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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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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5 19:59:26
第210章 ︰一樣舉人兩樣命

每個人都有自己陰暗的一面,子柏風也一樣。

    其實,子柏風最初當村正的時候,還挺希望自己能做一個欺男霸女,逍遙自在的狗官的,為官不能欺男霸女,不能讓自己的私慾無限膨脹,那還算什麼為官啊,多沒意思。

    怎奈何,這個世界太不爭氣,而且下燕村的那些人,也太經不起折騰,子柏風估計自己還沒玩高興呢,他們就都被玩死了,自己也只能當光桿司令,再說了,大家鄉裡鄉親的,欺負來欺負去,也不好意思。又或者,自己還沒高興呢,世界就枯竭了,自己一個人也沒得玩。

    所以,子柏風打算當個狗官,帶著小石頭當小狗腿子欺男霸女的理想,也就僅僅欺負了一個四狗,就因為當初的一紙文書催交稅而破滅了,子柏風一直都很有怨言。

    老子才不想當個什麼青天大老爺,那有什麼好的?老子好不容易來異世了,說不定還能長生不老,自然要好好享受生活才是。

    所以,子柏風一直都沒對任何人說過,他的終極夢想,就是把這個快要枯竭破滅的世界撥亂反正了,把所有敢給自己搗亂的人都嘩啦啦關起來, 嚓嚓殺掉,然後自己去當個狗官,當然,能當個暴君更好,沒事就海選一下妃子啦,微服私防裝裝逼啦,讓全世界都來學習自己的語錄,用機關槍掃射自己的前女友啦什麼的,聽起來就很帶感。對啦,還有什麼初夜權,這個也要收起來,每天晚上翻翻牌子……

    可惜啊,一直都是正面形象,子柏風有點不好意思破壞自己的完美形象了,再說蒙城都快要被死亡沙漠吞沒了,都那麼可憐了,還折騰個啥?

    現在看來,西京這地方富得流油,人也多,也抗折騰,也可以稍微釋放一下自己的陰暗面了……

    子柏風嘿嘿笑了兩聲,站在他旁邊的望蘭京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左右看了看,有點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突然寒毛直豎,他當然不知道,子柏風內心深處,那被小天使壓制了好久的小惡魔,終於化身喪屍,從土裡鑽出來,揮舞著小鋼叉,把小天使暴力碾壓了。

    怕是從今天開始,蒙城那個宅心仁厚,憂國憂民的小府君,就要化身成無惡不作,欺男霸女的大路霸了。

    “吸溜”一聲,子柏風把傻笑出來的口水吸回來,點點頭,道︰“如此,在下就告辭了。”

    於是,子柏風就晃晃蕩蕩地走了。

    “不語公子慢走!認命的文書,稍後就會送到府上。”完全不知道子柏風已經黑化了的望蘭京還在後面拱手相送,子柏風到了外面,向眾人拱了拱手,道︰“各位兄台,在下還有些許小事需要處理,先行告辭了。”

    其他人都是拱手送行,此時日頭還早,還能處理許多的事情。

    遲煙白卻是拉住了子柏風,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九。”子柏風笑著低聲道,遲煙白眨巴了一下眼楮,然後笑著點點頭。

    反正他是第十名,幾乎沒什麼選擇的餘地,所以他也不在乎別人選什麼。

    “子兄,回頭我去找你喝酒。”遲煙白道。

    “你知道我住處。”子柏風揮揮手,頭也不回地去了。

    “子兄真是妙人,瀟灑不羈,令人羨慕。”邢曲浪笑道。

    “若是我有子兄的才情,我也能如此這般瀟灑不羈。”齊寒山哈哈一笑,道。

    子柏風心情愉快地從聚奎樓走出來,一路走到了明遠樓前,看到明遠樓前的人依然那麼多,樓裡面吵吵嚷嚷,似乎前幾個就沖突了起來。

    子柏風在那裡稍站,何須臥就走了過來,拱手道︰“子兄。”

    “怎麼了?”子柏風訝然問道,“裡面是誰?”

    “是金兄。”何須臥搖搖頭。子柏風走個來回再加上選牌子的時間,此地已經進去了六個人了。

    “金泰宇?”子柏風訝然,他不像是這般莽撞的人,“無妨吧。”

    何須臥長得老成,年齡也比子柏風大幾歲,又是西京本地人,倒是對這種事了解的多一些,道︰“無妨,金兄西京鄉試十六名,也算是前途無量,監禮司的人不會願意得罪他,只是吵鬧幾句罷了,不過今日這麼一來,卻讓人看了笑話,日後總是不好。”

    子柏風就搖搖頭,昨日在花園中飲酒時,金泰宇就百般旁敲側擊,而​​後他對遲煙白的曲意交好就在子柏風的門外,子柏風也是聽得一清二楚,此時才知道,原來金泰宇這般努力,多方打聽,竟然還是沒有拿到號牌背後的職位,竟然成了所有人中第一個沒有得到官職的人,如是一來,若是想要當官就要多費許多周折了。

    “我曾看他可憐,與他兩個牌號,可惜都被前面的人取走了。”何須臥也不避諱子柏風,搖搖頭。

    子柏風卻是苦笑搖頭,金泰宇的出身,他前段時間時倒是聽人說過。金泰宇是鹽城出身,家族發跡大概和販賣私鹽有關,雖然富可敵國,卻終究被鹽城的官家卡住了脖子,平日里諸般顧忌,所以金泰宇的父親才會全力支持自己的兒子來求官。當日在金泰宇來之前,他們幾個人私下里曾經討論過金泰宇是否找人替考,蓋因為問及答題時,他神色略顯慌張,經常驢唇不對馬嘴。

    這樣一個富可敵國的巨富之子,到了西京,卻被人看做可憐人,“看他可憐”這種形容詞都用上了。

    回想他對遲煙白諸般奉承的樣子,子柏風也只能搖頭,他卻是找錯了人,遲煙白等人顯然知道號牌背後的職位,不過只需要知道他們十個人的便可,恐怕不會費心去打聽後面的號牌,目標太大太麻煩。而其他人,像排名靠前的何須臥,只需要背記兩三個最優秀的牌號便可。

    旁邊一些人竊竊私語,傳入了子柏風的耳中,子柏風便知道,原來金泰宇不是沒拿到牌號,而是高價從黑市上買了一個有十個牌號的清單,據說足足花了十萬兩白銀,不過這麼多的銀錢買來的號牌,竟然是假的。

    也難怪他如此氣急敗壞,西京鄉試雖然競爭激烈,卻依然有空可鑽,又有小會試之稱,當官的幾率比之會試還高。但是此次當不上官,日後會試若是想要替考,被抓到了恐怕要殺頭乃至株連的,風險實在是太大。眼看,這就是斷了他的為官之路。

    若是別的也罷了,子柏風卻是知道,此次西京鄉試,替考的怕是不在少數,其中黑幕重重,看這些人都不避諱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這些事就知道其中漏洞有多少,再則金泰宇本身也確實是有著真才實學,是真正下過苦功的。

    再則,這些西京本地的豪門,看金泰宇這樣一個外地的富豪,卻好像是看一隻猴子一般,讓子柏風略有些不爽,他也是外地人啊,而且還是外地來的窮人,和金泰宇一比,他就是窮光蛋一個了。

    至於金泰宇之前的怠慢,子柏風反倒沒怎麼計較,人情如此,再則時間緊迫,金泰宇畢然要把時間花在刀刃上。

    “子兄同情他?”看子柏風皺眉沉思,何須臥卻是疑惑道。

    “只是有些感慨罷了。”子柏風道,他現在心中就只有一個詞,兔死狐悲,若是自己沒有先生的那封推薦信,若是自己背後沒有府君,怕是現在自己也是這般抓瞎吧。

    雖然他敢說自己有著真才實學,可是西京鄉試卻不是有才學就行的。

    “子兄選的是哪個號牌?三號?七號?九號?”何須臥問道。

    “九號。”子柏風道。

    “子兄有眼光!”何須臥笑道,“實不相瞞,家父在工部任職,工部中的許多門道,外人豈會知道,倒是子兄您耳清目明,這三個職位中,實在是這個職位最好,最有發展前途。家父有次醉酒,倒是跟我說了一句話,說除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遊的,都歸工部管,誰也別想跑了,我一直深思至今。”

    子柏風仔細一想,工部管交通,這句話倒是沒錯,哈哈一笑,道︰“若是有機會,倒是想要見見伯父。”

    “定然是有機會的。”何須臥道,“這幾日家父在外巡視,等到家父回來,我便去請子兄,相信家父定然會喜歡子兄。”

    “那就多謝了!”子柏風微笑,他不知道何須臥的父親是何人,但想來也絕對是高官,他要在工部轄下任職,認識一下工部的高官,絕對是有好處,而更關鍵的是,他想要問問這位高官,有沒有興趣把天上飛的也納入管轄之下。

    兩個人正在笑談之間,金泰宇終於從明遠樓裡走了出來,腳步踉蹌,低頭看地,也不願意抬頭。只看到他面紅耳赤,兩手顫抖,也沒看到子柏風和何須臥兩人在旁邊,更沒有打招呼,就那麼一路去了。

    “唉……”子柏風嘆口氣。

    “子兄若是同情他的話,我便命人去疏通一下。”何須臥回想到了什麼,情不自禁笑道︰“這位金兄,雖然運氣不好,不過交個朋友倒是不錯。”

    何須臥說“朋友”兩字的時候,語氣輕得好像要飄起來,似乎這個朋友,並不是指的可以交心的朋友,而是其他的某種很好玩的隨時可以從裡面掏出東西來的玩具一般,一般這個玩具叫做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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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一個圈子聚賢才

和何須臥說了兩句,裡面第四名的齊寒山也走了出來,看到他們在這裡,便走過來詢問一下,聽到子柏風和何須臥的交流,也微微搖頭,也不知道是感慨呢,還是無奈呢。

    子柏風一看如此,也不急著走了,不一會兒,邢曲浪、遲煙紫、遲煙白也走了出來,對他們來說,這也只是走個過場,時間卻大多耗在望蘭京對他們的寒暄上了。

    幾個人又聚在一起,依然以子柏風為中心,卻是多了遲煙紫,少了金泰宇,這個圈子,怕是日後已經永遠對金泰宇封閉了。

    “啊,早知道我就去邢叔書房裡去偷看一眼了。”遲煙白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的罪過。”

    遲煙紫白了他一眼,遲煙白道︰“不過,我不喜歡他,他對子兄那種態度……”

    遲煙白也不掩飾自己的喜好,一則在西京之中,需要他掩飾自己喜好的人實在是不多,再則,他的年齡還未到這般心機深沉的時候。

    其他幾人雖然沒說話,顯然對遲煙白這句話也很是認同。他們本就是因為自己的身份背景而受益,而被別人高看一眼的人,但是他們又偏偏討厭別人只看身份背景,這中間的微妙之處,難以述說。

    “你沒經歷過,所以不懂。”子柏風笑著搖搖頭,遲煙白明明年齡和他差不多,但他總覺得遲煙白也就和小石頭差不多大小,他拍拍遲煙白的肩膀,道︰“在外面掙扎求存,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有些時候,總是會變得狹隘一些。”

    遲煙白也搖搖頭,道︰“你說話和我老爹一個語氣,真討厭。”

    子柏風不由莞爾,其他幾個人也是笑了,在場諸人之中,齊寒山、何須臥一個年齡,大概都二十五六歲,邢曲浪稍小兩歲,但也已經二十餘歲,遲煙紫約是二九年華,子柏風和遲煙白年歲相當,不過兩個人所經所歷完全不同,看起來宛然兩輩人,在這個圈子裡,子柏風儼然被當做了“子兄”,而遲煙白卻是小弟的角色。

    他自己也不在意,或者被人這樣對待習慣了,完全沒啥感覺,瞪大眼楮道︰“子兄,我聽我老爹說,你之前做過蒙城的府君?蒙城大嗎?”

    “不大,只是一個邊陲小城而已。”子柏風道。

    其他人卻是不知道子柏風的過往,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子兄竟然做過一城的父母官,這當真不容易。”齊寒山正色道,所有官員之中,當父母官可以說是最難的,管理一城一池更不簡單。

    “我現在已經被迫卸任,而且是帶罪之人……”子柏風苦笑。

    其他人都露出了傾聽之色,特別是遲煙紫,也是一臉訝然之色,上下打量著子柏風。

    “我爹說你功勞蓋世,吏部的那群人都是一群瞎子瘋子……”遲煙白還沒說完,就被遲煙紫摀住了嘴,遲煙白烏魯烏魯地說了些什麼,眾人卻都是聽不清了。

    眾人知道聽到了不該聽的話,都是打了一個哈哈過去了,誰也沒再問,不過他們若是想要查子柏風的過往,卻都有自己的門路,簡單的很。

    遲煙白好不容易掙脫了自家老姐的一隻手,大口喘氣道︰“姐,你快把我憋死了……哎喲……”卻是又被遲煙紫扭住了耳朵。

    “姐你還裝什麼,子兄早就看穿你了,齊兄、邢兄、何兄也都知道你。”遲煙白無奈道。

    這三人年歲比遲煙白大,遲煙白和他們玩不到一起,所以不太熟悉,不過當初他一報名,這幾個人就知道他是何許人了,而同樣如此,這三個人一報名,他也就知道這三人是哪個廟的神仙。

    “才女煙紫,名不虛傳。”齊寒山笑道,“為兄早聞煙紫小妹的大名,卻是不曾得見……今日也只是見了煙紫兄。”

    齊寒山年歲大了許多,說話也穩重,此時說起來,略帶一絲調笑,就像是長兄調笑小妹妹,卻是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卻又不顯唐突,煙紫也落落大方一拱手,道︰“小妹也早聞齊兄大名,奈何身為女兒身,諸多不便。”

    “出門在外,就只有煙紫兄,沒有煙紫小妹,大家周知!”齊寒山對幾人道。

    眾人都是笑著點頭。

    遲煙白卻是對子柏風諸般好奇,又拉住他,道︰“子兄,你一會去哪裡?不如到我家去玩?我老爹整天說我交的都是我的狐朋狗友,我倒要讓他看看!”

    子柏風只覺自己身邊又多了一個放大版的小石頭,平日里沒事就會煩人,頓時大感頭痛,道︰“我還要去買幾處房產,再說,今日出來匆忙,沒有帶禮物,卻是暫時沒辦法去府上拜訪。”

    能夠去禮部尚書的府上閑坐,是多少人拼命想卻得不到的好機會,子柏風卻是輕飄飄放過了。

    “買房產?”邢曲浪笑道︰“子兄不是有房產嗎?如果沒有住的地方,我倒是有幾處房產閑置。”

    “不是,我只是打算去投資幾門地產生意,唉,我和你們不同,還是要養家的。”子柏風無奈攤攤手,露出一張苦臉。他倒是不避諱說自己的想法,早晚總要為人所知的。

    同樣是商人,而且子柏風這還只是一個小商人,眾人的態度卻完全不同,何須臥道︰“子兄,如果有什麼發財的途經,可別忘記我。”

    他們一個個雖然貴為公子,錢財卻總是不夠花,像金泰宇這樣的富戶,也是換了一撥又一波,沒有一個固定下來的。

    而且,別人有錢,哪比得上自己有錢?

    “我也不懂投資,不過我覺著,西京的房價,總是一路走高的,買了房產,能夠收取租金,更能夠保值,總比存在銀莊好。”

    “子兄高見。”邢曲浪伸出一根手指,抓抓下巴,道︰“待我回去盤點盤點,也去買幾間房屋,到時候子兄可要指點我一番。”

    “指點可不敢當,我現在也是在摸索,先拿點錢試探一下。”子柏風道。

    眾人一路說說笑笑走出貢院,其他人的千人長隊還在排,一路投來羨慕的目光。

    出了門來,子柏風卻看到自己寄放踏雪的地方,卻多了一輛馬車,正是望氏的馬車,府君從窗口探出頭來,對子柏風招了招手。

    其他幾個人對望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也都跟了上去。

    “望伯伯!”還沒到近前,遲煙白就趕忙大聲打招呼。

    “煙白,你個小猴子竟然也考了頭十名,伯伯我可是大跌眼鏡啊。”府君笑道,其他幾人也都上前見禮,有的叫叔叔,有的叫伯伯,府君也和他們一一打招呼,訝然笑道︰“你們竟然認識柏風?我倒是白擔心了。”

    “子兄大才,能夠認識子兄,是我等的榮幸。”齊寒山年歲最大,所以由他開口。

    “柏風,你選的哪個?”府君開門見山問道,他向來不喜歡雲裡霧裡。

    “九號。”子柏風道。

    府君一揚眉毛,道︰“竟然是九號,我還以為你會來戶部,罷了,你竟然去了工部……須臥,告訴你家老頭子,我們之間的沖突,可不能欺負小輩。”

    何須臥表情頗為精彩,只能點點頭。

    “你們小輩在一起,我也不多呆了,別去惹禍。”府君還像叮囑小孩子一般,叮囑了一番,上車走了。

    這次趕車的是落千山,他咧著大嘴對子柏風笑了笑,沒有留下,他一個大老粗,和這些文人也說不到一塊去。

    眾人對望一眼,表情都有些訕訕的。

    各人馬車都停在此處,互相告辭之後,子柏風上了自己的小毛驢,就聽到身後傳來了遲煙白的聲音︰“子兄!子兄!”

    卻看到遲煙白騎著一匹白馬過來,到了子柏風的身邊,道︰“子兄,你要去買房子?我想要跟你去看看,我還沒買過房子呢。”

    子柏風無奈,也只能點頭,遲煙白就歡天喜地地跟在子柏風身邊。

    不過,兩個人一個人騎著毛驢,一個人騎著白馬,看起來倒像是書童和他的主人。

    踏雪是個壞脾氣,看白馬要跟上來,就踢了它一個蹶子,差點把遲煙白從馬上踢下來。

    子柏風拍了踏雪的脖子好幾下,這才把它安撫下來,子柏風道歉道︰“抱歉,踏雪脾氣不好。”

    遲煙白催促著白馬再靠過來,誰想到白馬竟然不敢上前,催得緊了,差點撂起蹶子來。遲煙白好生呵斥了一番,才讓白馬安靜下來,一雙​​眼楮就死勁盯著踏雪,仔細看去,踏雪的精氣神比他那華而不實的白馬強多了,他越看越是喜愛。

    “子兄,你的驢子賣不賣……”話還沒說完,踏雪原地一個跳躍,一雙蹄子尥到了他的鼻尖上,嚇得他一個後撤,差點真摔下來。

    好在這些年輕人大多都有練氣之術在身,不至於受傷,不過他也不敢上前了,一雙眼楮卻是瞪大了,一路沒離開過踏雪的身上,後來就哀求道︰“子兄,我跟你換換,讓我騎騎你的驢子好不好?”

    “那要問踏雪願不願意。”子柏風道,踏雪卻是聽煩了,嘶叫一聲,腳下一加力,忽然就化作了一道黑影。

    “子兄!子兄!”遲煙白縱馬狂奔,卻是追之不上,眼看著子柏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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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7 01:26:31
第212章 ︰一騎橫行紈褲子

  “何人膽敢在鬧市之中縱馬狂奔!“這邊遲煙白正在焦急,卻聽得一人大喝一聲,幾個身穿公服的人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西京與蒙城最大的不同,就是富有,蒙城各種小吏乃至鄉正這一級別的官員,也大多穿自己的常服,只有到了府君這一級別,才每日身穿官袍。

    但是到了蒙城這種地方,各色官員、胥吏都有自己的公服,其中大多樣式相近,不過都有自己獨有的色調和裝飾,這幾個從路邊上沖出來的,穿著的就是藏青色的衣服,當先者是蒼青色交領長袍,腰纏烏帶,腳蹬皂靴,烏帶之上,石宛然,顯然是一個小吏。

    而他的身後,跟著的雖然也是身穿藏青色公服的男人,卻穿的卻大多是短襦而非長袍,腰間的腰帶雖然也是烏色的,卻只是一條帶子,顯然這些人都只是差人。

    他們突然跳出來,遲煙白的馬匹受驚,希律律一聲驚叫,人立起來,差點把遲煙白驚得掉下馬去。

    “混蛋!你們吃了雄心豹子膽,膽敢擋本公子的去路!”遲煙白那個怒啊,眼看著都追不上子柏風了,這還被擋了道,怎麼能不怒?

    小吏許是喝了點小​​酒,剛才就聽到外面蹄聲隆隆,行人一陣喧嘩,就知道有人縱馬狂奔,誰想到他從樓上下來之後,前面縱馬狂奔的子柏風早就跑遠了,偏偏遲煙白正騎馬而過,這一下子,就不小心踢到了鐵板上。

    “攔的就是你!”小吏卻也是不怕,他們隸屬監工司,在西京真個是除了天上飛了,只要是地上跑的,水里遊的,他們都能管到,此地又已經臨近碼頭區,不是什麼上等人聚集的地方,哪裡有什麼難纏的人?

    等到遲煙白安撫住了馬匹,手中的馬鞭就劈頭蓋臉打過來時,這小吏才懵了。

    一眼看過去,眼前的少年身穿錦袍,錦袍以檀為底,以金為線,那色澤,那亮度,毫無疑問,是純金為線,編織在袍子裡,這樣一件金錦長袍,足以抵得過小吏的五年俸祿。

    即便如此,那也算不得什麼,少年的腰間一條白玉腰帶才是真正晃眼,能以玉為,點綴在腰帶上,已經不是非富即貴了,而是大富大貴之人。

    西京此地,等級森嚴,什麼樣的人穿什麼樣的衣服,正所謂先敬羅衣後敬人,眼看著這樣一身羅衣,再傻的人也知道眼前這人不好惹了。

    “對不起,對不起……”小吏慌忙道歉,但是遲煙白馬鞭出手,又快又狠,他身負練氣之術,體力和速度都比這些只是仗著人多勢眾的小吏厲害得多,他胯下的白馬,雖然追不上踏雪,卻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駒,此時被他控韁兜圈子,這一個小吏帶五六個差役,竟然被他一個人打的滿地亂轉,想逃都逃不了,只能在原地兜圈子。

    不多時,小吏等五六人已經在地上哭爹喊娘叫爺爺起來︰“爺爺饒命!爺爺饒命!”

    “哼!”遲煙白這才消了氣,一抖馬韁,轉身就要走,卻是一眼看到了旁邊一個商人牽著一條毛驢,毛驢背上還背著什麼東西,散發出一股藥味。

    “餵,你!”遲煙白伸手一指。

    那商人嚇得立刻跪在地上︰“公子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麼!我剛才教訓他們,是因為他們驚擾了我的馬匹,哼,少爺我就算是縱馬狂奔,也不會撞到人,反而是你們突然跳出來,想要害少爺我性命不是! ”說著,遲煙白又生起氣來,揮手一鞭子,一道氣勁射出,抽在小吏小腿上,小吏頓時又慘嚎了一聲。

    “嚎什麼嚎,這個銀子拿去治傷!”遲煙白大概也覺得過意不去,丟了一錠銀子過去,又轉身看向那商人︰“餵,你,我拿我的馬換你的驢子! ”

    那商人眨巴了一下眼楮,愣住了。

    “換還是不換!”遲煙白眼楮又瞪了起來。

    他年歲不大,長得也清秀,瞪眼原本不怕人,不過剛才一番馬鞭下來,早就把四周的人都嚇怕了,此時那商人怎麼敢說半個不字?連忙道︰“換!換!”

    遲煙白把手中白馬的韁繩交給了那商人,然後上前牽了驢子,把驢子背上的東西紛紛丟掉,自己翻身騎了上去,用馬鞭輕輕拍了一下驢子的屁股,驢子就䱇䱇的慢慢走遠了。

    眾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遲煙白,只覺得見到了這世界上最奇特的事,真不知道這位少爺到底發了什麼瘋。

    “晦氣!”看遲煙白走遠了,那小吏才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來,捲起衣服看了一眼,被馬鞭抽中的地方都紅腫了起來,不過遲煙白其實並未太過用力,否則此時早就皮開肉綻了。

    “不過,賺了一錠銀子……走,繼續喝酒去,今天大哥我請客!”小吏轉臉又忘記了被打的不愉快,在西京這種地方當小吏,隨時都要做好陰溝裡翻船的準備,一個個心理素質好到爆。

    踏雪一路狂奔,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不多時就到了子柏風選定的第一處房產處。

    子柏風從踏雪身上翻身下來,回過頭去,不曾看到遲煙白的白馬,無奈搖搖頭,耐心等待了片刻。

    他自然不知道,在他等待的時候,遲煙白已經完美演繹了一遍,什麼才叫做紈褲,什麼才叫做欺男霸女,讓他失去了一個寶貴的觀摩最頂級惡少威風的機會。

    就在子柏風忍不住要回頭去找人的時候,遲煙白才騎著小毛驢,䱇䱇的出現了。

    子柏風目瞪口呆,這是變得什麼戲法?一眨眼,大白馬變小毛驢?

    “子兄!”看到子柏風,遲煙白卻是鬆了一口氣,他早就忘記了是跟子柏風來買房產的,翻身下驢,牽著小毛驢就來到了踏雪的身邊,道︰“踏雪,只要你讓我騎,我就送你一個老婆。”

    踏雪昂頭噴了一口氣,不屑地轉過頭去。

    “踏雪,你看,這可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哦……”遲煙白連忙拽著那小毛驢到踏雪的面前亂晃,“只要讓我騎一下,就騎一下,這個美人你就可以領回去了……”

    踏雪向前踏了兩步,似乎對子柏風腳邊的一株小草發生了興趣,拿鼻子去嗅那根草去了。

    “子兄,你家的毛驢好奇怪,這毛驢長的那麼好看,為什麼它就是不動心呢?”遲煙白左右看著自己拿一批百里挑一的高頭大馬換來的小毛驢,“還虧我拿我的馬換了它來。”

    “你死心吧,踏雪是不可能喜歡它的。”子柏風看遲煙白還不死心,無奈勸解道。

    “為什麼?難道踏雪不喜歡驢子?難道牠喜歡馬?可是它剛才還踢我的大白馬。”遲煙白眨巴了一下眼楮。

    “其實無關於馬還是驢子……”子柏風嘆了一口氣,“你換來的這匹驢子,是公的……”

    “啊……”遲煙白蹲身向那驢子下面看了一眼,頓時摀住了自己的臉,不知道是羞愧的還是無奈的。

    那驢子噗一聲噴了一口氣,自己踱步走到一邊去了。

    “子兄,這就是你看中了的房子?”遲煙白發現自己竟然被兩只驢同時鄙視了,趕快轉移話題,走到了那房子前。

    “應該就是這裡。”子柏風左右看了看,此地確實是他在地圖上標出來的那處房屋。

    此處沿街,是一個小早點攤子,旁邊不遠的地方,就是一處官衙。

    此時時間不早了,早過了早點攤的時間,店老闆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還帶著一個二八年華的孫女,兩個人正在收拾碗筷,似乎打算關門歇業了。

    “掌櫃的,你們房子賣不賣?”子柏風還沒說話呢,遲煙白已經大搖大擺上去了。

    子柏風翻了翻白眼,這也太唐突了吧。

    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不是要黑化當路霸惡棍嗎?要有點氣勢才行。

    “這位公子爺,我們不賣呢……”那老頭還沒說完,遲煙白就已經啪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賣不賣!”

    這下子,別說那老頭了,就連子柏風都有點被嚇住了,心中情不自禁地感慨,正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若論霸道紈褲,自己拍馬也比不上遲煙白,可要好好學學,觀摩一下才行。

    “卡紮紮扎……”一聲響,遲煙白一巴掌,就已經把那桌子拍裂了,分成了兩半,向兩邊倒去。

    “公子……爺……”那老漢吞了吞口水,“非是小老兒不肯賣……實在是小老兒也是租來的……”

    “你的房東呢?把他叫來!”遲煙白眼楮一瞪,那老漢驚慌道︰“鈴兒,快去叫楚老爺!”

    “呸,狗屁老爺,在我面前,還有膽子自稱老爺?看他來了,我不一巴掌拍死他!”遲煙白在自己的兩隻手掌上噴了兩口吐沫。

    不多時,那楚老爺來了。

    所謂楚老爺,是一個橫著比豎著寬的胖子,跑步過來,氣喘吁籲,見到了遲煙白,立刻點頭哈腰道︰“這位公子爺,您要買小的的房子?”

    “嗯,沒錯。”遲煙白哼了一聲,鼻孔朝天,問道︰“出個價吧!”

    那樣子,似乎是“爺有的是錢”。

    “公子爺,實不相瞞,此地地段極好,我當初從上代東家手裡盤來時,足足花了500兩銀子……”

    “你這房子,都住了那麼久,舊成這樣了,二百五十兩!”遲煙白揮手就砍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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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一手耍橫強買賣

    楚胖子都快哭出來了,道︰“公子爺,沒有您這麼還價的啊,這房子才住了兩年,剛剛散去了潮氣,正是最結實的時候……”

    “我問你,你說我這件衣服,是新的比較貴,還是穿了兩年的比較貴?”遲煙白一臉流氓相,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問楚胖子。

    “新……新的……”楚胖子不敢說假話,生怕眼前這個傢伙把這件“穿了兩年,貴重非常”的衣服強行推銷給自己。

    “為什麼?可是舊衣服比較舒服啊!”遲煙白扯著楚胖子問。

    子柏風感嘆非常,連連點頭,原來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無師自通的,譬如高官子弟耍紈褲,玩強詞奪理這一套,那就是娘胎裡帶來的天賦點。

    看著紈褲屬性點滿了的遲煙白把這楚胖子給問住了,子柏風差點就要鼓掌了,這趟別開生面的教學課真是意外之喜,真是……讓人黑化的更強烈了,這樣欺負人,才算是有快感嘛!

    “不……不行,我這裡每月還有許多的租金,而且此地現在已經更加繁華了,價格不能低啊……”

    “繁華?”遲煙白呵了一聲,似乎是在笑,又像是嗓子裡面被痰堵住了,楚胖子連忙向後退了兩步,生怕遲煙白用痰吐自己,那不氣死也惡心死,此時他的耐性已經磨沒了,他楚胖子也不​​是隨便來個什麼阿貓阿狗的自稱公子爺,就能把他唬住的,不過身在西京,又是生意人,習慣了和氣生財,不願​​意多費手腳罷了。

    “我告訴你,繁華不繁華,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遲煙白冷哼一聲,左右看了看,就對著一側的陰影下面擺了擺手,道︰ “你們幾個,給我死過來!”

    那邊陰影下面,幾個身穿藏青色公服的男人對望一眼,有一個轉身就想撒腿跑,被自己的同伴拉住了,幾個人你拉我我推你,擠擠攘攘走過來。

    但看這幾個人,一個個鼻青臉腫的,但是楚胖子卻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點頭哈腰道︰“葛頭兒,您好,您老怎麼來了?”

    葛頭兒就是那位剛剛被遲煙白抽打的小吏,他面色鐵青一言不發,其實是被遲煙白氣得,不過看起來就像是對楚胖子怒火沖天了。

    “你們幾個給我聽著,以後把這條路封了,但凡有人經過,就讓他們要麼繞道,要麼爬牆,反正不能讓他們從路上走,聽到沒有?”遲煙白兩眼一瞪,“如果有一個人能從這裡過去,小爺我去打斷你們的腿,發配充軍!”

    葛頭兒是真被嚇到了,顫聲道︰“是,小的聽到了……”

    這種說話的口氣,似乎比自家順天府監工司司監大人的公子說話還囂張,這位至少也是順天府頭面人物的子弟,他一個小小的巡檢可是得罪不起。

    不過楚胖子他是能得罪得起的,所以他一瞪眼楮,道︰“楚胖子,就別怪兄弟日後翻臉不認人了。”

    他打算好好打聽一下這位公子爺是何許人也,如果真的是哪裡的大人物,就真個封路,如果只是哪裡的小騙子,他也不會讓對方好過。

    楚胖子都呆住了,若是日後真個封路了,出門只準爬牆繞道,連正路都不給走,這裡哪裡還繁華的起來?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楚胖子立刻就軟了,卑躬屈膝就矮了三分,本來就圓滾滾的身軀頓時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胖球了,“只是……二百五十兩,真的是太便宜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此次血本無歸,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風啊……”

    “楚胖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物。”遲煙白一瞪眼,虛張聲勢的功夫已經登峰造極,“你再亂喊有得你好受!”
    楚胖子退縮了,哭哭啼啼地答應了下來。

    “啪啪啪啪!”子柏風情不自禁地鼓掌,真是太精彩了,精彩到讓人發指,遲煙白抓抓腦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看起來像是一個偷吃被發現了的純良少年,誰知道他剛剛做了欺男霸女的惡霸之事。

    子柏風向前走了兩步,對楚胖子道︰“我看你也挺可憐的,再說我也不能讓你吃虧不是?這樣吧,我還是給你加價到五百……”

    “謝公子爺,謝公子爺!”那楚胖子連連感謝,臉上頓時綻開了一朵花。

    “不過,你要把這邊這進院子給我當個搭頭。”子柏風伸手一指楚胖子剛才出來的那進院子。

    楚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所居住的院子,比這邊這所足足大了兩三倍,這個搭頭,還真是前所未見。

    遲煙白對子柏風豎起了大拇指,這位果然是自家人,有風範,有氣度,有前途!

    子柏風把兩套房屋的地契收入囊中時,心中那感覺,真是……又爽又刺激,僅有的良心從墳墓裡剛剛爬出來兩三分,就被虎視眈眈的喪屍惡魔拿小叉子戳成了肉泥。

    勒令楚胖子三日之內搬家,倒是那父女還是爺孫倆的,可以繼續住在這裡,當然,他們的租金日後就要交給子柏風了。

    “好好乾,有前途。”走之前,子柏風伸手拍了拍葛頭兒的肩膀,葛頭兒一臉茫然,下意識道︰“公子爺慢走……”

    一起紈褲完之後,子柏風和遲煙白兩個人騎上兩只毛驢,轉身答答地離開了小巷,一起做完壞事,兩個人的關系立刻更親密了許多。

    走了幾步,遲煙白忸怩著有話要說,子柏風假裝沒看到,過了許久,遲煙白才道︰“子兄,那楚胖子,還有那爺孫倆都不是好人。 ”

    “嗯?”子柏風用了一個上揚的疑問語調。

    “那楚胖子和​​爺孫倆都有修為在身,雖然不高,但是也逃不過我的眼楮。”遲煙白伸出兩手指了指自己的眼楮,“我們遲家,本來就以目力過人而聞名。”

    子柏風點點頭,他一見遲煙白,就看他雙目明亮清澈,極為有神,讓人一看之下就很是喜歡,遲煙紫也是如此,雙目明眸善睞,顧盼生輝,只用眼神就可以傳達出許多的信息。

    現在看來,應該是他們遲家所修習的法門有些特別之處。

    “西京的修士門派,大多都認識我,剛才只需要自報家門,日後再登門道歉奉上禮金,我也不會非要為難他們。”遲煙白道。

    “嗯。”子柏風這次是一聲。

    子柏風這是聽明白了,原來是看到對方有修為,所以才上去欺負人家,仗的就是人家知道他的身份,不敢和他為難。再說了,他身為禮部尚書之子,別人還犯不上為了一個小院和他為難,此地是碼頭工人和窮書生雜居之所,是西京房價最便宜的地方之一,但西京畢竟是西京,比蒙城的房價可是貴多了,此地的正常房價,大概在七百兩銀子左右,加上旁邊那棟,至少兩千兩。

    兩千兩銀子,對蒙城的人來說,是可望不可及的天文數字,而對西京的普通人來說,基本上也是半輩子的收入,但是對達官貴人來說,也不過是流連幾趟酒樓的花銷。

    奉上一點禮金,至多幾百兩銀子,這還是比較劃算的,至少比院子被奪走好得多。

    對方沒有這麼做,那就有蹊蹺了,或許是有所圖謀。

    “我就是想要看看他們是什麼人,說不定是什麼圖謀不軌的壞人。”遲煙白道,“不行,我回去找刑部的朋友來查查。”

    “不用查了,他們是夏俊國的人。”子柏風道。

    “夏俊國?”遲煙白愣了一下,他可沒想到自己偶爾紈褲一次,竟然弄出來個敵對國家的熱風,“難道是……奸細?”

    子柏風點點頭。

    如果說來蒙城這段時間,除了準備趕考之外,他還做了什麼,就是盡可能地調查與蒙城相關的事宜。

    蒙城的談判,現在還是西京的頭等大事,一場瘟疫,讓蒙城的談判重啟,夏俊國的使節也要換人或者補充。有人覺得子柏風礙眼,便動手腳讓他離開蒙城。

    只可惜,離開蒙城便再無影響蒙城的籌碼了嗎?

    非也。

    子柏風身在西京,卻覺得從未有像現在這般靠近蒙城過,蒙城的夏書傑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真正的決策來自此地,真正的風譎雲詭,也都在此處。

    碼頭區和書生村算是整個西京外地人最多的地方,什麼人住在這裡,都不會讓人感覺奇怪,子柏風把自己的書肆選在這裡,原因也很多。

    他擁有一雙可以看穿靈氣的慧眼,再一次進階之後,他的雙眼甚至可以看出對方的靈氣運轉方式,在蒙城,就把夏俊國的使團中人一個個都看了個遍,對他們的靈氣運轉方式就了然於心。

    這邊楚胖子和那爺孫三人,都並非顓而國的修士,而是和夏俊國使團中的數人一致。

    夏俊國的修士,隱姓埋名在此地做什麼?那總不能是喜歡上了當房東或者賣混沌面,只能是另有圖謀。

    地產要買,夏俊國的奸細,也要處理,如果能兩者合一,何樂而不為?

    “我好像聽我父親說過蒙城的事。”遲煙白遲疑道,他每日尋歡作樂,能聽到就不錯了。

    “最近直接將蒙城劃歸夏俊國的呼聲很高。”子柏風勾起一絲微笑,“就是他們在從中作梗。”

    這微笑之中,有著一絲淡然,有著一絲決然,但更多的,是難以形容的冷冽。

    就讓我,以一己之力,把夏俊國的奸細,全部連根拔起吧!

    那一瞬間,遲煙白看著子柏風,有些呆了。

    這個少年,他敢以一人之力,對抗天下!

    “子兄,我來幫你!”遲煙白突然就覺得,自己的熱血湧了上來。

    人生在世,當有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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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一任八品知正院

葛頭兒再看到子柏風的時候,真個呆住了。

    此時的子柏風,已經不是一襲簡單樸素的青衿,而是一身湖綠八品官袍,配上一條青蓮九腰帶,腰帶上的九,色澤乳白,剔透晶瑩,隱隱被青蓮色的腰帶映成了碧色。

    那種色澤,便只有一種東西可以有,就是玉石。

    君子佩玉,是因為玉有靈氣,但是並不是所有的玉都能夠佩戴,這個世界的玉石質地脆硬,不適雕琢,而且靈氣一旦被吸收殆盡,就會化作粉末消失,其實只能算是一種能源消耗品。

    而只有高等的玉石,才能被在被吸光靈氣之後,不會碎裂,而是自動吸附四周的靈氣,慢慢恢復。這種玉石,再配以高超的雕工和精湛的陣法知識,在玉石內部或者表面雕刻上加速吸附靈氣的陣法,才能成為隨身物品。

    而能夠佩戴這種玉的,就只有一種人,修道中人。

    普通人若是佩戴了這種玉石,怕是體內的靈氣反而被玉石吸收走了,對身體百害而無利。

    所以,昨日他看到遲煙白腰繫玉帶時,就知道自己還是乖點好。

    他這輩子說過話的最大的大官,他心中大官的頂級存在,順天府監工司東亭分司的司監大人身穿的是松綠色的官服,腰帶上配的也只是銀,此時他正站在子柏風的身邊,笑得跟一朵花一般,看起來有點像子柏風才是上司。

    西京被城牆和道路分成了九個部分,便以八卦為名,按照方位劃分,分成了東南西北四個亭,加上內城,共計五區。

    碼頭和貢院都在東亭,子柏風上任的地方,也是東亭監工司。

    東亭監工司轄下,又有數個院。

    “這就是我東亭監工司知正院的新任知正子不語大人。”對著下面有些茫然的幾十號人,司監大人繼續道︰“子不語大人乃是此次順天府鄉試的頭名解元,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子不語大人選擇來我們監工司,可說是我們監工司的榮幸……”

    後面司監大人還說了些什麼,葛頭兒都已經不知道了。

    他卻沒想到,當初在外面紈褲橫行的兩人裡​​,反而是那位看起來並不怎麼難纏的傢伙,竟然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說是頂頭上司還不太確切,葛頭兒只是一個普通的巡檢,在他們的頭上面,還有巡副,巡正,然後才是知副,知正,中間還隔了四層呢。

    知正算是整個監工司除了司監和幾位副職之外,權力最大的職位,知正院是業務部門,轄下主要是兩個職責,一個是建設,一個是巡查。而知正的下面,理論上來說,還有兩個知副,不過現在兩個知副就只有一個就位了,另外一名已經自己謀求到一個偏遠地方當長官去了。

    司監大人走了之後,知副就已經屁顛屁顛地跑到了子柏風的面前,哈著腰,道︰“知正大人,下官盧家勇,乃是咱們知正院的知副。”

    子柏風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也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知副。

    他在蒙城當府君習慣了,一把手的氣度十足,知副心中卻不這麼覺得,他只當子柏風是讀書讀傻了,呆氣十足,眼中也多了幾分不以為然。

    不過身在官場,官大一級壓死人,現在還沒​​摸清子柏風的脾胃,他是不敢對子柏風不敬的,繼續匯報道︰“知正大人,現在我們知正院有三處空閑的書房,都是整個知正院裡最好的房間,您想要選哪個做您的辦公之所?”

    “那便帶我去看看吧。”子柏風對書房還是非常關注的,這是他在西京的起始之地,豈能等閑?

    其實知正院和當初的蒙城府差不多,身為知正的子柏風,便是這知正院的主人,不但在這裡有書房,後面佔地面積頗大的後花園就是他的居所,這滿院子裡的巡查,差役,也都任他差遣。而知副,雖然和知正只是正副職之差,但之間的地位卻是天差地遠,子柏風若是喜歡了,就把他當做一個同僚看待,若是不喜歡了,完全可以把他當做是自己的管家,呼來喝去,他也沒什麼脾氣。

    現在他就把知副當做了一個大管家,一如當初在蒙城對待主薄一樣。知副看子柏風轉身負手而去,暗地裡咬了咬牙,卻還是跟了上去。

    子柏風選了一處坐北朝南,視野開闊的獨立房間做了自己的書房,知副笑道︰“那我便立刻命人把這裡收拾出來,您是不是要去後院看看?”

    知正院坐落在書生村的東南方,臨近碼頭,此地較為偏僻,所以知正院的佔地也就很是廣闊,佔地一百五十餘畝,分前後兩院,前院包括大殿、書房、演武場、營房等,大概佔據了一百畝的地方,這些地方是整個知正院所有人所有。

    而後院,則是獨屬於知正的,佔地足有五十畝大小,簡直就是一座公園了。

    到了後院,只見荷風古亭,柳蔭路曲,應有盡有。院中的那條活水似乎是從塗水的支流引來,窄處寬約三丈,中間形如圓潭,兩座曲橋、一座拱橋橫跨其上,在樹蔭掩映之中,亭台樓閣高低錯落。中央活水的一邊,還聳立著怪石嶙峋,宛若縮小了的群山連綿起伏,假山倒映在水中,真有一種水中看山翠欲流的感覺。

    知副帶著子柏風在後院裡轉悠了一圈,足足花去了小半個時辰,子柏風這才走完了整個後院,如此漂亮的後院,實在是子柏風生平僅見,即便是前世遊覽過的那些園林、公園,也遠沒有此地如此漂亮,子柏風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種莫名的沖動,真想立刻就搬進來。

    隨後,子柏風又指定了自己的文書、隨從、衛兵等人選,至於後院,原本就有十多個僕人打理,人少了都不足以維持後院的景緻。

    到了下午,子柏風就把家人接了過來。

    把所有人都屏退,僕人也都在僕人房,只剩下一家四口,站在曲橋邊,看著眼前的景緻,一家人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子堅有些難以置信。

    他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是西京的奢靡精緻,卻不是蒙城所能比的。

    “比秋兒妹妹家還漂亮!”小石頭也歡呼道,他撒歡兒一般跑了起來,啊啊大叫著。

    “地方再大,你也只能住一間。”子吳氏捋了捋頭發,抿嘴一笑,道︰“我去做飯。”

    “娘,做飯有僕人呢,您就歇歇吧。”子柏風道。

    “我這些天就快歇出病來了。”子吳氏卻是不願意閑著,這些天和在蒙城比起來,確實是閑了太多了。

    子柏風無奈,也不管太多,老爹老娘都是閑不住的人,隨他們做什麼去吧。

    子柏風進了自己的小書房,裡面僕人已經收拾停當。子柏風在書桌後面坐下,伸手從抽屜裡摸出了一個錦盒來。

    打開錦盒,拳頭大小的知正印信就在其中。

    子柏風拿著印信端詳了一番,再不猶豫,直接把印信放在了左手掌心。

    印信滲入子柏風的左手掌心中,浮現出了“東亭知正”四個大字。

    那一瞬間,子柏風似乎感覺到眉心猛然一顫。

    他伸出手去,眼前鳥瞰圖再次展開。

    依然是無盡大地上渺小的東西兩個光點,注意力集中到西部的光點之後,那圖像瞬間放大,眼前的一切,早就已經改變了形狀。

    不再是孤零零的兩個針尖大小的光點,而是如同蛛絲一般縴細的網線,覆蓋在西京的東亭。

    這代表著,西京東亭的路網,已經是他的“領地”。

    看到這裡,子柏風才長長噓了一口氣,他還真擔心僅僅是“路網”不能成為“領地”呢,現在看來,這瓷片並不如他想像中的那般挑食。

    再次放大,就會發現這路網的粗細不一,就像是樹乾和樹枝,而在這枝杈一般的網絡之上,此時已經有了枝葉果實。

    書肆、船塢、霸佔來的兩個院子,像是剛剛綻開的小花骨朵,而知正院則大了許多,看起來就像是這枝幹上孤零零一片樹葉。

    就像是春天和秋天攜手而來,綻放的花朵和凋零的樹葉同台竟演。

    只是,雖然這些地方都成了他的地盤,但是靈氣卻也只是比最初的蒙城濃厚一點而已,遠遠達不到能夠讓子柏風監控全城的地步。

    既然“圈地盤”已經走出了第一步,下一步要做的,就還是“養妖怪”了。

    可惜,青石叔的目標太大了,不能帶到西京來,若是想要快速聚集靈氣,還需要再培養一個和青石叔、丹木神樹類似的妖怪才行。

    若說青石叔和丹木神樹有什麼共同的相似點,那就是紮根大地,不動如山,只有長時間和這方天地保持緊密的聯繫,盡量減少自身的活動,才能夠聚集和產生更多的靈氣。

    子柏風走出書房,書房之前,就是假山曲水,看著那潺潺流水,子柏風心中有了計較。

    “便是你吧。”子柏風伸出一隻手,一滴水從他的指尖浮現。

    那一滴水從他的指尖滴入了水流之中,卻像是把生石灰撒入了水中,水面突然了起來,水中的遊魚驚慌失措地躲避開來,那的水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了碗口大小,卻是滾動不息,永不停歇。

    不知何時,那流水深潭之中,竟然多了一口泉眼,正向外汩汩地冒著泉水。

    從那泉眼之中噴出來的,不只是水,還有源源不斷的靈氣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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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一張地圖知天下

    子柏風曾經發現,靈氣在水中的傳遞效率更高,相比於更加惰性的大地和更加多變的空氣,河道的方向是固定的,傳播方式是徑向的,然後再通過大地與水輻射開來,會以更快的方式把圈子畫出去。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子柏風這位知正,是地上跑的,水里遊的都管,河道也在他的管轄範圍裡。

    對河道的利用,顯然已經有人走在了前面。

    子柏風看到西京的地圖時,就曾經發現,整個西京是八卦形狀的,輻射出去的八條主幹道用現在的話說,足有雙向十車道。而除此之外,整個西京還開闢了四條大的環城河,依托塗水龐大的水流,再加上密如織網的小型河道,組成了難以計數的龐大水脈。

    子柏風曾經熟讀鳥鼠觀的藏書,對修仙一道,已經有所了解,這巨大的八卦形狀,引起了他的興趣。

    不過,當時子柏風所看的只是一處簡單的地圖,而此時此刻,子柏風已經擁有了監工司知正的身份,便有權力查閱官方的地圖,官方的地圖是三個巨大的捲軸,彼此拼連起來,才是一副西京水路交通圖。

    而此時一看,一切都已經一目了然。

    西京的八卦形狀,果然是一種復雜而玄妙的聚靈大陣,而且這種大陣,還有這無限的擴容性和包容性,真不知道當初是什麼人設計了現在的西京,並將這龐大而神奇的規劃從圖紙變成了現實。

    西京有許多的修士,也有許多的凡人,眾所周知,修士會自動自發地從四周的環境中吸納靈氣,而若是修為深了,僅僅是他們身上的吸力,便足以讓普通的凡人喘不過氣來,若是相處時間長了,怕是會被直接吸成人幹,當初的非間子便是如此把老鶴的靈力都吸走了而不自知。

    改變這種現狀的方法,就是把整個環境的濃度提高到比普通凡人的身體濃度高的程度,而這種程度,若是擴展到整個西京,所需要的靈氣,實在是太龐大了。

    這龐大的靈氣,是從何而來?

    須知,當初一個鳥鼠山就差點把整個蒙城抽成乾。

    子柏風的手指順著地圖捋著,然後找到了一切的源頭。

    塗水。

    塗水是顓而國最大的河流,和顓而國境內的諸多河流連接起來,其水滔滔,其勢洶洶。

    而正如同前世的人會利用水力來發電,自己利用水力做磨坊一樣,西京對塗水的利用也很完備,而且更加高端大氣上檔次。

    塗水之中夾雜著大量的靈氣,流經西京之後,被這龐大的陣法所扯離,進入了水流組成的路網,輸送到各個節點,然後輻射出去,這就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電力網絡,子柏風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但是公路局局長、水利局局長,同時還是電力局局長。

    娘咧,這下子發達了。

    而後,子柏風就開始在地圖上尋找這些重要的節點,起初還很麻煩,但是幾次之後,他就發現了其中的規律。

    節點所在之地,都是官衙、豪宅。譬如自己的知正院,就在一處節點之上,自己門外的深潭,就是此處的節點。

    而府君所居住的居所,也是一處節點。

    子柏風記得自己的頂頭上司東亭司監並非是修士,他伸手找了找,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東亭監工司佔地面積比知正院大得多,但是整個監工司竟然都不在任何一個節點上,靈氣的濃鬱度,自然不可能和子柏風的知正院相比。

    看到這一點,他終於看透了真相,發現了一條蒙城,甚至是整個世界的潛在規則。

    修士想要不離群索居,而和普通人混居一起,其中的條件非常苛刻,特別是大規模的混居。這種混居可是比不同種族的人混居復雜多了。

    而西京的官職,分為兩種。

    一種是專為修士服務的官職,這種官職表面上是在體系之中,實際上獨立成體系,譬如知正院。而另外一種,則是為全部人服務的官職。子柏風剛來的時候就覺得知正院的權力未免太大了一些,司監大人的態度也未免太低聲下氣了一些。

    而且監工司轄下,還有另外幾個院,知途院管陸路、知水院管水路、知建院管建設,其他三院和知正院加在一起,便是監工司四院,是四大業務部門。

    名義上來說,四院平級,事實上其他三院加起來的職權,才能和知正院相當,而且重疊。子柏風本以為這是官員臃腫,又或者為了互相制衡,現在才明白,並非是如此。

    什麼四院平級,只是掩人耳目罷了。子柏風在西京聽到一句話,知山知水窮叫花,不如知正知天下。之前他還以為是什麼約定俗成的諺語,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對整個西京的特殊政治環境的民間總​​結。

    再仔細研究,子柏風就發現,整個西京,靈氣節點大概可以分為三等,自己的知正院所在的地方,只能算是二等的節點。府君所居的居所,和子柏風在同一河道上,而府君所居,乃是一等節點。同樣的距離,再向裡走,應該還有一處比一等的節點還好的特等才是,不過那特等的節點,卻已經掩蓋在了內城裡,地圖上並未標出來,子柏風也就暫時沒將其計算在其中。

    整個西京,靈氣充裕的節點是非常有限的資源,能夠佔據這些節點的,若非是豪門,便是高官,此外,就是實職,像子柏風這種實質權臣。

    “原來如此!”子柏風第二次恍然大悟,這種安排,原來是在鼓勵修士做官!

    若是並非出身豪門,又或者並非實職官員,是不可能得到節點作為居所的,而修士們想要在鬧市之中修行,需要龐大的靈氣供應,就不得不去當官,為整個西京的權貴們服務。

    難怪府君曾經說過,科舉而來的那些官員,和豪門出身的官員,完全是兩個體系,科舉派的成就再高,也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

    從一張地圖上,研究出瞭如此多的發現,子柏風興奮莫名,整個下午都在自己書房裡研究地圖,難怪前世古代把地圖列為機密,就算是現代,私自勘測都會被當做間諜罪。

    而這一世,地圖也並非普通人所能持有之物。

    原來地圖之上,蘊含著這麼多的訊息!

    而子柏風他這個知正,真正管的不是什麼修路巡檢,而是整個東亭的靈氣暢通,只要能夠保證靈氣暢通,權貴們自然什麼權力都敢給,都願意給。

    子柏風在書房裡忙到了傍晚時分,查閱了很多的資料,這才從地圖中抬起頭來,下一步,他打算去河道裡巡檢一下,真正親眼看看這龐大而神奇的陣法是如何運轉的。

    一旦從沉浸中退出來,子柏風這才感到有些疲乏,他聽到門外傳來了笑鬧聲,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之外,小石頭和秋兒正在和小魚丸玩鬧,顯然小石頭瘋了一陣子,就跑去把秋兒接了過來,顯擺一下自己的新家。

    而小魚丸,在水桶裡睡醒了之後,就發現自己家突然變了樣子,有了一條大河,而且它的朋友真水妖也變成了一眼泉眼,自然是喜不自勝,此時它正在泉眼裡翻滾著。

    小魚丸長到現在,依然沒有破卵而出的跡象,不過想來蠃魚這種傳說之物生長週期很長,也無須擔心,等它長大了,自然會出來的。

    三四個僕人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大約是身在西京,算是見多識廣,倒沒有對小魚丸的出現有多少驚慌,只是提防著兩個玩瘋了,在假山上爬來爬去的小傢伙跌下來或者掉進水里去。

    子柏風也看到過西京有人養已然有了妖氣的獸類,帶著招搖過市,想來他們都把小魚丸當做子柏風的寵物了。

    書房不遠處,一座類似畫舫的建築外,子堅和落千山正在坐著閑話,子堅手中還幹著活兒,大概是在給小石頭做玩具。

    “千山,過來怎麼不叫我一聲?”子柏風責怪道。

    “我和子叔聊聊天,許久沒有聊過了。”落千山站起來,咧著嘴道︰“柏風,你這個院子真不錯。”

    “覺得不錯,就搬過來住吧。”子柏風道,這裡房間多的是,不愁沒有地方住。

    “不了,我自己也置辦了一個院子。”落千山呲牙一笑,子柏風想起他在馬車上幫人看分賺錢,也不禁笑了。

    對落千山來說,靈氣倒是無妨,他隨身的那把飛劍,也已經成妖,一人一妖互相補充,修煉所需的靈氣綽綽有餘,當初與刀痴一戰之後,落千山就不完全拘泥於霸刀訣,而開始嘗試各種路數,現在子柏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研習什麼。落千山是一個有天賦的人,他的道路他自己會選擇。

    “我來就是問你,你這邊需要我做什麼。”落千山正色道,他來西京,心中也想和熟悉的人在一起,在府君麾下,或者在子柏風身邊,都比獨自一個人好得多。

    “暫且不用。”子柏風和落千山這種人,其實都算是獨行俠類型的,獨自一個人比兩個人搭檔能做的事多得多,只有在關鍵時刻,這倆人才組隊幹活。

    “那我便去刑部了。”落千山道,“義父說想要讓我先是去刑部鍛煉一下,好像也在東亭,叫什麼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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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一人負雞來請罪

    “巡正,九品武官了。”子柏風點點頭,不枉落千山千里迢迢而來,終于算是入了品級,而且是正九品。

    他的麾下也有巡正,不過和刑部的巡正一比,他麾下的巡正也就是城管隊長級別的,而刑部的巡正,更像是特警大隊長,需要戰斗力爆棚才可以。

    “那日後該叫巡正老爺了。”子堅調笑落千山。

    落千山頓時窘紅了臉,訥訥難言。

    “既然如此,那我便把事情跟你說一說。”有些事情,府君或許不會點的太透,而是想要讓落千山自己去悟,但是子柏風卻知道,落千山這家伙,在打架、打仗上,悟性是一等一的,若是說這些彎彎繞繞,門門道道,怕是憋死了也悟不出來,說不定反而吃了虧都不知道。

    剛剛已經看過東亭地圖,子柏風對重要機構的地址都了然于胸,他伸手沾了沾茶水,在面前石桌上畫了起來,道︰“東亭巡正,以你的身份,應當是在東亭監刑司知正院做巡正,便在此處……”子柏風畫了一個梯形的形狀,“此地應該是離三河,此處有一座橋,這里……巡正應該有四個,你是其中之一,也應該是最重要的一個,那麼你的管轄範圍,應該在此處,到此處……”

    天色漸漸暗下來,子堅也早就已經離開了,桌子上的水漬寫了干了,干了又寫。落千山知道這些東西若是讓他自己去想,怕是想上十天半月也想不出個頭緒,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在軍隊時接受任務時的專注力,認真聽著。

    雖然落千山沒有明說,不過子柏風能夠感覺到,落千山定然也在計劃著什麼,他的路數和方式和子柏風不同,子柏風也不去管他,兩個人一文一武,各有所圖,各有所思,唯一相同的就是,身在西京,心在蒙城。

    不多時,就見流螢飛起,原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只是子柏風和落千山兩人的目力驚人,黑夜中視物,宛若白晝。

    旁邊火光亮起,原來是一名僕人引著燭火前來,把園子里的燈籠依次點燃,看到子柏風和落千山在這邊談事,在旁邊逡巡著,不敢過來。

    子柏風抬頭看去,這麼大的院子,到了晚上,頓時變得黑黢黢起來,燈籠的火光晃動之下,山石和樹木的殘影中似乎有野獸潛伏,秋兒似乎是有些害怕,拉著小石頭的手,縮在屋檐下。

    仔細看去,整個院子里的燈籠不是太多,若是家里沒有小孩子倒是無妨,但是現在家里有小石頭這個調皮鬼,若是晚上在院子里亂跑,不慎跌倒就不妙了。

    子柏風站起來,信手一揮,養妖訣的力量散出去,朗聲吟道︰“長信深陰夜轉幽,瑤階金閣數螢流。”

    現在子柏風對養妖訣的力量,並不像之前那般諱莫如深,蓋因為他看到過許多仙人的奇妙仙法,任誰看到了他這個,也只當他這是一種特殊的法術,而非是養妖訣這種奇特的東西。

    養妖訣的力量散出去,便如同薄霧初起,飛舞的流螢剎那間就化作了一盞盞小小的燈盞,拖拽著明亮的熒光,把子柏風的身邊照得亮如白晝。

    子柏風袍袖一展,把那些螢火蟲趕開,螢火蟲頓時變換著黃綠色的光芒,四下飛了出去。

    頓時,整個院子都亮了起來,小石頭和秋兒哇哇叫著從屋檐下沖出來,撲打著流螢,一只流螢差點被撲中,嚇了一跳,黃綠色的光芒忽而變成了橘黃色,其他的流螢,就都遠遠躲開了小石頭。

    還是小丫頭更有辦法,進屋去拿了幾塊糖果放在手心里,引誘了一只莽撞的螢火蟲,然後兩只小手一合,把那螢火蟲扣在了手里。

    明亮的光芒在她的小手里閃爍,小石頭連忙靠了過去,兩個人又在一起玩鬧起來。

    相比之前在蒙城時,現在的小石頭孤單了許多,往日里他一聲招呼,能聚集起一個軍隊,現在能夠有秋兒陪他,倒也是一種安慰。

    現在已經安頓下來,過些日子,子柏風打算把小石頭送往蒙學,不是想要讓他學什麼東西,單論才學,或者說教育小石頭,子柏風自己就能勝任,只是想要讓小石頭多認識一些孩子,免得孤零零一個人在家。

    “露水重了,快進來吧。”子吳氏從門口招呼道,“千山,我已經準備好了飯菜,一起吃完再走。”

    落千山也不客氣,反正秋兒來的時候,已經說好了是去找小石頭玩,府君也不會擔心。

    子堅專門準備了一些小酒,三個男人喝了幾杯,因為還要趕車回去,子柏風沒讓落千山多喝。

    酒足飯飽,稍微歇息了一會兒,秋兒有些困了,子柏風送落千山從側門出門,對落千山道︰“千山,待過些日子,我去拜訪一下你們知正。”

    “嗯,好。”落千山點點頭,趕著馬車去了。

    子柏風回身,就看到在側門的兩只小石獅子的陰影里,還站著一個人,子柏風向前走了幾步,問道︰“誰?”

    其實他已經看清楚,那人是葛頭兒,手里還拎著一只蔫了吧唧的大公雞,估計被拎得久了,都沒力氣掙扎了,腦袋都有些耷拉。

    “知正老爺……”葛頭兒哈了哈腰,道︰“小人向您負雞請罪來了……”

    “啥?負雞請罪?”子柏風真個愣住了。

    葛頭兒茫然地提了提手中的雞,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負雞請罪啊……

    “哈哈哈哈……”子柏風茫然了片刻,終于反應過來,原來是負“雞”請罪,相同這一茬,他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葛頭兒被子柏風笑的滿臉茫然,繼而又緊張起來,局促道︰“大人,小人得罪了您的朋友,只是小人當時實在是不知道那是您的朋友,小人也不知道您是知正大人……小的……小的……”

    子柏風好不容易才停住了笑,搖頭道︰“好了,我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你在這里等我多久了?”

    “沒……沒多久……”葛頭兒連忙道,不過他肚子里的咕嚕聲出賣了他,其實從上午子柏風進了後院,他就拎著一只雞在這里等著。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子柏風轉身推開側門,對葛頭兒道︰“還有些殘羹冷飯,也別嫌棄,陪我喝一杯,給我講講知正院的事。”

    子柏風初來乍到,對知正院一無所知,他想要憑借知正院的力量做出一番大事來,自然不能等閑視之,恰好葛頭兒送上門來。

    子柏風心中並無太多的高低貴賤之分,在蒙城時,不論高低都能交朋友,進了後院,看葛頭兒局促到手都不知道怎麼擺了,便請來子堅作陪。

    確切來說,葛頭兒三十出頭,年齡和子堅差不多,談論一下老婆孩子,很快就讓葛頭兒消除了緊張。

    子柏風命人把那只受虐大半天的大公雞送到廚房里,不多時,香噴噴的燉雞味道就飄了過來,子柏風又命人上了幾碟暫時墊肚子的點心小菜,就和葛頭兒聊了起來。

    葛頭兒的祖父曾經是知正院的一個巡副,因為犯了錯,被貶為小吏,葛頭兒的爹和他自己,此生也就被定了調子,身為小吏,終身無望做官,也不能趕考,便安心在此廝混。到了葛頭兒這一代,家里已經足足四代在知正院,對知正院里面上上下下可以說是門清,就算是整個東亭監工司,都極為了解,說起消息靈通來,比子柏風還靈通。

    子柏風深感自己找對了人,和葛頭兒一陣聊天,可以說省了他許多的麻煩。

    葛頭兒從未如此被上官重視過,那還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直到嘴唇干舌頭脹,這才喝口水繼續說。

    “知正大人,聽說明天還會來一名知副,也是這屆舉人出身,郭巡正前些日子還在到處走門路找關系,打算升知副呢,您看著吧,到時候肯定會沖突起來。”

    子柏風倒是不知道這事,他剛剛到來,自然不會聽到這流言蜚語,郭巡正他倒是見過,姓郭名郵局,是個面色紅潤的胖子,看起來一團和氣,不知道還是一個火爆脾氣。

    不過這也說明,在知正院里,知副們單純就是幫知正處理事務的副手而已,就連巡正都不把他們當做上官看待。

    但是知副畢竟是從八品的官員,從正九品到從八品,許多人一輩子也邁不過這個坎兒。

    待到一大盆燉雞端上來,葛頭兒才意識到自己肚子還餓著,告了聲罪,大口吃起來。

    雖然他從小就在知正院里面玩耍,但後院能進來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在後院吃飯,別說他了,就算是他們整個家族,這也是第一次。

    回去可要好好跟老爹吹一吹。

    子柏風也陪著吃了幾塊,還勸了幾杯酒,葛頭兒激動地眼楮里都閃著淚花了。

    等到把葛頭兒送走的時候,葛頭兒已經打算為子柏風肝腦涂地了,子柏風送他到門外,葛頭兒拍著自己的胸膛,道︰“知正大人,您若是有什麼吩咐,我老葛上刀山下油鍋,眼楮不帶眨一下的。”

    子柏風笑著點點頭,目送他離開,葛頭兒這種數代在知正院工作的人,就住在知正院左近。得知葛頭兒的兒子和小石頭年歲差不多,子柏風叮囑他明日把兒子送過來,給小石頭做個玩伴,葛頭兒自是滿口答應。

    子柏風關上門,便聽到外面葛頭兒唱起了小曲,破鑼嗓子嗷嗷嚷嚷,卻是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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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一腔熱血郭郵局

    第二日,一打開窗戶,子柏風就感覺到靈氣撲面而來,僅僅是一夜,後院里的靈氣已經充盈起來,讓人聞之欲醉。

    當然,這是子柏風把靈氣都束縛在院子里的原因,現在他對靈氣的控制力,已經大為增強,只要在他的領地範圍之內,只要是通過他的養妖訣產生的靈氣,他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而若是他完全掌控了這片領地,就連天地自己滋生的靈氣,他也可以操縱,便如同在蒙城一般。

    幾個僕人在外面忙碌著,秋風起,院子里多了許多的落葉,但是仔細看去,便可以看到,在落葉之下,竟然又有了新芽。在濃郁的靈氣滋潤之下,這些樹木也違背了自然的規律,重新芽。而那幾個僕人,走路都有些踉踉蹌蹌的,自己還沒覺得,這是靈氣太過濃郁,醉了靈氣了。

    子柏風伸手點在眉心,通過瓷片把他們身邊的靈氣過濾去了大半部分,對各色生物來說,靈氣濃郁了都是一件好事,但是對凡人來說,靈氣的濃度頻繁變幻,卻沒有什麼好處,對這些僕人來說,把靈氣保留在比門外稍稍強一些的程度,是最好的。

    伸個懶腰,走向廊橋,水中深潭里,泉眼還在不停地冒出靈氣,四周的靈氣濃郁無比,整個水面都在冒出絲絲縷縷的靈氣,小魚丸依然在泉眼里浮浮沉沉,肚皮翻上來。

    一個中年僕人撐著比澡盆大不了多少的一個小舟,毛手毛腳地想要靠近泉眼,卻幾次三番被一股力量推開,看到子柏風頓時驚慌失措地叫起來道︰“知正大人,不好了,您養的魚死了……”

    這僕人是負責打理這條河道的,早上看到小魚丸翻著肚皮在里面浮浮沉沉,差點嚇死了。

    他們這些僕人,都是以知正院的名義雇佣來的,上代的知正卸任,換了一名新的知正,他們都在擔心會不會被換掉,畢竟僕人就生活在主人的身邊,每個人都有自己用順手了的僕人。

    “安心,小魚丸只是睡著了。”子柏風笑道,“太陽照過來它就會醒的。”

    子柏風抬起頭,太陽已經從院牆上探出了半顆腦袋,此時已經照在了廊橋上,子柏風活動筋骨的時候,陽光就照到了小魚丸的身上。

    小魚丸睡覺時喜歡陰涼的地方,太陽照到的時候,它就像是被刺了一下一般,一骨碌翻了個身,向後躲了一下,又慢慢翻了過去。

    但是太陽不依不撓地繼續接近著小魚丸,想要把自己的無限光輝與熱力灑到他的身上,小魚丸躲無可躲,終于晃晃腦袋,睜開了眼楮,搖頭擺尾一番,然後瞪著大眼楮,看向了那僕人。

    “噗!”一口水從小魚丸的口中噴出,噴了那僕人滿臉。

    “哈哈哈哈……”小石頭的笑聲從一側傳來,他揉著眼楮,指著那僕人道︰“伯伯,小魚丸喜歡你!”

    沒錯,小魚丸確實挺喜歡這個人的,他躲到了那僕人的身後,躲在了船影里,又睡了過去。

    隨著太陽的升起,整個院子都變得生機勃勃起來,葛頭兒帶了自己的兒子早早趕來,那是個虎頭虎腦的小伙子,和小石頭個頭相當,兩個人轉臉就玩在一處。

    子柏風收拾停當,就越過中門,到前院去上班,葛頭兒陪在一旁,意氣風。

    剛剛在書房里坐定,一名文書就送上了幾份文書,這些都是子柏風不在時送來的。

    子柏風隨便翻看了一下,文書甚至沒有經過預處理,顯然這文書不知道子柏風的喜好,也不了解他。

    在蒙城,子柏風最大的感受,就是無人可用。

    不論是家里的僕人,還是身邊的心腹,都沒有可用者。

    在蒙城時,子柏風極少在蒙城府居住,僕人是否合用省心就無所謂了,再則在蒙城也沒有太過奢靡的條件。

    而在這西京,子柏風卻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家人。

    而文書,則更加重要,他不想事有遺漏,也不想累壞了自己,那麼找幾個可靠有能力的文書,便顯得格外重要。

    其中一份放在最上面,用了醒目的朱漆標識,顯然是非常重要的文件,子柏風便拿起來,卻是哂笑起來。這文件,正是昨天葛頭兒所說的新來的知副,而這個人,子柏風果然認識。

    “這個何兄,做事果然迅地道。”子柏風笑著搖搖頭,他不知道何須臥的父親到底在工部任何職,但是他卻知道,這位何須臥看來在工部的影響力,便如同在自家的後花園一樣大。

    不過何須臥卻是領會錯了他的意思,他並沒有非要和金泰宇一起工作的意思。

    不過,一個熟悉的人,總比來個莫名其妙的知副好。

    這般想著,子柏風便提高了聲音,道︰“金知副可已經到了?”

    “啟稟大人,金知副已經在偏廳等候多時了,是否招他進來?”門外文書問道。

    “讓他進來吧。”子柏風道,誰想到門外突然傳來了喧嘩聲,守在門外的文書大聲道︰“你不能進去,知正大人在里面……”

    “我就是想要找知正大人!”外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然後子柏風的房門被人大力推開了,一個光頭漢子闖了進來。

    光頭漢子身上穿著松綠色的官袍,來勢洶洶,進門的時候,氣勢十足,那文書被他推搡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子柏風抬起頭,一眼看了過去。

    光頭漢子本來就在嘴邊的一句話,卻被他整個噎了回去,像是被人點了穴一般,張口結舌站在那里,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在光頭漢子背後不遠的地方,金泰宇正踮著腳尖,從光頭漢子的腦袋一側向里張望,不過里面比較暗,外面比較亮,他又不是修士,卻是什麼也沒看清。

    子柏風淡淡道︰“郭巡正,請坐吧。”

    郭郵局這個名字,子柏風聽了便覺得好笑,此時一見,更是覺得這名字絕了。

    這個人個子不高,身寬體胖,身上一套松綠色的官袍,活脫脫一個聳立在郵局門口的郵筒,當即就覺得,這位郭郵局的老爹,絕對是穿越者,否則不會給他起這個名字。

    看到郭巡正的時候,子柏風就知道他的底氣來自哪里了,這位郭巡正也是一名修士,而且修為不弱。

    昨天子柏風也看過了,他下屬的四名巡正里,就只有一位是修士,就是眼前這位郭郵局。

    想來,若不是自己空降過來,怕是這位郭郵局做知正的可能性都有,而不是像葛頭兒所說的那樣,僅僅是為了當知副。想來葛頭兒雖然家里四代人在知正院,對真正內部的潛規則,卻並不了解。

    子柏風所想沒差,郭巡正昨天就憋了一肚子氣,只是因為大庭廣眾之下,他極力克制,心想不然的話,先弄個知副的職位,也勉強可以接受,反正子柏風是來年還要參加會試,屆時說不定就走了,再等半年好了。

    誰想到,就連知副他也沒弄到,這麼一來,他幾乎氣炸了,怎麼可能還按捺得住?大早上就來堵子柏風了。

    這位郭巡正之所以有底氣,也不是沒有原因的,他乃是顓而國第一大派中山派的正式弟子。中山派號稱顓而國第一大派,就是因為他們的弟子眾多,而且許多都在顓而國體制內有官職,算是為顓而國輸送人才的重要培訓基地。因為和顓而國結合緊密,所以在中山派中,有三個階層。

    一個階層就是外門弟子,這個和其他的外門弟子沒什麼不同。

    再一個就是入門弟子,入門弟子是從外門弟子中選拔出的,修煉資質不是特別好,但還算是有天賦的,中山派對他們進行有針對性的培訓,他們的修煉水平或許不會太高,但是大多有一技之長,有的擅長陣法,有的擅長勘探,有的擅長追蹤,但凡能夠得到入門弟子稱謂的,至少都能夠在顓而國謀到一個職位。這個入門弟子,就像是修道者中的職業中專,是比較功利性,實用性的修道。

    最後一個就是內門弟子,內門弟子是資質最好的,卻是專心修道,不在顓而國為官的。但內門弟子卻是地位最高,承擔著整個中山派傳承的重任。

    郭郵局就是一名入門弟子,若是細說一下西京的各大勢力,“入門幫”絕對是整個西京最難纏的,他們雖然並非身居高位,卻是把持了大量的事務性崗位,若是得罪了他們,就算是高官貴爵,也能夠讓你寸步難行。

    在西京的中低層,他們可以說就是一霸,其他派系的人不喜歡他們,卻也離不開他們,因為正是他們,才讓整個西京真正運轉了起來。

    這位郭郵局,當初被選為入門弟子時,主修的是陣法,他對陣法算得上痴迷,平日里鑽研不餒,在他們那一批人中,陣法造詣最高,所以才會被安排在東亭監工司知正院,當時只是一名巡副,上一任的知正並不了解陣法,對他頗多倚重,事事依順,還把他提升為了巡正,把他的脾氣養大了不說,還承諾一旦高升,就把他提升為知正。

    誰想到,前任知正利用他的專業知識立下功勞,把自己高升走了沒錯,卻壓根就沒有顧及他的意思,郭郵局頓時就把滿腔的怒火,撒在了子柏風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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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一波三折兩為難

    但是,這一腔怒火,此時此刻,卻被那一眼熄滅。

    子柏風的“一眼如刀”,筆鋒為刀,殺人無血。

    眼前的郭郵局,若論靈氣深厚程度,大概在十信道人的層次,若論戰斗力,怕是連最初的非間子都不如,他乃是“文職修士”,現在的子柏風,養妖訣第四階,靈氣已然越當初的刀痴。

    子柏風在他身上甚至沒有看到有飛劍之類的痕跡,反而有一個類似尺子的地方,在他的後腰插著。

    “郭巡正,請坐。”子柏風把手中的書信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郭郵局,郭郵局下意識地隨手把門帶上,然後向前走了幾步,在放在子柏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卻一時不慎,踫到了放在桌子上的花瓶,花瓶啪一聲碎裂在地。郭巡正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凳子桌子一陣吱吱呀呀亂響。

    而從外面看起來,卻像是郭郵局氣勢洶洶地沖進了書房里,把門關了起來,啪一聲摔碎了什麼東西,然後似乎在書房里推搡起來。

    至少在有心人的眼中,是這樣子的。

    看著這一點,金泰宇的眼楮亮了起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不用忙,坐吧。”子柏風伸手一指角落,養妖訣的靈氣溢出,角落里的掃把蹦蹦跳跳跑過來,把地上的瓷片掃了起來。

    這會兒,郭郵局已經漸漸平復下來,只是氣勢再也不如當初那麼足,不過像郭巡正這種“技術型”的官員,一大特點就是硬氣固執,上官對他們的專業素養有所仰仗,所以也給了他們拍桌子的權力。

    他粗聲粗氣道︰“知正大人,我不服!”

    “你有什麼地方不服?”子柏風微微一笑,問道。

    郭郵局目光隨著子柏風的身體旋轉著,看起來子柏風只是一個清秀少年,但是修道人卻是難以用外表來推測年齡,誰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一個什麼老妖怪?

    “知正大人你身為修士,來當這個知正,我不介意。”郭郵局道,其實他是介意的,不過剛才被子柏風一眼瞪了過來,他現在有點不敢介意了。

    “但是那個什麼金泰宇,他何德何能來知副?我老郭在人品那麼好,在知正院辛辛苦苦工作了二十年,為知正院立下了汗馬功勞,為什麼這個知副不是我的?”

    子柏風有些無奈,這些事情來找他說做什麼?他也只是昨天才來而已。

    不過他此時卻不能這樣示弱,否則日後這位郭巡正定然看不起他。

    他只能道︰“上峰這樣安排,定然有自己的全盤考慮,你若是如此意氣用事,那日後上峰如何敢用你?”

    郭郵局瞪著眼楮,又想要說什麼,卻是哼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他身為下屬,還真不敢和子柏風當面翻臉,怕是吃了眼前虧,若是子柏風真個把他暴打一頓,他可沒處說理去。

    糾結半晌,他猛然轉身,摔門而去。

    片刻之後,外面響起了敲門聲,金泰宇的聲音傳來,道︰“知正大人,我可以進來嗎?”

    “請進。”子柏風整理了一下情緒,上任第一天就被自己的下屬狠狠頂撞了一下,他自然心情不好,不過他在蒙城時,下屬的幾個家伙也都不是省油的燈,風平浪靜,眾人歸心這種事情,他也沒奢望過。

    金泰宇推門而入,一臉的意氣風。

    劫後余生、死而復生這倆詞幾乎就是為他造的。

    兩天前,他還以為自己的仕途之道已經終結,誰想到突然峰回路轉,在禮部這里踫了鼻子,工部竟然派來了一名八品官員,親自給他把任命委任狀送了過來,還隱晦暗示他說,有一位大人物非常看好他,對他另眼相看,專門交代要讓他來工部任職。

    那八品官員言語之中的交好巴結之意,讓金泰宇頓時飄飄然起來。

    他還以為自己之前拜訪過的某個大人物突然想起了自己,心中還沒盤算好到底是誰幫了自己,該不該去感謝一下人家,就現原來報到的日子,竟然就在明日,慌忙準備一番,前來報名。

    這樣,他和子柏風前後腳來到了監工司,此時此刻,兩個人又面對面地呆在了一個房子里。

    “子兄,又見面了。”金泰宇進來之後,先是一個抱拳,完全沒有下官見到上官的謙遜尊敬,而是拿出了當初身為考生時,平等論交的那種態度。

    他剛才親眼看到郭郵局摔門而去,對子柏風心中已經存了鄙薄之意,以為這位鄉試頭名不過是外強中干,紙上談兵之輩。想子柏風衣著樸素,出行只是以毛驢代步,想來經濟上也算不得富有,這種出身偏遠,貧窮之輩,能夠考上頭名,怕是走了狗屎運了。

    子柏風微微一笑,也不介意,他還沒染上那種功利的習氣,再則兩人畢竟有所交情,現在他也沒把金泰宇的冒犯放在心上。

    他當初拉了金泰宇一把,只是看這人還算有所才學,又有些許交情,卻沒想讓金泰宇報答什麼。

    “日後我的工作,還要金兄你多多支持,多多幫助。”子柏風道。他這算是完完全全的客套話。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金泰宇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那我便告辭了,我還有許多事務要安排一下。”

    說完,不等子柏風回答,就轉身離去。

    子柏風搖搖頭,現在這些人啊,都怎麼了?

    這個金泰宇,怕是飄飄然到不知所以然了吧,希望他日後能夠收斂一下才好。

    子柏風繼續低頭處理文書,卻是看到第二個文書,乃是一名巡正提交上來的,關于有水道損毀,是否進行修葺的請示,子柏風看了一下損毀的地點,略一思考,就批下了“轉郭郵局巡正,限期修葺完畢回報與我。”的批示。

    把工作都處理完畢之後,他叫來文書,把那些文件都拿出去,這些文件將會被謄寫分給不同的人,子柏風便趁這個機會,利用瓷片觀察了一番蒙城的情況。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文書推門進來,期期艾艾道︰“知正大人……”

    “說。”子柏風正把腳搭在書桌上,翻看著一本之前的事務記錄,聞言問道。

    “郭巡正他……說身體不適,抱病回家了。”子柏風看到文書身後不遠處,一個柱子後面,葛頭兒正探頭探腦的,于是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讓葛頭兒進來。”

    葛頭兒就像是當賊一般從柱子後面溜進來,左右看看關上門,壓低了聲音,道︰“知正大人,大事不妙,郭巡正裝病回家了。”

    “嗯?”子柏風看著葛頭兒。

    “大人您是讓郭巡正修理貢院西頭拐彎處的那處水脈嗎?那是工部營繕所的所部,好像是正好通往所部的後院的,工部營繕所的人催過好幾次了,不過前任知正調任了,所以文書就一直被壓了下來……”

    “什麼叫前任知正不在,文書就被壓了下來?”子柏風頓時有些疑惑,這中間其實並無聯系,所正在或者不在,工作該做的不還是要做?再則,所謂“工部營繕所”,事實上就是工部主管修理的部門,和監工司知正院算是同一系統,同一職責,彼此之間應該聯系更緊密才是。

    “其實……”葛頭兒苦笑,其實這還是有歷史原因的。

    名義上來說,“工部營繕所”是“東亭知正院”的上級主管部門,但事實上,兩者之間是平級的,營繕所的“所正”和知正院的“知正”都是“正八品”,知正院對這個所謂的上級主管部門就不怎麼感冒了,彼此之間,都是陰奉陽違。而營繕所雖然主管全國的交通修繕事物,卻連自己門口的路都管不到,心中也極為不爽。營繕所和知正院之間爆過的沖突數不勝數,彼此之間的仇怨已經綿延了數百年,算是世仇。

    “大人,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看子柏風在沉吟,葛頭兒低聲道。

    “說吧。”子柏風笑道,“私下里,沒什麼不能說的。”

    “是,大人,上次齊巡正在請兄弟們喝酒,和他們起了沖突,他們仗著人多勢眾,生生把齊巡正的腿打斷了,讓齊巡正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兄弟們都快氣炸了,今年和他們打了好幾次架,齊巡正在咱們知正院是老人了,特別照顧兄弟們,誰見了不樹根大拇指,叫聲齊大哥……大人您若是給他們修了,恐怕會寒了兄弟們的心啊。”

    子柏風看著葛頭兒眼巴巴的樣子,點頭道︰“我知道了,多謝你告訴我這個情況。”

    說完,他站起來,親自把葛頭兒送出了門,葛頭兒左右張望一下,小心翼翼溜走了。

    但是葛頭兒進入了子柏風的房間這種事,卻瞞不過有心人。

    關上門,子柏風的眉頭就深深皺了起來。

    若是不去修,會讓郭巡正看扁了,還真以為自己離了他就干不了。若是去修,沒得丟了知正院的臉面,傷了知正院兄弟們的感情。

    子柏風在蒙城主政一方,深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而更重要的是,他的瓷片可不是省油的燈,想要完全掌控知正院轄下的路網,除了靈氣,他還需要人心。

    他點開瓷片,知正院內密密麻麻全是白點,就只有一個黑點正在離開,那是葛頭兒。

    “咦?”他卻看到,此時還有一個紅點,從大門外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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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7 01:29:11
第219章 ︰一根玉杖賜耆人

    “張所副大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干?”這邊子柏風並未出去,就聽到門外傳來了寒暄的聲音,正是知副盧家勇。聽到他的稱呼,子柏風便知道,這個人應該是營繕所的所副,盧家勇的語調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的,似乎也不怎麼喜歡這個人。

    “這不是盧知副大人嗎?”那張所副也不是省油的燈,聲音尖銳刺耳,聽起來讓人耳膜有些痛。

    子柏風伸出手指,按在眉心之上,知正院前院的靈氣雖然還不怎麼濃厚,但是已經可以看清楚外面生了什麼。

    那張所副是一個干瘦的男人,尖嘴猴腮,讓人一看生厭,真不知道怎麼做到這個位置的。

    兩個人你來我往,針鋒相對斗了幾句,就聽到張所副道︰“我聽聞知正院換了新的知正,恰巧路過這里,便來拜訪一番。”

    “知正大人現在公務繁忙,沒時間見客。”盧家勇冷笑一聲,道︰“張所副如此清閑,看來營繕所真的是養老之所啊,再過上二三十年,我也調去營繕所好了。”

    “歡迎歡迎,屆時營繕所一定虛位以待……不過就怕盧大人您等不到那時候了。東亭知正院可是已經連續四年完修率不達標了,再過十天,今年的完修率就要停止上報了,不知道今年東亭知正院的完修率如何?若是今年也達不到完修標準,你們那位新人的知正估計不會受罰,前任知正也丟下爛攤子跑了,不過你這個主管修繕的知副,卻怕是難逃一劫……嗯,到時候來我們營繕所當個筆頭小吏,養老也是不錯啊。”

    子柏風皺起眉頭,完修率……意思是修繕完畢的比率?子柏風覺得不妙,他起身翻找出前幾年的文件,頓時眉頭擠成了疙瘩。

    顓而國地大物博,通訊不便,各種上報文書,都是從當年九月算起,像地處偏遠的蒙城地界,快馬加鞭送到西京,也到了年底了。而現在已經是九月末,馬上就要十月份了。

    而營繕所的完修率,卻還是紅彤彤一片。

    這位張所副說的不錯,自己剛上任,自然怪不到自己頭上;前任已經調職,也不能拿前任開刀,唯一可能被拿來祭刀的,就是自己的這個副手了。

    若是他被撤換下去,再換一個新人來,自己這個知正院三個頭目就都變成了新人,如此一來,自己的官也別當了。

    子柏風倒不是官迷,只是眼下這個官職,對他來說可以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張所副轉身離開了,似乎他就是故意來看盧家勇的笑話來的。

    盧家勇看他離開,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只是他總不能直接沖上去,猛揍他一頓,就算是猛揍他一頓,也不能改變完修率低的事實。

    “盧知副。”子柏風站在書房門口,叫道。

    盧家勇深吸了一口氣,把面上的憂色收斂起來,這才抬步向子柏風走過來,面上又是那殷勤的笑容︰“知正大人!”

    “你來一下。”子柏風招招手,然後自己轉身進了房間。

    盧家勇嘆了一口氣,跟了進去。

    子柏風的桌上,攤開了五年內的完修記錄,盧家勇一看,就知道子柏風已經都知道了。

    “坐。”子柏風親手幫盧家勇倒了茶水,然後自己在一側坐下來,道︰“我剛才都聽到了。”

    “讓大人見笑了。”盧家勇嘆了一口氣,道︰“大人請放心,大人剛剛來到知正院,上峰絕對不會怪罪大人您的,過去的事情,下官會一力承擔。”

    “這本就是整個知正院的事,沒有道理讓你一個人承擔。”子柏風搖頭。

    如果說子柏風有什麼特點,那就是護短。

    他的人,他的地盤,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更何況,這中間許多事情,很明顯是有貓膩。

    “大人您想必也聽到了,還有十天就要上報完修率了,現在報了修,我們這里還沒有完成的還足有四十三處,就算是想要修,也來不及了,更何況郭巡正他抱病在家……”盧家勇已經認命了,“再說了,這其中有好幾處,都是營繕所轄下的,我丟了官帽不要緊,關鍵是不能弱了我們知正院的名頭……”

    “我聽說你是老知正院出身?”子柏風問道。

    “是的,我父親就曾經在知正院履任,我就是在知正院長大的。”盧家勇道。

    子柏風點點頭,沒有說話。

    對修士來說,百年時間,也只是轉瞬而已。因為修士是這個世界的主導,所以整個世界的節奏都被修士們拉長了,對普通人來說,三代、五代都在同一個地方工作、生活,父子、祖孫擁有同樣的同事、朋友,是非常正常的事。

    這種感覺,在蒙城那種地方還不明顯,但是在西京,卻實在是難以忽略。

    盧家勇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他的祖父,他的父親,也都是知正院的官員,和葛頭兒的情況有些類似。

    這種幾代、幾百年生活在一個圈子里,對這個圈子的感情和歸屬感,是子柏風這種外來戶所不能了解的。

    雖然不能了解,卻並非難以理解。

    所以,齊巡正被打斷了腿,會讓葛頭兒那麼氣憤,所以盧家勇寧願自己丟官,也不願意給營繕所修理東西。

    “我會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子柏風道,“還有十天的時間,來得及。你現在去找人帶隊,把報修之後,能夠修理的地方都去弄利索了,剩下的我來搞定。”

    盧家勇張口想要說什麼,子柏風揮手道︰“去吧!”

    “是,那下官告退了!”盧家勇轉身去了。

    子柏風翻出了報修的記錄,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

    水道、6路、改線、修繕、開挖,各種各樣的工作不一而足,這十天要全部忙起來才行……

    但是,最重要的問題卻還是要解決……

    子柏風心中默默尋思了片刻,伸手在虛空中劃了幾下,似乎在模擬著什麼,然後點點頭,道︰“這樣或許可以……去試一試!”

    子柏風出了書房,向東邊走去。

    叫了葛頭兒,子柏風道︰“你帶我去看看齊巡正。”

    除了子柏風之外,其他幾個巡正也各自有自己的書房,但是就沒有這麼敞亮了,齊巡正的書房,其實就是一個簡單的房間,距離挺遠,就看到有一個中年漢子在門外鋸木頭,墨綠色的官袍就系在腰間,上面沾滿了木灰。

    “齊大哥!”距離很遠,葛頭兒就喊了起來︰“大人來看您了!”

    齊巡正慌忙丟下手中的木頭,站直了身子,突然覺得不對,又連忙放下官袍,對子柏風拱手問好。

    “齊大哥,不必多禮。”子柏風伸手扶住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齊巡正大概是四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好像是有了五十歲,他個頭不高,卻挺壯實,頭有些花白,眼角也有了深深的皺紋,被子柏風握住了手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在口中嘟囔著︰“嗨,這拐杖,這拐杖……”

    子柏風低頭看去,他剛才在鋸的木頭就是一個簡易的拐杖,大概是不慣做木工活,拐杖極為粗糙,旁邊還放著一根已經斷成兩截的,似乎也只是簡易的,看起來很是丑陋。

    “齊大哥每天都要走路把附近的線路巡視一遍,拐杖都拄斷了好幾根了……”葛頭兒低聲道。

    “買來的拐杖都不頂事,只能自己做。”齊巡正小聲解釋道。

    “齊大哥,我來吧。”子柏風笑了。

    “大人,這怎麼可以?”齊巡正惶恐不已,子柏風已經一伸手,把那粗糙的拐杖拿在了手中。

    “不成……”子柏風看看那木頭,搖搖頭,對葛頭兒道︰“老葛,你去我院子里,找我爹要幾根好點的木頭來,就說要做拐杖。”

    葛頭兒轉身飛奔而去,不多時就抱著幾根木料來了。

    子柏風拿著幾根木料端詳了一下,手掌一晃,束月化作了短短的刀刃,那刀刃極薄極利,看起來不像是一把刀,而像是薄薄的冰片。

    三下五除二,幾根木料就已經被切削成型,子柏風把它們簡單拼合起來,做的是前世經常看到的殘疾人專用的拐杖,一段頂在腋下,一段抓在手中,形制復雜,無膠無漆,卻嚴絲合縫,絲毫沒有晃動之感。

    但是這卻並沒有結束,子柏風手指抖動,手中的束月幻起了炫目的光彩,惟妙惟肖的雲氣蒸騰,飛龍狂舞,子柏風的雕刻技藝,更行精湛。

    須臾之間,一支堪稱藝術品的鏤刻拐杖就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中。

    “齊大哥,把你撐拐的那只手伸出來。”子柏風道。

    齊巡正伸出右手,掌心厚厚的全是繭子,子柏風伸出手去,和他比了比,點點頭道︰“那便差不多……”

    說著,伸手在拐杖的抓握處輕輕一握,一捋,宛若雕刻出來的握紋就出現在了拐杖之上。

    “天子刻玉杖,鏤形賜耆人。從今若許閑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子柏風朗聲吟道,然後一松手,拐杖自己蹦跳著,撐到了齊巡正的腋下。

    “走,齊大哥你跟我走一趟。”子柏風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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