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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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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京觀

太陽偏西,禿鷲在上空盤旋,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腐屍。

草原之上,破爛的裘衣向外翻著毛,阿跌部人的無頭死屍之上,不是插著三五支箭鏃,即身上被割裂開一個大大的口子,淌著鮮血。

負責追擊的奚部的騎兵,手拿著彎刀,獵弓,從四面返回,他完成殺戮的同時,並進行著打掃戰場的工作,不僅將阿跌部丟下的戰馬牽回,以及拋落在草原上的彎弓弓箭也要拾撿。

草原上鐵器缺乏,平日奚部人平日射獵都用得是骨制或石制的箭鏃,這場大戰,對于他們而言,鐵制的彎刀,還有射出鐵制的箭鏃,都要力圖找回,這些鐵器對于奚人而言,其價值更甚于繳獲的馬匹。

他們皆將繳獲的刀劍,戰馬一並扛回,分作兩堆擺放,而李重九在旁審視繳獲。

奚人的馬下皆是鼓鼓囊囊的,都是馬懸一具或者數具黑突厥首級,也是被一並堆在地上。

以草原部落的習慣,特別是突厥人,以戰死沙場為榮,以病死床榻為恥,臨終時在墳前豎石樹標,依生平殺人之數立石,殺一人立一石,以石多者排滿一圈或數圈為榮。

王馬漢他們見奚部騎兵的驍勇彪悍,皆是面露肅然之色,更一旁的商人則是看得暗暗心驚,他們不知李重九是如何招到這支草原上的大軍。

一名身材魁梧,扎著滿頭小辮的奚部大漢,策馬來到李重九身旁。

此人乃是奚部最勇猛善戰之人,正是對李重九騎射無比佩服的英賀弗。

英賀弗在突厥語中的意思乃是猛士,而李重九心知這位魁梧大漢,實際上其智謀,亦絲毫不遜于他的勇武。

英賀弗在馬上對李重九言道烏帕,來的四百多名阿跌部騎兵,有三百二十六人被我們所殺,首級都在這里,估計逃脫的不到一百騎。”

李重九點點頭,用半生不熟的突厥語問道我們的人傷亡如何?”

英賀弗聽李重九這麼說,笑道我們奚部騎兵,僅有十二人死亡,三十多人負傷,在烏帕的率領之下,這是一場完勝。”

“你看我的族人,對你是多麼的敬畏。”

李重九轉目看去,所有室得奚部的騎兵皆是一臉畏服地看著。方才李重九獨騎射殺了十幾名突厥騎兵,不僅令突厥人畏懼,更是鎮服了奚人。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滅此區區數百騎兵不算。”

李重九此言聽得有幾分狂傲,但合草原人的性情,若是回到中原,他肯定是作一番謙虛禮讓之詞。

李重九將馬鞭一揮,言道將突厥人的三百多具的首級,皆堆在一處,豎以京觀!”

英賀弗一聽變色,言道烏帕,不可如此,我們雖勝了他們一戰,但阿跌部在黑突厥之中,也是萬人以上的部落,部落里可上馬作戰的人最少三千騎,若是真的激怒他們,與我們在草原上生存就部容易了。”

李重九正色言道英賀弗,殺一人是殺,殺百人也是殺,何況我們已殺了阿跌部三百人,仇也已經結下。”

“這些人殺我同胞,部屬五百多人,我一位姑母差一點亡命在箭下,實不可容忍,我要以血還血,讓所有之人,侵犯我蒼頭軍是下場,若是再有人為之,也是一並如此!”

李重九笑了笑,他此舉盡管將阿跌部得罪得死死的,但是將室得奚部,徹底捆綁上的戰車,讓對方加入蒼頭軍死心塌地。

否則時日一長,誰這些胡人會不會三心二意。

英賀弗見李重九如此強勢,當下不再,是的一聲,令族人將突厥人的首級,一並堆起,頓時一座砌得猶如金字塔一般的首級塚,高高堆起。

三百二十余顆突厥人的人頭,被堆在一起,面孔一並朝向西面,分外可怖。

李重九還命人在首級一旁豎下一桿大旗,上書:跳梁者雖強必戮!

一旁的商人首領林當鋒,頗有不忍,向李虎言道冠軍侯此舉是否太過了。”

李虎搖了搖頭,言道胡人畏強而欺弱,我們要想在草原之上立足,必須以此雷霆手段方能嚇破敵膽,否則無以立威。”

說到這里,李虎默然嘆之言道如此我們亡在路上,鏢局的弟兄們亦可以安息了。”

林當鋒聽之亦是默然,這一番奚部追殺突厥人,盡管將所遺失的貨物找大半,但貨物縱然找,但是商隊伙計上下有不少人永遠地留在了草原之中。

林當鋒慨然言道這一次販貨所得,就一切贈給商隊,鏢局里陣亡弟兄家屬吧,但願弟兄們能一路走好。”

李虎聽了,言道林管事休要如此,這鏢局撫恤自當由我們鏢局來辦。”

林當鋒笑道李兄,還在與我客氣?我們與貴鏢局又不是一趟生意,以后還長遠著呢。”

李虎聽了當下大喜。

京觀豎畢之后,李重九將繳獲而來彎刀弓箭,皆是贈給了室得奚人,這些對于他們而言看不上,但是繳獲四百多匹突厥戰馬,卻是一邊一半,各自瓜分。

完成一切之后,擔心阿跌部前來報復,李重九率軍與曇宗部會合之后,乘夜護送商隊返回了懷荒鎮。

兩日之后。

京觀的所在之地,一支兩千人以上的突厥騎兵出現在此。這支突厥軍隊中,一面白馬大纛,分外奪目。

在場突厥人看著,高高豎起的京觀,無不震驚駭然。

不少突厥人瘋狂地奔下馬來,在京觀前看著親人的首級,之后拔出刀子就往臉上割去。

鮮血流下,這些突厥人一面割,一面哭,臉上是血淚交流,這乃是突厥哭喪的習俗。

這時一名穿戴鐵甲,耳邊左右各垂著一大鐵耳環的五十歲男子,策馬而出瞪著京觀看了許久,突然仰天咆哮。

這名男子轉過頭,以突厥語對身后數人喝道到底是誰,殺了我們阿跌部的兒郎?”

一名斷了只胳膊的突厥大漢,言道俟斤,我,是漢人還有奚人一起干的。”

“胡說,漢人奚人會聯手?你看清楚了嗎?”無錯不跳字。這名阿跌部的俟斤大吼言道。

“肯定不會有,”這名突厥大漢,言道,“我以長生天的名義發誓,絕對是漢人還有奚人干的。”

這名俟斤露出了厲色,當下喝道立即派人到東面,找奚族各部去查探,到底是哪一部出兵殺了我們的突厥人,我要向他們交出人來血償,否則就等著面對我們可汗的怒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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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築城

阿跌部,屬于黑突厥一支,俟斤阿跌達,驍勇善戰,部族有上萬之眾,能戰之兵,超過三千騎。

這是李重九從英賀弗口里,所知對阿跌部僅有的資料。

阿跌部並非名不見傳,史書上記載,唐太宗擊敗突厥后,設安北都護府,將阿跌部置于雞田州,中唐時節度使李光進,正是出身于阿跌部。

還有就是,阿跌部雖不過是突厥數十個部落中之一,但勢力已在懷荒鎮之上。

李重九回到懷荒鎮之后,即準備開始對阿跌部的備戰一事。

“將軍,這是民戶戍軍的統計資料,我們三人費了一天一夜完成的,總算幸不辱命。”劉易一臉憨憨地言道。

遞交時,三人神情一個個皆是一副滿懷期待的樣子,甚至連頗為清高的姬川,亦是如此,一副期待李重九對他們,第一次工作進行評價的模樣。

李重九于是將戍軍,民戶的戶籍統計大概一看,第一個反應就是,確實應該給自己麾下的戍軍找媳婦了,因為未嫁還有孀寡的女子實在太多。

如此下去就是男的可以憋住,女的也憋不住啊。

李重九看畢之后,看著姬川他們仍是一副等待自己評價,並望眼欲穿的樣子。李重九卻故意岔開話題,言道:“眼下民戶已定,我們當修筑城池,以及對城內居住之地進行劃分。”

“劉倉曹,眼下倉房之中,還有物資幾何?你去清點一下,告之于我。”

“是。”劉易大聲言道,之后退下。

“至于筑城之事,我準備交給戍軍中的青壯來辦,必須在兩個月內,將懷荒鎮四面城墻修畢。”

“兩個月?”姬川搖了搖頭,言道,“將軍。這是不可能的事,之前一千民夫,修了一個月多,也未將北面的城墻修完,但眼下兩千戍軍可以將東西南三面的城墻兩個月修完嗎?”

“當然可以。”李重九笑了笑。

姬川問道:“將軍莫要開玩笑。我認為只要如劉倉曹說的,修筑西北兩面城墻即可,眼下馬上就要過冬,我們還有許多要事去做。”

李重九對姬川言道。“你放心,此事我不用你負責,會交由王馬漢,曇宗來作,而你來進行居民區劃分一事。”

當下李重九取過筆墨紙張。在一張紙上畫起,先劃了懷荒鎮四堵墻,再在城墻上分作東南西北四門,又沿著四門而下畫了兩條十字交叉的道路。

這連接東西,南北兩個城門的道路,在城中央十字交叉,將四四方方的懷荒鎮分為了四個區域。

這也是這時代中國普遍城池的格局圖,連接兩個城門的道路,就是城池的主干道。

接著李重九在四個區域上。各用筆標注,言道:“城池西北之處,作為鷹揚府衙,還有府軍的也駐扎在此。”

“城池東北之處,作為商業區。將商人,分鏢局,手工,鐵匠。市集一並遷至此處。”

“西南處,作為戍軍的居所。”

“東南處。作為民戶的居所。”

按照李重九的劃分,城區分為四塊,行政區一個,商業區一個,還有居民區兩個。

姬川聽了倒是沒什麼意見。

李重九對他言道:“你拿著編號的籍貫,讓每家每戶皆遷入各自所居之處。”

“每日入夜之后,禁止街道之上有任何人行動,更切記不可以讓戍軍騷擾民戶,如有發現者一律處死。”

眼下懷荒鎮的情況,就是單身漢子的戍軍太多,若是長此下去,難以保證這些憋昏了頭的戍軍,會不會搶入民戶之中,猥褻女子。

故而劃分居住之地,一個目的也是防范此舉。

姬川問道:“若是戍軍有人與民戶之女成親,哪又如何?”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這必須按照規矩來,若是戍軍與民戶之中女子成親,那戍軍改籍為民籍,獨立一戶,但仍需承擔民戶之勞役。”

“當然對于新戶,以及在我懷荒鎮新添之人丁,我們都必須補助,至于如何補助,日后你可以列一個條陳來,我看一下。”

姬川聽此當下稱是。

懷荒鎮八九月間的天氣,秋意涼涼。

懷荒鎮百姓一如既往,開始了一天生活。

整編之后的兩千余戍軍,奉命開始筑墻。

戍軍漢們,拿著鋤頭鏟子,夯土的大錘,以及修砌城墻的一些工具,大步地走在路上,開始一日的工作。

北人樸實,但也並非是人人如此,戍軍之中難免有不少混子,他們稀稀落落地行走,邊走是邊聊天。

有人不時還是說幾個葷笑話,將眼睛往一旁早起忙活的女子,戀戀不舍地盯了幾眼后,這才來到城墻下面,拉拉腰,松松筋骨,準備開始一天的活。

這幾天突厥人有可能來襲的消息,一直是有所聽聞,令不少人心底一緊。

盡管從他人口中傳出的消息,言之鑿鑿,但是聽在這些不願意干活的戍軍耳里,不少人皆以為那是謠傳。

大隋剛剛在雁門擊敗了突厥,突厥怎麼可能又來侵犯,所以戍軍心底皆是半信不不信。盡管有著旅率的督促,但是懷荒鎮之中糧草供給一向不足,不少人縱有出力的心,但沒有力氣出,所以一個個皆有磨洋工的打算。

不過今日形勢倒是有幾分變了。今日戍軍面前,剛剛分配的各個旅率們,此刻都是一副殺氣騰騰的面孔看著他們。

這一幕倒是令這些戍軍們看得有些揪心。

“將軍有令,每個旅分工包干各區域,每日統計工作完成量,若是每日完成不了的鞭撻,若超出額度完成的,個個吃肉。”

那些新官上任的旅率們兇神惡煞般看著這群戍軍們。

戍軍們的混子們雖聽不懂什麼叫分工包干,但是這一刻他們都感到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

戍軍一共二十幾個旅,每個旅皆負責劃定每日城墻某段的修筑,提前完成可以收工,或者加量工作,準備吃肉,若不完成則吃鞭子。

比較之前,一千民夫各自工作,集體作業,到點上工,到點下工的大鍋飯制度,誰優誰劣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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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雙基地開局

眼下城墻邊,民夫們在旅率的皮鞭之下,皆是埋頭在辛勤苦干,看著這一切,李重九倒是露出幾分資本家的笑容。

除了少部分國企,作為一名萬惡資本家而言,最厭惡就是員工偷懶,這簡直在壓榨他的剩余價值,換句話來說,就是從他口袋里偷錢。

李重九一面令旅率嚴加督促,一面命人煮粥,擠出糧食,由每人從原先的一日兩餐,改為一日三餐,當然完成每日工作量的戍軍,則有羊肉湯吃。

超額完成工作量的飯碗里面則有一大塊油膩膩的炙羊肉。

賞罰分明,眾人方才可以實心用事。

正在李重九凝思的時候,突感覺到肩頭上有人一拍。

李重九沒有轉頭憑著對方身上那股幽然的香氣,即已猜到對方是何人,他不禁想到是否得安排護衛了,否則剛才若是刺客,自己已是沒命了。

“室得蕓,什麼事?”

身后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對方言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李重九仍是頭也不回,言道:“憑你身上那胭脂味,這懷荒鎮七千百姓之中,恐怕也只有你一人才買的起,用得起。”

室得蕓走到李重九面前,笑靨如花地言道:“好啊,都回來這麼久了,也不去看下我,我很想你知道嗎?”。

聽著對方一貫如此大膽直接的話,李重九無奈地搖了搖頭,言道:“怎麼樣這幾個月在懷荒鎮,還住得慣嗎?”。

室得蕓聽李重九關心她,十分高興地言道:“住的慣,住的慣,就是你們漢人規矩多了點,好好的帳篷不住,非要住房子,每天不吃肉,非要吃菜……”

“這就叫住得慣?”

室得蕓嘻嘻地笑道:“那當然了,你是漢人嘛,我阿姆說了,你是漢人,我怎麼樣也得適應你們漢人的習慣,將來才可以與你在一起嘛,她說了若我們倆成了家,將來我們的兒子,就可繼承室得奚部的俟斤之位。”

好吧,原來她們母女打得是這個主意。

聽聞突厥人一直以來實行收繼婚的制度,即若丈夫死了,妻子可以嫁給丈夫的兄弟,或者是兒子,當然並非是親子。

這點在漢人看來一直是受到鄙夷的,認為是亂了倫常,但是對于胡化甚為嚴重的隋唐兩朝看來,一國天子卻身體力行,向廣大民眾親身示范。

譬如當今天子與宣花夫人就是最好例子,當然后世更有名的,就是唐高宗和武則天了。

李重九心想不知女婿,有沒有這個權力,按道理而言女俟斤也不過才三十幾歲,正是一個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紀,難道是那個女俟斤是在暗示自己什麼嗎?

當然這只是玩笑話而已,李重九想利用室得奚部,而室得奚部也未必沒有利用自己的意思。

室得奚部那幾個老得掉牙的長老不會是空活了一把年紀,而室得蕓的母親,還有奚部大漢,英賀弗皆是有遠見卓識的人。

李重九言道:“室得蕓,你和你母親以后有什麼打算沒有?”

“當然是希望我能夠早日嫁給你啊!”室得蕓毫不猶豫地言道。

好吧,還是太直接了點,李重九反問道:“除此之外呢?”

嗯地一聲,室得蕓突然不言語了。

李重九言道:“盡管直說。”

室得蕓抬起頭看向李重九,言道:“我阿姆本來不讓我說的,她說如果以后可以,她想請你幫助我們室得奚部,打敗契丹人,收復在烏候秦水邊的故土,可以嗎?”。

“如果你答應,我們室得奚人全族上下都會感謝你一輩子的。”

室得蕓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李重九。

原來是這樣,李重九面色如常,心底卻想,有所要求,總比沒有要求好,既然室得奚人想收服故土,如此正好為我掌握。

李重九當下言道:“你告訴你阿姆,我李重九只要實力強大,必然替你們室得奚人打敗契丹,讓你們重返故土。”

“太好了,我這就去告訴阿姆。”室得蕓當下就興沖沖地走了。

不久之后,室得奚部上下,女俟斤,幾位長老,與室得蕓還有大將英賀弗,一並前來懷荒鎮拜見李重九。

這是奚部高層第一次肯踏入懷荒鎮內。

所有奚人皆是一副感激的模樣看著李重九。

女俟斤率先開口言道:“多謝將軍肯為了我們幫這個忙,如有需要我們室得奚部效勞的任何地方,我們皆可以從命,只要能夠收復烏候秦水邊的故土,讓我們重返祖先世代居住的地方。”

果然女俟斤比他女兒還是厲害許多,知道沒有無緣無故平白幫人大忙的道理。

李重九言道:“這是應該,眼下我們懷荒鎮與奚部禍福與共。”

言到這里,李重九將地圖攤開,言道:“這里是御夷鎮,位于上谷郡之內,當初是另六鎮而建的堅城。現在御夷城也是,早已是荒蕪,我聽聞由于上谷郡大亂,不少從上谷郡出逃的流民,在此聚集,如此一久,不是成為匪患,也是獨立勢力,成為我們懷荒鎮背后的威脅。”

“我想出兵,占據此城,待懷荒鎮修筑完畢后,明年再行修筑,如此將來兩城可以互為犄角之勢。可是眼下手上沒有軍力,我想讓奚部出兵,替我走這一趟如何?”

女俟斤看不懂地圖,但聽李重九說御夷鎮大概位置后,言道:“我知道這地方,這里距離烏候秦水很近,百年前我們奚部勢大時,這也是我們的牧場。既是將軍有命,我們室得奚部上下願聽從調遣。”

“只是我們室得奚部一走,若是阿跌部攻打懷荒鎮,如何抵御?”

李重九聽后哈哈一笑,言道:“這點俟斤盡管放心,讓英賀弗率領三百五十名精壯留下,協助我守城即可了,兩個月之內,我懷荒鎮就會建好,上下如鐵桶一般,到時若阿跌部來攻打,必將他無功而返。”

李重九這話不僅是安慰室得奚部的,若阿跌部真的攻來,在城外湖畔的奚人,反而是累贅。

自己守城兵力都很吃緊,根本沒有野戰兵力,去援助奚部。

女俟斤笑道:“既然如此,我們明日就出發往御夷鎮,英賀弗就留下幫將軍守城。”

李重九言道:“我會給你一書信,證明你們是我懷荒鎮的番軍,如此攻下城池之后,也不會有官軍來為難你們,另外此去不可以隨意殺人,他們將來都可是我御夷鎮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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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組建甲騎

    禦夷鎮修築於懷荒鎮的濡水上遊,當年北魏設六鎮之後,為了拱衛上穀,涿郡,又在懷荒鎮以西,又設立一鎮名為禦夷鎮

    故而後世,在六鎮之後,亦有七鎮之說

    從地利的角度而論,禦夷鎮乃是河北出塞主要通道,明時朱棣征蒙古,蒙古入侵明朝帝都方向,皆是重要通路

    眼下突厥人南進已成為定局,李重九若想進痊擴張實力,草原霸主突厥的勢力,用三國演義話來說,就是此誠不可爭鋒

    將來朔方郡梁師都,馬邑郡劉武周,皆會在突厥支持下謀反,太原方向還有李淵父子的強勢所在向草原,向雁門郡的方向,都不太安全,

    故而要想發展,隻有向東向南,這才霸業所成之地

    蒼頭軍禦夷在開鎮後,從這走沽水河穀可下上穀郡

    眼下上穀郡形勢一片混亂,王須拔,魏刀兒聚眾十幾萬又重回上穀郡,並屢次大敗官軍,現在上穀郡已完成淪為流賊盤踞之地了

    這夥流賊的聲勢越發浩大,並隱隱猶如進入山西之勢

    李重九從上個月官府的文書上得知,李淵,潘長文,慕容羅幾員駐守太原郡的大將,正調集兵馬準備與流賊一戰

    史書上,李淵是靠著李世民,擊敗了曆山飛這次入侵,至於曆山飛後來如何,李重九倒是沒有記得這麼清楚了

    但是對於李重九而言,曆山飛一敗,正好給了揮軍進入太穀郡的機會,為馬上的隋末逐鹿作準備

    而擴張禦夷鎮則是第一步

    次日清晨,奚部就從懷荒鎮北拔營,帳篷皆裝上大車,所有膨盡數遷走

    草原部落都是環境保護者,深知過度放牧的危害,所以牧場有春夏秋冬四季之分,經常每一季都要遷徙,所以對於他們而言遷徙乃是再經常不過的事

    奚部遷徙而走,隻餘下滿地東倒西歪的木樁,還有一圈圈氈包痕跡

    李重九還讓林當鋒,李虎他們,除了部分留在懷荒鎮養傷的,其餘人率領商隊與奚部一並前往禦夷城

    李重九讓林當鋒去禦夷城目的,當然是考核一下,再建立一條從上穀郡出塞的商業路線,是否可行

    在懷荒鎮城頭之上,李重九目送奚部,商隊,鏢局遠去,李虎坐在馬上揮手向告別

    這亂世每一次分離,都有可能永遠不會再見

    李重九默然一陣,一旁的奚部大將英賀弗亦是看著的族人,不免留戀

    英賀弗向李重九言道將軍,我們三百五十名室得奚人,皆聽候你的調遣,他們都是部落最勇敢的戰士”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我,我準備將你的族人,和我騎兵編組在一起,組成三個團”

    “三個團?”

    “不,”李重九言道我們大隋一個團,就是你們奚人兩個百人隊,我已有了一百五十名騎的戰士,眼下我再抽調一百名馬術上佳的調入軍中,如此就是六百人三個團”

    英賀弗聞此皺眉,言道將軍,我們奚族的戰法與你們隋軍不一樣,若是混合在一起,恐怕反而會影響戰鬥的發揮”

    李重九笑道這你不用的”

    說到這,李重九拍了拍手,隻見一旁一名士卒手捧一件明光鎧上前

    李重九手指這件鎧甲,言道這件鎧甲如何?”

    英賀弗拿過這件明光鎧左看右看,一副愛不釋手的涅,然後對李重九言道除了突厥附離有鐵甲,其餘各部除了族長之外,都無此物,即便是我室得奚部當年也隻有一件而已”

    李重九問道你奚人如此缺鐵麼?”

    英賀弗感慨言道不僅是我們奚人,這個草原上都是如此,草原之上隻長牧草,不產鐵,中原又不與我們販鐵,所以就是一把鐵彎刀,對奚人而言,都是一代一代的傳家寶”

    “我們奚人十戶家才有這樣一把寶刀,漢人用的是鐵弓,我們隻有牛角弓,至於鐵的箭鏃,你們也看到了,每個人所攜不過一支兩支,非到大戰的時候,絕不輕易動用”

    “當然突厥人會比我們裝備好一些,但絕不會好得太多突厥人當年為蠕蠕人的鍛奴,其打造的彎刀再好不過,不遜於隋刀,但可惜還是太少了”

    英賀弗看著這副鎧甲,嘖嘖有聲

    李重九笑道既然你喜歡,這件鎧甲就送於你就是了”

    英賀弗聽了頓時喜笑顏開,毫不客氣言道如此就多謝了”

    李重九這件鎧甲,正是當初雁門郡庫房中取來的兩百件明光鎧

    這兩百件明光鎧,對於大隋而言不過就是九牛一毛,對於雁門郡而言,也算不得,但是若是集中到一個懷荒鎮上,那就相當了不得了

    英賀弗愛撫著這明光鎧,不勝高興地言道你大隋皇帝,若肯將這明光鎧賣給草原上,至少可換得十匹突厥良馬,或者三個絕色的美人!”

    李重九見英賀弗的樣子,笑著言道這明光鎧我庫房之中,我準備撿奚部與我蒼頭軍騎兵中精銳,組成一支甲騎如何?”

    英賀弗聞言,雙目一亮,言道此話當真?”

    李重九笑道我也就這兩百具鎧甲,再多了,也組建不了”

    李重九不由想到羅藝在幽州的五千具裝甲騎,不過戰馬若是覆鎧,那麼就對戰馬的承重,爆發力就要求太高了

    河北東北一帶的馬種,比較適合作具裝甲騎,但突厥馬就有所欠缺了

    所以李重九準備用皮革,暫時作為戰馬的具裝,人則披著鐵甲,組建一團的鐵騎而其餘兩個團分別為輕騎

    對大隋輕騎兵而言

    一般裝備兩弓,一張硬弓,乃是一石半的鐵弓,不僅可以射遠,而且可以破甲的,此一般是下馬步射!

    還有一張軟弓,弓力九鬥,專門用以騎射

    李重九就按照大隋騎兵的標準,配置奚部騎兵,同時鐵箭鏃也是配得滿滿當當的,再加上一柄隋製的環首直刀

    如此這支奚部騎兵,戰力提升一倍皆是不止

    李重九深信,這支騎兵,用於對抗草原上多半還在用牛角弓,石骨箭鏃的部落而言,絕對可以構成橫掃之勢

    注一:水經注載,濡水出禦夷鎮東南,濡水即今灤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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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突騎團

    上一章筆誤,更正下。

    禦夷鎮在懷荒鎮東麵,嗯,還有主角撈明光鎧一共是三百具,不是兩百具,十分抱歉,請大家見諒。

    -----

    懷荒鎮的四麵城牆,在兩千戍軍的勞作之下,依舊在加緊修補。

    在每個人包幹責任製以後,修築城牆的工作大大加快,劉易向李重九稟告的消息是,之前兩個月的工期大大縮短,眼下一個月內,可以將懷荒鎮的四麵城牆給修補完整。

    這亦是有現成城牆給修補的好處,若平白在壩上建起一座城來,以兩千人的修築速度,最少要一年。

    這也是李重九選擇懷荒鎮立足的優勢所在。

    戍民辛勤地揮灑著汗水,一旁的農婦們,將一筐筐剛炊好的餅子,一摞摞地好似小山般堆疊在一起,而一旁數個大耳粗瓷大罐,則是滿滿地裝著清水,上麵放著一個木瓢,有戍軍自取飲用。

    按照李重九製定的條例,一切水都必須煮開以後再喝,不可喝生水,盡管如此十分消耗柴火,但仍作為一項規定,與不許隨地便溺,作為懷荒鎮兩大衛生製度一並實行。

    除了不斷修築城牆之外,作為倉曹的劉易,給李重九遞交了一份現有物資的報告。

    眼下懷荒鎮中,存糧有粟米三千石,小麥兩千兩百石,稻米一百五十石,

    按照現在懷荒鎮,莊丁月四鬥,婦孺月兩鬥的標準,懷荒鎮四千男子,三千婦孺,即便省吃儉用亦隻能支撐三個月。

    當初為了建鎮,這些糧草都是從雁門,上穀兩地,千迢迢運來的。僅米糧加路費,就將李重九當初募資千萬錢,給消耗個差不多了。

    別的不說。眼下這亂世僅僅是粟米就賣五百文一石。

    眼下懷荒鎮還是處於虧本運營的狀態,幸好李家鏢局,以及林當鋒的商家一直在支持,另外在南坡耕種的麥田,亦取得大豐收。否則眼下懷荒鎮的人。早就餓得和人幹一樣了。

    不過劉易卻和李重九說,過冬的幹草儲備卻不夠了。

    李重九一聽此,不由肅然,割幹草過冬是草原上一項很重要的事。

    冬天大雪覆蓋。牛羊不可能如以往一般去外頭啃草,所以必須準備大量的幹草過冬。

    特別懷荒鎮的數百匹戰馬,養馬耗幹草是人所皆知。

    難怪曆史上為了供養李牧那支橫掃匈奴,強秦的騎兵,趙國人都將地剛長出青苗的麥子都割了喂馬。

    當下李重九下令組織所有空閑人員。一並前去割幹草,同時斟酌著殺掉羸弱馬匹牛羊,以節省草料過冬。

    除了準備充分的幹草給牛羊過冬,還需提防草原上黑災以及白災,甚至瘟疫,否則一個不慎,畜牲皆死,傾家蕩產。

    果真正應了那句話,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

    被李重九新任命以姬川為首文官三人組。以及二十名在衙門聽差的考試合格者,幾乎個個是一人分成幾個人用,都跑斷了腿。

    看著他們一臉苦兮兮,塵土滿麵的樣子,準備來和自己抱怨。李重九很不厚道,立即拔馬就走。

    建城之事,千頭萬緒,不過重中之重。還是李重九三個團的騎兵組建。

    這三團騎兵,以後就是李重九橫擊三千。氣吞萬如虎的起家部隊。

    故而李重九必須親自一手帶起來,與士卒們共同訓練,一並同甘共苦,如此以後這支部隊才會深深地打上自己烙印。

    這是取天下必須途徑,除了少數之流,曆代開國皇帝,多是大軍閥出身,在軍中皆有極高的威望。

    以後無論這支自己帶出來人馬將來如何,對於第一任主官,必然是死心塌地。

    所以三團之中,李重九總領所有騎兵,並自兼一團,王馬漢領一團,英賀弗領一團。

    奚部以及蒼頭軍騎兵,混合在一起,一並操練,以遊獵的手段,練習弓馬騎射。

    蒼頭軍騎兵主要向奚部騎兵學習弓馬,騎兵戰術,如何左右包抄,以及在奔行之中進行射箭。

    李重九還將後世蒙古人的曼古歹戰術,告訴給英賀弗,讓他來操練兩個團的輕騎兵。

    英賀弗聽李重九告訴他,居然有這種戰法後,露出了不勝興趣的神色,當下決定將先將奚部騎兵進行操練,再教導給王馬漢的蒼頭騎兵。

    至於那一團裝備鐵甲的甲騎,由李重九親自操練。

    這團騎兵皆是由胡漢兩族騎兵混合成的,命之為突騎團,令人聯想起了當年漢光武帝起家的幽州突騎。

    甲騎不同於具裝甲騎,戰馬上是沒有具裝的,不是李重九沒有具裝,而是自己現有的戰馬難以負重,披上鐵具裝,跑動是可以,但爆發力就很欠缺。

    不過李重九仍在甲騎馬上覆上了一層熟牛皮所製的皮甲,亦增強了一定防護力。

    甲騎練習的就是衝鋒陷陣了,所謂衝鋒陷陣並非是一輪,而是一輪衝擊完畢後,重新組隊再進行一輪衝擊,如此反複。

    按照後世的說法,不打滿一百個會合,哪稱得上是馬軍。

    若不訓練出一支堅韌耐戰的甲騎,如何在日後天下強軍之中出頭,與李世民的玄甲精騎,羅藝的幽州鐵騎這樣的強軍,一比高低。

    眼下在陰山下某個草原之上。

    阿跌部俟斤正在拿著一壺酪漿痛飲。一壺喝畢,此人鼻孔之中噴出籲籲的熱氣。突然對方將瓷壺朝地上,一抹嘴巴,言道:“很好,居是室得奚部,還有懷荒鎮漢人殺我兒郎,我們要他們血債血償。”

    一旁一名將領模樣的人,站出言道:“俟斤,可是眼下我們突厥各部,因為可汗病重的事,新可汗即位人選之事,都在觀望,根本沒有南下攻打隋朝的意圖。”

    “恐怕還是等到明年再說。”

    “蠢材,眼下正是鏢肥馬壯的時候,不乘此向漢人用兵,難道還要再等一個冬天嗎?”阿跌部俟斤轉過身子言道:“憑我們阿跌部三千戰士,足以滅掉漢狗以及室得奚部了。”

    見俟斤決定甚堅,阿跌部大帳內的勇士,亦是一副要為同族死難之人報仇的樣子。

    先前建言的那人,當下改變了主意,言道:“俟斤,若是要出兵也可,我聽說契丹人與室得奚部乃是仇家,既然我們邀不到其他各部,不如找這些契丹蠻子一起出兵,滅了懷荒鎮如何?”

    阿跌部俟斤聽了雙目一亮,當下哈哈大笑,言道:“不錯,好主意。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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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示警

    秋風蕭瑟,草原之上春秋兩季短促,而漫漫的冬季,卻要挨上五六個月。

    草原狼的聲音,此起彼伏,悠悠地響起,準備一天獵食,好在過冬前填報肚子。

    而山坡的旱瀨子,也是已爬出洞來,尋覓過冬的食物,沙雞則在草叢中撲騰著翅膀,東竄西跳。

    陳克穿著黃羊皮襖,背著獵弓,肩頭上挑著幾頭沙雞,悠閑邁著小步走在林間一條人踏出的小路上。

    陳可來到林間一處高處山崗,這個小山崗,乃是懷荒鎮附近最高的地方。

    在此蒼頭軍用巨木搭蓋了一處五六丈高烽火台,駐紮著一夥戍軍,在此可以遠眺方圓十之內的動靜。而陳克本人正是哨崗的夥長,說起來陳克乃是當年出身七千寨,與李重九一並少林寺學藝的弟子。

    這樣的人,在蒼頭軍中多已提拔為隊正,旅率。

    而陳克為人辦事穩重,有勇有謀,最是受李重九信任不過,眼下暫時被選在此要地擔任夥長,早晚是要提拔的,而陳克手下戍民亦都是精壯能幹。

    “頭!你看,遠處有動靜!”

    陳克剛剛剝開沙雞的肚子,取出內髒,一聽到警訓,立即噌噌地爬上崗樓的扶梯。

    陳克遠眺了一陣,當下對下麵喝道:“放一豎狼煙!”

    當下兩名早已準備好的戍軍,立即點燃一旁早已準備好的狼煙。

    而此刻李重九正在一片草原,率領兩百甲騎向前疾衝。

    甲騎們皮鼓挪開馬鞍,一個個側著身子,對著一叢一叢排列好的稻草人,揮出彎刀進行砍殺!

    甲騎蜂擁而過,一瞬間之間,幾十個稻草人皆是被折落地。

    一輪衝罷,一名甲騎言道:“將軍,你看山上狼煙!”

    李重九一勒戰馬,抬頭看去。隻見在自己右耳側一豎狼煙筆直地衝向天空。

    “不要擔心!”李重九對一旁皆是如臨大敵的左右甲騎言道。

    這狼煙信號,亦分有等級,如一豎狼煙則代表來騎人數在一兩百騎兵附近。

    如兩豎狼煙,則說明來騎其實力,與懷荒鎮勢均力敵。那時全城百姓皆是要進城躲避。

    若是三豎狼煙。那可就情況危急了,說明對方來勢不計其數,遠遠超過了懷荒鎮的軍力。

    這些信號標識,除了校尉一級。普通士卒自不會告之。李重九招呼一聲,當下兩百甲騎,一並朝烽火台馳騁而去。

    而這時王馬漢,英賀弗亦率領兩團騎兵趕到。

    隻見安固淖湖一支百餘人的騎兵正朝這緩緩前行,這些騎兵馬鞍上皆有弓箭。胡祿的箭鏃亦是滿滿的,顯然有一定戰力。

    李重九三人一商議,英賀弗率領一團的輕騎皆是下馬,埋伏在必經之路旁的樹叢之中,手持硬弓,準備伏擊這群騎兵。

    李重九則率領甲騎在空地上布陣,攔住大路,而王馬漢則率一團騎兵繞路包抄,截斷其後路。

    正待這夥騎兵到了近處時。原本埋伏在樹叢之中的英賀弗,突然出聲大吼,騎著自己戰馬奔了出來。

    隻見對方騎兵為首一名,穿著黑狼皮的大漢,見了英賀弗愣了一會。

    過了一陣。陡然是認出對方的樣子,亦是大呼其名字,翻身下馬,當下兩名大漢摟抱在一起。

    到了此刻。眾騎兵也知道這夥騎兵是友非敵了,紛紛放下弓箭來。臉上露出笑意。

    當下英賀弗攜這名大漢,來到李重九麵前,介紹言道:“將軍,這位是我的好兄弟額托,乃是草原上一等一的好漢,他此來給我們帶來一個十萬緊急的消息。”

    這位名為額托的大漢,疑惑地看了一眼李重九,用突厥語言道:“漢人?”

    李重九笑了笑,行了一禮,用突厥語言道:“不錯,我遠方的朋友,歡迎你的到來。”

    額托看了一眼李重九,露出一臉戒備的神色,直言道:“我信不過漢人。”

    英賀弗一把攬住額托的肩膀,言道:“將軍並非是一般漢人,他就是在二十萬突厥鐵騎之中箭射始畢之勇士,被大隋皇帝封為冠軍侯,草原之上真正的英雄!”

    額托聽後露出有幾分訝然的神色,重新看了一眼李重九,仍是言道:“我不信,漢人之中怎麼會有這等人物,我隻信自己雙眼看到的。”

    李重九笑了笑,看向英賀弗言道:“是什麼十萬緊急的消息?”

    英賀弗言道:“將軍,我們室得奚被契丹打敗後,除了我們部分族人,護衛著俟斤南下躲避外,還有部分族人留在了烏候秦水的故土,忍受著契丹人的壓迫。”

    “而這一次我兄弟就是留在烏候秦水的故土,後一名契丹高官喝醉後吐露消息,說他們契丹人準備與阿跌部組成聯軍,將我們奚人徹底消滅。所以他帶著部分族人,冒死從契丹人那逃出向我們示警。”

    看來奚部人也有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人,李重九作了如此評價,當下問道:“契丹準備出動多少兵馬?”

    額托言道:“最少三千騎。”

    若阿跌部動員三千騎,契丹人再湊上三千騎,一共就是六千騎,如此兵力遠超過了懷荒鎮八百戰兵之上。

    額托攬住英賀弗的肩膀,言道:“我在來此的路上,看到了阿跌部的白馬大纛,他們也是全部出動,估計距離此處也隻有兩天路程了。”

    而這時額托,英賀弗二人你一言,我一句,說著阿跌部的情況,敵軍雖勢大,但是兩名奚族大漢,卻絲毫沒有畏懼之意。

    “將軍你說怎麼辦?”英賀弗當下言道。

    額托亦停止了說話,看向李重九。

    李重九想了一下,言道:“我們絕不可讓契丹人與突厥人會合,眼下阿跌部向懷荒鎮遷徙,絕沒有料想到,我們實已提前知道他們意圖,還有他們駐紮的地方,他們對我們沒有戒備之心。”

    “所以我們有心算無心,正可以先發製人,乘此機會突襲他們。”

    聽李重九這麼說,英賀弗,額托都是欣然點頭,顯然他們心底早有此打算,自己的意見與他們不謀而合。

    這計劃是膽大包天,以六百騎兵去偷襲一個上萬人的部落,這其中實在是危險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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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夜襲

    懷荒鎮之中,一副大戰來臨前的景象,放牧的牛羊,眼下都收入城中羊馬牆內圈養。

    聞之突厥,契丹人可能聯手來襲,懷荒鎮的戍軍加快了速度,連夜修築著城牆。

    眼下隻剩下南麵城牆還有幾處豁口,而東,西,北三麵城牆已是堅固,修得如銅牆鐵壁一般。

    額托是向李重九建議,將所有人馬都帶上,畢其功於一役,集中全力搗毀突厥阿跌部。

    英賀弗亦覺得六百騎襲擊萬人部落不太有把握。

    但是李重九認為,步軍前去長途奔襲效果不大,六百騎如若成功不了,八百人也是一樣。

    於是令曇宗在城中守城,自己點了三個團騎兵,乘著中午出城。

    額托率著自己百騎奚部騎兵,在前領路,自己三團騎兵在後。

    到了傍晚,六百騎兵進入一樹叢中隱蔽歇息。

    為了保持馬力,輕騎皆是一人雙馬的配置,而甲騎,甚至配備了一人三馬,要知道一副明光鎧最少都是三十斤以上,專門有一匹輔馬來放置鎧甲。

    士卒們在密林休息,抓緊時候閉目養神,或用布槽喂食著戰馬,或升起小火,四麵都用布遮起,將隋刀放在火上熏烤,將兩麵都是熏黑。

    至於行軍之時,令行禁止,不許隨意出聲,都是基本的規矩。

    漢人服從性好,而奚人紀律性差一點,但在棍棒鞭打的軍法之下,亦收斂了許多。

    而經過一個月相處,無論是奚人還是漢人,已漸漸習慣彼此配合作戰,產生了一定默契,不如開始時彼此排斥。

    宿營時,李重九本想派騎兵搜索一下,阿跌部所在營地。

    但是卻被額托示意阻止了。

    額托很生氣地言道:“這位漢人將軍,你真不懂得草原上如何行軍。”

    “這都是平原。若萬一派人搜索,被突厥人發現,如此不是將我們偷襲的意圖,暴露給突厥人嗎?”

    李重九聽了看向英賀弗,對方亦是點點頭。認為正是如此。

    “萬一突厥從你昨日看到的營地。遷走了一趟怎麼辦?我們不是空跑一趟。”

    “絕對不會,那是一個上等牧場,阿跌部長途遷徙來此,必須讓戰馬和牲畜得到充足歇息。如此更利於作戰,在這段時間內,他們絕不會離開。”

    李重九聽額托說得十分堅決,笑道:“既然如此,我還是聽你們的意見吧。”

    額托向李重九。英賀弗言道:“阿跌部營地,距此十五之內,若是白天靠近,必然被其偵騎發覺,所以隻有夜間行動,突然奔襲,方能一戰成功。”

    英賀弗點點頭,言道:“今晚是下弦月,我們三更出發。待天明時到達阿跌部的宿地,必可以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商議定後,決定依照額托的計劃行事。

    六百騎兵,加上一百番騎休息了半夜,待到一輪彎月從東升起後。

    所有甲騎騎兵。皆取下明光鎧,以便夜間偷襲。穿戴容易反光的明光鎧與不將刀子熏黑一樣,皆是自尋死路。

    之後鉗馬銜枚,蹄裹布。一眾騎兵騎著戰馬,連夜趕路。

    行了快到天明。待遠遠看見一大從,在朦朧夜色中,亮著火把的部落營地之後,眾人皆知已接近了目標。

    當下所有騎兵皆是一並下馬,步行至距離大營一附近的沙柳地,換乘戰馬,並作最後的休息。

    夜風之中,火把閃動。

    阿跌部營地,守在值夜的戰士,正是到了最疲倦的時候。

    “很好,阿跌部的人,決計料不到我們會在這時候來襲營,全然沒有防備。”額托一臉喜色的言道。

    當下額托轉過身,傲然言道:“漢人將軍,英賀弗,我願率部下,第一個衝入大營,你們就跟在我後麵掩殺罷了。”

    英賀弗剛要開口,李重九搶先言道:“這如何使得?”

    額托憤然言道:“你們漢人就是婆婆媽媽的,難道都以為我們奚人各個如你們這般怕死嗎?”

    聽額托這麼說,李重九,英賀弗皆不好再說話,就定下由額托擔任前陣。

    額托正要翻身上馬時,李重九突然言道:“慢著!”

    英賀弗,額托皆是訝然。額托怒道:“漢人將軍,你作什麼?”

    李重九笑著言道:“時機沒有到,那我的部下再休息一會!”

    “你們漢人,真是麻煩。”額托怒道,重新下馬,滿臉不滿之色的在一旁坐下。

    接著額托又重新催促了兩次,李重九皆是不允。

    眼見這時天色漸明,王馬漢突然上前來到李重九一旁耳語幾句。

    李重九聽了目露寒光,當下言道:“額托,可以準備進攻了。”

    額托聽了冷哼一聲,轉身正待上馬之時,而這時李重九卻突然拔出刀來,一刀劈向額托。

    隻見刀光一閃,這一下兔起鶻落,無比快捷。

    英賀弗等眾人靠得近處的所有人,皆是沒有反應過來,隻見李重九一刀活活劈下。

    在疾然倉促之間,額托仿佛如背後張眼一般,居然一刀架住了李重九一刀。

    “你作什麼?”

    轟地一聲!

    周圍所有人不明所以,皆是拔出刀劍來,一時不清誰是敵,還是友。

    英賀弗上前一步,按著刀,沉著臉看著額托。

    隻見李重九將手一指,問道:“是契丹人,還是突厥人,授意你來誆騙我們劫營的?”

    所有人目光皆看向額托。

    額托登時露出氣憤的表情來,仰天長笑言道:“漢人將軍,沒錯,我就是內應,你殺了我吧!”

    當下額托將刀重重擲在地上。

    英賀弗當下急忙攔在李重九身前,言道:“將軍,額托是我最好的兄弟,對部族忠心耿耿,絕不會背叛我們的。”

    當下數名奚人士卒亦是點頭附和。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到了此刻,還在欺瞞,好,我就讓你死個甘心。你知你方才露出什麼疑點嗎?”

    “你說契丹人要偷襲我們,結果被你聽得消息,你乘機來通報我們的路上,發現阿跌部的營地,這不免太巧了嗎?”

    “好吧,這是個巧合,可你之前又提,若是白天靠近阿跌部營地附近,很可能被偵騎發現,而你又是如何在白天察覺阿跌部營地,沒被對方偵騎發現的?並一定斷定那是阿跌部?”

    說到這,李重九笑了笑,言道:“當然你最不應該的,就是讓一名部下,準備偷偷離開這,向突厥人通風報信,結果卻讓我安排一直暗中盯梢你們的部下發現。”

    聽李重九說這最後一句時,在懷荒城下,大批大批的契丹騎兵,悄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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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攻城

    天色蒙蒙,懷荒城的城頭披上了一層白霧。

    乍然之間,鐵騎聲踏破了清晨的寧靜。

    隨著悶雷一般鐵蹄聲響過,大片大片禿著發,斜裹獸皮的契丹騎兵,出現在淡霧之中。

    一眼望去,朦朦朧朧之中,聲震馬鳴,看不清有多少兵馬。

    城南發現契丹騎兵的消息,立即傳遍了懷荒鎮全城。

    突兀之間狼煙滾滾衝天,蒼涼號角聲在城中響了一遍又一遍。懷荒鎮之中的婦孺皆是驚慌,而男人們則是拿起刀槍上陣。

    剛剛修築好的城南城門上,曇宗手持鐵杵,看著城下大片的契丹鐵騎,發出哈哈大笑,言道:“哇丫丫!這麼多契丹人,正好衝出去,讓我殺個痛快。”

    眼見曇宗要殺出城去,一旁姬川,劉易,周旭文官三人組皆是色變。

    “曇校尉,不可啊!”三人一個抱胳膊,一個抱腿的攔住曇宗。

    “他奶奶的,攔我作甚,怕我打不過?”曇宗摸著光頭,扛著鐵杵喝道。

    三人被曇宗這麼一瞪,皆是心底發毛。

    姬川強笑言道:“曇校尉神勇,等閑契丹人怎麼是對手,隻是你若出城廝殺,若契丹人乘機攻城,那可就不好了。”

    曇宗一聽,兩個膀子上的肉是一跳一跳的,怒道:“你們連個契丹人,都擋不住,隻會拖某的後腿。”

    這時一名士卒,大步來到曇宗麵前,言道:“曇校尉,城北,城東,城西都沒有發現契丹騎兵,看樣子契丹人是想乘我們城南城牆還未完全修築好,從此破城而入。”

    “怕甚,城牆雖沒修好,也有一重羊馬牆擋著。契丹騎兵衝不上來,”當下曇宗喝道,“兩千戍軍都點好了嗎?”

    “是,曇校尉,正在召集。”

    “叫他們別望別地去了。一並來城南把守。”

    “這如何使得。若契丹人往其他三麵攻城如何?”姬川大驚失色言道。

    “怕甚,怕甚,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前怕狼後怕虎。看得生氣。”

    “聽我的,一並來城南,給我守住,還有庫房的擘張弩,蹶張弩。也不要掖著藏著了,都給我拿出來使,給契丹蠻子們,見識一下某的勁弩。”

    眾人聽著曇宗在此一並瞎指揮,皆是大搖其頭,城外不知被多少契丹騎兵包圍,李重九,英賀弗六百騎兵生死未卜,眼下懷荒城的情況真是亂得一塌糊塗。

    不過眾人也真未按照曇宗的意思。悄悄地在三個城門各留了三百戍軍把守,城內再加一百戍民巡邏。

    而城南,兩百戰兵,一千戍軍一並進了羊馬牆,還有就近高者的火墩子。凸起的馬麵牆之上,亦爬上了人,手持弓箭,嚴加戒備。

    契丹騎兵圍城。任誰都知破城之後,必然無幸。所以婦孺老弱們自發動員起來,往城南搬運箭矢。

    在這危機之時,懷荒鎮上下七千軍民,展現出良好的組織力,動員力,從察覺契丹騎兵出現,到契丹人休整完畢,準備發動進攻。

    他們也已經一切準備。

    隨著天色大明,遠處又有兩支契丹騎兵加入,契丹軍全數到齊,對方酋長似也覺得不該,讓守軍繼續準備下去。

    嗚嗚!

    當下契丹軍之中的號角響起,前排騎兵哦哦地大叫,舉起手中長刀揮動。

    不久之後,數百斜裹獸皮,坦露出一隻胳膊的契丹騎兵,突然從陣後直插而前。

    城頭眾人見之一幕,皆是訝異,難道契丹人要以騎兵攻城不成。

    馬蹄飛奔,眾騎風馳電閃,來到近處,隻見馬背上的契丹人,紛紛張弓搭箭。

    當下幾名隊正皆大叫不好。

    而這時契丹人刷地一下,在馬鞍上亂箭射出!

    箭矢飛過羊馬牆,沒有作戰經驗的戍軍,當下遭此箭襲,乍然中箭。

    中箭之後他們更是在羊馬牆後,哀嚎打滾,如此反而失血更多。

    短暫的驚慌之後,當下戍軍在有經驗的府兵指揮下,開始數人一組地,朝羊馬牆外放箭。

    羊馬牆修葺得半丈高,足夠一名成年男子,露出眼睛來,戍軍們在老兵指揮下,將手中的九鬥弓一並舉高,對著前方奔行而過的騎兵攢射。

    射得準不準沒有關係,一起亂射總有射中的,射得有力不有力也沒有關係,反正包鐵的箭鏃在空中劃出一道軌跡之後,就輕而易舉地撕裂了契丹騎兵身上的皮袍。

    反觀契丹人射來的骨箭,石箭,雖射得又疾又準,但是對戍軍的殺傷力卻是不大。

    雙方一路對射後,契丹騎兵仗著騎射功夫無雙,蒼頭軍這邊仗著兵器尖銳,雙方是互有傷亡。

    以騎射試探之後,契丹軍之中,一麵青牛大纛向前壓上,說明有敵酋親自上前指揮坐鎮。

    在一串好似打氣般的喊聲後,又是數百名一手持皮盾,一手拿骨朵,長刀,狼牙棒皆有的契丹步軍上陣。

    這些手持皮盾的契丹步軍,排列成緊密的陣勢,向前緩緩逼近。

    而懷荒城這邊,傷兵皆已被婦孺們救治而下。

    戍軍們見了血,初次上陣的慌張,稍稍緩和,不過看著全副武裝的契丹軍不斷逼近,眾人皆是頭大。

    羊馬牆不過半丈,步兵不需借助什麼,就可以輕易翻牆而過,若是雙方進行近戰,都是隻能充作輔兵的戍軍,絕對不會是悍勇成性契丹人的對手。

    眼見契丹步軍逼近至羊馬牆前八十步,在府兵呼喝之下,戍軍一並開始放箭。

    九鬥弓不過比普通獵弓稍好一些,不說穿透皮盾,即便是射在契丹人的皮甲之上,也是堪堪穿透而已,對方也是不以為意,繼續前衝。

    正可謂是三箭不如一刀。

    契丹步軍,當下迎著蒼頭軍射出的箭羽,逼近到四十步,到了這,契丹部陣中號角聲響起。

    凶蠻的契丹人,聽到號令後,皆一並發喊,當下拋了陣勢,扛著皮盾,以散兵線向羊馬牆疾衝而來,準備奪城。

    “是時候了。”

    城牆上曇宗大笑了一聲,當下將手一按,城頭上擘張弩,以及四石的蹶張弩,頓時箭矢齊發。

    顧名思義,擘張弩,即上弦可用雙臂拉開,而蹶張弩,則用腳或膝來踏開。

    五十張擘張弩,弓力兩石,二十張蹶張弩,弓力為三石。

    當下勁弩所射出箭矢,猶如一鋒銳的切割機般,一眨眼間將前方衝鋒的數十名契丹步兵,一並收割。

    箭矢括蔽洞胸,前方陷陣的契丹軍皆是哼都沒哼一聲,仰天飆血,暴斃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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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襲營

    天邊已顯出了蒙蒙亮光,再過一陣就要天色大明。

    朔風吹拂,吹得眾人衣裳撩起,握著刀把的手,亦是在輕輕抖動。

    在沙柳叢之中,乃是一片劍拔弩張之勢。

    紮著皂色頭巾的蒼頭軍士卒,將上百名奚人圍在核心。

    英賀弗雙目怒睜,對額托喝道:“額托,回答我,將軍說得是真的嗎?”

    額托旁顧左右,將刀仍在地上,長歎了口氣,言道:“是真的。”

    聽聞此言,蒼頭軍之中的奚人士卒,皆是大怒。

    額托身旁一名奚人同伴,言道:“英賀弗,對不起,契丹的夷離堇(注一),將我們家人同伴盡皆扣下,以性命要挾,故而我們才不得已背叛了部族。”

    說到這,這名奚人亦是拋下刀子,坐在地上痛哭流淚。

    此人一如此,額托左右的奚人,皆是丟下武器,一副不反抗的樣子。

    英賀弗胸口不住起伏,顯然是怒氣難平,自己這一次失誤,妄信自己的族人。若非李重九識破了額托的計謀,六百騎兵,就已身入突厥人早就設好的圈套之中。

    英賀弗拔出刀子,狠狠地看向額托,言道:“念及你我多年之情,你就自盡,留個全屍吧!”

    當下英賀弗將刀子交給了額托。

    額托慘然一笑,深深看了英賀弗一眼,言道:“英賀弗,代我向俟斤請罪。”

    眾人見了皆不忍視之,在場奚人無不流淚,說罷額托翻腕將刀向脖子抹去。

    鏘一聲刀響,正當眾人以為要鮮血四濺時。

    額托手中的刀子,卻墜落在地。

    眾人看去原來是為李重九一刀擊落。

    額托看著手腕上的傷痕,怒道:“怎麼了,我連自盡都不允許嗎?”

    李重九言道:“你肯自盡,說明你是真心悔悟了,不過你若是一死。你的家人不是一樣受契丹人屠戮,白白送命作何。”

    額托聽李重九這麼說,頓時想到了被契丹人要挾的老邁父親,自己妻子,還有三個可愛的兒女。頓時重重一跺腳。

    英賀弗上前一步。言道:“沒錯,都是可惡的契丹人,突厥人所迫,額托。過去的事情就算了,眼下你肯不肯替我們出力,殺敗契丹人,突厥人,將你的妻兒救出來。”

    額托雙目一翻。言道:“那你們肯再信我一次嗎?”

    此話一出,頓時場上的氣氛,再度凝固。

    英賀弗默然不語,看向李重九,想到,是啊,對一個背叛過自己一次的人,豈能再說信字。

    自己固然對自己好兄弟,仍肯再信一次。但李重九乃是漢人,之前額托又多次冒犯他,他如何肯信此人。

    李重九亦是默然了一會。

    當下額托,將牙一咬命人牽過一匹白色的戰馬來。

    額托取過一支匕首,朝白馬脖子一捅。頓時鮮血如泉,泊泊流出。

    “拿鐵盂來。”英賀弗卻開口言道,額托接過鐵盂,當下將馬血裝了三碗。

    額托先喝一碗。用突厥說了一堆,李重九聽了大概就是。對方願以自己祖先在蒼天靈魂起誓,奉自己為主,一生一世絕不背叛。

    這是奚人立誓時殺牲歃血,具有最高誠意。

    李重九當下亦接過一碗來,言道若額托事後忠心無二,他絕不追求今日此事,然後將馬血咕嘟咕嘟地喝幹。

    兩人這一立誓,英賀弗喝了第三碗血酒,說自己作為見證,若是兩人之中,有任意一人背叛誓言,無論此人到天涯海角,他都必追殺對方,至死方休。

    額托立誓之後,將鐵馬盂往地上一丟,將嘴邊的馬血一抹,朝營寨指去,言道:“阿跌部的伏兵,就在營帳四角埋伏著,按照之前的計謀,是我為前鋒,將你們引誘入內後,阿跌部的伏兵四麵殺出。”

    “眼下依照我的辦法,我仍率一隊,詐裝作中計入內,待引阿跌部伏兵四出之後,你們再攻入大營,突厥人驚慌失措之下,必然膽寒。”

    額托這麼說,等於將風險都轉嫁到自己身上。

    李重九看一眼額托,雖仍沒有全部相信此人,但他認為這個險值得冒。

    英賀弗在一旁言道:“契丹人與突厥人一貫不睦,我們還可以將計就計,佯裝契丹人與我們聯手,背叛了突厥人,如此阿跌部上下中伏之後,更是人心惶惶。”

    李重九欣然點頭,當初突厥沙缽略可汗,曾經遣吐屯潘垤統治契丹。結果給契丹人反抗,吐屯被殺。

    這幾年始畢可汗率領下,突厥重新勢大,契丹這才又臣服突厥,但兩部內心的敵視卻是不會變的,各懷鬼胎,正可以利用。

    當下李重九命甲騎從甲床上重新取上明光鎧披上,既然是光明正大的強攻,就什麼都不用顧及了。

    不久之後,額托當下率領他的百騎奚人騎兵,一並呼喊,攻入了阿跌部的營地。

    營帳之外,阿跌部值夜的士卒,似一副措手不及的樣子。

    突厥人想要抵抗卻根本徒勞無功,一口氣被奚人騎兵連殺了十幾人。

    而這時候,阿跌部的營地,才響起了號角聲。馬嘶人喊,一副兵荒馬亂,倉皇不已的景象。

    在沙柳叢之中,英賀弗,王馬漢卻看得皆是心底一沉。

    突厥人竟然狡詐如此,若非他們早就是識破了這計謀,見了這一幕,還真的以為阿跌部根本毫無防範,然後興高采烈地殺入大帳之中,在最得意的時候,突厥人伏兵盡出……

    上馬,李重九大喝一聲,當下林中的六百騎皆是伏鞍認鐙,一跳上馬。

    嗚嗚!

    營帳之內,突厥人號角聲一變。

    這號角聲蒼勁有力,這時候衝天的喊殺聲,從營地的四麵響起。

    營帳之內,箭矢若蝗,馬蹄聲震耳欲聾。

    “漢人受死!”

    “漢人受死!”

    “漢人受死!”

    驚天動地的喊聲,從四麵響起。

    李重九哈哈大笑,將刀向前一揮,喝道:“殺進去!”

    六百騎兵轟然答應。

    當下一並奮蹄朝阿跌部大營衝去。

    阿跌部大營們原本截斷後路的突厥人,見又有人殺到,頓時驚慌,分出兩百多人來阻截。

    結果為李重九他們迎頭一陣亂箭,兩百多人頓時一百多人,頓時被射得如刺蝟一樣。

    這時李重九殺散門口的突厥人,衝入大帳之後,部下騎兵一並用契丹語,突厥語,漢語高呼:“突厥人中計了!突厥人中計了!”

    注一:夷離堇意為契丹八部中酋長首領,也可叫大王。

    後契丹如南院大王,也叫南院夷離堇,如喬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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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回援

    偷襲者與襲擊者之間瞬間易位。

    阿跌部大營之中,到處乃是倒斃的屍體,血流成河,戰馬伏在主人屍體邊上低頭碰著主人的屍身。

    三四百名不及逃亡的突厥婦孺男子,雙手被紮起,捆在一處。

    而在阿跌部白馬大纛之下,俟斤阿跌達死不瞑目。

    在蒼頭軍快攻到大纛之後,阿跌達死守大纛不退,結果被李重九以奪月弓,一百五十步之外,一箭斃命。

    阿跌達一死,突厥人僅有那麼一點士氣,亦是崩潰。

    李重九以六百鐵騎衝陣,阿跌部以為契丹人出賣了他們,早就戰意大減,再加上以兩百精銳甲騎開道,當下將阿跌部的陣勢,衝了七零八落。

    李重九馬蹄踏過屍體,英賀弗,額托,王馬漢三人皆來繳令。

    額托渾身浴血,透著一股驕悍之色,之前他突入敵營百騎,遭到突厥人圍攻之後,剩餘不到三十騎。

    英賀弗臉上則是充斥著大勝之後的喜悅。

    英賀弗言道:“將軍,阿跌部已被攻破,繳獲牛羊不計其數,還有這些俘虜怎麼辦?”

    額托言道:“我們必須立即回師,救援被契丹部包圍的懷荒城,解救我的家人,這些突厥人留著也是個累贅,索性一並都殺了。”

    英賀弗聽了點點頭,言道:“確實是這個道理。這些人與我們有著深仇大恨,即便是降伏了,也不放心。”

    李重九言道:“殺俘不祥,縱然不將之納為己用,也看管起來。”

    對於李重九而言,攻破突厥人乃是大功一件,若是獻闕洛陽,好大喜功的楊廣必然龍顏大悅,對李重九重重賞賜,這都是良好的政治資源。

    當下李重九令王馬漢帶一團騎兵攜俘虜。以及劫掠的牛羊在後方緩緩而行。

    而李重九本人,則是率領兩個團的騎兵,一路換馬,馬不停蹄,帶著額托。英賀弗趕向懷荒鎮增援。

    這次住持攻城的契丹軍。是由契丹八部的大汗大賀咄羅的兒子,大賀摩會率軍。

    大賀氏,乃是契丹之中顯姓,除了大賀一族外。其餘契丹人隻有名,沒有姓。

    因為受到突厥,隋朝的威脅,一貫遊牧,居無定所的契丹八部。在不久前決定聯合起來組成聯盟,共同推舉大賀咄羅為契丹大汗,抵禦突厥,隋朝的入侵。

    較之奚族五部,結成聯盟的令原本一盤散沙契丹人登時強大起來。大賀咄羅被推舉為大汗後,執行是聯突厥抑大隋的政策,即位數年後乘著隋帝征高句麗失敗,就剛率領幾萬契丹騎兵,攻打隋朝柳城郡。向奚,其他東北各部顯示其權威。

    之後契丹又擊敗了室得奚部,領地又向東迫近。

    而現在領軍的大賀摩會,眼下在契丹族之中,擔任於越一職。地位在八部的夷離堇之上,相當丞相。

    這次出征時,大賀咄羅用意是讓他這兒子曆練一番,將來好接管汗位。

    對於有控弦數萬的契丹族而言。懷荒鎮,還有被擊敗的室得奚部。並不放在眼底。

    大賀摩會盡管隻有二十歲的,卻很擅於用計謀,想讓額托詐降,引誘出李重九的騎兵出和突厥人廝殺,而自己率契丹主力來破城洗劫一番。

    這一切都是額托在半路上,告之李重九的。

    額托還向李重九說,契丹為了攻滅懷荒鎮,室得奚部,一共出動了四千騎兵,實力在於懷荒鎮之上。

    不過幸虧的是,守護可汗的精銳白騎,卻沒有前來。

    李重九,額托,英賀弗不敢怠慢,騎馬疾行,終於到了快傍晚時,趕到了懷荒城附近的山上隱蔽。

    眼見城頭上依舊豎立著大隋火紅色的戰旗,趕路辛苦的眾人,本是一路懸著心,當即放下。

    額托手指著城南那一杆青牛大纛,對李重九說,青牛白馬大纛乃是契丹可汗的汗旗,大賀咄羅將其中的青牛大纛,這次出征的大賀摩會。

    不用說大賀摩會定然在旗下,至於額托他們的家人,也是一並被裹挾在軍中。

    傍晚上的懷荒鎮,乃是一片燈火通明。

    李重九本以為契丹騎兵會強衝,城牆還沒有修築好的南門,但看到的一幕,卻是南門方向,契丹人雖將主力屯紮在那攻打。

    而其餘三門的方向,卻是不斷有遊騎,進行襲擾。

    李重九尚不知早上的戰況,白日攻城時,契丹人在南方方向,朝到隋軍強弩勁射,傷亡慘重。

    一並隨軍來的契丹各部大將,皆是不想讓部下前去送死,不過大賀摩會卻不肯讓突厥人來與自己,共同洗城。

    於是商議之下,契丹人也知道守軍兵力不足,並且射出箭又疲又弱,根本無法於正規隋軍相較,顯然上城的都是普通民壯。

    於是契丹部改變戰術,分而襲擾四麵。

    在如此攻勢之下,懷荒鎮自然十分吃驚。

    李重九山頭上看見,一片燈火之下,甚至連婦孺都上城守衛了。

    李重九也看出,懷荒鎮之中戰力,多分布在南門,故而其他三門之上,兵力根本難以守衛。

    而這時南門方向,號角聲響起,南方方向的契丹軍顯然看出其餘各處,牽製住了守軍兵力後,開始大舉攻城,進行夜戰。

    手持火把的契丹騎兵,嗚嗚地叫著,舞動著彎刀開始衝城。

    這些契丹騎兵一改戰術,反正皮盾遮擋不住強弩,索性就騎馬疾衝。

    隻見一陣亂箭之下,契丹騎兵與戰馬不斷撲到在地上,但是更多的契丹騎兵卻衝了上去。

    衝到距離羊馬牆不過十步後,契丹人紛紛跳下馬來,手持大刀,骨朵,狼牙棒等各式粗製武器,去翻去爬羊馬牆。

    驍勇的契丹人,肉搏戰之中各個皆是亡命之徒。隻是照麵的一輪衝擊,大部分人咬著刀子就跳過了羊馬牆。

    戍軍,哪是契丹人的對手,一擊之下,皆是崩潰,即便府軍不斷的斥,戍軍勉強抵抗了一陣後,當下是一口氣全麵潰敗下來。

    弓箭,刀槍隨意丟著,契丹人高呼破城的口號殺入。

    這時候,李重就拔出刀,大聲下令四百騎兵下山衝鋒,直指青牛大纛之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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