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261
匿名  發表於 前天 00:25
第兩百六十章風波

  李重九與溫彥菜著城門未閉,趕緊坐著馬車出門。

  這時已到市坊擊鼓時候了,路上沒什麼行人,就是有,也是匆匆往家趕著,所以李重九的馬車一路在大街上飛奔可謂是暢通無阻。

  一炷香時間,馬車就到了接近城門的地方,這時城門出城的人並不多,多是來城經商,吝嗇一夜店錢,最後趕著回家的商人。

  到了接近城門處,李重九的馬車突然被幾名兵卒攔下,馬車上車夫大怒言道:「你們也不看看,難道不知道這是盧府馬車嗎?」

  這幾名兵卒仿佛沒有聽到般,站在城門前,這時一人遙遙言道:「不知徐兄是否在馬車上?」

  李重九當下心道壞事,說話人正是獨孤修德。李重九見避不過,當下將車簾子一挑,出車門拱手笑著:「獨孤兄,幸會幸會,莫非是知道我出城,特意前來這相送的嗎?」

  獨孤修德皮笑肉不笑,笑道:「徐兄,倒是見笑了,在下隻是奇怪徐兄為何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這城門關閉了,你現在出城,不是太晚了,何不到我府上一趟,一敘地主之誼。」

  李重九笑著言道:「當然是有要事了。」

  獨孤修德當下哦地一聲,言道:「那麼請恕小弟冒昧,是什麼要事呢?」

  李重九臉色一沉,一旁溫彥博亦出了車門,言道:「獨孤兄,好生無禮,難道當我們是犯人審問嗎?」

  獨孤修德看了李重九一眼。。言道:「不敢,我倒是對這位徐兄身份存疑。當初聽徐兄說,你認識齊王。那麼你這一趟可是奉了齊王的命令來此的?」

  李重九突然想起,獨孤閥與齊王一向不對頭,獨孤閥一貫支持身在東都的越王楊侗。因此李重九當初說認識齊王,在此場合,當下就為獨孤修德懷疑李重九可能是奉著齊王的意思,來涿郡秘密辦什麼差事。

  李重九暗中大罵,這獨孤修德多管閑事,自己與齊王之間八竿子都打不到,但是對方這架勢居然是要讓左右拿下自己。

  李重九當下下了車。言道:「既是獨孤兄要請我問話也好,溫先生不過我半路遇見,讓他們離去就是。」

  獨孤修德一時為難,他來堵李重九,實際上是一己為了私人的心思,沒有請示過薛世雄,縣尉,隻是調動自己軍中兵卒,所以無法公然抓人。這溫彥博名氣甚大。自己若抓了恐怕會有麻煩。在他眼底李重九才是正主,當下言道:「好吧,放馬車過去。」

  李重九向溫彥博使了個眼色,溫彥博亦自知自己一介書生幫不上忙。當下點點頭,示意自己去找救兵,於是隨著車夫一並出了城門。

  獨孤修德見馬車一去。當下招呼手下十幾個左禦衛軍的兵卒一並上前,對李重九言道:「李兄。請吧!」

  李重九看了看左右,對獨孤修德笑著點點頭。這時突然發難,一拳狠狠地砸在獨孤修德的臉上,其他書友正在看:。

  北平郡治所盧龍縣。

  城中校場之上,上百名**著上身,穿著一條襠布的軍卒,正兩兩捉對,於場中角抵相鬥。

  「小兔崽子們,近幾日來棍棒耍得不錯。」

  靖邊侯羅藝點了點頭,將胡椅一反,直接跨坐在椅上,從一旁果盤取了一掛葡萄,皮也不剝,放在嘴邊胡咬。

  羅藝看了一陣,這時一旁一員軍將上前言道:「稟報侯爺,涿郡盧府來人了?」

  羅藝眼睛一斜,言道:「哪個盧家?」

  軍將賠笑言道:「涿郡也就範陽盧家,配得上盧府二字。」

  「給本將帶來。」

  稍待一會,一人上前言道:「小人盧家管事盧勝參見君侯。」

  羅藝橫了一眼,言道:「盧家恁地找上我,作何?」

  盧勝見羅藝衣襟上都是紅黃的葡萄汁,而葡萄籽,葡萄皮亦是在他腳上擺了一地,心道,難怪二老爺說此人粗鄙,果真一點也不錯。

  盧勝當下言道:「回君侯的話,我家老爺欲請靖邊侯往涿郡一趟……」

  「耍得好!」

  盧勝陡然被羅藝這一聲斷喝,嚇了一跳,原來羅藝跳起來,兜了一圈,又回到椅上,言道:「楊老三這一棍耍得不錯。」

  羅藝點點頭,這時似乎才記得盧勝來,問道:「你剛才說啥?」

  盧勝默默忍住氣,心道自己也是盧府上幾位大管事之一,平日在薊縣就算六七品官員,也要來奉承,這羅藝居然敢當麵對自己無禮。

  盧勝當下又將方才的話重新說了一遍。羅藝沒好氣地言道:「盧公請我到涿郡坐客,是一個人上門,還是讓我帶兵去啊?」

  盧勝將袖袍一甩,正色言道:「盧公說了,侯爺當然可以帶著兵去,而且多多益善!」

  羅藝聞言目光一閃,將二郎腿放下,大馬金刀地坐著言道:「你說清楚點,這是怎麼回事?」

  盧勝左右看了一眼,羅藝當下言道:「這都是本將的心腹,但說無妨!」

  盧勝當下甚至將條件也羅列而出,羅藝略一沉思,當下笑著言道:「原來是薛世雄要走,盧公這是要請我帶兵入涿郡,主持大局?」

  「也罷,我反正也沒有稱雄爭霸的野心,至於其他條件,盧公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我是個粗人,沒啥主意,不過話說在前頭,既要我來挑頭,那麼手下三千兒郎要你們來養活,盧龍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早呆不下去了,去涿郡你們盧家可是要管飯啊。」

  「這是當然,當然。」盧勝大喜,沒想到羅藝卻是如此好說話。

  盧勝走後,幾員親信大將都聚了上來,言道:「君侯,這不成啊,盧家這不安好心啊,要我們弟兄替他們打仗賣命,但一郡的錢糧去,還有官吏任免都給他們捏在手心。」

  羅藝冷笑一聲,言道:「你們當我是傻子嗎?什麼錢糧,什麼官吏,你們以為我不知盧家算盤嗎?隻要我入了涿郡,就可以找我當初的契兄弟,將兩萬郡兵拉過來,有了兵馬在手,要什麼錢糧,要什麼官吏,我們說一句,盧家敢不給嗎?」

  眾大將聞言都恍然大悟。
匿名
狀態︰ 離線
262
匿名  發表於 前天 01:26
第兩百六十一章藏身

  李重九一拳砸在獨孤修德鼻梁上,隻聽哢地一聲,清晰可聽得對方的鼻梁骨碎裂的聲音。獨孤修德重重的坐在道旁的土泥,鼻子噗地一下兩道血冒了出來,整個人一栽就暈過去了。

  這一下實在措手不及,不僅獨孤修德,就算是幾名兵卒也都沒有反應過來。李重九一瞄左右,乘機從獨孤修德腰間抽出刀來,反手一削將身後偷襲的一杠長槍擊飛。見李重九反抗,左右十幾個軍卒們皆是一擁而上  。

  李重九自是心知雙拳不敵四手的道理,當下不敢迎戰,舞出一個刀花逼退兵卒,殺出一條血路,沿著街狂奔。

  左右都是土黃色的夯土坊牆,坊門之處都是兵卒把守,李重九手持著刀一麵朝左右觀望,一麵跑在這後世帝都的大街上,而身後則是一溜的兵卒在追趕。

  而這時城門已響起了十八下鍾聲,李重九心知城門已是緊閉了,而前頭街道上馬蹄聲滴答滴答的響起。李重九聽見馬蹄聲就知道這是巡城騎衛的趕來。若是給巡城鐵騎在大街前麵一堵,可謂是插翅難逃。

  「站住!」

  「給我站住!」

  腦後十幾名獨孤修德的兵卒大聲呼喝著,已距離不到二十多步。

  當下李重九索性將心一橫,見到一旁的夯牆有幾分破損,索性將刀外夯土牆上一挖。不知是這獨孤修德的佩刀削鐵如泥呢,還是土牆曆經歲月早已鬆軟,這本該硬梆梆的夯土牆。居被李重九挖了一個土疙瘩來。李重九再奮力一刺,索性將刀插入牆中半寸。

  之後李重九往後退後了幾步。助跑從刀柄上一登,整個人猶如大鳥一般攀在了一丈多的夯土牆上。身後的追兵。以及城中巡騎看到這一幕都是驚呆了,他們根本不信,有人居然能跳得這麼高,隻能眼生生的瞅著李重九翻過坊牆。

  李重九翻入坊牆之內,微微鬆了口氣,就聽得一牆之隔外,有人喊道,這賊人怎地翻得如此高牆。

  賀老刀叫嚷個啥子,娘的。我們從坊門殺進去,挨家挨戶把人給我搜出來。

  李重九當下搖了搖頭,他隻是一時逃脫了追兵,但不意味著他就此安全了。這幽州十八坊,每一個坊都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囚籠,自己身在坊內,都是逃不掉的。雖說李重九若現在被獨孤修德拿去,若萬一被當作齊王的人,給獨孤閥滅口了。這才叫做天大的冤枉。

  那時隻能暴露自己現在的身份自保,現在薛世雄急於南下,絕不敢後院失火,所以顧及於自己勢力。是不敢難為自己,反而要禮遇為上賓,不過暴露身份。那無疑更加麻煩。

  李重九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去坊牆之內。房舍鱗次節比,數百間院落。屋子與屋子間以馬頭牆相隔,一色青磚青瓦,竟然有幾分江南景致的。

  李重九忽然記起來,這明月樓似乎也在坊內,李重九心道憑自己現在的身份,若是貿然躲入民居,或者是客棧,必然都是被搜查出的,隻有明月樓這樣的青樓方可容身。這明月樓乃是薊城中,達官顯貴的高級社交場合,若是躲在其中,一般兵卒絕不敢來搜查。

  李重九現在必須先躲過一夜,再聯係上正在城內的林當鋒,讓他想辦法,將自己弄出城去也行。反正現在涿郡兩萬郡兵之中,已有不少的將領,被林當鋒收買,倒是托他的門路弄出城去不難。不過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避過目前的追兵才是。

  當下李重九心一沉,摸了摸囊中,好歹還有半吊錢。當下李重九躲到一無人巷內,將外衣一脫反穿過來,再將頭上的發髻弄亂,重新紮過,一番改頭換麵後,辨認路徑,急急朝明月樓而去。

  待走了一段路,要到明月樓時,李重九突然看見,當麵十幾名穿著土黃色戰袍的隋軍兵卒,與幾名保長,長一並,持槍挨家挨戶的敲門,讓保長,長認人搜查。

  李重九暗道不好,正看見左手旁一處大院後門沒栓,當下也顧不得了,一頭紮入這大院之中。

  這個大院冷冷清清,似沒有人。李重九當下心喜,若是無人不是更好,抬頭望去明月樓那三層小樓,就在十幾步外,原來這院子與明月樓本是一體。

  李重九鑽入了後院,細細查探,這後院內有一水池,水池旁有一座歇山頂式的小樓,而一旁各有小道,通向廂房。李重九心道在明月樓旁這喧鬧之地,居然還有如此幽靜的場所,頗有大隱於市這妙。不過如此想來應是明月樓中妓女的居所吧,如此更好,應無人來此搜查才是。

  李重九左右看了看,當下看見了一間堆滿了柴薪的房子。李重九二話不說,心道虎落平陽,也不能擇屋了,於是悄悄從水池上的小橋而過,進入了柴房。

  之後進入選了靠牆的地方,將左右都填滿了柴堆,嚴嚴實實地遮起,然後藏身在其中,豎起耳朵聽著一旁的動靜。躲了一會,李重九就聽得院子外男人粗暴喧嘩聲不止,但院內卻是十分安靜。

  李重九稍稍安下心來,依著牆,手按著刀,眯著眼睛,草草睡了一覺。

  次日天明,有一婦人來搬動柴火,那婦人嘟囔著,那些新來的戲子,也真是的,大清早也不讓人睡覺之類的話,說著搬了兩團柴火而去。

  李重九心道此地不可久留,當下起身隨著婦人出了門。李重九扶著牆走了一段路,就聽見遠遠地有人喊道:「喂,那個小子,在幹什麼?」

  李重九心底一凜,當下言道:「我是新來的戲子,不認識路。」

  那人聽了當下笑著言道:「蠢材,出了暢園左拐,都說了我們明月樓那麼大,不認識路就不要亂走。」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沒辦法,拉肚子。」

  當下李重九依著對方所說,進了一處院子,之間園子旁一排子的廂房,而幾名早起的青坊的女子,正依欄獨坐,或嬉戲閑聊,廂房後隱隱有絲竹之聲渺渺而來。

  李重九走過石道,繞到廂房之後,隻見一出瓦房內,坐著滿滿的頭紮總角的女童,正認真的聽著琴師撫琴。這方才聽到絲竹聲,正是這琴師所奏。

  李重九見此一幕,輕輕歎了口氣。

  「李兄?」

  聲音湛然,李重九聽了一怔,回過頭去時,去看見走廊另一頭,手抱著琵琶的曲嫣然正悄然站在那。纖弱的身影襯著琵琶,猶如淡淡的水墨畫一般,頃刻間對方的臉上綻出一絲笑意。

  「李兄,方才為何歎息?」曲嫣然竟沒有先問李重九來意。
匿名
狀態︰ 離線
263
匿名  發表於 前天 01:26
第兩百六十二章小樓

  見到曲嫣然,李重九倒是微微有些意外,尚未答話。

  曲嫣然即言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李重九心道曲嫣然聰明,當下點了點頭,隨著曲嫣然大步而走。曲嫣然帶著李重九一繞小彎,走到一個偏僻處的小樓。

  曲嫣然回頭解釋言道:「這是我住的地方。」說到這,臉上微微一紅。

  李重九倒是沒什麼反應,當下隨曲嫣然一並來到樓中。剛進得樓內兩名丫鬟皆迎了出來,兩名丫鬟穿衣一紅一綠,容貌俏麗,但與曲嫣然一比,當然差之遠了,不過見了倒是有一股親近之意。

  「春曦,冬青,這位是我的朋友李兄,你們讓他暫在這休息,好好招待,切記不可與外人說他的蹤跡。」

  「是,小姐。」兩名丫鬟齊齊點頭,看向李重九露出兩對深深的酒窩來,李重九一笑,伸手抱拳。

  曲嫣然轉過頭與李重九言道:「我還要去教習琴藝,你暫在這休息,這兩位丫鬟都是從小隨我長大的,你有事盡管吩咐。」

  李重九當下言道:「多謝曲大家給我這容身之地,此情我銘記在心。」

  曲嫣然聽李重九說這番感謝的話,唇角勾起一絲笑意,當下頭低了低,行禮之後,便抱著琵琶,一挑簾子再度出門了。

  曲嫣然走後,那名為冬青的丫鬟,言道:「李大爺喝什麼飲子?」

  「茶好了。」

  一旁的丫鬟春曦,笑語嫣然地言道:「好,我們這正用蜂蜜泡的好茶。還請稍待。」

  說著春曦轉身而去。

  「李大爺請上座。」

  李重九點點頭,在一張羅漢床上坐下。而冬青呢則是搬來了一張錦杌,湊近李重九旁。一雙小手支起腦袋來,笑意綿綿地盯著李重九看起來。。

  李重九見小姑娘一直盯著他看,笑了笑,也沒有發問,自己端坐在羅漢床上,zuoyou打量起來,曲嫣然的閨閣。與這位當世大家,期待中的香閨不同,曲嫣然所住的地方。簡單至極。

  不久春曦端著一盞茶來給李重九,李重九謝過之後,掩袖慢品,讚了一聲:「好茶。」

  兩位丫鬟聽了對視了一眼,笑眯眯地都坐在李重九一旁。李重九將房間打量一邊,對著兩個小丫頭笑道:「曲大家每日都要教習琴藝麼?」

  見李重九開口,春曦搶在冬青前,點點頭,言道:「沒有呢,其他書友正在看:。小姐每三日教習一次樓內妓子琴藝,也談不上多費心,她們一個個彈一番,小姐指點就是了。不過樓內妓子甚多。一個個教下來,也要半日了。」

  冬青從春曦那將話頭搶回,言道:「李大爺。你知道嗎?小姐是大好人呢,教習琴藝。不取一分一毫。要知道外麵那些女先生,現都要一吊錢教習一日呢。」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原來如此,這倒是善事。」

  「那李大爺,你呢?是何人?讀書人嗎?」冬青打量了李重九的衣著,破損了幾處,衣料也不過葛製,絲毫不像一名士族子弟或是顯官。

  李重九笑道:「我就是一介武夫,但若說是讀書人,勉強也算的。」

  「那就是文武雙全了,小姐眼光不會錯的。」春曦言道。

  「小姐眼光?」

  春曦點點頭言道:「李大爺,你是小姐兩年來,第一個請到這小樓的男子,所以我們對你很好奇啊。」

  冬青言道:「說真的,李大爺雖不甚英俊,看得也不像是那養尊處優的士族子弟,但是我和小曦見了李大爺,心底都有種道不出的感覺來,覺的李大爺日後必有飛黃騰達的一日,遠非池中之物吧!」

  春曦言道:「那是當然,我也陪著見過不少達官顯貴,但是見到李大爺卻覺得你不遜色於任何人。。」

  李重九頓時哈哈一笑,言道:「你們都猜錯了,我是落難來此的,因躲避一些麻煩,故而為曲大家收留。」

  春曦和冬青聽了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問道:「李大爺說得是真的嗎?」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那是當然了。」

  當下春曦,冬青都一並耷拉下腦袋,隻聽門外噗哧一笑。

  「我叫你們兩個丫頭,別背後嚼舌頭,今日怎麼了?」

  李重九轉過頭去,隻見是芸娘,春曦冬青當下都一吐舌頭,顯然是怕了芸娘。

  芸娘走了過來,對李重九低聲笑道:「小姐眼下分身不得,又擔心有何要事,故而差我來聽你的差遣,這兩個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的,有得罪之處莫要奇怪。」說完春曦冬青二人一並退下。

  李重九笑著言道:「芸娘客氣了,不知外麵情況如何了?」

  芸娘正色言道:「今日早上我出門看了一下,坊內都是兵丁正在巡查,恐怕沒有幾日不會消息,這明月樓暫時還算是安全的存在,李使君在此待上幾日,絕無問題。」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如此甚好,但是卻要麻煩曲大家,你們放心,若是我能脫身,必有厚報。」

  芸娘聽李重九之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言道:「李使君,這話你可要記在心上哦。」

  李重九一怔言道:「這是當然。」

  芸娘將笑容一斂,言道:「李使君,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的就盡管吩咐吧。」

  李重九點點頭,當下言道:「芸娘,也不是什麼難事,可找個心腹人,前往城南林家商鋪找林當鋒林掌櫃,今晚來明月樓一趟即可。」

  芸娘聽了當下允諾,言道:「這可以。」

  於是李重九就暫且在明月樓住下,春曦與冬青得了芸娘警告,當下也不好來相問,但路過時給李重九作出幾個鬼臉,也倒是必須的,其他書友正在看:。

  到了午飯時,曲嫣然卻回來,她看上去有幾分疲倦,見了李重九後,告罪一聲,便上樓去了。下樓後,曲嫣然已換了一身樸素的衣服,雖是粗布棘釵,但卻難掩國色。

  春曦點了一支檀香,接著端上飯食來。食案上一碗碎金飯,加了幾片肉丁,一壺香茶,就是如此簡單。

  曲嫣然言道:「平日吃的清簡,也不知李使君是否習慣呢?」

  李重九言道:「當然。」

  於是李重九曲嫣然同案用食,李重九已是一日一夜沒米下肚,當下吃的十分香甜,連吃了三大碗。

  看著李重九這幅狼吞虎咽的樣子,一旁服侍的春曦冬青都是掩嘴偷笑,李重九見了春曦冬青的臉色,將飯吞下肚笑道:「平日粗俗慣了,讓大家見笑了。」

  曲嫣然將筷子放下,給李重九添了一杯茶後,言道:「大丈夫方能本色,李兄能在嫣然麵前,以真性情相待,足不將我當外人了。」

  李重九聽了心底一暢,笑了笑,將曲嫣然倒的茶一口喝下,當下又是扒飯。

  飯畢,春曦冬青收拾了桌案後,曲嫣然言道:「李使君,今日為何你見到年少妓子時,在門外歎了口氣呢?」

  李重九言道:「倒什麼,隻是我想這些女童,都是有家人的,小小年紀被賣到這為生,與親人別離,實在可歎。」

  曲嫣然聽了神色一怔,似勾起了什麼心事。李重九突然想起,那日曲嫣然以茶道招待他與獨孤修德,薛萬述,事後聽溫彥博提得,曲嫣然的茶道頗似江南士族之中流傳的。

  以曲嫣然如此氣質,似也是從小被教養的很好,莫非也是破落江南士族之後。李重九當下問道:「曲大家,口音並非北地,莫非也是江南人士?」

  曲嫣然看了李重九一眼,言道:「不錯,家母是江南人士。」

  果真是江南出美女啊,李重九心道。曲嫣然言道:「李兄,能為女童感歎,足見是位有仁心之人,聽聞李使君兩年治理下,懷荒,禦夷二鎮皆是大治,足見你一番心血。嫣然這冒昧問一句,李兄如此宅心仁厚之人,為何卻又四處興兵討伐,將災難帶給他人呢?」

  李重九聽曲嫣然如此一問,心道這女子不是聖母吧,難道是要以大義的名頭來準備責難我?

  李重九當下言道:「曲大家,我並非是你想象之中的仁者,身在亂世之中,興兵討伐之事,並非眾人所願,比如若我不破契丹人,契丹人就會來攻我,我若不破高句麗人,失陷於高句麗的漢家百姓,就無法救回。身在我這位子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做出如此選擇。」

  曲嫣然聽了,言道:「李兄這麼說,令我們這些不喜殺戮的女兒家有些失望,但嫣然也明白,你說的卻是實在話。隻是我想問,李兄你短短兩年之內,從草原之上崛起,莫非是為了李三娘?」

  李重九輕咳了一聲,笑著反問:「曲大家,對我的事還了解不少呢?」

  曲嫣然低頭一笑,言道:「怒發衝冠為了紅顏,李兄能為李家三娘,放棄李家的招攬,眾姐妹們私下都說李兄你是個重情義的男子。所以嫣然想問李兄是否為了李三娘子而努力,有的今日呢?」

  李重九哈哈一笑言道:「這個問題好生刁難啊,讓我不知如何回答。」

  曲嫣然狡黠一笑,言道:「李兄不可以不答,或問你到底是愛江山呢?還是更愛美人呢?
匿名
狀態︰ 離線
264
匿名  發表於 前天 01:27
第兩百六十三章戰雲

  李重九聽曲嫣然問此,反問道:「曲大家這麼追問,莫非很關心這個問題麼?」

  曲嫣然搖了搖頭,竟用有幾分撒嬌的表情言道:「就算是嫣然很關心這個問題吧,還請李兄認真答我。」

  都說男人最怕女人撒嬌,那要分作美女還是醜女,李重九笑了笑沉吟了一番,言道:「好吧,曲大家問我這個問題,若換做平時我可以說出一百個理由和答案。但今日我卻不想搪塞曲大家你。」

  曲嫣然問道:「莫非李兄要說不知道答案,若是如此很讓人失望呢。」

  李重九笑道:「曲大家,你知道嗎?我從不與人談三個問題。」

  「什麼問題,與你的答案有關嗎?」

  李重九言道:「我從不與人討論的三問,一人為何而活,二情為何物,三權與財是否可以換來一切。」

  曲嫣然目光中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顯然十分感興趣,當下問道:「這是為什麼呢?」

  李重九言道:「第一問沒有答案,第二問有很多答案,第三問明明有一個明確答案,但是你說這滔滔濁世之上,你說哪一個人信了?」

  曲嫣然聽了目光一亮,仿佛如小女孩般,將手掌一拍,言道:「李兄,說的真是有趣,但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李重九呡了口茶,言道:「江山美人,正如剛才所說,權與財是否能換來一切?有的東西錯過了就錯過了,何能買得回來。若是有朝一日,達成我所願,若是失去了我家人親人,隨我一起出生入死的部下,那麼說來,這也是終身無法彌補的遺憾。這就是我心中的答案。」

  曲嫣然點了點頭,讚道:「李兄,不僅說得令嫣然入神,而是已有許久沒聽過如此妙談了,我想李兄若是說玄論道,說不定比現在更有名呢?」

  李重九哈哈一笑,言道:「那我可不希望有承你此言的一日。」

  當下曲嫣然露出幾分莞爾之意,起身言道:「嫣然每日有午睡習慣,就不陪李兄敘話了,李兄還請自便。」

  李重九點點頭,二人在聊得正盡興時,戛然中止,這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聊天者,深明進退之道。

  當下李重九,亦起身言道:「曲大家還請自便。」

  於是曲嫣然上樓休息,李重九獨自一人在樓下,想了想讓春曦拿過筆墨來,於桌案上分給李虎,蘇素,突地稽,溫彥博四人寫信。

  寫完之後剛剛已是入夜,華燈初上時,明月樓開門迎客,又是到了一日之中最熱鬧的時候,輕輕的琵琶聲,柔柔的吟唱,還有那淡淡的胭脂味。

  李重九寫了一下午終於將信寫完,一下午無人打攪,倒是用膳的時,春曦給李重九端上了一碗碎金飯。

  春曦向李重九解釋言道:「明月樓的規矩,大灶要等亥時以後才開,我們家小姐說過時不食,怕李大爺不習慣,故而在中午多備了些碎金飯,還請李大爺不要怪我們簡慢。」

  李重九言道:「習慣了,以往當山賊時候,隻有早午兩頓飯,眼下能吃到三餐,當然要珍惜了。」

  春曦聽了一怔,問道:「李大爺,居然作過山賊?」

  李重九見對方有幾分害怕的神色,當下笑著言道:「是啊,還是祖傳的行當,沒本錢的買賣。」

  春曦聽完後,牙齒輕輕打顫,心道小姐怎會認識這樣的人。李重九見她的神色,言道:「這碎金飯,聽聞是當年越國公楊素所愛,說得好聽,實際上就是雞蛋炒飯。」

  「春曦,你知道越國公嗎?」

  春曦容色稍緩點點頭,言道:「聽說過,越國公當年平南陳,破突厥,殺了好幾萬人。」

  李重九言道:「是啊,說起來越國公應是一個很心狠手辣的人,但是你聽過破鏡重圓的故事麼?」

  「這倒沒有。」

  李重九言道:「當年南陳國破在即,一官員徐德言與妻樂昌公主恐國破後兩人不能相保,將一銅鏡破開,各執其半,相約於他年正月望日賣破鏡於都市,希望日後相見。陳亡之後,公主沒入越國公楊素家為妾。徐德言依期至京都,見有人賣半鏡,出其半相合。徐德言題詩雲,鏡與人俱去,鏡歸人不歸;無複嫦娥影,空留明月輝。公主得詩,悲泣不食。」

  春曦聽到這,眼眶一紅,難過地言道:「這倒是人間慘事。但越國公有錢有勢,徐言德如何討得回發妻呢?」

  李重九繼續言道:「後來越國公楊素知之,將徐德言招來,將公主還給徐言德,並成人之美資錢給二人,讓他們作為路費返回故。這就是破鏡重圓的故事。」

  春曦聽了讚道:「越國公真是大度,不僅將小妾贈人,還成人之美,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真是位好人。」

  李重九聽到這笑了笑,就不說話繼續吃飯了,而樓上曲嫣然亦是聽得真切,不由一笑,輕輕言道:「春曦這個傻丫頭。」

  過了一會,芸娘來敲門,言道:「林掌櫃到了明月樓了,現在我房內等候。」

  李重九當下出門,來到芸娘的房內。林當鋒早已是等候在那,一見即上前言道:「使君,知道事發之後,昨日我整整擔心了一日啊,我一定設法讓你出城。」

  李重九笑道:「無妨,這明月樓暫時是安全之地,現在樓外眼線甚多,我現在若是輕易出門,這才是危險,我先緩過幾日去。」

  說到這,李重九將下午寫好的四封信一並交給林當鋒言道:「你設法將四封信傳遞出去,否則我父,蘇四叔若知我現在陷在涿郡,必然調集大軍來攻城不可,那時就糟糕,這奪取涿郡,若是強攻是攻不下,需用謀略方可。」

  林當鋒當下言道:「是。」

  李重九言道:「郡兵之中,我們聯係的如何了?」

  林當鋒言道:「現在已有懷戎,固安,昌平三縣的守軍為我們籠絡,粗略計算最少有五千郡兵已可為我們掌握。其餘其他六縣也有我們的人。」

  李重九心道這幾年懷荒鎮商路斷去,涿郡走私至禦夷鎮的商路故而成為唯一商道,成為各家壟斷的暴利,人人都想在其中分一杯羹。而林家商業協會本來就是幽州的地頭蛇,隻是苦於商人身份的一直受壓製,但私下利益皆是盤根錯節,黑白兩道都很吃的開。

  而把守這一條商路上的將領,這兩年收的錢也是收得手軟,一個個也是油水滿滿,有把柄在手,又有厚利收買,這些人中不少都已是投靠了林家商業協會。

  李重九言道:「很好,我聽聞薛世雄又出令,讓盧家等人自募鄉兵,我想鄉兵之中的將領,除了各士族的曲部之外,必然多派郡兵之中的將領,作為鄉兵的統兵,你要設防將我們的人安插進去。這兩件都是手頭上的急事,你需加緊去辦。若是到了平安時,再讓我出城不遲。」

  林當鋒當下允諾,言道:「隻是使君你一人身在涿郡,讓屬下難以放心。」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我說了平定涿郡,不在於用大兵強壓,而在於能否取得涿郡盧家等幾大士族,以及郡兵的支持。我這似危實安,說不定還能另有所助,還有一件事也十分迫在眉睫,北平郡那的動向一定要密切,我擔心盧家很可能早已暗中聯係羅藝。」

  楊義臣南下的消息,尚未傳來,當涿郡之內,各縣皆已招貼告示,開始募集鄉兵,以範陽盧家為首的幾個涿郡世家,當下以自己曲部莊丁為骨幹,自籌糧秣,開始募兵。

  這數個世家的家業甚大,甚至招兵的告示一貼出,當即引得無數燕趙好漢觀榜。當年東漢末年中山商人張世平、蘇雙,販馬於涿郡,以金資助涿縣人劉備,最後劉備在此得同鄉人張飛,以及逃難此處的關羽之幫,募兵因而發家之事,涿郡之人老少皆知,甚至當地還有桃園結義的傳說。

  涿郡素好武風,觀榜豪傑之中不凡劉備之誌的人,在亂世之中,有進取之心,當年紛紛投軍,不需幾日兩萬鄉兵皆是募齊。

  但兩萬鄉兵招募還不過三日,楊義臣就親率三萬左禦衛大軍,分水陸兩路,沿著通濟渠出發,南下攻打竇建德。

  楊義臣大軍率南下的消息傳出時,與涿郡從東至西皆是相鄰的,上穀郡,懷荒鎮,禦夷鎮,以及遼西郡此刻卻正在厲兵秣馬。

  秋風肅殺,上穀郡,懷荒鎮的糧草收割完畢,而戰馬亦正是秋膘最肥的時候。

  懷荒鎮之中,因李重九不在,李虎作為主心骨,已是接管了一切,眾將們聞之李重九身在涿郡之中,皆是心切,要發兵攻打涿郡,將李重九解救而出。

  李虎作為父親難免有幾分關心則亂,但還是持重一些,詢問了溫彥博的意思。

  哪知溫彥博則是大力反對,一力急勸不可在此時就攻打涿郡,否則必然讓羅藝乘勢入主幽州。

  眾將聽說後皆是不信,認為溫彥博將李重九一人拉在幽州皆是他的失職。
匿名
狀態︰ 離線
265
匿名  發表於 前天 01:27
第兩百六十四章昌平失陷

  雨水淅瀝的下著,在一片窪地之中,黑壓壓地一片人頭,四千多名身披著兩檔鎧的士卒,皆是蹲坐在泥濘之中休息。

  數名斥候驅策的戰馬而過,將泥水噗濺得士卒滿臉皆是,這些士卒卻沒什麼反應,眾人各自加緊時間,啃著生粟米與食。

  斥候來到,一名手腳粗糙,麵如黑棗,額上有一箭瘡的男子麵前,噗通一聲跪在泥地之中,言道:「大王,縣城的守軍,被我們誘出來了,張將軍帶著幾百名弟兄,正望這跑著呢。」

  這男子點點頭,言道:「官兵兵力如何?」

  「有六百名披甲的騎兵,還有一千無甲兵,都是原先駐紮縣城的郡兵。」

  重甲騎兵?這名男子當下不顧滿身泥濘,整個人趴在地上,聽了一會,站起身來,言道:「嗯,看來已是很近了。」

  「郡兵,不過烏合之眾!」這男子冷笑一聲,言道,「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肉啊,不吃白不吃,這羅藝倒是給我送了一盤好菜。披甲,戰馬,我高開道都要了!」

  高開道將頭一低,言道:「官軍可發現了什麼端倪嗎?」

  「沒有,張將軍甚為賣力,部屬已折損過半了。」

  高開道臉上浮過一絲冷笑,言道:「很好。傳令下去全軍備戰!」

  號令一下,四千士卒當下一抹臉上的雨珠,一並從泥地站起身來,一並望向南麵。

  轟,雷聲滾滾,大雨唰唰地打落,這時在數之外,官軍郡兵的甲騎先陷入了草地泥濘之中,正追擊一路潰不成軍的流寇。

  雷聲,雨聲,將兩軍動靜聲音一切都掩蓋下來。

  在遠處等待官軍的,除了高開道的四千士卒,還有兩千名由突厥人一手訓練出狼騎,在二十外,還有十幾萬從安樂郡被裹挾而來的百姓,他們則是一會攻打昌平縣城的炮灰。

  懷荒鎮之中,李虎,溫彥博,蘇素,英賀弗,額托,曇宗,姬川,王馬漢等大將一並聚集在其中。

  門廳之外,大雨滂沱。

  「報!」

  一名士卒穿著雨幕來到,大堂之中,向李虎言道:「兩日前,高開道率軍在野外誘伏昌平縣郡兵成功,副都尉,縣尉盡數戰死,後高開道乘勢攻城,昨日已是破城,攻陷了昌平縣。破城之後,高開道將城中縣令,官吏一並處斬,裹挾了城中萬餘百姓,返回了安樂郡。」

  眾將聽了皆是一震,這楊義臣才出兵不到三日,高開道居然就敢乘著涿郡無人之機,攻下涿郡九縣之中的一縣。不

  姬川言道:「這高開道好能耐,這昌平的郡兵以及新募的鄉兵不下於三千之數吧,居然一戰盡末。」

  王馬漢冷笑一聲,言道:「不過是郡兵,又非薛世雄的府兵,在我眼底涿郡郡兵,就是擺設而已。」

  王馬漢之言倒是得到,在場不少武將支持。在大隋軍製之中,府兵算是半耕半戰的半常備軍,到六十歲之前終身服役,有時還要上番戍衛京師,而郡兵則是從民戶中募得一年或兩年,在本郡服役,隻能算是服兵役的民夫而已。

  至於鄉兵則多是地方宗族,或者大戶曲部為骨幹,如楊堅當年則為關中大戶,僅是楊家就養著數千宗室兵。

  實際上李重九軍中也差不多,如英賀弗,額托掌握的番騎,也是戰時為兵,平時為民,隻是番兵騎兵自小都是弓馬嫻熟,稍稍一練,即可成兵。

  而至於李重九麾下,如上穀,雁門的近萬漢軍,平時也都是采用兵屯,一邊耕種一邊練兵,類似於屯軍,否則以現在李重九的經濟,或者說這個時代的經濟,養一支常備軍十分艱難。

  「現在郡兵之中除了王須拔之外,哪路見了義軍不是望風即逃。」

  「高開道的勢力,我們都清楚,能戰的不過」

  「涿郡兵是悍勇,但是高開道打敗涿郡兵的,也是北地的銳卒。」

  「高開道這等流賊,都打下一縣了,可見涿郡郡兵勢力不過如此。」

  大將們紛紛言道。

  「若是薛世雄不返回涿郡,涿郡以我軍的軍力,可以一戰而下,再不濟也可以在三個月內掃平半郡。」王馬漢自信滿滿的出聲言道。

  溫彥博言道:「野戰不同於攻城,若是一城一城的攻打,如此就算打下涿郡也廢了大半了。昌平不過小城,高開道僥幸攻破不等於薊城也會這般容易。」

  英賀弗言道:「我認為王將軍說的有理,我們作為戰士,隻需考慮打得下打不下,若是戰後的事情,自不在我們顧慮內。」

  英賀弗之言,得到了額托,顏也列等番軍將領一致的支持,對於胡人而言,上一次隨李重九征討上穀郡,都是獲利非常,各部落都是過了一個好年。第二個攻打遼西,沒出征的幾個部落,都是眼紅額托,英賀弗他們的收獲。

  而這一次到了秋季,正是秋高氣爽,膘肥馬壯的時候,這時候出兵,戰馬掉點膘沒什麼,不容易死亡,乃是草原部落一貫南下寇抄的時節,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就是太可惜,所以英賀弗,額托大力鼓戰,希望李虎能夠同意出兵。

  而王馬漢等漢軍將領的意思,則是希望能攻下薊縣,將李重九接應出來,同時也有貪慕涿郡繁華的意思。要知道上穀郡經過戰亂,剩下不到兩萬戶,遼西,遼東就相當於荒土了,隻有涿郡才稱得上北地像點樣子的郡城。

  眾人之中,隻有溫彥博是大力反對,故而李虎一直遲遲不能下決定。而這時林當鋒也送來李重九的信,言軍中大事一切由李虎,蘇素,溫彥博三人,同議決定,眾將們當然是鼓動李虎出兵。

  薊縣之中,李重九這數日來,日日留在曲嫣然的樓中,每日與曲嫣然閑聊幾句,和春曦冬青說幾句玩笑話,還有林當鋒每日傳來的各地消息看了一變,除了前幾日高開道攻陷昌平之事,令他深思了一番外,日子是相當的舒坦。

  李重九不由暗道溫柔鄉即是英雄塚的話來。
匿名
狀態︰ 離線
266
匿名  發表於 前天 01:27
第兩百六十五章孤軍

  又是一個早上,明月樓絲竹聲再度傳來,這幾日戰事一起,明月樓的生意差了許多,行業蕭條,但姑娘們卻不敢生疏技藝,在閑暇時都是早起勤練。

  吃過朝食之後,李重九將林當鋒送來的信件,重新看了一遍。薊縣處於永濟渠之下,商貿往來之地,消息十分便利。以往到底懷荒鎮都要滯後上一個月的消息,李重九在此不過半個月,就可以通過水驛等工具,得到中原發生的大事  。

  首先令人震撼的,就是瓦崗寨內訌,李密以酒宴的名義,誘殺翟讓,翟弘,翟摩侯,王儒信等人,之後降伏翟讓其眾,令徐世勣、單雄信、王伯當。李密與翟讓的決裂,出乎很多人意料,在東都未下之時,瓦崗軍內部居然自相殘殺,此乃是自毀長城之舉,很難令人相信李密居然會做出此事來。

  要知道翟讓雖讓位給李密,但仍是瓦崗寨的創立者。當初若非翟讓收留李密,李密哪有今日,恐怕仍是在朝廷的緝捕下,亡命天涯。但眼下李密殺翟讓破有忘恩負義之舉。

  憑李重九對李密的了解,此人雖自負,但絕不會貿然出此昏招,他殺翟讓應該有什麼迫不得已的理由。

  不過殺則殺了,對於李重九而言,這並非是眼前最要緊的事。

  最緊張的還是朝廷,不久前李密以新降的山東反王孟讓為總管、孟讓帥步騎二千入東都外郭,燒掠豐都市,隋軍大將段達率七萬大軍迎戰,被李密打得大敗。而楊廣令龐玉,霍世舉從關中出兵增援,關中兵力被抽空,結果武威鷹揚府司馬李軌。隴西薛舉,薛仁杲父子乘機在三輔之地一並造反,從西麵威脅西京。

  而這時楊廣拆東牆補西牆,令涿郡薛世雄加速行軍,趕到東都解圍。而從涿郡至東都,這大半的河北之地,眼下已多在竇建德的掌握之中。

  現在李重九所知薛世雄的最新消息,是兩日前大軍前鋒已抵達竇建德掌握的河間郡,而竇建德的義軍麾下縱有二十餘萬之眾,能戰之士數萬但卻不敢迎戰。聲言返回豆子航避難,薛世雄三萬大軍還未抵達,就已是棄城而走,其中連當初稱王之地樂壽也丟了不要。

  薛世雄這才收服河間數縣,這邊涿郡空虛。高開道已率軍攻陷昌平縣。對於高開道,李重九打探了一番此人底細。高開道當年乃是格謙舊部。鹽戶出身,格謙敗給王世充之後,他收容殘部攻陷了漁陽,安樂兩郡,聚眾十幾萬。

  此人居然也流露出要奪取涿郡的意圖,加入了這場爭奪之中。現在涿郡之地。羅藝,高開道,李重九三方皆是對其感興趣。不過這高開道,什麼貨色涿郡之人皆是明白。他乃是流寇出身,采取都是暴力之法攻略州縣,攻城之後就行洗城,劫掠大戶,再裹挾百姓,所以範陽盧家之類的士族對於這樣流賊十分厭惡。

  高開道在這時攻打涿郡,未免也是太巧合了一些。這二人若是有了什麼默契,一並圖謀涿郡,這才不利於己之事。

  高開道背後有突厥人支持,早已是自己心腹之患,李重九當下寫了一封手令,令林當鋒連夜送出城,讓李虎,突地稽從禦夷鎮,遼西郡出兵安樂郡,先破高開道。

  攻打高開道,乃是敲山震虎,既是顯露自己的勢力,迫使盧家做出一個抉擇,也可以拔出自己一個身後的心腹之患。

  涿郡,雍奴縣永濟渠,當年楊廣以百萬民夫,挖掘沁水通黃河,使得南北運河匯通,故而此地也稱作三會海口,乃是永濟渠、滹沱河和潞河三水的入海之處。

  眼下雍奴縣上船舶雲集,都是從涿郡至渤海往來的商船,此刻披著腥紅色披風的羅藝,正駐馬看著眼前的永濟渠,對左右言道:「左禦衛軍三萬大軍南下,糧秣轉運全靠這條運河,你說若是我在老薛與竇建德決戰之際,斷了這糧道,你說到時會如何?」

  聽羅藝此言,眾將臉上皆是露出笑意。

  一人言道:「侯爺這招真是釜底抽薪,不過倒是便宜了竇建德。」

  羅藝雙眼一眯,言道:「不要小看竇建德,竇建德是當世梟雄,我羅藝差他遠了,就算沒有我,他亦有辦法擊敗老薛。堅壁清野,示敵以弱,這竇建德真是會忍的。」

  「父親難道薛世雄看不出竇建德的招數。」一員白袍的年輕小將問道。

  「看得清楚又如何,老薛是一條漢子,有他在涿郡一日,某家是龍是虎都得盤著臥著,可惜此人不識大勢,非要幫那個昏君,結果要將自己搭進取,換我是他,就是率軍在此割據,自立為王,如此我,高開道,還有那什麼李重九的,都不是他的對手。」

  「老薛這一次南下,孤軍深入,所經之地遍地都是反賊亂民,他要想全身而退難!我看不要到東都,就會被人抄斷後路,全軍覆滅。」

  眾人都是知兵,薛世雄率軍南下,犯了兵家大忌,此舉等於離開涿郡南下,穿越敵軍境內行軍,身後補給線全無保障,若是一戰敗北,或者是不能速勝,就是全軍覆滅。也隻有楊廣現在病急亂投醫,這會做出如此瞎指揮的事來。

  「也是高開道也算有幾分本事,居然攻下昌平。」

  「若非侯爺將昌平守軍底細都透露給高開道知道,他哪有那幫容易得手。」

  那名白袍年輕將領言道:「父親,這昌平一下,也算將盧家那般人敲打了一番,免得他們以為有兩萬郡兵,自募的鄉兵就可以濟事。」

  另一員將領則是,言道:「盧家這幫人,還以為幽州仍是過去般,他隻手遮天,實在不知眼下龍蛇並起,他們那一套早就吃不開了。」

  羅藝擺了擺手,言道:「這世道不是拳頭大,就能解決一切的。成兒,你就將三千鐵騎就紮在縣城旁,不可讓軍擾民。我親自去薊縣一趟,與盧家之人商議,讓他們速速做出決定。我看老薛這一趟恐怕是不成了,我們要!」
匿名
狀態︰ 離線
267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27
第兩百六十六章戰密雲

  在禦夷鎮,得到李重九的調兵令後,聞之要出兵,眾將雖不明白為何不攻打涿郡,而是安樂郡,但對於厲兵秣馬已久的眾將而言,不管是哪個目標,早就急不可待了。

  在調令之中,李虎當下令英賀弗,孫二娘,額托,突地稽,崔序,顏也列六大統軍一並動員。草原四部各出三千騎兵,曇宗率萬勝軍,王馬漢的突騎團會合之後,一共一萬五千大軍,南下攻擊安樂郡。

  李虎親自率軍統軍,溫彥博,姬川為行軍司馬,額托,英賀弗請纓為前鋒先行  。

  而遼西方麵靺鞨突地稽出三千五百卒,丁零族崔序兩千五百卒,遼西郡都尉趙雀兒從柳城出五百卒,一共六千軍,由突地稽為大將,趙雀兒為副將側擊漁陽郡,威脅高開道軍側翼。

  至於上穀郡,懷荒鎮,雁門的漢軍不動,既防備草原方麵的突厥,也作為後序預備隊。

  從禦夷鎮至安樂郡這一段,皆是崇山峻嶺,大軍沿著沽河古道而行。來至奚關,此處乃是兵家要地,自漢以來就是防備北邊遊牧民族入侵的要道。

  奚關即今日古北口,因出了此關後,就是奚人領地,故而稱作奚關,實際上也是防備奚人南侵的,故而各代都在此築關長城。在北齊時,在此重新修關修城,作為當初北魏時塞上畿圍的東麵延伸。

  作為先鋒的額托,率領大軍趕到奚關之前,見關口居然有士卒把守,這實在出乎額托預料。高開道雖不缺人手士卒。但是在如此險峻偏僻之地,駐關防守。糧食轉運即為不便,一人吃的糧。在半途上就要耗費一半。

  對於高開道如此的草寇,實難以想象,他們會費此力氣在這駐守。

  但事到臨頭,隻能做好破關的打算,這奚關依托燕山山脈乃是天險,若是強攻,隻能走山下的羊腸道通向關口,再多人馬也是施展不開。

  此關名為奚關,作為前鋒的額托。英賀弗自然知道此關不易攻打。於是額托又使用詐降的詔數,親自帶著三十名部下趕著上百馬匹裝作入關販賣的牧人。守軍上當,當下將佯裝的牧人奚族戰士放入,結果額托突襲守軍與城外應外合拿下了奚關。

  將這些人拿下之後被送入李虎中軍,被盤問後,才得知這些人乃是原先的長城戍軍,安樂郡失陷後,他們不肯從逆,故而在此深山中棲身。自養妻兒,結營自衛。因為山間消息閉塞,他們還不知李重九在漠南立國之事,也不知道天下大勢如何。隻是一心一意耐心等待朝廷平叛。

  李虎當下赦免了他們,放之回家,這些戍軍當下感恩。願意作為斥候,為李虎大軍引路。攻打高開道。

  李虎聞之之後大喜,當下就讓他們指引大軍前進。於是額托。英賀弗就以他們為先導,來至安樂郡治所燕樂縣。

  安樂郡有燕樂,密雲兩縣。燕樂縣說是縣城,但當初高開道攻打此城,曾激戰過一番,城池早已殘破。現在高開道麾下大將謝棱詭,強迫燕樂百姓,在不遠處山穀立下一營寨,一麵穀口堵住,在其中築屋屯田。

  額托,英賀弗騎兵抵達後,額托為了爭功,當下率本部三千輕騎,不等英賀弗大軍,之後馬不解鞍,突襲了山寨。額托一戰之下,險些破寨,後謝棱詭帶著死士奮勇抵禦,雙方激戰一番後,額托被擊退,傷亡近百。

  英賀弗率大軍趕到後,當下觀察山穀形勢,發覺此穀三麵都是山脈,隻有一麵可交通往來,額托一戰失去先機後,要強攻代價不下。

  於是英賀弗觀陣一番,決定於山坡一側放火,借助風勢吹濃煙入穀。英賀弗計謀成功,當下穀內濃煙彌漫,謝棱詭不敵,帶著數百名精壯從穀中密道逃走。英賀弗,額托當下盡收穀中近萬百姓。

  攻陷燕樂之後,英賀弗,額托來至密雲縣,謝棱詭率軍逃入城中死守,李虎大軍來齊之後,開始攻城。額托攻南門,英賀弗攻北門,自己率大軍攻打東門。

  城中敵軍眼見城下蒼頭軍勢大,無不膽寒,而謝棱詭將城中百姓盡數驅趕於城上守城,以壯己膽。

  安樂郡當初有八千戶百姓,後高開道打來後,將郡內大戶都殺光了,剩下的都是貧民小戶,但戶數還是不少,城中也有兩萬百姓。謝棱詭當下上城之後,就驅趕城中百姓全數上城,為自己壯膽,百姓在城上投擲亂石,火油,木材,若有畏懼退卻者,一律臨陣處斬。

  如此攻了兩日後,沒有什麼成效,而這時得知高開道已率大軍趕到。燕樂失守後,高開道已聞之風聲,一麵令張金樹率軍在漁陽留守,自己率兩千精騎,五千披甲,一萬青壯輔軍趕到,於密雲城西列陣。

  見高開道軍聲勢浩大,李虎當下沒有繼續攻城,將密雲撤圍……

  次日清晨,秋風肅殺,密雲縣內昨日守城的百姓,在城下草草的睡了一晚,之後一清早就被刺骨的秋風凍醒。

  大早上城中那些凶悍的士卒們,紛紛抬出了一筐筐的饅頭放在城民的眼前,白花花的饅頭堆得猶如小山一般高,一旁還有一個個大木桶盛放的豬肉湯,上麵滿滿的飄著油花。平日隻吃一頓野菜稀飯的他們,見到這些都紛紛垂涎三尺。

  那些兵卒將籮筐一丟,大聲言道:「吃吧,盡管吃,管飽!」

  得了兵卒許可,這些百姓一並撲上前狼吞虎咽,大部分人吃得酒足飯飽之後,密雲城中響起了隆隆鼓聲。

  吃飽了百姓們皆都是被高軍的士卒拿著槍杠子,驅趕到驅趕到黑漆漆的城門洞,城門洞人頭攢動,眾人呼吸在一塊,之後城門突然一開,百姓們眼前一亮,吊橋下落。

  百姓們就被推搡的出門,城下大片大片穿著灰衣,手無寸鐵的百姓,埋頭向前。而在這近萬百姓身後,則是手持彎刀,穿著黑沉沉鐵甲的騎兵,魚貫出城。鐵騎之後,則是高開道五千步卒主力。

  在百姓的前方,則是布著鹿角壕溝的蒼頭軍大營。

  百姓們恍然明白了什麼,但誰都知道身後壓陣的乃是手持屠刀的騎兵,隻能埋頭向前,他們拿起一切能拿的木棒鐵鉗鐮刀石塊,試圖武裝自己,不管有用沒用,如同抓著救命稻草般緊緊攥著。

  明知眼前凶多吉少,但這世道誰也不甘受到命運擺脫,試圖在這個滾滾向前大潮中努力一搏,盡管大多數人都會被身後巨浪拍進水。

  近萬百姓作為前軍,被攆到了蒼頭軍的麵前,這時營寨之內,士卒們都紛紛舉起了弓,等待著將領的命令。

  待到了距離不足一時,身後高軍的騎兵紛紛揮舞馬刀,斬殺了殿後了幾百名老弱,受此驅趕,百姓們前進的速度一下子加,他們剛剛吃飽飯,故而這點氣力還是有的。

  於此同時百姓之中,亦是爆發出哭天搶地的嚎哭聲。

  「我們不是亂賊!」

  「我們是無辜的!」

  「開恩啊,不要殺了我們!」

  「我們不想死啊!」

  婦孺們高舉自己尚在繈褓之中的孩兒,向對麵士卒大聲呼叫著。

  瘦骨如柴的白發蒼蒼的老人,舉起手仰天高呼,少年麵無表情的被身後的人驅趕推著向前走去。

  從高空俯瞰過去,一條黑線正在逼近。

  「前軍棄營!」

  從中軍大纛那,突然發出此命令。

  營寨的前軍,聞言之後,皆是不敢置信,當上方命令如此,隻等放棄。當下前軍皆是一並向後,退到了中軍大營之內。

  百姓們見營寨,沒有弓矢射出紛紛大喜,一並動手將鹿角搬起,將鐵蒺藜丟開,跨過壕溝,攀過木牆,湧入了營地之內。

  「左軍,右軍出擊!」

  在百姓加速前進的同時,中軍大纛那發出命令,英賀弗,額托,顏也列的騎兵,一並從左右翼包抄,向流賊身後的騎兵夾擊而去。

  三部騎兵有九千之眾,草原遊騎皆是輕騎出戰也沒有章法,左一簇右一叢的,鋪天蓋地從兩翼齊張,好似大雁的雙翅。

  高開道一見九千番騎趕到,當下下令前方鐵騎後退,而五千披著堅甲的步卒,列成嚴密的陣勢,向前推去。

  草原遊騎見步軍的陣勢如山,當下不敢硬衝,當下奔馳著從兩翼掠過,於馬上紛紛張弓搭箭,將箭矢拋射入敵軍陣中。

  而高開道軍五千步卒都是身上披甲,手持包鐵皮的長盾,故而騎弓的傷害很小,反而是陣中的步弓強弩,而可從遠處反擊,遊騎當下頓時吃虧。

  至於那些強迫的百姓,都是一並擠入大營之中。李虎見百姓們都躲在前軍營寨中,沒有繼續前進後,當下用中軍大纛下令,英賀弗,額托,顏也列,率騎兵轉道轉而襲擊高開道後方的一萬輔軍。

  而他令孫二娘留守營地,自己和曇宗,王馬漢一並率領突騎團,萬勝軍這兩支鐵騎,從中軍大帳而出,攻向了高開道步卒陣勢。
匿名
狀態︰ 離線
268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28
第兩百六十八章民心

  高開道的步軍方陣本是跟在百姓身後,見前方遊民居然攻陷,蒼頭軍的前軍大營,頓時覺得得計,當下率軍撲前。

  雖開局被動,但是額托,英賀弗,顏也列他們充分發揮草原騎兵的優勢,九千騎兵,繞著正麵高開道的五千步卒,來至後方萬餘輔軍所立的車營前。

  高開道輔軍乃是立了一座圓陣,四周以輜重車,營車頭尾相連。而輔軍則是藏身其中,額托見了,沒有強攻而是讓騎兵,繞作一圈,猶如風車轉動一般,繞著車營騎馬奔射。

  奚族的番騎,早已是不同以往了,經過這幾年的戰事,又是接連獲勝,奚軍騎兵裝備早就是更新換代,大量鐵器被運用,雖不可能全身鐵甲,但不少遊牧騎兵,皆到禦夷鎮換鐵,將馬頭包鐵,至於鐵兜也是想辦法弄來一件,至於其他鐵器也是想辦法弄來。至於蹄鐵,鐵馬鐙不少戰馬亦有換上。

  奚族的番騎簡直令人耳目一新,幾乎是隋軍輕騎的裝備。

  當然輕騎兵最重要的還是弓,每騎都是兩張弓,大多都是水牛角作的硬弓,而箭鏃再也不是用以往的樹枝綁著一骨頭,或者是石塊,則是真正的鐵箭鏃。

  如此的輕騎兵戰力比以往提高不知多少,輔軍所在的車營,頓時遭到四麵八方鋪天蓋地的箭矢攻擊。高開道的輔軍,雖然都是青壯,但是所持的都是竹槍短弓。

  但是輔軍的弓手,剛剛冒頭想射箭,即被這四麵八方來的箭雨射得抬不起頭來,他們完全就被遊騎的亂箭給壓製住了。箭羽亂竄,不少輜重車上的米袋給射出了十幾個眼來,黃色的粟米撒了一地。但被弓箭壓製住的輔軍,他們狼狽的雙頭抱頭埋下,藏身輜重車,營車之後。絲毫不敢還擊。

  遊騎的攻勢,頓時令李虎注意,萬勝軍乃是各部的質子軍,突騎團則是李重九由王馬漢一手建立的鐵甲騎兵,都是精銳,戰力十分強悍。但無論如何,任何騎兵將領。無論是否蹈騎,在萬不得已下,都不會硬悍有強弓硬弩,鐵矛重甲裝備的步兵方陣。

  李虎亦不會如此,他利用大軍正麵一晃,隨即率領甲騎。繞到側後猛攻高開道後方的輔軍。

  在兵書唐李對問之中,將騎兵分為戰騎,蹈騎,遊騎。遊騎就是全無披掛輕騎兵,戰騎則是披甲,半身甲,部分著甲的騎兵。至於蹈騎,就是蹈陣破敵的重裝鐵騎,也就是甲騎具裝。

  李虎當下令額托率遊騎滯後,當下以王馬漢戰騎突陣,猛攻高開道後方輔軍。高開道見後方遇襲,果斷令步軍方陣回援輔軍,而一旁兩千騎兵亦是加入戰鬥,一並解救輔軍。

  車營之中的輔軍早就被箭雨打擊。而失去了露頭射箭對抗王馬漢鐵騎的勇氣,所以王馬漢的突騎團,索性下馬步戰,將車營外突開一個口子後,當下步軍殺入。而額托,英賀弗他們的遊騎,則是索性去拖延阻攔高開道移動之中的步軍。以及馳援的騎兵。

  高開道的步軍行進雖慢,但這支成軍不過兩年的步軍亦是十分悍勇,以及訓練有素,雖是增援。但陣勢不亂。

  以往電視所見,雙方大軍兩邊,大將振臂一呼,接著身後無數人馬以散兵線對散兵線衝鋒作戰的場景,在古代戰爭之中,除了村民鬥毆外,是絕不會出現的。

  步兵作戰,都必須排列成陣勢,陣勢的作用,首先是用來防止己方逃跑的,也可以防止人推人,向前衝鋒或者後退時自相踐踏。步兵對抗騎兵,列陣尤為重要,曆史上失去牧馬地的宋朝,以強弩重甲武裝步卒,對陣上西夏,契丹等遊牧騎兵,實際上作戰勝率一般都達到百分八十到九十。

  隻是因為缺乏騎兵,沒有戰略機動性,遊騎一般都是誘敵深入、聚而殲之的戰法,一旦被包圍,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故而一旦敗了都是慘敗,而契丹,西夏的失敗,實際上隻是被擊退而已,戰果不明顯,故而給與人弱宋的表麵現象。

  所以眼見高開道的步卒趕來增援,額托等人當下改變戰法,不斷抄襲高開道步卒的側翼,後方,拖延對方的前進速度。而這時高開道的騎兵又重新殺來,顏也列親自上前截擊。

  高開道騎兵,皆是突厥人一手操練的,其大將阿史那庫什,親自率領近百突厥狼騎衝在前方。阿史那庫什乃是突厥特勤,開得三石強弓,來到漢地久了,深熟部下騎兵實力,眼見顏也列率軍殺來,當下連射三矢,將三名室韋部騎兵殺下馬來。室韋部騎兵見了無不駭然。

  草原四部之中,額托,英賀弗漢化最久,得李重九扶持,戰力故而最強,而顏也列則是居北,麾下又多為各部騎兵聯合,故而戰力稍弱。

  阿史那庫什率領騎兵反突擊,顏也列軍潰不成軍,傷亡兩百多騎。李虎見了高開道騎兵如此厲害,當下率領萬勝軍上來迎戰稍稍遏製了阿史那庫什騎兵的衝鋒,同時下令王馬漢撤軍。

  王馬漢這時已擊潰輔軍數營三千多人,殺了五六百人,高開道的輔軍根本沒有戰意,大軍一到,皆是舉起雙手投降。王馬漢聞之命令後,尚覺得不過癮,但隻能收兵,士卒從擊潰的車營之中退出,重新上馬。

  而這時額托,英賀弗兩部聯手狙擊高開道部步兵不住,騎兵稍一靠近,就被陣中的強弩射下馬來,至於衝陣,麵對陌刀鐵矛鐵盾密布的重裝步兵,還算了,故而戰線被一口氣推了過來。

  當下李虎下令收兵,返回大營,高開道軍也脫離了接觸,回到原地,雙方罷戰,至於前方中軍大營的近萬百姓,早都盡數降了孫二娘。

  雙方戰半日,英賀弗,額托,顏也列三部四百多騎,而高開道輔軍被擊潰,而百姓既被蒼頭軍解救,兩軍看似平分秋色。

  但這對於高開道而言,這筆買賣還是合算,百姓輔軍都是他早就設定的棄子,就算全沒了也沒關係,反而節約下糧草來,隻有五千披甲步卒,還有兩千騎兵,才是他嫡係。

  兩軍戰罷,於是彼此對峙,李虎則是收容密雲,燕樂兩地的百姓兩萬多人,當地百姓知李虎,陣前手下留情,當下皆是叩拜李虎的不殺之恩,李虎卻將軍糧皆分給百姓們就食。

  而高開道與李虎對峙了十日之後,驚聞漁陽後方遭到了李重九遼西郡大將突地稽的突襲,大將張金樹一敗塗地,損兵折將。

  高開道大駭,漁陽郡才是起家之地,這一次為了迎戰李虎,他出動了所有的精銳,故而漁陽剩下的都是老弱殘兵。

  後路被抄斷,高開道立即決定連夜率大軍撤退,李虎聞之後立即率騎兵分數路追擊。高開道安排謝棱詭為殿後敢死之軍,率一千正軍兩千輔軍擇一險地死守,阻擊李虎騎兵一晝夜。

  但高開道殿後軍終逃不過被殲的命運,謝棱詭心知戰敗無望,孤身率百名死士,衝突李虎中軍戰死,其部三千人盡數被殲,不過高開道壁虎斷尾後,日夜兼程成功率大軍趕回了漁陽郡。突地稽聞之高開道主力返回,當下率軍帶著劫掠高開道老家,得來的二十車滿滿的輜重,退回了遼西郡。

  這高開道身為草寇慣來隻有他打劫別人的分,這一次終於打雁啄到眼,遇到了道上行家靺鞨人和奚人,終於栽了,不僅如此還丟了安樂一郡,現在隻能退守漁陽郡與北平郡的羅藝,相互呼應。

  蒼頭軍擊敗高開道之事,一日之後,即有消息靈通的人士,傳到的涿郡,滿滿的客棧飯莊皆是在談論著這一次。

  就算明月樓也是,春曦冬青當然都是從其他名妓的服侍丫鬟那聽說的,至於其餘名妓,當然不缺乏達官顯貴,告訴他們現在的事情。

  李重九即便不需林當鋒的稟告,在明月樓中也已是聽著春曦冬青兩個丫頭,如講相聲般左一句右一句聊著。

  “冬青啊,你說高開道攻陷昌平,殺了那麼多郡兵鄉兵,是不是真的啊。”

  “是啊,這天殺的賊子,肆掠幽州好幾年了,青黛院幾個女童,晚上聽了高賊的名字,都不敢啼哭呢。”

  “那你說那蒼頭軍的李重九擊敗了,高開道算不算為我們幽州百姓做了好事,那他是不是比高開道更厲害。”

  “是不是做好事,這個不好說呀,但絕對比高開道更厲害。”

  “為什麼說不一定做好事呢?”

  “因為街坊許多人說,這李重九對幽州也有的野心。”

  “這樣,但是民間的百姓都說他的好話,聽說這一次蒼頭軍攻打安樂郡,高賊居然逼迫無辜的百姓上陣,去攻打蒼頭軍,結果他們拚著自己人馬損失,也救下了這些百姓,現在安樂郡的百姓,誰不念他恩德,那才是真正的萬家生佛。”

  李重九聽這兩個丫鬟,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也將事情來龍去脈,弄了清楚,李虎的決定,自己當時不認同,畢竟作為亂世的軍閥,自家部隊才是重要。

  但是聽著百姓們的感謝,以及丫鬟們的評價,將這功勞通通算到了自己頭上,李重九不免覺得受之有愧。
匿名
狀態︰ 離線
269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28
第兩百六十九章時局之變

  “春曦敢問哪有茶?”雖是誇自己,但李重九絲毫沒有在兩個姑娘麵前,被人暗中奉承的暗爽心理,於是尋了個由頭打斷對方的話。。

  “李官人,出門左轉那有茶水房,冬青,你說這李使君……”

  春曦隨便應了一聲,自己卻沒動,與李重九住了十幾日,早知道對方平易近人,說說笑笑都可,故而也沒將他當客人。原本春曦冬青還以為李重九是曲嫣然相好,但是這一段時間來,曲嫣然整日皆是彈琴教曲,與李重九隻是短短閑聊幾句,連飯也很少在一起共食,更不用說同屋了,哪像是有情意的樣子。

  所以這二人都暗暗笑自己當初看走了眼。既然不是將來可能娶得曲嫣然的人,她們態度也就放了隨便,但不是說小姑娘家勢利,隻是這李官人是個好脾氣的人,每天都與她們聊天,說笑話。兩個丫鬟早和李重九打成一片。

  李重九擔心見到外人,故而接了一壺茶趕緊回樓中,但是春曦和冬青卻絲毫沒有放棄,繼續著誇李重九蒼頭軍的打算。

  冬青斜了李重九一眼,言道:“聽聞這李太守,嗯,李使君聽說也是山賊出身,後隨唐公李淵出征雁門有大功,一箭射傷始畢可汗,不過弱冠,天子即策勳為冠軍侯。眼下連破契丹,突厥,高句麗,收服奚族,靺鞨,丁零數部,聽聞才二十歲。”

  “事實是虛歲二十三歲。”李重九心底暗道,畢竟自己已有兩世閱曆,所以年齡真不算什麼。

  “李使君這般年少?可曾娶親了?”春曦問道。

  “聽說他曾向唐國公李淵三女求親,可惜為李家拒絕,因此李使君與李家決裂,現在已娶了一個胡女為妾。”

  “啊?胡女?這如何可上得廳堂,可是以李使君今日的聲勢,我想李淵現在已有幾分後悔吧。。”

  “誰知道呢。”

  說到這,兩名丫鬟彼此都是嫣然一笑。壓低聲音言道:“李使君乃是當世奇男子,又有好心腸,哪家的姑娘嫁他有福了,春曦我看他若是嫁給他,一輩子有福了。”

  春曦聽了啐了一聲,言道:“沒正經的。”

  “要看他能否入主幽州,我看他至少比高開道、羅藝都強,到時他若到明月樓來,我猜他見了我們小姐一見傾心才是。不過你說我們家小姐是否會看上他呢?”

  兩人越說越是小聲,李重九聽了沒有想到,李虎救下近萬百姓之事,令幽州百姓如此對自己改觀。連兩個小丫鬟也是如此。

  明月樓不知何處又傳來悠揚的琴聲,屋內檀香氤氳。

  “李兄!”

  曲嫣然抱著琵琶,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後。

  “曲大家。”

  曲嫣然笑道:“嫣然倒是要恭喜,李兄大獲全勝,又攻下一郡!”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曲大家,莫要笑話我了。說實話,這一戰乃是我爹及兄弟們打的,沒有想到解救萬名百姓之事,竟然令幽州百姓對我如此改觀,更勝過奪取一郡之地。”

  曲嫣然點點頭,言道:“如此該可喜才是,為何李使君臉上仍是困惑之色?”

  李重九坦然言道:“不是其他,我想若是當時我領軍。應該不會同意我爹如此之舉,故而慚愧。曲大家我如此說,是否覺得我李某太過自私?”

  曲嫣然放下琵琶,言道:“嫣然身為女兒家,哪懂得男兒的軍國大事,但是嫣然自小寄人籬下,也知身不由己的道理。我爹過世前曾常言道。為官一任,當思造福一方,我想這句話是否對李兄有幫助。”

  李重九點了點頭,露出讚同的神色。。換做現代的說法,就是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男兒在世,為自己爭名逐利乃是本能,隨地位提高,要能周全到自己親人,弟兄,部屬,同時恩澤百姓,造福地方。

  “李官人,有你急信。”芸娘見李重九與曲嫣然相談甚歡,不由一笑。

  “多謝。”李重九接過信來,神色一頓。

  曲嫣然,芸娘見李重九如此神色,皆都是暗暗奇怪。李重九看了曲嫣然,芸娘一眼,言道:“薛將軍在河間郡七星井為竇建德奇襲所破,三萬大軍全沒,此事明日滿城皆知,你們需早作準備。”

  盧府之中,馬車疾馳,在泥地碾過一道淺淺車轍,駕馬的車夫顯然甚急,馬車停下後,薛萬述立即跳下馬車,奔到正出門的盧承慶麵前,一拜到底哭道:“盧兄,還請你救救我父親吧!”

  盧承慶袖子一抖,言道:“是為薛將軍之事吧,我正要出門去尋薛兄,莫要慌,一起去見我叔父,看看他有什麼主意?”

  “好!”薛萬述此刻六神無主,失魂落魄地走入府門。

  花廳,盧子遷正坐在羅漢床上,背負雙手對盧承慶,薛萬述言道:“賢侄你莫慌張,天塌下來,有你盧叔替你頂著,你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安撫城內軍屬的。至於你父親,我會派出盧家的曲部,沿著各條路往河間方向去尋,我想當年遼東時,汝父都能從高句麗人脫身,眼下必也在返回涿郡路上。”

  “如此多謝盧叔了。”

  盧子遷點點頭,上前拍了拍薛萬述的肩膀,以示寬慰,當下薛萬述離開盧府而去。

  盧承慶言道:“叔父,沒料到薛世雄居然敗得如此慘,我原本料想他,離了涿郡去了東都,一去不回的,可是現在,好看的小說:。”

  盧子遷擺了擺手言道:“我查得消息是羅藝,羅藝他在雍奴縣,命部下截斷了河運,薛世雄大軍缺糧數日之後,竇建德率大軍乘著大霧襲擊破之。”

  “可惜了,”盧承慶歎了口氣,言道,“這可是三萬大軍,朝廷的精銳之師啊,本可以解救東都之圍的,沒料到……”

  盧子遷言道:“事到臨頭,再歎息這些已是沒用了,原以為薛世雄會殲滅竇建德後,再南下。眼下竇建德破了薛世雄勢力大增,他下一步必然是奪取涿郡,一旦他整合了各部,必然大軍北上若奪取涿郡,他就可以一統河北,到時可以南麵爭奪天下。”

  盧承慶低下頭言道:“父親,我聽聞竇建德此人有大誌,能禮節下士,得宋正本等人之歸附,有當年劉邦之風。我看我們是不是……”

  “糊塗!”盧子遷一聲打斷盧承慶之言,言道,“什麼禮節下士,沒發跡之前,故作謙卑當然可以,若一旦繼承了帝位,你以為他還會如此對你嗎?劉邦又如何,還不是大殺功臣。曆來布衣至天子之人,隻可同患難,不可共富貴。”

  盧子遷看盧承慶臉色似有幾分不服,暗歎了一口氣,心道此子涉世還不夠,這些道理與他言不來。

  盧子遷言道:“權位必須操之在自己手,我們才可以放心,我們原先想扶植羅藝來對抗竇建德,以全涿郡,但是眼下看來,就算羅藝入主了涿郡了,憑著他三千騎兵,也根本不是竇建德對手。”

  盧承慶默然了一陣,言道:“那叔父你的意思是?”

  盧子遷言道:“眼下隻有和李重九談談了,高開道此賊一貫凶悍,以往右武衛大將軍李景都拿之沒辦法,而這一度李重九以番軍之力,居然將之擊敗了,如此足以抗衡竇建德,而且此人寧可部屬受損,也要救下了百姓,我看此人乃是做事有底線的人。”

  盧承慶言道:“叔父所言甚是,隻要有底線,那麼行事不要太過,一切都可商量,最怕是高開道之流,不與你講理。但叔父之前不是言過,李重九現在已成氣候,若是入了涿郡,我們盧家難以控製。”

  盧子遷深吸了一口氣,言道:“看看再說吧,總之眼下先與他談判才是,到時看看他答允不答允我們的條件。”

  盧承慶言道:“是,叔父,我這就是派人前往安樂郡,現在李重九剛破高開道,想來還未離開安樂才是。”

  盧子遷笑著言道:“錯了,你不該去安樂郡,而是去找林家商會找林當鋒才是。”

  “林當鋒?”

  盧子遷點點頭,智珠在握地言道:“你以為我不知,這幾年是誰在涿郡支助李重九,在草原上之貿易。林當鋒其人除了與李重九販賣,還充作他的眼線才是。我若連這也不知,不是太沒眼,平日我盧家自己生意作不完,故而沒有動他,同時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打算,現在既準備打交道,就要拿出來涼涼了,也算當利息收回來。”

  盧承慶頓時恍然,看向叔父的臉上滿滿都是敬佩之色。

  盧子遷不僅識破了李重九在涿郡的內應,而且更重要是掌握了盧家與李重九談判的籌碼啊。誰不知道李重九是靠草原與漢地貿易而崛起的勢力,而林家商會作為涿郡最大商會,也是李重九的最大合作夥伴,以及從涿郡到懷荒鎮的商路,現在等於都是掌握在盧家的手中。

  若是兩邊翻臉,盧家就可以動用勢力查了林家商會,斷絕涿郡至禦夷鎮,懷荒鎮的通道,到時候,李重九的蒼頭軍就隻能喝西北風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270
匿名  發表於 昨天 00:28
第兩百七十章盧家條件

  當李重九從林當鋒那接到範陽盧家的密信時,看了一遍,自顧笑著言道:“盧家看來還是有兩三下子的,居然將林家商會的底細,查的一清二楚。”

  李重九想了下決定從明月樓離開,他藏身這麼久,那些搜捕自己的捕,衙役早就撤了個幹盡,但是城門處貼了一張自己的通緝告示,但隻要不出城就無妨。何況自楊義臣大敗之後,左禦衛軍的已是名存實亡,至於那獨孤修德,空掛著一個名銜,手中一點實權也沒有,有什麼好擔心的  。

  李重九也不心急出城,當下看了盧家提出談判條件的信後,決定再往盧府一趟。

  李重九出了明月樓,當下自雇一輛馬車,來到林家商會。林家商會位於城東市坊。

  待見了林當鋒後,對方卻絲毫沒有身份被揭穿的擔憂。林當鋒笑著言道:“太守還請放心,我的家小也早都安置好了,不在這縣城內。至於我怎地也在太守府內有一兩個鐵交情的朋友,盧家不敢傷我性命,海鷗幽州城產業嘛,沒什麼,對於今日的林家商會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就是涿郡至禦夷鎮的商路嘛,此路不通還有他路,總之天無絕人之路。”

  李重九點點頭,這才是大商人的氣魄,拿得起放得下,很像當初的自己。李重九言道:“這話聽得提氣,林兄,你放心,既然盧家給你打了照顧,而不是派人來拿你,說明他沒有拿你動手的打算。就算要動你林家商會,就得先掂量掂量。我蒼頭軍在安樂郡的大軍。”

  林當鋒聽了大笑,拱手言道:“使君高義。我林某沒有看錯人,也沒有跟錯人。那麼使君,既然盧家相邀我們見麵,你打算是否仍以徐郎將的身份前往一見呢?”

  李重九言道:“這是當然。”

  林當鋒皺眉言道:“可是使君,盧家開出的條件太過苛刻,連我都覺得實難以答允。”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漫天開價,我們也可坐地還錢。”

  林當鋒點點頭,言道:“如此甚好。”

  當夜林當鋒替李重九引見了林家商會另外兩位合夥人,皆是林當鋒族叔一輩的人物。次日清晨。李重九與林當鋒就坐著林家商會的馬車,前往盧府。

  再次來到盧府,烏頭門依舊,士族大閥百年的氣勢聳立在那。這一次仍是一名盧家管事來府外相迎,親自接李重九,林當鋒二人入內。

  盧家管事對李重九言道:“徐老爺,這一次老爺,少爺在翠軒設宴,還請隨我們前來。”

  說罷車駕穿過大半個盧府。來到一處滿是修竹的庭院。庭院外,盧承慶已是迎候在那,和李重九與林當鋒一起舉步沿著鵝卵石的小徑前行。庭院之中,隱然有一天然的小山。小山上有一園亭,上麵女子清脆的歡笑聲傳入耳來。

  李重九聞聲抬起頭看去,幾名穿著珠環翠繞。穿紅著綠的青年丫鬟,繞著一名綰了個纂兒。穿著天水碧的褙子,月白挑線裙的女子。正在踢著毽子。

  李重九仔細看去,隻見這名女子約二八年華,青春靚麗,隨著她一下一下踢著毽子,環佩叮當而響和笑聲一起,好似樂曲一般。李重九眼角看到一旁盧承慶暗暗打量自己,當下笑著問道:“敢問這位姑娘是盧府上的嗎?”

  盧承慶言道:“乃是我的堂妹。”

  李重九揣測去,應該是盧子遷之女的。

  當下李重九來到庭院,盧子遷早就設下宴席在那,風爐之內正煮著青梅酒,一旁四樣的點心。

  李重九作揖言道:“拜見盧公。”

  盧子遷見李重九施禮,點點頭言道:“徐兄多日不見了。”

  當下四人一並下坐,李重九見了自己與林當鋒的席子乃是普通葦席,而盧子遷,盧承慶則坐了高了一等,而是蒲團,與當日見溫彥博時規格不同。

  李重九心知對方這是明尊卑,盡管自己身為使者,但為一介武夫,而林當鋒更是士族最看不起的商人,不配與他們同坐。

  但盧子遷言談之間絲毫不見對李重九,林當鋒冷落,談了幾句題外話後,轉入正題。

  盧子遷言道:“薛公慘敗,三萬大軍盡墨,隻帶著幾十騎返回涿郡。竇建德先破郭通守,再敗段達,於河北連戰連捷,這一度又破了薛公,眼下天下已沒有幾人可以製得了他了。”

  “轉眼看竇建德若是河間一定,必然北上,涿郡首當其衝,之後安樂,上穀,遼西,遼東,必然也會囊括在內,我與李使君現在可謂是唇亡齒寒。所以老夫想了多日,那天徐將軍所言,確實乃是眼下解決問題之道。”

  李重九言道:“盧公不忙,我也看了你們的條件,如涿郡稅賦之權,官吏任免,四萬郡兵鄉兵的軍權,皆不操之在我們之手。我看這條件,太守是不會答允了。”

  盧子遷言道:“徐將軍處事雖穩重,但還是年輕了點,不回稟你家太守,怎會知道他會不會同意。這樣我們涿郡各士族再退一步,此乃是最後的底線,涿郡之稅賦給你們兩成,其餘八成我們也不會私吞,四萬郡兵鄉兵,還有大小官吏,還有地方上防澇蝗害,皆從此而出。”

  “至於官員任免,好吧,就實行征辟,郡守,通守正印官,九縣縣令,你們可自己任免,但主薄,縣丞,縣尉等佐貳官,由我們涿郡各士族推之,這點你們不要爭,就算爭了,你們派人來,各地黨長,長,鄰長上也不會買你們的帳。”

  “而軍權若竇建德來犯,可暫時借給你們,你們也需幫我們擊退竇建德,若是懷荒鎮有危難,我們也會視情況,竭盡所能。這就是我們盧家最後的底線了,沒有二話。”

  聽到這林當鋒臉色巨變,言道:“盧公,如此太苛刻了。”

  盧子遷眉毛一挑,言道:“林掌櫃,這哪有你說話的地方。”

  林當鋒頓時一怒,但卻顧及於盧家的聲勢,不敢發作,李重九伸手一止,林當鋒這才重新坐下,笑著言道:“盧公,林掌櫃說的確實不錯。”

  盧子遷對李重九態度還算好上許多,言道:“徐將軍,若隻是我們盧家一門,答允你們無妨,但是涿郡其他士族,皆是仰仗於我盧氏,實不能不替他們出頭。你們知道我們也並非考慮你們一家,這條件放之出去,羅藝求之而不得,若是你們蒼頭軍不答允,還有其他人,還請你回複太守好好考量。”

  李重九拱手言道:“那麼我就替盧公向太守傳話了,在下一定努力促成此事,但是還請盧公不要太抱有希望。”

  盧子遷聞言哈哈一笑,青梅酒倒了一觥給李重九言道:“徐兄,能替我走一趟,老夫已十分感激了,聽聞你家太守年紀輕輕尚未娶妻是否?”

  李重九想到方才,當下答道:“已有一妾。”

  盧子遷笑了笑,言道:“胡女哪登得上大雅之堂。李使君怎麼也是一方郡守,手握四郡,將來若入住涿郡,就可比過去幽州刺史,怎麼能沒有賢妻與配。

  老夫膝下之女,方才與山上踢毽,你可看見了?”

  “是的。”

  “容貌如何?”

  “國色天香。”

  盧子遷欣然言道:“民間有言,此生所遺憾者,未能娶盧家女。此言不過笑談,但山東四族,崔,盧,王,鄭,乃衣冠所推,豈止有我們盧家一家。大丈夫在世,江山美人也,李太守坐擁江山,但身旁沒有美人,豈不可惜。”

  話說到這,盧子遷亦覺得話說得太過,當下默然看李重九神色。

  李重九心道,好啊,果然給我下套來了,不過盧子遷並非是盧家族長,他的女兒當然不如盧承慶的四個妹妹。

  李重九言道:“若是此事可成,我定然催促太守向盧家提親。”

  盧子遷見李重九終於明白他的意思,當下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言道:“老夫一向不掩本色,李太守年紀輕輕,即為一方諸侯,到了他這一步,也算配得上老夫之女了,若是你可以促成此事,我盧家必有重謝。”

  當下盧家設宴款待李重九,林當鋒一番。

  李重九喝了許多酒後,當下就在盧家休息,晚上與林當鋒屋中,隻見桌案上陳列著一盤金燦燦的金子,一盤產自指頭大的東珠,一盤一丈多高的珊瑚。

  李重九與林當鋒相視一笑。李重九笑著言道:“盧家出手真是大方,這酬勞我都想將自己給買了。”

  林當鋒亦笑道:“使君又得酬勞,還有美人,我實是羨慕不已啊。”

  李重九笑了笑,正待這時叩門聲起,林當鋒前往開門,隻見四名堪稱絕色佳人的美婢,俏生生的站在門下。

  她們見了李重九後一並言道:“老爺少爺,讓我們今夜來一並來服侍徐官人。”

  林當鋒見了當下哈哈大笑,看向李重九。李重九搖了搖頭,心道這絕色美婢半夜自薦枕席,這盧公是要讓自己精盡人亡。

  李重九見此冷笑一聲,心道盧家,盧家,真的以為如此就將我們打法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15 07:05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