑看了齊巡正一眼,道︰“回去找了老盧,讓他一起準備好了,好好難為一下營繕所的混蛋。”

    “真的?”齊巡正還在皺眉頭,葛頭兒等人就都瞪大眼楮,歡呼起來。

    “當然是真的。”子柏風笑而不語,“走,我請你們喝酒!”

    “哪能,我請,我請……”齊巡正咧著嘴,“大人您也說了,私下里不論那麼多,這里我年齡最大,理應我請……”

    一行人撤了帷帳,說說笑笑離開了。

    旁邊牆角,郭郵局從陰影中轉了出來。

    他看著子柏風等人的背影,皺著眉頭搖搖頭,心中滿是嘀咕︰這個家伙在搞什麼?難道他還懂陣法?

    須知西京的陣法,和其他的各種傳承體系都有所不同,可以說是自成一格。再則大陣埋藏在地下,沒有經過專門的培訓,怎麼可能看懂?知正院唯一的一張陣圖現在還在他的手中攥著呢。

    大概是裝模作樣吧。

    郭郵局這樣告訴自己,他搖搖頭轉身想要離開,卻又頓住腳步。

    來都來了,看都看了,再看最後一眼,又何妨?難道就就這樣離開不成?

    這麼一想,郭郵局大步走到了那石板前,伸出手去,默默感應。

    他沒有子柏風那雙敏銳到極點的雙眼,卻有著極為敏感的靈氣感應能力,這種能力,正是他努力修習的立身根本。

    靈氣如微風,在指尖流過,他把手貼在地面,挪動了幾下,就探出了靈氣的流動方向。

    原本直接向前方輸送的靈氣,竟然在此一個轉折,轉向了旁邊曲水河的方向,就像是一道靈氣的逆流,把曲水河的靈氣,直接吹到了另外一條支脈去了。

    而曲水河的下游,靈氣幾乎完全被斷絕,營繕所的靈氣,竟然被幾塊小小的玉石,直接扭轉了。

    怎麼可能?

    那一瞬間,郭郵局心中閃過了荒謬絕倫的想法,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生?而且做到這點的,竟然還是子柏風?

    難道子柏風其實是陣法大家?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伸出手去,想要去揭開石板,但是手指落到石板上,卻又猶豫了。

    “干什麼呢?”今天郭郵局穿了便服,不曾著官服,四周的行人都瞪過來,還以為他亂動地上的石板呢。

    郭郵局微一皺眉,站起身來,轉身消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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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8 00:37:31
第221章 ︰一朝揚眉又吐氣

    不到半天的時間,子柏風帶著齊巡正等人出去轉了一圈,放言營繕所三日內畢然求上門來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知正院。

    對這個說法,就連跟著他去了的齊巡正和葛頭兒,都不敢相信,他們倆把那幾個跟著去的兄弟叫來訓了一頓,問到底是從誰口中傳出去的消息,都說自己沒有傳出去。

    但不論是誰走漏了消息,反正消息是傳出去了。

    知正院里,為子柏風擔心的有之,齊巡正、葛頭兒;將信將疑的有之,盧知副;等著看子柏風笑話的有之,金泰宇等人;莫名惶恐的有之,郭郵局。

    但是更多的,卻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個想法,都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把一件事情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

    子柏風完全沒有自己被當做了談資的覺悟,一回來就鑽進了書房,到了晚上才回去後院,第二天也是如此,等到了第三天,早上子柏風剛剛從後院走出來,就聽到一陣喧嘩聲,葛頭兒就在一旁呆著,看到子柏風,悄悄對他擺擺手,躡手躡腳走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大人,張所副來了,現在正在前面裝孫子呢。”

    “衣服脫下來給我。”子柏風勾勾手指,葛頭兒茫然脫下身上的衣服,子柏風直接披在了官袍外面,略一整理,就看不出來身上的官服品級了。子柏風本來就年輕,現在一看,就是一個剛剛頂替了自家老人工作的普通巡查員。

    子柏風大搖大擺走出去,抱著肩膀站在人群中,笑眯眯地看著,葛頭兒也笑眯眯地湊過來。

    盧家勇看到子柏風,眼楮都快瞪出來了,子柏風擺擺手指,示意他不要多說話。

    “哎呦我的盧大哥,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啊……”張所副正努力拍著自己的胸膛,似乎這樣子就能夠把之前說出來的話收回去一般,“我們同在西京,彼此都是兄弟,開個玩笑什麼的,何必放在心上……”

    “裝相,裝傻,裝孫子。”子柏風呲笑一聲,“第二階段了。”

    “可不是,剛才進來的時候,還人五人六的,呼喝著要見知正大人您呢。”葛頭兒嘿嘿一笑,道︰“大人您可是錯過了一場好戲啊。我看啊,那就是豬鼻子插蔥,裝相!”

    “這會兒又開始裝傻了。”齊巡正笑眯眯走過來,在子柏風身邊,半邊身子擋住他,有一種幫他打掩護的意味,袍袖下面一拱手,道︰“大人神機妙算!”

    “看著吧。”子柏風微笑著繼續看戲。

    “不是我們不想去修,我們的郭巡正身體不適,抱病在家,確實沒辦法去修理,你們也知道,我們知正院就這麼一個郭巡正,可是寶貝疙瘩,累到了怎麼辦?”盧知副打了個哈哈。

    又糾纏了幾句,張所副苦著臉道︰“盧兄,盧大人,盧大爺哎呦喂,就算是兄弟求您了,不然您讓讓路,讓我去見見知正大人?我家大人的脾氣您也知道,現在我家大人震怒了,兄弟我別說官帽子了,連身家性命都保不住了啊!”

    “不會吧,我怎麼不信所正大人還能取了你的身家性命?大不了拿了你的官帽唄?沒事,咱們兄弟啥關系,到時候來我們知正院,當個刀筆吏,又清閑又體面,養老多好啊,是不是?”

    子柏風這會兒都快噴出來了,原來盧大人也是睚眥必報的家伙,這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對啊,我們還缺少一個賬房,張大人您筆頭那麼好,不如來我們這里當賬房唄?”人群中有人起哄,但是人太多了,不知道是誰。

    張所副暗地里牙齒都快咬碎了,他們這些底層官員,在這一個磚頭能砸死殺三品大員的西京,還真沒啥官威官體,但即便是如此,被人這樣嘲諷,也是生平第一次。

    不過想到早上所正暴跳如雷的樣子,還有如果不能解決就不要回來的語氣,說不定自己下輩子,真的要趨勢干刀筆吏去了……

    任由張所副委曲求全,軟磨硬泡,盧知副都不為所動,最終,張所副一步三回頭地去了。

    “張老弟,慢走!”盧知副還在後面喊了一嗓子,頓時引起了一片哄笑。

    等到張所副走出知正院的大門時,整個知正院都已經一片歡騰。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餉的日子呢。

    子柏風把身上的罩袍扯下來,對盧知副一豎大拇指,道︰“盧大人好口才!”

    “哪里哪里,知正大人好算計!”兩個人互相恭維一番,彼此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盧知副只覺得,自己這個上官,雖然剛剛上任,卻好似已經是多年老朋友一般,當初的隔閡已經一掃而空。

    門口人影一閃,金泰宇姍姍來遲,看到眾人都在院子里,金泰宇呵呵笑道︰“各位都是在送營繕所的張所副吧,我剛才在門口跟他聊了兩句,來遲了,見諒見諒。”

    看眾人都神色古怪地看著他,他卻會錯了意,得意洋洋道︰“咱們知正院的完修率一直不太高,張所副就主管完修率考核,想來多和他交流交流,能讓他在考核上稍微抬抬手也是好的。”

    “那就辛苦金大人了。”子柏風點點頭,道。

    “哪里,哪里,應該的。”金泰宇又呵呵笑了笑,不知道模仿的哪位大人物,本打算營造出雲淡風輕氣度非凡的感覺,誰想到反而像是聖誕老人。

    子柏風轉身翻了翻白眼,再英明神武的人,也有腦袋犯渾的時候,自己這麼英明神武的聰明人,當初怎麼就對這家伙生出了惻隱之心了呢?

    “知正大人,晚上下官做東,在清秋樓,不醉不休如何?”盧知副心中那個爽啊,只覺得自己多年的抑郁之氣都已經一掃而空,他在這里當了五年的知副,就受了五年的氣,今天可算是撈回來了。

    “請客做東?”金泰宇提高了聲音,道︰“這種事情盧大人您可不能和我搶。清秋樓太偏了,咱們去錦華樓,各位都去,好酒管夠!”

    眾人都看看他,然後轉身散去了︰“走了,走了,干活去了。”

    搞不清狀況的人,最無聊了。

    “金知副,剛才監工司送來了幾份文書,就在你的書桌上,需要你批閱。”盧知副給他解圍,金泰宇還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弄錯了,聞言點點頭,一步三晃,哼著小曲去了。

    子柏風看著他的背影,有點無語,等到他走遠了,子柏風才轉過頭來。

    “那就清秋樓,我可以帶家眷嗎?”子柏風笑問。

    “當然可以。”盧知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帶多少都管夠。”

    今天真是揚眉吐氣了一番,好久沒有這麼爽過了,估計晚上都要多吃幾大碗飯。

    “大人,咱們是不是去給他修了?”齊巡正壓低了聲音,道︰“只要您一句話,我去把玉石改回來,絕對不會被人現。”

    子柏風深深看了齊巡正一眼。

    齊巡正並非是修士,不怎麼可能明白陣法的奧妙,他卻如此篤定可以把于是改回來,要麼是他對陣法也有一定的造詣,要麼是他對很多玉石的拜訪都了然于心,死記硬背了下來,要麼就是當初他仔細記住了子柏風的小動作。

    這三點,不論是哪一點,都極為難得,很是值得培養。

    齊巡正被子柏風一眼看的心里亂撲騰,不知道自己哪里說錯話了,子柏風笑道︰“不用,才來了一個小所副,正主還沒求上門呢,就值得我知正大人親自去修理?他們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頓了頓,拍了拍齊巡正的肩膀,道︰“再說了,還有一件事沒做呢。”

    齊巡正被說的莫名其妙,自家的這位知正,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歡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又在搞什麼鬼。

    子柏風丟下了盧知副和齊巡正,扯過葛頭兒低聲吩咐了幾句,葛頭兒瞪大眼楮,問了幾句,然後抓抓腦袋,轉身跑掉了。

    “回去干活了。”子柏風對齊巡正道︰“齊大人,雖然曲水橋不能修,但是其他能修的地方,咱們都去修了去,你帶隊,我跟著,咱們一起忙活完了,別讓盧大人真個來給我來當文書刀筆吏。”

    若是平日里,別人這樣揭盧知副的短,盧知副定然會恨上他,但是今天,他聽到這話,只覺得一陣陣快意,揚眉吐氣,道︰“真給大人當個刀筆吏,我也願意,就怕大人看不上我。”

    “那不能!”齊巡正拍拍胸口︰“老齊我現在跑得飛快,這十天我不睡覺,也把這些東西修完咯,兩位大人請放心!”

    “同去同去,我也是巡正出身,這麼久不干活,都生疏了。”盧知副今天真個好心情,竟然也要同去。

    “那邊同去。”子柏風哈哈一笑,伸手點在眉心。

    昨天還白花花一片的執政府,今天已經灰撲撲了,代表各個人的黑點,黑白參半。

    齊巡正、葛頭兒幾個人,現在都黑漆漆了,對子柏風是完全信服了,盧知副也是黑黝黝一片,差不多搞定了,不過還有一些頑固分子,依然是雪白雪白的。

    譬如金泰宇,譬如郭郵局。

    一行人點齊了人馬,出去干活去了。

    金泰宇好不容易忙活完了文書工作,從書房里出來,就聽到整個知正院靜悄悄的,似乎沒幾個人。

    “奇怪,人都到哪里去了?今天晚上錦華樓,有沒有人去啊!”

    回答他的是稀稀拉拉的三兩個人不明意義的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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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8 00:37:46
第222章 ︰一腳踹斷仇人腿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太陽剛剛下山,子柏風就帶著人來到了清秋樓。

    說帶家眷,子柏風還真不客氣,帶著自己老爹,加上小石頭這個小吃貨,若非子吳氏被府君夫人叫去聊天去了,子柏風非要把一家人是帶齊了,誓要讓盧知副大出血才行。

    盧知副卻只是帶了自己的兒子,比子柏風年歲還大些,清清秀秀,笑起來有些靦腆的青年書生。

    “這是犬子盧生,再過兩年,我也讓他去參加西京鄉試。”盧知副介紹道。

    “這是我爹,這是我弟弟小石頭。”子柏風摸摸小石頭的腦袋介紹道︰“你都認識了。”

    不認識上官的家人,是不可能的。

    “伯伯!”小石頭很是乖巧地問好。

    “這個……”盧知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咱們各論各的。”子堅笑著打招呼,道︰“盧大哥便叫我子老弟吧。”

    “這怎麼行……”盧知副有些局促,那不是成了知正大人的長輩?

    “我還叫了幾名巡正過來。”子柏風道,“今天可要盧大人好生破費一番。”

    盧知副哈哈大笑起來,道︰“那是自然。”

    身為知副多年,即便是俸祿不高,但是知正院可是油水豐厚的衙門,怎麼能夠沒有點家底?等閑人還是吃不窮他的。

    不多時,齊巡正等三位巡正都到了,齊巡正道︰“郭巡正還在家里養病,托我向知正大人告罪。”

    說是告罪,估計也是齊巡正的委婉說法,郭巡正定然不會這麼客氣。

    “無妨,來,大家都入座吧。”盧知副招呼著眾人入座。

    眾人選的是一個靠窗的大桌,彼此推讓了一番,讓子堅坐了上,其他人也不計較,彼此插空坐下來。

    席間,子柏風的好酒量揮了極大的功效,眾人把酒言歡,氣氛熱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子柏風從窗口俯看去,下面葛頭兒穿了一身麻布衣服,看起來像是一個窮苦的碼頭苦力,正蹲在窗戶外面,他看到子柏風看下來,就伸手指了指對面的酒樓。

    子柏風抬頭看去,對面的酒樓靠窗處,也坐了幾個人,其中幾個穿著藏青色的衣服,顯然是監工司的人,在座的還有兩三人身著墨綠色官袍,是九品官。

    葛頭兒比劃了一下胡子,子柏風看去,就看到果然有一人滿臉橫肉,留了胡子,看起來頗為凶惡。

    難怪這人如此囂張,原來也是修士,想來他的身份在營繕所和郭郵局地位相當,屬于眾星捧月的人物。

    子柏風這邊眾人都是穿的便服,不怎麼惹眼,對方並未現這邊他們這些人。

    “齊巡正。”子柏風道。

    “叫我老齊就好。”齊巡正樂呵呵道,他一只手抱著自己的拐杖,就算是吃飯都不舍得放開,小石頭正偎在他的懷里,跟他說著自己在蒙城的趣事兒。

    “那,老齊,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還有一件事沒做吧。”子柏風道。

    齊巡正瞪大眼楮,不知道子柏風在說什麼。

    子柏風把杯中酒一口飲下,然後手腕一甩,手中的酒杯宛若流星一般射出,直射對面的窗口。

    “哎呦,誰拿酒杯砸老子!”那邊胡子男痛呼一聲,轉過頭來一看,頓時獰笑起來︰“我說是誰,原來是齊瘸子,你竟然敢挑釁老子,是不是另外一條腿也想被打斷了?”

    “他是三條腿都想斷。”另外一個身穿九品官服的男人也笑了起來。

    這些對普通人來說,高高在上的官員們,私下里也不過是一群粗俗的男人罷了。

    “你敢罵齊伯伯,你個壞人!”子柏風還沒說話呢,小石頭卻是不樂意了,從後腰一抹,一只大彈弓已經落在手里,他抬手,一顆石子就嗖一聲飛了出去。

    “哎呦你個小雜種……”胡子男一時不查,直接被那石頭砸中了鼻子,頓時鼻血長流,頓時張口就罵。小石頭哪里能讓他再罵下去,人家可也是見多識廣的人物,他那彈弓,在蒙城也是一絕,這不學無術的小家伙,偏偏跟子柏風學了點歪才,跟子堅學了點雕刻,在他的彈弓上雕刻了“白石起,飛劍落,彈弓揚,仙人絕。”十二個字,很是騷包。

    胡子男罵聲未歇,小石頭又是一石子砸在了他的門牙上,這下子胡子男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胡子男,雖然修為不錯,但是也和郭郵局一樣,屬于文職修士,戰斗力弱的跟渣一般,也就能欺負一下普通人,哪能和蒙城一霸的小石頭的彈弓比。

    “打。”子柏風微微一笑,冷聲道。

    “打!”下面葛頭兒一聲喊,四周突然沖出來二三十號子人,一個個都穿著便服,拿著棍棒,不知道從哪里鑽出來,直撲對面的桌子而去,稀里嘩啦,人還沒打著,滿桌子菜先被打碎了,飛濺出來的菜汁,格外凌厲絢爛。

    而後者沾滿了菜汁,油膩膩的棍棒,呼啦啦打在對方身上。

    那些人也是奮力反抗,奈何知正院這次早有準備,準備好,埋伏多時,他們再怎麼反抗,終究還是雙拳難敵四手,一個個抱著腦袋,哭爹喊娘。

    “照腿打,給我都打折了!”葛頭兒自己也沖出去,加入了戰團,興奮的像個吃了春藥的猴子,似乎眼前的營繕所的人都是母猴子一般。

    “滾開,老虎不貓,你把我當病貓不是?”對方畢竟有修士,再怎麼沒戰斗力的修士,總也比普通人厲害,胡子男一把推開一個攔路的,再一腳踹出,一個倒霉的家伙,半晌站不起來。

    “大人,快讓他們回來,兄弟們要吃虧。”齊巡正找急忙慌地站起來。

    “別急。”子柏風吹了一聲口號,下方一條黑影突然從馬廄里面沖出來,卻是一頭黑色的驢子。

    這頭驢子沖入了人群里,見臉踢臉,見腿踹腿,不消片刻,幾個營繕所的家伙都抱著小腿嗷嗷叫起來,看其中幾個人小腿的弧度,顯然是被揣折了。

    這還是踏雪踢下留情,否則他們現在就不是腿疼,而是蛋疼了。

    “啪”一聲,一個人從窗口飛進來,大字型趴在了桌子上,盧知副一個躲閃不及,被菜汁濺了一身,其他人卻是閃得快,包括盧知副的兒子盧生,都早早站了起來。盧知副茫然地看了一圈,最終只找到了一個目標,他狠狠瞪了自己兒子一眼。

    飛過來的不是胡子男是誰?他在桌子上像是王八一般嘩啦了一下,就想要爬起來,誰想到一股冷冽的殺意從脖頸後方傳來,讓他如墜冰窟,動也不敢動。

    不知何時,一束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就照在了胡子男的脖子上。

    “起來!”葛頭兒從窗戶翻進來,他不知道到底什麼情況,看胡子男趴在桌子上,只當他已經摔暈了,一把拽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從桌子上拎下來。

    “老齊,是他吧。”子柏風問齊巡正。

    齊巡正慢慢點了點頭,一向平和的眼中,也泛起了難言的激動。

    葛頭兒又招手喊了倆人進來,三個人兩個抱著胡子男的腰胸,一個拽著胡子男的大腿,拽直了。

    胡子男想要掙扎,但是那一束冷硬如冰的月光,卻始終照在他的身上,他的眼力還是有的,他毫不懷疑,只要他敢動彈分毫,就會死去。

    他的直覺沒錯,他不但會死去,而且會毫無痕跡的死去,保管最有名的名醫,也查不出他的死因來。

    束月殺人,向來雲淡風輕,宛若月光過處,只留風情不留痕。

    所以他沒動,瞪大著眼楮,看著眼前的齊巡正,就像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強奸的小媳婦一般,想要反抗,有無力反抗,讓人充滿了暴虐的快感。

    “錯了,那條腿。”子柏風瞪了葛頭兒一眼。

    “哪條都是腿,都一樣,都一樣。”葛頭兒嘿嘿一笑,拽起了另外一條腿。

    “老齊?”子柏風伸手一指外面,一群人哎哎呦呦的抱著腿呻吟。

    “別的腿我都踹折了,這個留給你,可別丟了咱知正院的名頭,踹的漂亮點。”

    齊巡正喘了一口氣,似乎吸進肺部的不是空氣,而是辣椒,他覺得自己的胸口火辣辣的痛了起來,就像是過去的那每一個日夜,每當想起自己被人打斷腿卻無處討理時一般。

    齊巡正轉身,跑了幾步,飛起一腳。

    “嗷!”一聲慘叫,響徹夜空。

    “換酒席。”子柏風擺擺手,就像是做了一件什麼再普通不過的事一般,連看都懶得看那胡子男一眼,葛頭兒咧嘴一笑,把胡子男拖走了,然後他們把胡子男向外面一丟,一大堆人就像來的時候一樣,跑得一干二淨,半個不剩。

    “實不相瞞,我還沒來西京之前,就想要當個惹是生非欺男霸女的狗官了,今天才終于如願以償,果然爽!”子柏風舉起手中的酒杯︰“當浮一大白!”

    “大人……”齊巡正絕對沒想過,子柏風所說的還有一件事沒做,是這件事。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激動的嘴唇都在顫抖。

    “自家兄弟,不用多言。”子柏風擺擺手,轉頭又對盧知副道︰“盧大人,我說過了吧,今天你可要破費了,快快,換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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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一場報應來得快

    盧知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只覺得今天真是暢快萬分,哈哈大笑道︰“好!換酒席,大人您海量,老盧我今天晚上也舍命陪君子,不醉不歸!”

    “本就該如此。”子柏風哈哈一笑,就盧知副這酒量,想要拼倒他,沒戲。

    眾人干了一杯,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嚷嚷的聲音︰“什麼人在此鬧事?都抓起來,抓起來!”

    盧知副還留著一點酒量,就是擔心這個,他搖搖晃晃站起來,道︰“知正大人,我和東亭監刑司知正院的知副有些交情,我出去處理一下。”

    “不用,坐下喝酒。”子柏風伸手虛虛一壓,盧知副就噗通一聲坐了下來,好像真的壓倒了他一般,倒不是子柏風用了什麼法術,而是他本來就站不穩了。

    聽到監刑司的人來了,那幾個在外面抱著腿嗷嗷叫的家伙頓時叫得更大聲了。

    誰想到,還沒被人同情,就先挨了幾下。

    “叫什麼叫?你們這些禍亂西京安寧之徒,跟我回去好好交代!”一個聲音粗聲粗氣道。

    “大人,這幾個都是九品的大人……”

    “我管他幾品?王子犯法庶民同罪都不知道?帶走!統統帶走!”那粗魯的聲音說這話,就走到了窗前。

    盧知副、齊巡正等人都屏住了呼吸,很是緊張,這麼一個野蠻粗魯的家伙,可不是好對付的,盧知副的面子,不知道管不管用。

    有一個巡正甚至不敢正眼看過去,只覺得一個黑鐵塔一般的影子擋在了窗口,極有壓迫感。

    “千山,進來喝一杯吧。”子堅笑道。

    “不了,子叔您忙。”落千山抓了抓腦袋,頓時從窮凶極惡之徒變成了純良憨厚青年,“我得先把那些人弄回去,先弄點口供再說。”

    說完,還不忘伸出一根粗大的手指,指著子柏風︰“你小子就知道給我惹麻煩!”

    “我醉了。”子柏風吱溜一聲喝光了杯中酒,瞪著倆清明無比的眼楮,裝傻充愣。

    “我跟你說,營繕所的所正可不好對付,你小心點,別陰溝里翻了船。”落千山壓低聲音叮囑了子柏風一聲。

    子柏風點點頭,落千山好心好意來提醒,他可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對敵人的不重視,就是對自己的不重視,子柏風經歷了那麼多,絕不會犯這種錯誤。

    子柏風是在第二天早上見到的營繕所所正的。

    營繕所所正姓古,名秋,聽起來是一個挺文雅的人。

    但其實不然,所謂古,十口為古。所謂秋,焚禾為秋,古秋這個人,其實是轄下各級主管修繕的部門聞之色變的人物。

    十口,貪心不足滿身口;焚禾,吃拿卡要不給留。這位古秋若是下去巡查一次,那非要把下面的人搜刮干淨了才行,而且是個只吃不拉的性子,別人都是貔貅,這位是古秋。

    這樣一個人,已經在所正的位置上坐了三十年,也難怪知正院和營繕所關系如此之差,彼此之間沖突不斷。想要養活這樣一個貪心不足的家伙,營繕所的人不得不到處撈外快。

    不過不論多少人想要搬倒他,這位古秋卻一直在原來的位置上屹立不倒,想要高升或許沒戲,但是想要原地霸佔著那個職位,卻沒人能把他頂走。

    “大人!”古秋站在門口,命人進來通報的時候,盧知副扯住了子柏風的袖子,苦口婆心叮囑道︰“大人,不論古秋說什麼,大人您都要忍一時之氣,千萬不要和這個古秋正面沖突起來,上次工部的上官都被古秋打斷了一根骨頭!”

    昨天晚上盧知副喝多了,此時說話還一股酒氣,不過看他滿臉惶急的樣子,子柏風也點點頭,道︰“放心,是他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他。”

    “大人啊,您有所不知,這位古秋的背後是那位蠻牛元帥,最是蠻不講理……”盧知副還想說什麼,就聽到中門咚一聲被人一腳踹開,一個身穿和子柏風同樣款式的湖綠色官服的威猛壯漢從外面沖了進來。

    “子不語小兒!你家爺爺來了!”進門就是一聲吼,子柏風定楮看去,這位威猛壯漢怎麼一個威猛了得?

    獅鼻環眼闊口,頭根根如鋼針直立,子柏風但覺得落千山這人已經是粗魯的典型,此時一看, ,眼前這個人,那是塞張飛勝李逵,活脫脫一個黑鐵塔,一張大手跟撲扇一般大,一把就向子柏風的肩膀抓了過來。

    “你給我過來!”

    那一瞬間,子柏風有一種錯覺。

    這錯覺並不是說遇到了絕頂高手,那一張大手也不是看起來無法躲閃,實際上也無法躲閃,變幻莫測,神奇非凡。事實上子柏風只是向後退了一步,就躲開了對方的一只大手。

    這錯覺是——尼瑪老子到底是在西京當官還是在西京混黑社會啊老子昨天剛剛把別人的腿打斷了今天人家的老大就找上門來了老子今天到底是再把他的腿打斷踢出去還是矜持文明一點像個書生而不是像個強盜啊!

    好,今天難以善了了,子柏風算是看出來了,他一揮手,道︰“讓開!”把身邊的盧知副推了出去,盧知副踉踉蹌蹌差點跌倒,好在一個差役伸手扶住了他。

    “好小子,身子骨沒有二兩肉,還挺難對付,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過你家爺爺我!”一把沒抓到,古秋頓時大怒,一撩下擺,刷一聲抽出了一把鬼頭刀來。

    這家伙竟然還在官袍之下藏了家伙,而且那刀顯然是為他量身定制的,比一般的刀大了長了好幾分,刀身上還紋著一個十口燃火的怪物,猙獰異常。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古秋一亮兵器,身上的靈氣就鼓動起來,宛若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他的靈氣是火屬性的,和丹木宗差不多。不過丹木宗是木生火,暴烈中還帶著一絲生機,但他的火焰,卻好像是地獄絕火,焚燒一切。

    這一下子,不用子柏風清場了,其他人都嘩啦啦啦閃了開來,一個個都在那里看熱鬧。

    “大人加油!”葛頭兒在旁邊還看的興高采烈,大聲喝彩叫好。

    加油個你妹!

    子柏風那個惱怒啊,老子又不是油燈,加什麼油,虧我待你們那麼好,關鍵時刻,連個舍身護主的都沒有。就你齊大哥,昨天還感恩戴德的,今天怎麼就假裝找不到拐杖了呢?不就在柱子後面放著的嗎?

    奶奶的,連個關鍵時刻能夠頂上去的保鏢都沒有,自己這知正當的太失敗了。

    果然還要培養幾個打手才行啊。

    不過此時子柏風也不能退縮,再說了,這時候就算是他想要退縮,也沒人頂上啊,總不能弱了他們知正院的名頭。

    子柏風屏息靜氣,靈氣溢滿全身,瞪眼看過去。

    他其實並不擅長和人正面對決,他更喜歡的還是偷襲或者暗算,不過事到臨頭,他也不懼。

    只是,在抬頭看過去的剎那,他卻猛然吃了一驚,道︰“咦,你……”

    “看刀!”在子柏風分心的剎那,古秋一刀劈下,直劈子柏風腦門。

    “完了,我命休矣。”古秋的這一刀,出手刁鑽,時機卡的非常準,恰好在子柏風分心時,子柏風壓根就來不及躲閃,甚至來不及格擋,甚至他的念頭都沒有轉過來,刀已經臨身。

    “啪,噗,哎呦!”三聲響。

    第一聲,是古秋一刀拍在了子柏風臉上,第二聲,是子柏風口中噴出鮮血的聲音,第三聲,是子柏風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啪一聲趴在地上,痛呼的聲音。

    子柏風都不知道生了什麼事,就覺得自己背上猛然被人踏上了一只腳。

    然後子柏風就像是一只被人踩在腳下的王八一樣,在地上胡亂劃拉起來,卻是怎麼也掙扎不開來。

    “混蛋,放我起來!”子柏風在地上掙扎著,卻聽到呲的一聲,一把刀從他的脖子旁插入了地下。

    “說,求爺爺饒我不死!”古秋的聲音從子柏風的背後傳過來,通過踩在背上的腳和空氣同時產生了共振,甕聲甕氣的。

    “哎,乖孫子!”子柏風雖然武力上沒佔了便宜,口頭上卻絕對不肯吃虧。

    “好你個小子,還給爺爺我耍猴戲,好,既然這樣……”背上的聲音接近,似乎古秋彎下腰來,抓住了子柏風的左手,一把扯了起來。

    “好漂亮的手指,你若是不說,我說不定扭下兩三個來。”子柏風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手掌一陣劇痛,手指真差點被扭下來。

    “放開知正大人!”眼看著事情不妙,剛才逃到了一邊的葛頭兒和齊巡正都急了,沖了出來。

    “站住,我的刀可不長眼。”古秋整個人都蹲到了子柏風的背上,壓得子柏風幾乎喘不過氣來,這家伙也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死沉死沉的。

    自從來了蒙城之後,子柏風可就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心里怎麼能夠甘心?好在古秋雖然是個討人厭的家伙,卻也知道見好就收,子柏風也是修士,且有後台,他可以侮辱玩弄子柏風一番,卻不能真的和子柏風背後的人結下死仇。

    他看子柏風死不服軟,只能從子柏風下來,踢了子柏風一腳,道︰“算你小子硬氣,今天我就先饒過你,不過今天晚上若是曲水河還沒修復,我就一刀把你的胳膊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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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一個古秋不是人

    古秋大步走了,盧知副等人連忙上來把子柏風扶起來,道︰“大人……唉……大人……你們怎麼也不保護大人!”

    齊巡正苦笑著搖搖頭,一直以來子柏風表現得太胸有成竹了,讓他們產生了一種錯誤的估計。

    奶奶的,這就是裝逼遭的罪啊,若是昨天晚上不裝得那麼厲害,今天也不會受這麼多苦……

    子柏風苦笑。

    “快把知正大人扶回去。”盧知副吩咐道,“去去,看熱鬧的,都給我散了!”

    子柏風回到了後院,子堅等人連忙跟了過來。

    “哥你又被人打巴掌了啊。”只有小石頭,還咯咯笑著,不知道心疼。

    一個又字,頓時喚起了子柏風的記憶,上次被人打巴掌,已經是好遙遠的事了,那次是因為自己嘴欠,被柱子叔打了巴掌。

    不過這次,卻是被人用刀拍臉,對方不但不是自己的長輩,還是自己的仇敵,子柏風心中的憋屈,那就別說了。

    等到人都走了,束月從子柏風的袖中幻化而出,怒瞪著子柏風。

    她很不滿,剛才子柏風遇到危險時,她想要出手,卻被子柏風阻止了。

    雖然子柏風沒有遇到危險,但是她卻依然非常憤怒。

    “我知道你很生氣,不過束月……”子柏風還沒說完,啪一聲,束月又給了他一巴掌,頓時另外一邊臉也腫了起來。

    然後束月掉頭就走了。

    落千山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景象——子柏風兩邊臉上貼著兩片膏藥,膏藥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消腫”。

    當時落千山就笑哭了,差點直接趴地上爬不起來。

    “笑麼笑,沒見過人挨打啊!”子柏風頓時不爽了,養妖訣的靈氣滋潤之下,他的臉已經比剛才好多了,剛才說話都有點大舌頭。

    “什麼情況?很難纏?”落千山坐下來,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咕嘟咕嘟灌了兩口,然後噗一聲全噴出來,“這什麼鬼玩意兒?”

    “我娘煮的藥茶……”子柏風笑的眼楮都彎了,“千山,謝謝你幫我喝了啊!”

    誰想到旁邊還有個小警報器,小石頭刷一聲跳起來,大叫著︰“娘!哥把藥茶倒掉了!”

    “小心你的屁股!”子柏風那個氣啊,這小混蛋,就不該疼他!

    “小心你的臉吧!”落千山哈哈一笑,然後正色道︰“到底什麼情況?”

    “沒什麼,就是一時分心而已。”

    “騙人。”落千山嗤之以鼻。

    “好吧,其實那個古秋,他不是人。”子柏風道,伸手把面前的一個杯子遞給落千山,里面裝的是清茶,子柏風拿來兌著藥茶喝的。

    “嗯,真不是人,竟然敢打你。”落千山道,“不如我去會會他。”

    “不是,我說的不是人,是真的不是人。”子柏風指了指自己的雙眼,“我看出來了,他是個妖怪。”

    “妖怪!”

    噗一聲,落千山又把口里的茶噴了出來。

    “是呀,所以我很震驚。”子柏風搖搖頭。

    人與妖怪的對立,是現在環境逼迫下的產物,但是竟然有妖怪生活在人類的世界之中,還生活的那麼好,成了八品官?

    這事兒子柏風可不知道,不論是府君,還是其他人,都沒給他這個訊息。

    說出去,未免太危言聳聽了。

    “你看錯了吧。”落千山還是搖頭。

    “你覺得我可能看錯嗎?”子柏風指指自己的眼楮。

    “總而言之,還要去會會他。”落千山站起來,道︰“我去試試。”

    “別去,你打不過他。”子柏風道。

    “你看不起我!”落千山憤然離開了。

    一個時辰後,腫著一張臉回來了。

    “我不是他對手。”

    子柏風就噗一聲笑了。

    他對落千山太了解了,這家伙只有在拼命的時候,戰斗力才爆棚,不拼命的時候,戰斗力能有平時的三成就不錯了。

    這家伙就是狠,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霸刀訣那種要傷人,先傷己的功夫,他都練,這樣的人,和別人比試的時候,壓根就興奮不起來。

    “那你打算怎麼做?”落千山道,“我從前面過來,聽到他們都議論紛紛呢。這回你人可是丟大了。”

    “丟人倒沒關系。”子柏風看看自己的瓷片,眾人的忠誠度不降反升,大概是覺得子柏風吃癟了,反而距離更近了。

    而且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子柏風知道落千山的腦子在這種時候向來就是擺設,壓根就不會轉,直接解釋道︰“我是在對他為什麼能生活在人群中感興趣。”

    “為什麼?”落千山疑惑。

    “白痴!”子柏風無語,他指了指旁邊盤在樹蔭下的小青,道︰“你說為什麼?我現在都不敢讓他們離開我的視線,生怕他們哪天被人降妖伏魔了!”

    “哦,哦哦?哦哦哦!”落千山頓時恍然大悟,不,不是頓時,而是在哦了兩三聲之後,才恍然大悟的。

    子柏風對這家伙的智商已經完全沒有信心了。

    現在這些小妖怪們還不能化形,若非有心人,估計不會太注意。

    但是日後,這些妖怪們成了氣候了,那該怎麼辦?還把它們拴在身邊?還是讓他們過著被人追殺的日子?

    無論是哪一種,都對他們太殘忍了。

    想要改變這種狀況,一種是改變人和妖怪彼此之間的對立狀況,譬如蒙城。

    另外一種,就是讓妖怪偽裝成人。

    後面一種辦法,子柏風一直有一種朦朧的想法,卻一直不成熟,現在卻突然現了竟然真的有人做到了。

    “這麼說,果然很重要。”落千山點了點頭,“那我便再去會會他!”

    落千山站起來,順手把子柏風臉上的膏藥揭下來一個,貼到了自己臉上,就又去了。

    “喂……”子柏風一個沒叫住,無奈嘆口氣,看來自己另外一邊臉上的膏藥也馬上就要不屬于自己了。

    這家伙,找虐啊這是,到底心里在想什麼啊。

    他有腦子嗎?

    揉揉臉,臉上的腫基本已經消了,養妖訣的效果還是很棒。

    小石頭拽著子吳氏來了,就看到子柏風正淡定地喝著藥茶,子吳氏頓時把小石頭的耳朵扭了三圈半︰“讓你撒謊!”

    私下里,子柏風對小石頭做了個小鬼臉。

    ……

    夜晚,子柏風來到了雙井弄,他從那楚胖子手中強買來的兩個院子,就在雙井弄。

    西京的大街小巷,多以水命名,不論是曲水橋,還是雙井弄都是如此。

    勒令楚胖子三天之內搬走,今天下午的時候,葛頭兒來匯報說,楚胖子已經搬走了,還托他來匯報一聲。

    一邊匯報還一邊偷眼看子柏風的臉,心想知正大人不愧是知正大人,臉皮也這麼厚,被人那麼打了都沒事。

    而到了夜晚,子柏風便來到了這院子里,果不其然,整個院子都已經被搬空了,空空如也,一目了然。

    葛頭兒跟在子柏風身後,知道子柏風要來,他便自告奮勇跟上了,此時看到院子里的境況,頓時撇了撇嘴,道︰“這個楚胖子,真小氣,什麼也沒有留下。”

    “沒留下更好,我恰好不用再整理了。”子柏風左右看了看,點點頭,道︰“嗯,這院子好生收拾一下,倒是一個不錯的所在。老葛,你認識什麼造園、裝修的好手嗎?”

    “大人您打算如何做什麼?”葛頭兒有些疑惑,在他看來,這處已經不錯了。

    “是不錯,不過卻還不能住人。”子柏風笑了。

    在知正院住了幾天,他的眼界也高了不少,不過這也暴露了他是土包子的事實。

    “老葛,你拿個榔頭過來,幫我挖幾個坑。”子柏風道。

    “好 !”葛頭兒也不問為什麼,直接從牆邊拎了一個榔頭,在子柏風指定的地方挖了起來,子柏風站在那里,略一琢磨,便丟下了一顆玉石,然後走了幾步,又讓葛頭兒繼續挖。

    一個挖,一個丟石頭,過了小半個時辰,子柏風就在院子里布下了一個簡單的法陣。

    看葛頭兒都已經氣喘吁吁了,子柏風笑道︰“老葛,你這樣可不行啊,這樣跟我干活,幾天就累趴下了。”

    “沒事兒,大人,我身體壯實著呢。”葛頭兒抹抹汗,道。

    “老葛,你願意修仙嗎?”子柏風突然問道。

    “大人說啥?”葛頭兒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跪倒在地。

    “修仙,修真,當修士。”子柏風道。

    “這……這……”葛頭兒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整個西京,誰不想修仙?可是修仙哪里是那麼好修的?天賦、悟性、機遇、才干缺一不可。

    能夠跨入這道門檻的,要麼是天賦杰出,要麼是大富大貴,須知西京的靈氣雖然充裕澎湃,但一個修士所消耗的靈氣,比之凡人多上千萬倍,再多的靈氣,也容納不下許多的修士。

    也就只有子柏風,不把修真當回事。

    反正,他現在已經摸索出了養妖與修真的平衡之道。

    再則,他現在深感身邊無人可用,實在是不習慣。

    “我除了是知正院的知正,還是鳥鼠觀的掌門,我們鳥鼠觀只是一個小門派,麾下就七八個人,你若是願意,我便收你為記名弟子。”

    “師傅在上,請受弟子一拜!”葛頭兒噗通一聲就跪下了,磕頭如搗蒜。

    “別忙,記名弟子而已,就是外門弟子,還不一定能叫我師父呢。”子柏風連忙豎起一根手指,畢竟和葛頭兒才認識了三四天,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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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一壇陳釀敲不開

    碧水樓是東亭屈一指的酒樓,和其他所有食客趨之若鶩的高檔酒樓一樣,這里的門口,每天排隊等著預定的家丁和僕人,能夠排到對街的橋邊,還要拐個彎。

    能夠在這里吃飯的,非富即貴。

    碧水樓最高檔的包間叫做雲天閣,它處在酒樓的最頂部,打開窗戶看過去,能夠看到小半個西區,最近的地方是碧水街的繁忙街景,再遠處依稀一個院落,那是府君的院子,再向前方不遠處,就是貢院那鱗次櫛比的房屋了。

    更不用說各色的橋梁、河流,道路,路燈……

    西京繁華,而且充滿了歷史與異樣的人文氣息,讓子柏風流連忘返。

    在這里,子柏風幾乎忘記了,天地將要枯竭,這個世界已經陷入後退不得的荒唐境地。

    這棟包間不大,也就是能夠坐七八個人,布置的卻不顯得局促,來此地的,人向來也不會太多。

    這是子柏風鄉試之後,眾人第一次聚在一起。

    “子兄!”遲煙白最後一個進來,手中還拽著遲煙紫的袖子,道︰“我把我阿姊也……哎喲!”

    “在外面只能稱呼我為阿兄。”遲煙紫橫了他一眼,抱拳行禮道︰“各位兄台,久等了,這身裝扮花了些時間。”

    “東亭竟然還有這等酒樓,和內城的歡沁樓相比也不遑多讓,何兄選的好地方啊!”邢曲浪笑道。

    “那是自然,我這人,別的愛好沒有,唯有一個喜好,那就是吃,整個西京,怕是都沒有我沒吃過的東西。”何須臥哈哈一笑,道。

    “何兄真性情!”邢曲浪豎起一根手指,誇贊道。

    “何兄,你這句話,之前可以說得,那是因為我沒來西京。”子柏風笑了,從身邊拎出來一個籃子,道︰“而今我來了西京,這西京什麼話都不能太絕對。今天我來之前,我娘知道我和幾位好朋友見面,便讓我帶了一些點心來,這點心,你在西京是絕對吃不到的。”

    “莫非是蒙城的小吃?”何須臥頓時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東部的小吃,我還真沒有吃過。”

    “非也,這小吃,確實是我從蒙城帶來的,但卻並不是蒙城的小吃,這東西,全天下都有,但我這里這一份,卻有一個獨一無二的地方,便是料。”

    頓了一頓,子柏風道︰“獨步天下,絕世無雙,現存世間,屈指可數,絕對是吃一塊就少一塊的絕妙東西。”

    “不是吧,那麼誇張?”遲煙白猴急地就想要伸手掀開籃子上蓋著的布,卻被遲煙紫一把拉住了,道︰“猴急的你!別急!”

    “不信。”何須臥也是搖頭,“這時間,有什麼東西,是獨步天下,絕世無雙的?而且這種絕妙的東西,怎麼能夠做成小吃?怕不是被供起來?”

    “這東西之所以會做成小吃,還是有著特殊的原因的,但誰想到一試之下,竟然絕妙非常,非是親自嘗過,絕對不會知道。”

    子柏風把籃子放在了桌子上,看看眾人的表情。

    齊寒山微笑不語,顯然是不信的,只當子柏風拿來的是蒙城的特產,欺負他們沒去過東部。

    邢曲浪皺著眉頭,似乎打算從布的形狀上看出里面是什麼來。

    何須臥半信半疑,滿臉期待之色,他確實是個吃貨,整個西京,還真沒他沒吃過的東西。

    遲煙紫則是矜持多了,只是左右看著眾人的臉色。

    那籃子,不過是一個簡單的手工編制的籃子,放在這精致素雅的桌子上,顯得丑笨不堪。

    但是子柏風剛才那句話一說,眾人就好奇了,似乎想要看出來這籃子是不是什麼絕世奇珍。

    “我先說好,一會兒可千萬不要打起架來。”子柏風笑道。

    “子兄你太小看人了吧!”齊寒山哭笑不得,子柏風賣了這麼久的關子,他都有些不喜了。

    就在此時,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什麼人?”何須臥皺起眉頭,自己已經吩咐過,不經召喚,不許打擾的。

    店家點頭哈腰出現在門外,若說這種級別的酒樓,身為東家,他在東亭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可正因為如此,他知道此事在房間里的這些人的身份。可以說,這個房間里的,便是整個西京最頂尖的衙內紈褲,哪一個伸出一根手指,都能摁死他的。

    “幾位公子爺。”店家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把手中捧著的一個壇子舉了起來,道︰“這是一位姓金的公子命小人送來的。”

    “什麼姓金的公子?不認識!”遲煙白不耐煩地揮揮手。

    店家心中無奈,他其實也不願意來觸霉頭,若是惹怒了幾位公子爺,那他也就不要混了,但是這位姓金的公子,不但財大氣粗,而且還能夠斷他的財路,再說了,這份禮物,也實在是算得上是重禮,拿它當敲門磚,怕是整個西京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門,都會四敞大開。

    “百年陳釀景園春?”這里有一個老饕,只是抽動了一下鼻子,就突然感覺到不對,連忙道︰“拿過來我看看!”

    “是,公子爺!”店家把手中的酒送到了何須臥的手中,忙不迭地退下了,至于下面那位金公子讓他帶的話,卻是忘記帶了。

    樓下,金泰宇攔住了店家,問道︰“他們說什麼了?”

    店家心中一驚,卻是來不及再問了,連忙道︰“我說了,金公子您想要去拜訪,但是他們卻沒說什麼。”

    金泰宇的一張臉就皺了起來。

    他是最近才想通,自己到底怎麼會被安排到了知正院的,毫無疑問,必然是這幾位公子中的一個,看自己可憐,所以拉了自己一把。

    但是之前他卻已經退出了這個圈子,現在想要再進去,那可就難了。

    本以為拿價值萬金的百年陳能夠敲開這個門,誰想到現在竟然還不得其門而入。

    他可是多方打聽,甚至賄賂了子柏風的文書,這才知道今天中午何須臥在這里請客,他連忙趕過來,把一切計劃停當,最終卻天不遂人願。

    可是他卻又不甘心,干脆在下面樓梯口,搬了個小凳子等著,他在子柏風的面前,可沒那麼殷勤過。

    “不錯,有這酒,今天也不算怠慢了。”何須臥道,“姓金的公子,應該是金泰宇吧。”

    “理應是他,他竟然只是送了酒來,而沒要求上來和我們一起,也算是有點傲骨,之前倒是看扁了他。”邢曲浪笑了。

    “說不定是沒膽上來。”遲煙白撇撇嘴,他反正不喜歡金泰宇。

    “他還真有點好東西,這酒要有一百二十年了,我上次喝這種好酒,還是在蠻牛王的酒窖里……”何須臥一臉緬懷的神色,“子兄,你今天的風頭,可是要被金泰宇搶了。”

    有了這麼一壇酒打底,何須臥對子柏風的所謂好東西,更沒啥期待了。

    “那可未必。”子柏風微微一笑,道︰“這種酒,現在有,日後也有,永遠都會有,但是我這東西,我也說過了,天下奇珍,絕非等閑。”

    看眾人的胃口又被吊了起來,子柏風道︰“先說好,現在這里有六人,我、齊兄、何兄、邢兄、兩位遲兄,我這里面準備了十塊,今日每人一塊,剩下的一塊,便由齊兄、何兄、邢兄、兩位遲兄帶回家去,孝敬家中老人。兩位遲兄只有一塊,這點先說好,不然一會打起來,我雙拳難敵四手。”

    “噗嗤。”遲煙紫笑了起來,道︰“子小弟,你放心便是。”

    她遲大小姐,什麼東西沒見過,還會稀罕一塊糕點?

    “那就好。”子柏風點點頭,伸手揭開了手中的布。

    眾人凝神看過去。

    “是糕點?這個香味,是桂花糕?”何須臥抽動鼻子,嗅了嗅,頓時失望了︰“我還以為是什麼東西。”

    “我剛才也說了,這東西,全天下都有,但是我這個珍貴的地方,就在于料。”

    “桂花糕能有什麼特殊的料?不過就是桂花而已。”何須臥伸手就拿了一個,道︰“我先嘗嘗,若是騙我,下次你請客!”

    “慢點!”子柏風連忙攔住他,“先咬一小口!”

    “那麼誇張?”何須臥有點不耐煩了,一口咬下去小半個,卻是“咦”了一聲,然後哇一聲驚叫起來,一只手捂著嘴,似乎要把自己的嘴巴拔下來一般。

    他瞪大眼楮,就像是一只突眼蛤蟆。

    “喂,不會是有劇毒吧!”遲煙白拍拍胸口,“幸好我沒吃!”

    “我說了吧,要小口一點。”子柏風幸災樂禍道,“後悔了吧!”

    何須臥只是微微點頭,然後又猛然搖頭,終于把捂著嘴的手放開,道︰“不對,不對,完全不對,這東西一點也不好吃,你們還是別吃了,我帶走處理掉……”

    說著伸手就去抓剩下的桂花糕。

    “休想!”眾人都看出何須臥的言不由衷,但是都自持矜持,只有遲煙白猛然攬住了他,然後自己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

    然後遲煙白就怔住了。

    過了半晌,遲煙白才瘋了一般地跳了起來,他身為修士,力氣何其大,整個雲天閣都震顫起來,下面搬著一個小板凳正等著的金泰宇茫然抬起頭來,上面,這是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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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一塊糕點結桂盟

    待所有人都嘗過一口,拿著桂花糕的那只手,變抽風一般動了起來。

    欲望想要一口塞進嘴里,理智卻讓他們不要如此焦急。

    如果像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吃到肚子里連什麼味道都不知道,那豈非太過可憐?

    須知,此物是吃一塊少一塊,絕不誇張。

    想吃又不敢吃的樣子,似乎是很難吃的東西才有,但是現在,他們一個個的表情,卻絕對不像是很難吃。

    “這……這到底是什麼?”還是何須臥這個老饕有決斷,一口把剩下的吞進肚子里,然後就向子柏風撲了過來。

    子柏風的手中,還剩下一只沒吃呢。

    “休想!”子柏風一個後退,就躲到了椅子後面。

    “子兄你肯定還有!快點給我!”何須臥大叫道,哪還有之前的矜持,子柏風剛想搖頭,就感覺身後風聲襲來,遲煙白一把抱住了他,把他的兩只手箍在了一起。

    “停!”子柏風眼看混亂將生,連忙道︰“等等,我把這些平均分成六塊!”

    一把劍,瓖嵌著珠玉黃金,華貴異常,其薄如紙的刀刃劃破桂花糕,就像是切入水中一般,甚至沒有引起絲毫的晃動。

    這樣一把劍,若是在他處,價值連城,怕是會引起諸多修士的哄搶,但是在這雲天閣里,卻只是一把蛋糕刀,所起的作用,不過是切開那塊小小的桂花糕而已。

    操刀的是齊寒山,這位素來穩重大氣的寒山公子,此時的動作,就像是挑起一根扎入指尖的刺一般輕柔。

    蓋因為,誰操刀,切出來最小的一塊,便是他吃,這是六個人立下的規矩。

    刀入水,刀出水,桂花糕紋絲不動,宛若完好如初。

    細若絲的紋路,卻看的清清楚楚。

    齊寒山繞了個角度,其他人也跟著繞了六十度,然後又是一刀切下。

    如是三次,整個桂花糕,終于被分成了六份。

    瑩白若玉,用模子印出來的精致花紋,隱約可見的鵝黃花瓣,以及彌散開來的桂花清香。

    齊寒山小心翼翼從上面挑起一塊,先給了子柏風,這一塊是他貢獻出來的,理應給他。

    秋水之劍,如映雪光,鵝黃桂花,飄然其上。

    那一刻,齊寒山都生出了不舍得去吃的想法,但是這種荒唐的想法,瞬間湮滅。

    第二塊給了遲煙紫,小妹總是會受到優待,然後依次分給別人,最終剩下了一塊,他拿在手中。

    六個人,圍在桌子的一邊,遲煙白點點頭,道︰“不讓金泰宇來是正確的。”

    “煞風景。”遲煙紫白他一眼。

    六個人同時舉起來,把桂花糕放在了嘴邊。

    子柏風是一口就吞下去了,其他人吃法各有不同。

    或輕舔,或細抿,或囫圇。

    這當是怎樣的滋味,眾人都只覺得,這一生中,都沒吃到過如此的美味。

    許久之後,齊寒山才嘆了一口氣,道︰“我算是明白,為何何兄你那麼喜歡美食了。”

    “我反倒不明白了。”何須臥嘆口氣,他之前喜歡的東西,真的算是美食嗎?

    關鍵卻不是這個,而是靈氣。

    桂花糕入口,便化作了活著的靈氣,歡呼著,雀躍著,涌入了他們的身體中。

    它沒有經過食道和胃,而是直接進入了口腔的皮膚,進入了顱骨,進入了大腦,整個腦袋似乎都被冰塊冰起來了,有一種不真實的清爽感。

    那一瞬間的感覺,似乎要飄了起來。

    “啊!”遲煙白突然驚呼一聲。

    他的身上,白色的光芒若隱若現,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體內鑽出來。

    “小弟,快坐下!”遲煙紫一看大驚,連忙拉過椅子,讓遲煙白坐下,遲煙白也不敢怠慢,連忙盤膝而坐,閉目內視。

    片刻之後,遲煙白一躍而起,滿臉喜色。

    “恭喜遲小弟突破!”齊寒山等人都笑著祝賀。

    “我突破啦,我突破啦!我定然要回去讓爹看看,免得爹還說我不學無術!”遲煙白驚喜無比,興奮更甚。

    “這桂花糕,到底是何物?”齊寒山道,“我但覺體內的靈氣,駁雜之物盡去,似乎把我的經脈都洗過一遍一般。”

    其他人也都點頭,天地靈氣枯竭,靈氣之中夾雜死氣,除了現在的蒙城,其他任何地方都難以免俗,所以現在的人才不像上古時期的人,那般強大。

    子柏風一笑,朗聲吟道︰

    “丹桂生瑤寶,千年會一時。

    偏從天竺落,只向月宮知。

    出海冰輪滿,當軒玉樹遲。

    清暉含遠嶠,接影下空墀。

    金氣風初勁,銀河露恐垂。

    嬋娟應悵望,果爾見蛾眉。”

    眾人皺眉一品,同時露出驚容。

    大家都是鄉試過來的,一個個都才高八斗,子柏風拽個文,也沒人在意。若是落千山,此時怕是已經抓瞎了。

    齊寒山指了指上方,道︰“難道……”

    “正是。”子柏風笑了,道︰“所以說,獨步天下,絕世無雙,現存世間,屈指可數。”

    這桂花糕,珍貴的不在形式,而在于材料。

    桂花,月宮之桂的桂花。

    “我曾看書上說,月宮丹桂是是天地間至純至柔的靈氣之源,月宮的桂花從天上落下,便化作這無盡的月光,籠罩大地,把靈氣傳遞到人間,上古之時,人類對日月修行,直接從日月之上吸取靈力,並不需要像現在一樣,向天地求靈力,和萬物搶生機。”齊寒山搖搖頭,“可我卻不知,這竟然是真的。”

    “若不是吃到這樣的桂花糕,又有誰能相信?這世間,怕是沒有人能夠親眼看到。”遲煙紫雙手捧心,滿臉憧憬,陷入了遐思,“若是有一天,有人能夠帶我漫步瑤池,站在那桂花樹下,任由桂花飄落我的肩膀……”

    “我便拿個籮筐都收起來做桂花糕吃!”遲煙白接上,然後就被遲煙紫打了腦袋。

    “我便嫁給他,又何妨?”女暴龍和女文青模式瞬間轉換,遲煙紫無縫切換回浪漫模式,斜斜倚在窗口,看向了窗外。

    似乎窗外那艷陽當空,就是銀盤高掛一般。

    “嗯,你嫁給他,我便每天都有桂花糕吃。”遲煙白眉開眼笑,瞬間被打。

    “這事成了!”子柏風心底下一拍巴掌,禮部尚書千金輕易到手!

    “你用這眼神看我干嗎?”遲煙白轉頭一看,子柏風正微笑著看著他。

    這就是未來的小舅子啊……

    子柏風心中這樣感嘆著,然後連忙把腦袋甩了甩,不行,不能這樣想!

    以老爹和老媽的想法,若是自己現在對哪個女生表露出了好感,怕是立馬就會拎著聘禮去提親,那自己就立馬要成家立業要孩子……

    一想到這個,子柏風心中就充滿了恐懼,他絕對不要這麼快就成孩他爹!

    眾人又搖頭晃腦了一會兒,就聽到細細的敲門的聲音,店主又悄悄探進頭來,道︰“公子爺,是不是可以上菜了?

    “對啊,上菜,上菜!”遲煙白頓時拍起了桌子,他剛才突破了,此時更覺得饑餓。

    “子兄,能不能跟我們說說你在蒙城的事?”席間,齊寒山問道。

    “我在蒙城的事?”子柏風笑了笑,道︰“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們都很好奇,我們誰都沒有遠離過西京,所以很想知道那邊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那好吧。”子柏風想了想,就從自己院試之後開始說起來。

    隱去了養妖訣,只說自己得到了一位高人的指點,眾人倒也沒有質疑。

    從做村正開始,一直說到離開蒙城趕來西京,眾人聽得都忘記了夾菜,一個個瞪大眼楮,看著子柏風。

    “子兄,讓我們幫你吧!”遲煙白突然道。

    看子柏風看過來,遲煙白縮了縮腦袋,道︰“我已經把夏俊國奸細的事情,跟他們說了。”

    “你啊……”子柏風搖搖頭,道︰“這件事情很危險,顓而國和夏俊國是敵對雙方,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

    “我們也不是想要鬧著玩。”齊寒山正色道,“實不相瞞,我們也能夠感覺到這些天來西京的氣氛很奇怪,不要說我父親他們了。”

    “正是如此,幫你對付夏俊國的奸細,也是為了西京的安全,是幫我們父輩分憂。”齊寒山道,“反正,這種事情,我們總是要做的。”

    其他幾人也都點點頭。

    事實上,這些人極有主人翁精神,蓋因為這個國家歸根結底會是他們的。他們其實不是在幫子柏風,而是在幫他們自己。

    顓而國受到損失,某種程度上,也是他們蒙受損失,因為他們終究會接過父輩的旗幟,扛起父輩的擔子。

    “對,我們並不是要幫子兄,只是子兄這邊是一個突破口,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掃平西京的夏俊國奸細。”遲煙白說著,就有些熱血沸騰了起來。

    從小就各種胡鬧的他,到現在還一直玩心不減,第一次現,原來自己也可以去做一些大事。

    “雖然我們的父輩,在某些時候政見不同,但是對外敵的態度,卻是一致的。”何須臥道,他父親和府君之間便有些嫌隙,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是敵人。

    “我們結成一個聯盟,共享信息,共同出力,一起把夏俊國這些討厭的家伙連根拔起!”遲煙紫巾幗不讓須眉。

    “今天分了子兄的一塊桂花糕。”

    “我們又都是在桂榜時結識的。”

    “就叫丹桂聯盟吧。”

    六只手,搭在了一起。

    以桂花糕的名義,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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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一道原來是漂修

    從雲天閣出來時,已經是太陽西斜,今日一天,子柏風算是什麼也沒做,都把時間用在了雲天閣里了。

    不過他絕非沒有收獲,甚至可以說,收獲極大。

    在西京這麼久,很多話,他即便是對府君也不曾說過,但是在這些志同道合的同齡人面前,他卻都說了出來。

    只是,當他說出他的最終目標是死亡沙漠時,眾人卻都沉默了。

    “難,太難了。”齊寒山搖搖頭,千年來,死亡沙漠就是西京那些大人物們的心頭之患,它是一個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爆炸。就算是子柏風的目標是打算治理死亡沙漠,也不可能讓這些人安心。

    如果子柏風去了,這個定時炸彈,突然變成了手雷,馬上就要爆炸呢?

    對顓而國虎視眈眈,或者說對顓而國看不對眼人太多了,用四海之外皆仇人這句話來形容都不為過,顓而國和天朝上國的關系比較微妙而且敏感,一直以來,天朝上國都在想辦法削弱顓而國的力量,從未間斷過。

    整個顓而國都被死亡沙漠吞沒的話,說不定天朝上國會更開心。

    “這些年來,從未有人的封地被封在死亡沙漠附近,在死亡沙漠外履任的官員,幾乎都是皇家親信和各大家族的嫡系,就連外姓王都不能染指。”

    “外姓王?”子柏風有些疑惑,“哪位外姓王?”

    “現在還有資格要新封地的外姓王還有哪些?當然是蠻牛王了,這位大帥百年前立下的一次軍功,蠻牛王說想要一塊死亡沙漠附近的封地,欣賞大漠風光,被陛下駁回了,還訓斥了他一番。”

    子柏風最近已經聽過許多次的蠻牛王,當初府君大人給他介紹西京的勢力時,便屢次提及他。這位蠻牛王是外姓王中最具實權的一個,據說年齡已經過三百歲了,一直屹立不倒。但凡顓而國有什麼戰亂,皆是這位蠻牛王率兵前往,立下的戰功,已經算是功蓋朝野。

    但是這位蠻牛王沒有功高震主,被削弱權力,其實也有原因,這位蠻牛王是有名的勇猛無雙,惹禍不斷卻不屑陰謀詭計,他曾經以道心立下不會反叛的誓言,便一直遵守如今,數次救顓而國于危難,若是想要反叛,怕是早就已經反叛了。

    整個顓而國,怕是只有幾位監國大臣才可以和他分庭抗禮,而這位蠻牛王,不在戰場上時,卻是有名的豪爽好客,何須臥就美滋滋地回味了一番他年齡尚幼時,隨父親前往蠻牛王府拜訪,卻偷溜進蠻牛王的酒窖,把他的好酒禍害了一番。當時父親又驚又怒,說要好生教訓他一番,誰想蠻牛王卻很是大度,日後但凡有好酒,都會邀請何須臥前去,算是一個忘年交。何須臥的這個老饕,就是被蠻牛王這位大肚漢培養出來的。

    充分認識到自己任務的難度,子柏風也有些動搖了,但是出來之後冷風一吹,子柏風的心卻又漸漸堅定起來。

    身負養妖訣、瓷片兩大利器,便必須能常人之不能,想常人之不想,總不能聽了別人一番話,便就此退縮了,那不是他的風格。

    在子柏風的挎著籃子,里面裝著一壇酒,正是金泰宇送來當敲門磚的那壇。

    吃了子柏風的桂花糕,眾人又聊得非常投機,待到只剩下殘羹剩飯時,才想起來還有一壇好酒沒有喝。

    “今天吃了子兄的桂花糕,這壇酒也就別喝了,不如子兄帶回去。”何須臥把那壇酒遞給了子柏風,“想要死亡沙漠,我覺得子兄你最好去蠻牛王府上探探口風,這位蠻牛王大人,是越做不到的事情就越想要做,這些年來,他不知道想了多少種辦法,子兄和蠻牛王大人交流一下,絕對有所裨益。這壇酒當做敲門磚,想來蠻牛王大人不論何時,都願意見你。”

    眾人也都點點頭,好酒這東西,他們都喝過不少,他們誰家也不是缺少幾壇酒的人家。好酒再好,也不過是凡間俗物,怎麼比得上月宮丹桂,之間的價值,不用算也算得出來。

    子柏風也不推辭,和他的那幾塊桂花糕比起來,這酒真的是不算什麼。

    子柏風剛剛拎著籃子走出了房門,就聽到有人從後面追了上來,還沒近前,就已經喊道︰“子大人,子大人!”

    ……

    金泰宇有些郁悶地從樓上走下來,他在雲天閣外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也沒見到樓上的那些人喚他上去,只得怏怏退下,叫了一桌子酒菜,自己胡吃海喝了一番,然後醉醺醺地走了下來。

    剛剛走到門口,看到門外急匆匆闖進來了一位穿著道袍的青年,金泰宇瞪大眼楮看了一眼,頓時白色露出了喜色,道︰“曾仙師!”

    被稱作曾仙師的人有些茫然地轉過頭來,然後就看到了金泰宇。

    “仙師!”金泰宇急忙向前兩步,迎上前去,熱情得好像看到了親爹一般。

    這人是鹽城的一名修士,曾經作為他們的供奉,幫他們解決了許多的麻煩,只是前段時間,這位修士說自己想要出去闖蕩一番,誰想到竟然到了西京。

    金泰宇是親眼看到過這些修士展示自己的能耐的,對金泰宇這種普通人來說,身為修士,就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了,再展示一番花里胡哨的東西,自然奉為上賓,好吃好喝供養著。

    這位修士離開鹽城時,他們父子還專門設宴款待,並贈予盤纏,算是結善緣。

    誰想到,竟然在西京又遇到了這人。

    “別叫我仙師。”修士不自然地左右看了看,道︰“便叫我的名字吧,曾賢。”

    僅僅是兩句仙師,便已經招來了好幾個人的目光,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修士,而且似乎修為還不錯,看他們坐的位置,應該是某位達官貴人的御者隨從之類,這些人的修為,怕是都不比曾賢稍弱。

    在鹽城那種小地方,他自然可以橫著走,為所欲為,但是在西京這種地方,他唯恐尾巴夾得不緊,露了出來。

    金泰宇卻不自知,只當曾賢讓他這樣稱呼是因為親厚,連連道︰“那怎麼敢,太冒犯了。”

    “讓你叫你就叫!”看四周的人露出了玩味的神色,曾賢的面色通紅,板起臉來。

    “好吧,那……曾賢大人,您是來碧水樓用餐的?來來來,這邊的包間,我們進去……

    “便在此處吧,我等人。”曾賢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個靠近樓梯的地方坐下來,附近的修士目光友善了一些,看來也是某位大人的隨從,前來接人的。

    “這里怎麼行?都是下人坐的地方……”金泰宇剛開口,曾賢就怒斥一聲︰“我說在這里就在這里!”

    金泰宇訕訕笑道︰“那便在此處,小二,好酒好菜都上來!”

    金泰宇這麼殷勤也不是沒有想法的,他現在在西京勢單力孤,總覺得沒人撐腰,腰桿直不起來。若是自己身邊的同僚們知道自己有一名修士當供奉,那還不嚇得屁滾尿流……

    于是殷勤招待,口中露出了招攬之意。

    曾賢就有些猶豫了,他來此處,是等人而來。身為一名雲游各地的修士,他所經歷的諸般苦處,是許多宗派和學院派出身的修士所不能理解的。仔細想來,在鹽城的那段日子,幾乎是他這輩子過的最安穩,最優渥的生活了。有時,他甚至想著是不是就此在鹽城終老,但一顆向道之心終究不死,他還是來到了西京,希望能夠有更廣闊的的展空間。

    誰想到來到西京之後,到處踫壁,此處閑散的修士,暫居要有暫居證,居住要在指定地點,修煉要交靈氣稅,活動範圍也受到嚴格限制,他們都自嘲自己不是散修,是漂修。

    特別是最近監刑司剛來的那位巡正大人,那個凶神惡煞,殺氣凌然的樣子,之前總是各種方法逃稅的幾名漂修一個個被抓住,強制征稽了靈氣稅,趕出了西京,曾賢東拼西湊終于湊齊了自己這月的靈氣稅,當初離開鹽城時,金泰宇父子贈予的玉石,就此消耗殆盡。

    眼看別說修煉所需了,就連下個月的靈氣稅都成問題了,曾賢就更加急切地尋找落腳之地了。他剛來西京時,目標是進入體制;後來就變成了加入中山派,做個技術人員;再後來就變成了成為某個大人物的門客;再後來,就想著,不管是誰,能收留自己就行。

    可是西京像他這樣追夢而來,東飄西蕩的漂修不知凡幾,競爭之激烈,甚至可以說是殘酷,好在他消息靈通,上次聽到有人說東亭新來了一位大人物,或許有機會,他上門去打聽,卻是被告知,那人在海天閣。

    便是此處。

    就在曾賢快要被金泰宇說動之時,他突然看到一個人拎著一個籃子,從樓上走下來,哼著小曲就向門外走去。

    曾賢連忙站起來,拔腿追了過去︰“子大人,子大人!”

    金泰宇茫然站起來,伸出一只手想要說一句,卻又說不出口。

    他就只聽到旁邊幾個人低聲道︰“還以為是同行,原來是個漂。”

    “嗯,是個漂。”

    “你們這個下人懂個屁!”金泰宇回頭怒罵一聲,轉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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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8 00:39:33
第228章 ︰一身傲骨有傲氣

    子柏風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去。

    來人腳步輕盈,行動度極快,看得出來,應該是一名修士。

    看他身上的打扮,一身道袍已經洗的白,從藍色變成了月白色,看起來料子卻不錯,但很多地方都已經磨得光滑。

    “子大人!”看到子柏風停下來,曾賢連忙一拱手,道︰“在下曾賢,見過子大人。”

    子柏風身上沒有穿官袍,他也不覺得自己這個剛來的知正算是街上的熟臉,顯然這人來找自己是有所圖謀的,便問道︰“何事?”

    “大人,曾賢知道您剛剛接任知正院知正,曾賢想要為大人效犬馬之勞。”曾賢一躬到地,言辭懇切。

    子柏風皺起了眉頭,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青年修士。

    頓時,曾賢產生了一種掩住自己下體的沖動,因為子柏風的雙眼,似乎已經瞬間看穿了他。

    他想的沒錯,在子柏風的靈氣視野之下,眼前的曾賢就像是被x光照射一般,說一絲不掛有些誇張,但是身體內外那是一眼看透。

    嗯,這種修煉方式,不是夏俊國的奸細,應該是顓而國的修士。

    但是,這縴細的靈氣流動,這孱弱的小身板兒……

    然後子柏風搖搖頭,道︰“你太弱了。”

    眼前的曾賢,大概和丹木宗的普通弟子差不多的水準,這種級別的修士,子柏風自己就能培養。譬如葛頭兒,只要他的練氣之術入了門,子柏風為他量身定做一個妖怪作為伴侶,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和曾賢這種修士相提並論——當然,並非是本身的修為能夠達到,而是各方面的綜合能力,就能夠達到。

    這樣的修士,跑去蒙城的話,自己說不定還樂意,但是在西京這種地方,滿大街跑的狗都比他厲害,這種修士給自己,也只能當個隨從用,派出去辦事,譬如接送小石頭上學,說不定都不放心。

    子柏風轉身就打算離開,誰想到曾賢竟然向前跑了兩步,然後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曾賢是真的沒辦法了。

    子柏風已經是他最後的機會,難道真的給普通人當供奉?在西京這種地方,又哪里有供奉了?都只是門客而已。所謂門客,就是下人。

    若是給一名普通人當門客,日後有什麼展前途?那又何必來西京?在鹽城呆著,吃香喝辣不好嗎?

    子柏風的眉頭皺了起來。

    今天他來碧水樓之前,先把小石頭送到了府君那里,然後覺得讓踏雪呆在酒樓的馬廄里,太委屈了它,所以就把它直接留在了府君的府里,反正府君的園子距離這里非常近,走路幾分鐘就到。

    沒有帶隨從,沒有騎坐騎,誰想到遇到了一個死纏爛打的曾賢,子柏風可不想和他拉拉扯扯。

    又不是自家的鄉親們,也不是朋友,理他作甚?

    子柏風搖搖頭,繞路就打算走,曾賢膝行兩步,想要撲上來抱住子柏風,但終究沒敢,只是怔怔望著子柏風的背影。

    子柏風又走了幾步,終究是心中不忍,轉回頭來,道︰“你現在無事?我要去買些東西,你給我當搬運工吧。”

    “啊,是!是!”曾賢連忙爬起來,撲打兩下膝蓋上的塵土,就快步追了上去。

    不遠處,追上來的金泰宇有些茫然,有些不解,有些難言的憤怒,站在那里,任冷風吹過。

    “大人,我來幫您拎著籃子。”曾賢小心謹慎地接過了子柏風的籃子,看起來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反而像是個從小伺候人的小廝。

    子柏風輕輕搖頭,他不答應收下曾賢,原因之一就是因為他一眼便看出,這個人,他無傲骨。

    人不可以有傲氣,但不可以無傲骨。這句話子柏風是上一世聽說的,子柏風對這句話,也不怎麼苟同,認為說的太絕對。

    但是把這句話放到修士身上,便合適了許多。

    卻也要稍作修改。

    子柏風所認識的人中,但凡讓他有些欣賞之意的人,大多是有傲骨的。

    府君、先生、落千山、高仙人,無一不是傲骨錚錚。

    當然,這些人不但有傲骨,而且有傲氣。

    而再向下,燕老五、柱子叔、自家老爹老娘,乃至小石頭,那都是傲骨錚錚,個頂個的。

    就算是他的敵人,也有許多頗為值得敬佩的,譬如非陽子,非間子。

    傲骨、傲氣,這是子柏風覺得現在的小妖們還缺少的。在這方面,青石叔和束月兩個走在了前面——大概是這倆人話少的緣故?

    修仙,本就是逆天改命,特別是這種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才能活下來的末法之世。

    沒有傲骨,幾乎不可能有太高的成就。

    子柏風在知正院最欣賞的幾個人,也一個個生具傲骨,盧知副寧肯自己被罷官,也不願意屈服于營繕所,齊巡正被人打斷腿,卻依然以公事為重,葛頭兒這個看起來像是市井小吏的家伙,也能夠仗義執言,而不會因為懼怕自己而一味隱瞞,與營繕所的沖突,便是他告知子柏風的。

    這些人,能夠被子柏風欣賞,自然也能夠被子柏風吸引,因為子柏風也有著自己的傲骨。

    為人雖善,卻有著一身硬骨頭。

    誰想要啃下這根骨頭,都要付出代價。

    或許還是太幼稚,又或者有些中二,子柏風總覺得,跪下求人,並非君子所為。

    但是,這世界上並非所有人都是君子。

    子柏風要采購的東西有許多,子吳氏在家里閑得慌,說想要做門生意,囑咐子柏風買些東西回去。

    一路走來,不遠處就是書肆一條街,子柏風在角落里的那個小店沒有關門,就由一個老伙計看著。

    看到子柏風過來,那伙計連忙打招呼,道︰“老板!”

    “嗯,便來逛逛,近日生意如何?”子柏風問道。

    “最近生意很好,因為都聽說這里是老板您的產業,都想要來看看老板您到底看的什麼書,又賣的什麼書。”

    “賣得最好的,就是這幾本了,《白蛇傳》、《異俠傳》,還有這本……”店小二介紹了一番,這位小二,也是一位落魄讀書人,人稱書痴,最愛看各種書,在看店之余,似乎自己也在寫什麼東西。

    “等你的大作完成了,咱們也印成書,便在此店賣。”子柏風道。

    那小二憨笑著摸摸腦袋,“在老板您面前,不敢提大作兩字。”

    子柏風向店里面看了一眼,有三四個人正在挑挑揀揀,子柏風問道︰“你說,咱們兼具經營一些筆墨紙硯的如何?”

    “倒也不是不可,不過那邊墨寶樓、鉛華居、文房社距離不遠,怕是生意不會太好。”

    “就是隨便賣點。”子柏風點點頭,這店小二說的也是。

    不知道老媽怎麼想的,竟然想要做制墨的生意,雖然子柏風聽說老媽的娘家就是制墨的,不過他卻從未去過,一開始自己那幾個便宜舅舅還給自己找了不少麻煩,等自己成了府君了,他們倒也消停了,不曾再來過。

    又或者,來過但是自己不知道,老爹老娘自己把他們打走了——想想老爹和老媽的人品,這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墨寶樓、鉛華居、文房社都是西京有名的大型筆墨紙硯專營店,而且也都有自己的品牌。在蒙城時,這三大品牌的文具,可是奇貨可居,被視為上品。

    到了西京,子柏風就知道了,原來這三家也只是大路貨,就是因為路途遙遠,被人神話了而已。

    子柏風帶著曾賢一路走過來,但凡見到有什麼墨,就一樣取一塊,不多時,曾賢身上就掛滿了大包小包。

    子柏風背著雙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帶著家人出來買文具的普通士子,絲毫不顯眼。

    讓子柏風比較驚訝的是,知道了子柏風的打算之後,每到一處,曾賢就上前詢問、議價、問詢,絲毫不像是一個修士,反而像是一個普通人。

    而且看那砍價的功力,可比他的修為高深多了。

    子柏風就現,自己倒沒吃虧,現在自己手中就少這種人才啊。

    就像是葛頭兒,讓他去欺男霸女當個狗腿子,他絕對勝任,但是若是讓他去幫自己買棟房子,那……最終也非展成欺男霸女巧取豪奪不可。

    “你之前是做什麼的?”子柏風問道。

    “回稟大人,在下在修仙之前,家里是開客棧的。”曾賢道。

    “那你的家人呢?”子柏風又問。

    曾賢沉默了,片刻之後,才道︰“修仙路上,哪有同行之人。”

    “你修行了多少年了?”子柏風又問。

    “回稟大人,已經四十年了。”

    子柏風也嘆了一口氣。

    如果自己沒有養妖訣,總有一天,自己也必須眼睜睜看著父母們一個個離自己而去。

    再過幾十年,就將孤獨終生。

    但是好在自己有養妖訣,靈氣滋潤,簡單的入門修煉,已經讓父母家人的壽命翻倍。

    但是這世間,有誰能夠像自己一樣,庇佑家人?

    子柏風點著頭,心中已經有了決斷,道︰“那你便跟隨于我吧。我這人比較霸道,你若是打算跟隨我,便不能背叛,不能再跟隨別人。”

    子柏風頓了頓,道︰“我給你一個月的試用期,如果你能度過試用期,我便正式讓你入我門下。”

    曾賢喜出望外,那一刻,只覺得再也沒有人的聲音,比子柏風還要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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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8 00:39:48
第229章 ︰一路昂首追舊夢

    曾賢把子柏風送到了知正院的後門外,駐足看著子柏風走進院子里去。

    子柏風進門之前,轉回頭來,看著曾賢,道︰“既然已經決定了,但我還有許多事情告訴你。在西京,我有許多敵人,這些敵人,說不定會想要取我性命而後快,你若是真的想要追隨于我,就沒有退路了。”

    曾賢心中一緊,但是修行道上無易事,誰沒有敵人?當初給鹽城的金家當供奉時,也曾經護送商隊,在路上九死一生。

    看曾賢緩慢而沉重地點頭,子柏風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給你一個忠告。”

    子柏風轉身進去院子里了,曾賢卻還在原地思考著子柏風的那一句話。

    “傲骨?唯有傲骨?”

    修仙先修心,修心要修骨。

    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一句話,突然從曾賢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曾賢皺起眉頭,記憶深處已經被完全遺忘了的很多事,突然就冒了出來。

    師父蒼老的面容,在讓自己下山前的諄諄教誨。

    父母送自己上山前,眼中不舍的眼神。

    在自己看到高來高去的修仙者,在小小的客棧門外立下宏願的那一刻。

    是了,是在師父彌留之前,自己趕回去見了師父最後一面。

    “一生經營,臨老依舊蹉跎,陷身俗事,不知覺間就忘記了初衷。修仙先修心,修心要修骨。你的師祖給我留下的這句話,我至死都沒明白,我便把這句話告知于你,希望你能明白。不再重復我的老路。”

    自己,就是為了不再重復師父的路,才毅然踏上了漂泊之旅。

    可又在何時,把自己的傲骨給丟了呢?丟在了哪里?

    可是,傲骨又能給自己什麼呢?

    曾賢抬起頭來,小院的上方,夕照似乎在靈氣中折射出了六稜形的光柱,他能感受到,在這扇門的後面,就是濃郁到讓人窒息的靈氣,讓他能夠自由自在地吸收靈氣修煉。

    而想要進入這扇門,就必須通過這一個月的考驗。

    而這一個月之後,再也不會過現在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

    一個月。

    傲骨。

    ……

    子柏風進了院子,子吳氏就迎上來,道︰“我讓帶的東西,你買來沒有…… ,這麼多?”

    子柏風把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各色包裹都放在了桌子上,子吳氏就像是看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急切地打開看起來。

    “什麼東西?我看看……哎喲。”小石頭早先騎著踏雪回來了,他是看到什麼都好奇,聞言頓時湊上前來,想要看看,卻被子吳氏打了爪子。

    “小髒手,別亂踫,回家先去洗手!”子吳氏先指使了小石頭,然後又對在一旁的子堅道︰“你看踏雪的毛讓小石頭禍害的,趕快幫踏雪刷刷身上。”

    “哦……”子堅眨眨眼,轉身去了。

    子吳氏卻是喜滋滋地拿起了一個袋子,打開看了起來。

    子柏風所買的墨,高中低檔都有,低檔墨就隨便拿紙張包著,胡亂裝在繩兜里,高檔墨卻是放在錦盒里,還配了綢緞,極為華貴。

    子吳氏先拿了一塊低檔墨,仔細看了看,搖搖頭,放在一邊。

    似乎這個不怎麼樣。

    然後又拿起了一塊,仔細檢查了一下,甚至拿舌頭舔了舔,然後又皺起了眉頭,又是搖搖頭。

    子柏風從未看到過這樣的子吳氏,現在的子吳氏,哪里像是那個溫柔嫻淑的嬸兒老媽,哪里像是那個低眉順目帶著小石頭掙扎求存的小媳婦,哪里像是那個敢愛敢恨的剛烈女子,這分明就是一個現代社會女強人,而且還是技術型的女強人。

    不多時,小石頭和子堅都回來了,不過這父子倆都被子吳氏趕得遠遠的︰“毛手毛腳的,別給我打碎了!”

    等到了高檔墨時,子吳氏就把眉頭皺的更緊了,望聞嘗等三種方法都用上了還不夠,還需要用小刀刻下一些墨粉來,在手中細細捻著。

    “來,柏風,你幫我試墨。”到最後,子吳氏從中間挑出了三塊來,對子柏風道。

    “我去拿硯台!”小石頭轉身踏踏跑走了,不多時就抱著筆墨紙硯跑回來。

    子堅非常自覺地去磨墨,子柏風母子倆攤開紙張,待到墨好了,子柏風便大筆一揮,遒勁的筆跡就出現在紙張上。

    “好墨!”子柏風點點頭,墨跡飽滿濃黑,暈染極少,一筆下去,極有立體感,子柏風所用的墨里面,確實鮮少有這麼好的。

    子吳氏卻是搖搖頭,又讓他換了一種墨。

    不多時,三種墨都試了一遍,子柏風只能感嘆,不愧是真正的上等墨,果然名不虛傳,落筆干脆,墨色自然,墨跡靈修,虛實皆可,卻又完全沒有斷層,變幻如一。

    在蒙城可得不到這種上等的好墨。

    “好墨,好墨啊!”子柏風忍不住贊嘆,他自己雖然工于書畫,但是對墨還真是沒多少講究,能用即可。再則,平日里只是多用來處理公文而已,用好墨也是浪費。

    子吳氏卻是搖搖頭,轉身走回了房里,不多時,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錦盒出來。

    打開錦盒,里面是一小塊墨頭,不知道是誰用剩下的,卻被子吳氏珍而重之地珍藏起來。

    “試試這個。”子吳氏推開了子堅,細細洗了硯台,然後自己細細研磨起來。

    不多時,撲鼻的清香就從硯台中飄出來,是芙蓉清香,已經是深秋時節,須臾之間,卻好像是已經回到了盛夏,窗外芙蓉朵朵,蟬鳴聲聲。

    子柏風輕輕吸了一口香氣,頓時就覺得心情平靜了下來,他抓起狼毫,吸飽了墨,一行行行書躍然紙上︰“剎那斷送十分春,富貴園林一洗貧。借問牧童應設酒,試嘗梅子又生仁。”

    一路寫下去,一卷《落花詩卷》寫完之後,墨汁也恰好用盡,子柏風回味久久,道︰“好墨,好墨,極品好墨!娘,這墨哪里來的?”

    這長長的一卷落花詩卷,寫了足足一卷紙,子柏風已經許久不曾這樣寫過字,只覺得神清氣爽,不但不累,反而覺得精神頗為健旺。

    子吳氏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卷紙,眼中滿是愛憐和驕傲之色,道︰“這樣的墨,給我兒用才不辱沒了它,那些年請來的試墨先生,沒有一個人有我兒寫的字好看。”

    子柏風被子吳氏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搔搔腦袋,嘿嘿笑起來。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種。”子堅倒是很不客氣。

    子吳氏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子柏風假裝沒看到老爹老媽之間的這種曖昧互動,子吳氏轉過頭來,對子柏風道︰“你知道我娘家是制墨的,我祖母是一位制墨大師的小女兒,雖然制墨的技藝傳男不傳女,但是從小耳濡目染,手藝卻也非常好,我家的制墨手藝,就是我祖母傳下來的。這一塊殘墨,是我祖母從娘家帶來的,用到剩下這些,再也不舍得用,我出嫁的時候,祖母把它交給了我。”

    子吳氏抬起頭來,道︰“有時候我但想,祖母把它交給我,定然是有些原因的……”子吳氏露出了遐思的神色,“我小的時候,祖母就一直在教我如何制墨,給我講一些制墨的知識,只是,等到我出嫁了之後,便再也沒有……祖母去世的時候,我甚至沒有回去看一眼她老人家……”

    子吳氏捂住了臉頰,子堅把她擁入了懷里。

    子柏風便知道,子吳氏的心中,藏著一個夢。

    每個人的心中,都曾經藏著一個夢,只是絕大部分人沒有去追求這夢的勇氣和權力。

    之前的十年,子吳氏的日子是淒楚的,丈夫早逝,叔叔無情,和子堅兩情相悅,卻不敢邁出最後一步。

    這一切,都在這一年里改變,這一年來,子吳氏的生命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時候她甚至會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夢。

    但這一切是如此的真實,她的生活已經如此圓滿,再無遺憾。

    她已經生活在了自己的夢境里,于是便有了更大的追求。

    所以她又想起了曾經追逐過的夢,待字閨中時,在祖母溫暖的懷抱里所做的夢。

    這些天來,子柏風一直在給自家老爹和老娘灌輸一個真理,那就是他們的是很年輕,非常年輕。

    子堅虛歲才三十三歲,子吳氏虛歲二十九,若是在子柏風的前世,這些人自己都還是大孩子,說不定還沒結婚呢。

    而現在,他們都已經邁入了修行的門檻,擁有靈氣滋潤,也不求飛仙成聖,他們也不用辛苦修煉,剩下的日子,便可以盡情享受生活,或者追求自己的夢想。

    而現在,他欣慰地看到自家老爹和老娘終于勇敢地邁出了第一步。

    子吳氏從子堅的懷里抬起頭來,不好意思地擦擦淚,道︰“柏風,你先等著,我還有一塊墨,讓你試試。”

    子吳氏從自己房里端出一個木盒來,剛剛打開,就嗅到桂花清香撲鼻而來。

    “這是……”這桂花的味道,子柏風太熟悉了。

    “桂清墨。”子堅獻寶一般搶先說道,樂滋滋的,“我做的模子,我壓的墨。”

    子柏風把那墨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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