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51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章範陽盧氏

  日暮之下胡人們皆從大湖旁的森林中砍伐樹木,運來築城。看著崛起於莽莽草原上的懷荒鎮,李重九不由心生感歎,現在世道與上輩子行商的道理一樣,如行商資本運作,與辦實業。資本運作是暴利,但是辦實業才真正腳踏實業的做事。

  譬如那些草原蠻族,整日殺來殺去,一時得意又如何,權勢一去帝國轉眼如風中流沙,柔然汗國就是最好的例子,城頭變換大王旗,但是築城修河,利於百姓,才是真正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

  為官一任,必須造福一方,自己在懷荒鎮兩年,修了一座懷荒鎮,令百姓在此安居樂業,這才是應有之事。二十年後那些打打殺殺的人不會記得,但是修了長城,開拓大運河的秦皇和楊廣……

  想到這,李重九暗暗呸了一聲,這二人後世也是罵名滔滔。但無論如何後世之人,都會記得草原上這有一個懷荒鎮,一座實實在在的城。視線從遠處收回,李重九想到自己現在處境,自己所能做著有限,對於四麵而言,自己目前的碩果,一場戰火就可以輕易摧毀。

  突厥,李唐,竇建德,高句麗眼下自己最強大的四鄰。突厥新可汗即位,李唐馬上從晉陽起兵,身處江都的楊廣正調令全國隋軍四麵滅火,天下反王亦與隋軍戰得烽煙四處。

  而李重九必須在其中速崛起。若說要分個長短期目標,李重九的長期目標,當然是如溫彥博所希望的對內掃蕩群雄,對外威服蠻夷,承漢家正統,君臨天下。中期目標,則是四至五年內,奪取河北,以挈裘天下之勢,與群雄分庭抗爭。近期規劃,則是一至兩年內,奪取涿郡,立足於遼東。

  李重九心想一切順利,如此應是不錯了,但是想到李淵崛起速度,又不由心覺緊迫。曆史上李淵晉陽起兵,半年即奪取長安完成第一階段計劃。之後三年內,滅薛舉,薛仁杲父子,李軌,劉武周,完成關中山西後方的安定的第二階段,最後出關擊敗王世充,竇建德,天下基本已定。

  時不我待,這四者中,突厥對自己的威脅迫在眉睫,乃是優先需集中精力對付,至於李唐,竇建德,現在不會威脅到自己,但將來必有一戰,可以緩之。而高句麗再次之。

  而為了對抗突厥,以現在自己實力絕對不夠,唯有先增強勢力,而下麵的目標就是涿郡。李重九想好這些後,當下將林當鋒,溫彥博,姬川,劉易,王馬漢,曇宗尋來,商議下一步攻伐涿郡之事。

  溫彥博與李重九言道:「涿郡之中,有薛世雄乃是大隋名將,不遜於張須陀,當年薩水之戰,十二路隋軍皆戰沒,而唯獨薛世雄一人擊敗高句麗而還,而今涿郡之中三萬府軍皆是精銳,若是這三萬精銳不動,以我軍實力不可輕易攻打涿郡。」

  王馬漢言道:「可是涿郡,我們非取不可啊,當年征遼東的兵甲輜重大半都在涿郡,隻要涿郡一下,我軍依靠兵糧輜重,就可以拉起一支兩萬披甲大軍,而囤糧又足夠我們再募五萬大軍一年之用。」

  林當鋒擺了擺手言道:「兵甲是有那麼多沒錯,但糧草卻未必,涿郡除了薛世雄三萬人馬外,還有兩萬郡兵,今年涿郡歉收,豪門士族又把持糧倉,藏匿人口,不肯交納稅賦,所以五萬大軍日食馬嚼,隻靠當年的積糧,當年所存糧草再多,也不夠他們食用的。」

  溫彥博言道:「現在在河北段達與竇建德交戰,連戰連敗,而在滎陽郡李密率二十萬瓦崗軍強攻東都。兩處都是吃緊。加之眼下羅藝叛亂,遼東道已斷,而再行攻打高句麗之事也不可能了,現在在涿郡再屯駐薛世雄這三萬精銳,不過擺設罷了。朝廷與其將此精銳之師空懸於邊郡,倒不如調回以援東都。」

  姬川點點頭言道:「不錯,蒲山公李密出身士族,乃是不世之豪傑也就罷了,未料到寒微竇建德,也能崛起於河北,收服王須拔,高士達,張金稱三部,實在當今之梟雄。」

  姬川一向看不起士族以外寒門出身之人,甚至有時候李重九也被他嗆幾句,但眼下能在這如此說竇建德,可見其在河北影響力。

  溫彥博當下言道:「姬兄何必菲薄,竇建德不過昔日黃巾赤眉之流罷了,哪及得主公,有漢高祖之誌。」

  溫彥博此言一出,劉易,林當鋒紛紛附和。姬川當下言道:「言歸正傳,那麼依溫司馬之見,薛世雄大軍什麼時候南下呢?」

  溫彥博捏須想了下,言道:「以目前而論,沒有變數,短則一年,則兩三年。」

  姬川一驚言道:「要這麼久?」

  林當鋒倒是細心問道:「敢問溫司馬,請問變數是什麼?是否李法主,竇建德,杜伏威這三大反王得力否?」

  溫彥博大袖一甩言道:「不,變數當然就是晉陽留守李淵。」

  眾人點點頭,李淵謀反眼下已並非是秘密了,消息傳來原來身在西京,作為人質的李淵兒子李建成,李元吉,李三娘各是不知去向。而晉陽副留守王威,高君雅也遭到了軟禁。現在李淵已悄悄取出了懷中之刀,暗露鋒芒。

  隻是李淵到底是要割據自立,靜觀其變,還是要直取西京,目前尚且不知。

  「若李淵造反,目標不用懷疑,必然是西京,李淵自承隴西李氏,在關中士族之中,多於他交好,所以關中乃是其霸業所在。正所謂富貴而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所以李淵有一千一萬個理由,不會坐守太原,或者東進河北,而是攻打西京。而李淵若進軍關西,除非天子禦駕親征返回東都,否則隻有調薛世雄的精兵了。」

  聽溫彥博之言,眾人都是點頭,李閥乃是門閥士族,他所行動,必然是基於他最大利益的基點之上。而換做同樣位置,若李重九為太原留守,現在進取關中則就是死地,否則薛舉父子,李軌等皆欲染指關中,最後也不會輪到李淵了。

  李重九聞言笑了笑,他自己一直努力推遲李淵起兵的時間,到了最後,還是要看李淵能一些好了。不過李淵起兵時間拖的越久,李密,竇建德,甚至薛舉父子,李軌這樣反對李淵的勢力,也會更強大一些,將來這些都是李唐的阻礙。

  溫彥博看眾人的臉色,突然正色言道:「若大家都以為,一旦李淵起兵,薛世雄南下,我們就可乘勢奪取涿郡,那就大錯特錯了。薛世雄雖去,但涿郡還有兩萬郡兵,而這兩萬郡兵據我所知,眼下多半都聽命於盧家。」

  「範陽盧家?」姬川臉色一變。

  李重九亦是肅容,當年西晉時,人物風流,當朝上品門閥當屬弘農楊氏、琅琊王氏、陳留謝氏和譙郡桓氏四大家。後來北朝漢化時,認為清河崔氏、範陽盧氏,太原王氏、滎陽鄭氏,為衣冠所推,定漢人一等大姓,即天下士族最高門,又合稱為四大族。

  而當時隴西李氏雖尊,但還是不如四大族之眼,後李唐得了天下,才硬排了五姓七望,七姓十家,李氏靠前,其餘通通居後,但四大族卻不承認,仍是在內部自行通婚,後來甚至有了四大族中,寧將女兒嫁給九品官,也不願嫁給皇太子之事。

  溫彥博言道:「涿郡的盧家,乃是山東士族之中,唯一與崔姓並列的門閥。北朝起,崔姓之勢力所在於青齊,而盧氏則在於幽州。當時北朝強極一時,北服整個北方大漠,南壓大江,但是對於地方上,仍必須委托四大族治理。」

  李重九將手一止,言道:「我明白了,溫司馬的意思,就算我奪了涿郡,若是沒有範陽盧氏的支持,也是坐不穩涿郡,對嗎?」

  溫彥博正色點點頭,言道:「正是。涿郡不同,上穀經過戰亂,已是殘破,地方士族多半也是遷徙,或者焚於戰火,至於遼西,遼東郡,地廣人稀,懷荒,禦夷兩鎮,又多與番人為伍。太守不需思量地方勢力,但是涿郡之地,人口就有九萬戶,而地方官吏,百姓,郡兵都是親近範陽盧氏,太守要奪涿郡不難,但是真正據有涿郡,就必須有範陽盧氏支持,或者……」

  說到這溫彥博停住了話。曇宗倒是個渾人,當下問道:「或者什麼?話也不說一半。」

  「或者就是將盧氏連根拔起,一個不留!」姬川平淡地言道。

  溫彥博向李重九拱手言道:「不可,使君心懷天下,需以仁義當先!」

  王馬漢怒聲言道:「婆婆媽媽什麼,老子早就看那些門閥士族不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聽過嗎?什麼門閥出身,就可以將其他人都看作螻蟻,自己是鳳凰,我早看不慣這一套了,若是破了涿郡,我非要將這些眼睛長在頭頂的人,通通殺光。」

  「大逆不道,此乃暴戾之舉,商紂之虐!非仁君所謂。」溫彥博疾聲言道。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52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一章東西之爭

  眼見眾臣們的爭吵不止,李重九決定暫時休會。晚上李重九決定前往溫彥博府上尋他商議。

  到了府上,李重九不要門房通報,直入府內,見溫彥博正在府中庭院石桌上對酒獨飲,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李重九見了當下上前言道:「溫司馬,獨飲好酒,怎不叫上我?」

  溫彥博見了李重九當下言道:「聽聞使君海量,卑職哪敢找得使君。」

  說罷溫彥博命小廝又取了一小杯來,若說飲酒,如溫彥博這樣雅士,都是一小杯,就上一點青梅雅飲。而王馬漢,胡人那般則是直接皮囊子拿了,或者是換上海碗牛飲,出身不同,品味也是不同。

  李重九與溫彥博各自舉杯對飲,慢慢打開話匣。

  溫彥博一杯酒下肚,喟然言道:「使君,我幼年時隨父親,前往太原王家,一位縣公府上拜會,當時漢王未謀反,我太原溫氏雖有薄名,但比之太原王氏仍是遠遠不如。當時我在門內,遠遠王家數人各個皆持身份顯貴,趾高氣揚之狀,當時我暗暗言道,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改變我溫家的地位。」

  到了這溫彥博頓了頓,言道:「後來我考取進士科,為先帝選中,在西京為官,可能是年紀大了,曆練多了,那時心底那股忿忿之意少了許多。使君,正所謂人不患寡而換不均。四大士族身據高位,子孫不需如何努力,就能繼父祖之蔭,身居高官。」

  「即便是我也未嚐不嫉妒,又何況寒門之人,殺戮之事,當年爾朱榮已做過一次,但又如何。身後罵名滾滾,遭天下之忌。」

  李重九明白溫彥博說的是河陰之變。李重九當下問道:「溫司馬以為我該如何做呢?」

  溫彥博正色言道:「士族自曹魏而起,已經數百年了,其強大不僅僅在朝野上,也在於地方。如一大族在朝廷中沒有官吏任官,沒有被定品,那麼最多隻能稱為地方豪強。反之一族之中,有人在朝廷位居高官,但朝廷無人同族之人呼應,地方又沒有勢力,得位必然就不長久。」

  李重九點點頭,能成為士族,首先有人在朝中好做官;其次經濟上擁有田莊,並占有大量土地人口,二者缺一不可。如李重九就是很好例子,驟然為楊廣封為侯爵,但是背後沒有人支持,於是一下就被刷了下來。

  士族在地方上的強大,還與朝廷有關,一直以來中央到地方,統治隻是到縣一級,而一縣屬官除了縣令本人以外,皆是從地方充任,其他官吏皆為地方豪強或者士族中征辟。實際上名為征辟,實際上選擇餘地不大,而這樣情況換一般的縣還好,但若是縣令如盧氏這般強宗士族之地任官,基本就是俯耳聽命。

  溫彥博言道:「周隋兩朝高祖,宇文泰,先帝都乃是關隴士族。凡關隴士族,皆是有鮮卑或胡人血統,鎮將出身,如當年八柱國,八柱國皆多是六鎮之中武川鎮出身的將領。而宇文泰,先帝,甚至李淵,這三人的祖上,也一律都是武川鎮出身的鎮將。

  「而山東士族,以崔,盧,王,鄭四大族為首,都是正統的漢家子弟,而齊國高歡也是有譜係可查的,其祖高隱曾任晉朝太守,隻是身居番地已久,已脫了漢人之俗,因此北齊皇帝,以及山東士族都可謂正宗漢人。大魏分裂後,演變為周齊的東西之爭,與其說是宇文泰與高歡之戰,不如說是關隴士族與山東士族的爭雄。」

  李重九聽溫彥博所言,心道原來這東西魏爭霸,其中還這麼多內幕。當時南朝人偏安一方,即便無力爭奪天下,所以關東關西之爭,就是天下之爭。帝王將相皆由此而出。

  溫彥博言道:「周滅齊後,關隴士族壓倒山東士族。大隋開國後,先帝出身關隴士族,既一麵懷柔一麵打壓山東士族,壓製山東士族的同時,也借助山東士族的力量,來製衡背後的關隴士族。」

  「因此先帝一朝時國內基本安定,但當今天子登基後,將都城從西京,遷至東都,就是對關隴士族的不妥協,但對於關隴士族的壓製,天子卻拉攏南朝士族的支持,如當今皇後就是梁帝之女,出身蘭陵蕭氏。」

  李重九聞言身軀一震,恍然言道:「天子如此之舉不是同時得罪了山東,關隴兩大士族,姥姥不疼舅舅不愛。」

  溫彥博歎了口氣言道:「使君一語道破,南朝士族隻會風花雪月,哪可以依持,現在天下大亂,天子現在寧可暫避於江都,也不回東都西京,正是對於關隴,山東兩大士族的不信任。」

  聽溫彥博這麼一剖析,李重九當下對天下局勢有種耳目一新之感,都說楊廣至江都暫避是昏庸之舉,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外人如何明白楊廣此時處境險惡。

  話回眼前,自己眼下要對付的範陽盧氏。隋末大亂時,山東士族勢力已不如北齊之時,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死而不僵的盧氏,實際上就是掌握涿郡地方資源的無冕之王。從北魏至隋末,今五百多年,盧氏在被幽州早已是根深蒂固。涿郡現在九萬戶,而以李重九現在上穀,遼東,遼西三郡,加上懷荒,禦夷兩鎮的戶數,還不到四萬戶,加上草原各部,也不過超過三萬帳,加起來還不及涿郡一郡人口。

  李重九當下問道:「眼下範陽盧氏家主是何人?」

  溫彥博言道:「為盧赤鬆,盧思道之子,現為河東令,聽聞與李淵乃是雅故,眼下涿郡老家之中是由盧赤鬆之弟盧子遷擔任主持大事!」

  李重九點點頭,心道這兄弟二人一人在朝為官,一人在地方擔任族長,內外呼應。

  李重九問道:「溫司馬是否認識盧子遷?」

  溫彥博想了下言道:「卑職與盧子遷倒是不相識,但是盧赤鬆之子盧承慶,當年修禊之會時倒是作過幾首詩歌唱和,詳談甚歡。」

  李重九聽了倒是點點頭,言道:「那好,如此我們就輕車簡行往涿郡一趟,我倒要見識一下範陽盧家。」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53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二章排場

  薊縣古城,一隊馬幫搖搖晃晃來到這座古城之下。李重九騎著馬,身著皮袍看著城頭上薊縣二字,不由一笑。不見一千三百年後的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這後世兩千多萬人口的天朝的帝都,按照今天的觀點,也不過是個數萬多人的小縣城罷了。

  薊城,古稱為燕都或燕京,乃是戰國七雄中燕國的古都。後慕容鮮卑曾在此短暫立都,後又遷至龍城。薊城已有兩次為都的經曆。

  數萬口百姓,現在不算什麼,在當時已是一方重鎮了,薊縣之地乃是古幽州之地最大的城池,北方第一重鎮,北地的百姓更習慣將此地稱為幽州城,而是不是薊城。城北那一片廣廈就是臨朔宮,正是當年楊廣征遼時大本營的所在。而城南的水道,乃是大運河通濟渠終點所在。

  這一趟風塵仆仆,從懷荒鎮出發,經太行八陘中的軍都陘,繞過長城邊關,來到這薊縣。李重九當然不是來懷古思情的。他這一番前往薊縣,可謂打算是先禮後兵,若是能拉攏範陽盧家最好,李重九將來可以重用,若是與範陽盧氏談判失敗,李重九也少不得狠心一把,將之抹去。

  反正管你什麼士族寒門,能與我站一邊的就是戰友,不能與我為黨的就是敵人。

  這時天剛蒙蒙亮,月牙還掛在天邊,無數要入城的百姓,商販都排著隊,排作了一條長龍,耐心的等候在城外。這薊縣乃是邊城,商販,番人最多,很多商販也不需開得證明,就可以直接入城。

  城門兵卒檢查十分鬆懈,看了一眼就放之進去。李重九看了一眼身後排作的長龍,若是一一檢查過去,真不知城門要堵得多久。但是越是如此,越可以見的薊縣的繁華。

  待到了李重九時,城門兵看李重九,以及一旁帳房先生模樣的溫彥博一眼,似起了疑心,而這時林當鋒上前,說了幾句話。城門兵見了林當鋒,當下露出個欣然笑意,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商隊進去。

  進入城池,已可見的薊縣之繁華,一路街道走來,所見白米行、屠行、油行、五熟行、果子行、炭行、生鐵行、磨行、絲帛行比比皆是。行人路上接踵摩肩,絲毫沒有受到戰亂的影響。

  薊城在不久前遭到王須拔一次圍攻後,再也沒有遭遇戰事,雖是到處義軍起事,但是有了薛世雄,以及範陽盧家的坐鎮,還算在北地,讓百姓們多了一處安身立命的地方。

  李重九壓低帽簷行走於城內看著薊縣之繁華暗暗點頭,而這時突然四周一片喧嘩。李重九見左右百姓紛紛避道於一旁。李重九暗暗奇怪,隻見一路手持長矛穿著土黃色戰袍的隋軍走了進來,列道於兩旁,將行人分開,開出一條路來。

  之後就有十幾名仆役各拿著一盆水,於前麵撒道鋪路,再往後就有仆役們在道路兩旁拉起了一層長長的黃幔,將視線隔絕。

  李重九笑著對溫彥博,明知故問般的溫道:「哪家大家閨秀,出行能有如此陣仗?」

  一旁屠夫模樣的人言道:「這位夥計,第一次來幽州城吧,除了範陽盧家哪還有第二家呢?」

  溫彥博當下拱手言道:「聽聞盧家有四位千金,各個國色天香,不知又是哪位出行呢?」

  屠夫一笑,言道:「你倒是問對人了,我家小三在盧府上當差,昨日告訴我們是大夫人,與二小姐,四小姐一並前往城東藥師寺進香。」

  屠夫言罷,一列長長的馬車,從黃土道上碾過,李重九看去隻見雖隔著一層黃幔,猶自可以見得車旁丫鬟,皆是綺衣麗服隨車而走,至於粗使婆子,小廝,馬夫更多,而車上簾布皆是挑開,可見看到幾道俏麗的身影,卻看不見對方的容貌。

  不能一睹容貌,李重九不由暗道了聲可惜,待轉過頭看著屠殺那滿臉垂涎三尺的模樣,不由搖了搖頭。

  屠夫一轉眼看到李重九的神色,當下笑著言道:「莫笑,莫笑,唉,我們薊縣有句話,此生所遺憾者,未能娶盧家女。」

  李重九聞言笑道:「盧家之女,老兄莫非也有此心?」

  屠夫笑了笑言道:「這句話當然不是我說的,而是當年一個致仕宰相說的,但傳了久了,大家都這麼說。」

  一旁溫彥博捏須點了點頭,笑著言道:「這話我也聽過。確實是一位魏時宰相言的,說未娶盧家之女,乃是生平所憾。」

  屠夫點了點頭,言道:「我說的不錯吧。」

  盧家的車駕過後,撤了黃幔,街道上眾人重新恢複行走。李重九繼續行路,溫彥博言道:「民間修婚姻,不計官品而上閥閱,而範陽盧氏恃其族望,恥與諸姓為婚,士族之人眾所周知。」

  一旁林當鋒言道:「不錯,不僅是婚姻,連待人也是三六九等。當年我父親在時,我林家也是幽州有數的大商家,但是到了盧家,連登上正堂的資格也沒有,連仆役都直言說,不能讓俗人汙了我家的席子。」

  李重九聽了不由訝異,雖說商人的身份本就低賤,但是盧家如此待林家也就太過了吧。

  當下林當鋒與李重九開玩笑般,言道:「盧家四大小姐都待字閨中,若是使君要收服範陽盧家,不如擇一為婚。嗯,還要作妾,到時氣死這般自持家世的士族子弟。」

  李重九聽了莞爾一笑,但溫彥博倒是認真地言道:「盧家隻在四大族內通婚,就算近年來為朝廷打壓,聲勢大不如前,也是擇隴西李氏為姻親。」

  「隴西李氏?」李重九不由問道。

  溫彥博點點頭言道:「正是,當年盧家家主盧元明與隴西李平交好,兩家關係一直不錯,後隴西李氏得勢,盧家也多為婚姻。但幾年前,天子斬李渾、李敏一族,隴西李氏受到打擊,盧家也有數名女子遭流放,受到牽連。故而盧家已改與李淵走得很近,即便明知李淵並非隴西李氏正統。」

  李重九恍然這又是大隋內部門閥鬥爭,當時有言說李氏當得天下,而當時隴西李氏,乃是關隴第一豪門,楊廣就起了殺心,剪除這一大患。不過李渾、李敏一死,不僅讓關隴士族更加仇視隋煬帝,也讓李淵乘著李渾身死的機會,以本家人的身份大肆籠絡隴西李氏的勢力。

  林當鋒是商人對於朝廷這內部鬥爭不甚了解,當下言道:「同樣是姓李,為何隴西李氏可以,太守不可,我看要治盧家,必須先將他們身上這股傲氣剝去了,如此才能收服他們。」

  當下眾人無話,到了林當鋒的商行下榻,而李重九,溫彥博更是親自前往盧家的府上。盧府位於薊縣西北側,按照隋唐時城內布局而論,此乃是尊位。

  李重九出了坊門,順著大街右拐,走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到,聽聞盧家府邸本是一處湖泊,後聽聞上文提到的盧明元,因喜歡江南景色,故而將庭院擴大,在此建府。繞過幾顆合抱粗的大樹後,就遠遠見得高宅大院,盧府在薊縣之內居然占據了整整兩坊之地。

  閥閱所在的烏頭門自不是可以走的,溫彥博自帶著李重九從一旁走側門,來到一處黑漆灰瓦的垂門之前,幾名仆役模樣的人,正守著門。

  溫彥博當下讓小廝上前,遞了名刺,對方看了一眼名刺後,臉上立即換上幾分恭敬,當下回身遞給門後坐著的一名管事模樣的人。這名管事將名刺看了一遍後,當下起身來到溫彥博麵前一禮,言道:「原來是太原的溫內史。」

  溫彥博擺了擺手,言道:「早就不在其位了。敢問大郎君在嗎?」

  管事問道:「敢問哪個大郎君?」

  溫彥博言道:「當然是子餘賢弟了。」

  管家聽了當下恍然言道:「稍候,待我入內稟告。」

  之後李重九,溫彥博就在耳房等候,喝了一盅茶後,那名管事畢恭畢敬地稟告言道:「大郎君應酬幾位客人,說今日無暇一會,他說後日在明月樓有一宴會,到時請溫兄一並,也算為閣下接風。」

  溫彥博聽此點了點頭,言道:「那好,請回稟大郎君,就說我後日一定赴宴。」

  說罷李重九,溫彥博正要離去,而這名管事立即命人派了一輛馬車送二人返回住所。溫彥博倒是推辭了。

  李重九與溫彥博一並返回住所,溫彥博神色不,顯然還是在不忿方才對方拿捏架子甚大。

  後日,李重九與溫彥博二人,還有一眾隨從七八人一並前往明月樓赴宴。

  這明月樓乃所在城內最繁華的市坊。李重九來到明月樓前,拴馬石係得是滿滿當當,各色車蓋的車馬,皆是停於樓下,而不少健奴馬夫們乘著主人不在,都是身處車外,籠著袖子彼此大聲攀談,嘻嘻哈哈。

  李重九不由訝然,問道:「這明月樓是何等地方,居然有這麼多人來。」

  溫彥博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這時一輛馬車在旁停下,上麵下來一名二世祖模樣的人,嗤笑言道:「名冠東都的曲大家來此獻藝,居然不知,真是一群沒見過世麵的田舍漢!」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54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三章猗蘭操

  曲大家?李重九不由一愣。

  那二世祖不屑地笑了笑,將馬鞭朝仆人一擲,言道:「就你這般,還到明月樓來,別以為腰有幾個錢,這明月樓不是你來的地方,還是隨便找個私窯子吧。」

  聽此人如此猖狂,李重九近衛一步上前。這二世祖臉色一白,顫聲言道:「你們這是作什麼?這涿郡可是王法之地。」

  見對方一下便露出色厲內荏的本色,李重九笑著擺了擺手,示意近衛退下,言道:「得罪。」這二世祖哼了一聲,揮袖匆匆離去。

  當下李重九,溫彥博一並入內,溫彥博頭戴林宗巾,一席儒衫,風度卓爾不群,一下引來不少注目的目光,而李重九一身葛衣,作成溫彥博的隨伴走到他的身後。

  當了門前一名手持紙扇的男子,上前接待問道:「瞧先生眼生,可是第一次來此?在下林冰乃是這的接待。」

  李重九對方談吐文雅,顯然是讀過書的。溫彥博點點頭,悅然言道:「在下溫彥博,來見盧大郎君!」

  林冰將手中紙扇一收,當下正色言道:「原來是溫先生,盧公子還未到,還請隨我來歇息。」

  說罷林冰引著李重九,溫彥博直上了明月樓二樓,小樓來往之人不甚多。

  「芸娘,曲大家喚你。」

  芸娘目光從李重九的背影上收回,當下應了一聲,直往三樓一處雅軒之中。

  雅軒,幾幅書畫,修竹點點,格外清新雅致,曲嫣然正不施粉脂坐在一張竹椅上,手持一本樂譜,手指虛點。耳聽身後的腳步聲,曲嫣然也不回頭,低聲言道:「芸娘,你說這用變音好嗎?」

  芸娘笑了笑來到曲嫣然身邊坐下,曲嫣然半邊長發垂落遮住側臉,仍是低著頭看著樂譜,微微蹙眉,聽芸娘坐在一邊沒有應聲,這才抬起了頭言道:「芸娘,你怎麼這般看著我。」

  芸娘勾起曲嫣然額前的發絲,言道:「看著我的好女兒,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猶抱琵琶半遮麵這一句。」

  曲嫣然嫣然一笑,言道:「芸娘,為何突然提及此句?」

  芸娘將曲嫣然的手合在手中,言道:「我方才樓梯上,見到那做這琵琶行之人。」

  曲嫣然臉色笑靨不變,言道:「哦,莫非是齊王也到了明月樓。」

  芸娘沒好氣地嗔道:「你在我麵前,還掩藏心事。」

  曲嫣然站起身來,長裙墜地,看著窗台之外的燈火中的幽州城。芸娘走前一步,言道:「我的好女兒,晉陽宮一別後,你既不去西京,也不去東都,最後連晉陽也不願意留,反而來到涿郡這等邊遠之地。」

  「人若說女兒家嬌豔如花,哪經得這苦寒,我知你的心事,你所候之人還不是他嗎?眼下他來了,你為何不見?」

  曲嫣然搖首言道:「我來涿郡兩年,若是他真的有心查訪,怎會不知我在此。若真有心尋我,怎麼會兩年之後再來。若他心底無我,我也不會強求什麼。」

  言此曲嫣然臉上既是清傲,有帶著幾分自傷,當下坐於琴前,手揮五弦,琴音淙淙,如清泉濺流,自吟輕唱道:「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采而佩,於蘭何傷。」

  這一曲正是孔子所作名曲猗蘭操。

  明月樓,本就是達官貴人雅聚之地,故而不如其他青樓吵雜,曲嫣然琴聲一起,眾人皆是凝神靜聽,回味在琴聲之秒中。

  三樓雅間之中,坐於主位之上一名威武的老者,突然停杯,捏須雙眼微眯,聽著不住點頭。這名老者一停杯,左右涿郡的顯貴也是一並停手,當下停住了筷子,酒杯,一並聽曲。

  一曲而畢,眾人回味曲子,老者油然大笑,言道:「可惜,可惜。」

  麾下眾人不明其意,當下紛紛問道:「薛公,為何如此發言。」

  那老者虎目左右一掃言道:「老夫此來是聽曲大家一曲十麵埋伏的,但聽了此曲,胸中意氣頓消,卻為當年孔仲尼傷不逢時而歎。惜哉!惜哉!」

  在另外一雅間,一名三十有許的男子,站起身言道:「文為時而著,曲為情而述,曲大家這一曲有傷情之意,莫非我x日來訪,終於打動了佳人芳心。如此我要再多努力才是。」

  說完這名男子露出了喜不自勝的表情,一旁男子笑道:「薛兄,真風流名士矣!」

  這人笑了笑言道:「哪及得盧兄,還有獨孤兄。」

  而盧姓身旁一名女子卻站起身來,言道:「你們男兒都如此,一個女子迷得你們神魂顛倒。」

  盧姓男子,薛姓的男子,還有一旁獨孤姓的男子都笑起聲來。獨孤姓男子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聽過嗎?」

  那盧姓女子輕輕哼了一聲。

  在座三人皆是幽州一時最傑出的青年才俊,此來都是聽曲嫣然一曲的。而那女子也出自大閥盧家,此來也是央著兄長偷偷出門,來一睹曲嫣然風采的。

  薛姓男子笑著言道:「聽聞曲大家一日絕不過三曲,這一曲猗蘭操已畢,一會若給家父獻一曲十麵埋伏之後,這最後一曲也不知能不能留給我們。」

  盧姓男子言道:「到時若不成,就讓薛兄去央他好了。我想憑著薛兄與曲大家的關係,這一曲應該是不難吧。」

  薛姓男子點了點頭,聽盧姓男子如此說,目中露出熱切的神色,顯然很享受對方這麼說。

  說話間,門外有人言道:「大公子,溫先生已到了。」

  盧姓男子站起身言道:「獨孤兄,薛兄少陪,一會商談完畢,再帶這位太原才子引薦兩位兄台。」

  獨孤姓男子言道:「什麼太原溫家,不過一個沒趣的人,盧兄早點打發了就是。」

  盧姓男子笑了笑,走到門邊言道:「我去去就回。」

  當下隨著仆人指引,盧姓男子來到二樓一處廂房外推門而去。盧姓男子滿臉堆笑,言道:「溫兄,三年前太原一別,風采依舊。」

  廂房之內,溫彥博與李重九早等了許久,當下一並站起身來。溫彥博言道:「盧兄,是我該這麼說才是,來我替你引薦這位徐兄。」

  這盧姓男子,自是範陽盧家的盧承慶。盧承慶與李重九相互一揖,李重九當下言道:「在下乃是上穀郡鷹擊郎將徐君壽,拜托溫先生來見盧兄一麵!」

  盧承慶聽對方這麼一提,頓生警惕之意,當下臉色卻容色不變,言道:「二位遠道而來,一定是辛勞了,來上一桌最好的酒菜。」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55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四章遇故人

  盧承慶一語言畢,當下十幾名穿著紫色衣裙的女子,翩翩入內,兩兩奉食而入。菜肴濃湯皆盛在鼎內,上麵蒸著騰騰熱氣。盧承慶坐於主位之上,李重九,溫彥博皆坐在他左手下首,每人麵前食案之上皆乘上五鼎,分為牛、羊、豕、魚,麋五菜。生當五鼎食,這是當年主父偃的畢生之誌。

  盧承慶作為主人,先夾了一塊羊肋,言道:「兩位請!」

  當下李重九與溫彥博這才動筷,之後盧承慶每菜隻夾一筷便停箸,上前親自為李重九,溫彥博斟酒。見對方斟酒,李重九當下起身離開所坐的葦席,跪坐一旁,避席以示謙遜。

  盧承慶見此暗暗點頭,心道這徐某雖然是乃行伍出身,但行止中卻絲毫不見那兵痞的野蠻,反而是舉止有度,從容不迫。麾下一名鷹擊郎將都如此,可想象李重九如何。盧承慶哪知,來前李重九曾特讓溫彥博教了自己一番禮儀。十年商場沉浮,李重九自知商務接待重要性。

  盧承慶當下點了點頭,回到主位上夾了一筷,言道:「不知方才曲大家一曲二位所覺如何?」

  李重九放下筷子,笑著言道:「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采而佩,於蘭何傷。君子高潔之誌,可比幽蘭,曲大家此曲可謂孔仲尼心聲。」

  盧承慶聞言撫掌大笑,言道:「說得極好,妙哉,妙哉。」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當下他揮了揮手屏退侍女。

  當下盧承慶拿起一旁巾帕擦臉拭手,開口言道:「徐將軍乃是李使君帳下,不知來此找我有何見教?」

  李重九當下言道:「見教二字不敢當,吾主公想進取涿郡。希望盧家能助使主公一臂之力。」

  盧承慶心道果真如此。當下三人密談了一會,盧承慶推說此事茲事體大,不敢擅自拿主意,需回報家伯方才答話。

  李重九與溫彥博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這個結果並不出乎意料。範陽盧家當事的,乃是盧承慶之叔盧子遷,而是盧承慶之父也有很大的話語權,但是人卻不在範陽,而是在河東為官。

  當下便放下了公事,聊些書法風月之事。溫彥博知識淵博,與盧承慶言談甚歡。談了一半,突然敲門聲,盧承慶聽了當下對溫彥博,李重九言道:「二位莫驚,來的是我兩位好友。不用泄露你們的身份。」

  當下軒門推開,二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溫彥博立即起身介紹,言道:「這位薛兄,諱萬述,乃是出自河東薛氏。」

  河東薛氏乃是關隴士族中赫赫有名的一支,朝中多有薛家子弟為封疆大吏。如讚溫彥博家三兄弟,皆卿相才的前司隸大夫薛道衡。以及剛剛在隴西自立,號稱西秦霸王的薛舉都是出身河東薛氏。當然河東薛氏後世最有名,還是三箭定天山薛仁貴。

  李重九聽了當下起身作揖,他若沒有猜錯,這位薛萬述,應該是薛世雄的長子,薛萬均,薛萬徹的兄長,但既對方沒有表露身份,他也沒有道破。隻是言道幸會,幸會。薛萬述聽到李重九乃是溫彥博隨伴時,矜持地隨手一揖,對於溫彥博倒是正式地一拜。

  至於薛萬述身後的,為盧承慶稱作獨孤兄的。倒是令李重九微微詫異,沒想到倒是相識的。

  對方與李重九相見,也是一愣,但似一時忘了對方是誰,於是抓頭思索。這令盧承慶,薛萬述倒是看出來,盧承慶笑道:「獨孤兄久在東都,莫非在涿郡也有故人嗎?」

  這姓獨孤的男子,當下笑了一聲,卻仍不記得李重九是誰。

  「綺妹,你怎地也來了,不是讓你在房內嗎?」盧承慶麵露幾分不,自己妹妹在拋頭露麵,這事若是讓一貫注重家風的母親知道了,定是不高興。

  哪知他這妹妹看了李重九也愣在原地,陡然臉色一紅,看向低下了頭。

  這姓獨孤的男子,見到盧綺的神色,當下突然拍腿言道:「曾因酒醉鞭名馬,生怕情多累美人。我記得了,你就是白馬寺前與李法主相談半日的人。」

  李法主是誰?

  現在提及這個名字,整個天下的人誰能不知誰能不曉,一旦瓦崗軍攻破東都,那麼李密就是天下共主。

  盧承慶,薛萬述知此人,居然與李密相熟,皆是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待重新打量李重九後,二人似同時又重新認識了一番般。

  盧承慶當下言道:「莫不是那舍妹日日念在口中,不是樽前愛惜身,佯狂難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馬,生怕情多累美人。我聽舍妹說此乃是一介布衣而作,沒想到卻是李兄。」

  薛萬述言道:「此詩我亦聽聞過,我想能作此詩者,他日絕非池中物,方才怠慢了,請再受我一揖。」

  李重九見薛萬述胸中坦蕩,當下也十分喜歡,還了一揖。

  倒是眼前,當初那白馬寺門前的獨孤三郎,卻是不忿,心道什麼,池中之物,當年在白馬寺時不過是一介布衣,現在六年後穿得還是如此寒磣,顯然也不是什麼了得人物。

  這位獨孤三郎,於是雙手虛握,問道:「當年白馬寺匆匆一別,不知李兄眼下在何處高就呢?」

  李重九看去,六年不見,這位獨孤三郎也已非當初那意氣少年,沉穩了許多,看他腰間革袋,舉止氣度看來也是位居人上之輩。不過此人這點淺薄的心事,李重九依舊輕而易舉的一眼看穿。

  李重九笑了笑,佯作一副心虛的樣子,言道:「在下蒙得溫先生青眼,在溫家行走。」

  這位獨孤三郎聞言搖了搖頭,桀桀笑了兩聲地言道:「原來如此。李兄高才,若不想屈居人下,不妨來左禦衛軍。我獨孤修德,身為左禦衛軍虎牙郎將,讓爾作個司倉,參軍應是可以的。」

  盧承慶聞言搖了搖頭,暗道獨孤修德張狂,生擔心李重九動怒。但卻見李重九輕輕抬手,言道:「多謝獨孤兄好意。」

  獨孤修德哈哈一笑,當下入座。薛萬述亦是搖頭,言道:「還請溫兄,李兄不要見怪,家父乃是左禦衛大將軍,若是李兄有意,我可為你引薦家父。」

  這薛萬述顯然有誠意多了,替李重九引見薛世雄。李重九微微一笑,仍是淡然稱謝而過。薛萬述見李重九不吭不卑倒是肅然起敬。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56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五章一麵

  明月樓,三樓宴廳,二十幾名健卒,把守於走廊之上,一旁的客人見到這些健卒們內襯的堅甲,皆是知趣的從一旁走開。房內透出錚錚琵琶之聲,如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宴廳之中眾人,皆是露出凝神傾聽之色。各樣的涿郡高官皆是默然而坐,坐上首的那名老者不住,不住點頭,顯是勾起了心事。

  一曲而罷,宴廳之中眾人恍然回過神來。垂簾之後,曲嫣然抱著琵琶向眾人微微行禮,眾官員皆沒有拿捏架子,反而一並鼓掌。

  一名老者笑著問道:「薛公何故忘神呢?」

  老者笑了笑,看向眾官員,揮了揮手。在坐的歌姬,舞姬,皆是懂得察言觀色,皆站起身來行禮後退出門外。眾人心知老者必然有話要說,當下都是停杯,雙手置膝注視對方。

  這老者撫須言道:「歌舞雖好,但卻是溫柔鄉中,眼下天下反賊並起,李密攻東都甚急,竇建德於河北逐漸勢大,杜伏威在江淮已成氣候,吾輩身為朝廷重臣,當為君分憂。」

  說到這老者言語之中,已是一片肅殺之氣。

  眾官員當然也知眼下的時局,但他們皆是本地官吏,首先想的倒是如何保住涿鹿這之地,想的是家族家產的安全,境內不受義軍塗炭。

  老者言道:「吾已接到天子旨意,不日率左禦衛軍沿運河南下,側擊反賊李密。」

  老者此言一出,當下一名官吏言道:「薛公,你乃是我們涿郡的定海之針,你可不能走啊,若是你一走,涿郡必然為反賊攻陷。」

  「不錯,涿郡北有李重九,東有羅藝,高開道,南有竇建德,皆是虎視眈眈,若是你一走,各方來攻涿郡如何是好?」

  「涿郡乃是薛公根本之地,若是大軍一走,涿郡一失,左禦衛軍就成了一支孤軍了。」

  老者之言,遭到了眾官吏的一並反對。老者卻勃然大怒言道:「此乃是天子旨意,我奉詔而為,豈可更改。爾等皆乃是大隋官員,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若是朝廷不在了,你們焉能保住現在的飯碗。」

  眾人見老者發怒,皆是埋頭不語,轉而看向了座位中一名中年男子,希望他能說幾句話。

  這名中年男子,見薛世雄動怒,心知這時候決不可頂撞,否則隻能適得其反。

  這中年男子接過老者的話言道:「薛公,所言甚是,沒有朝廷,我等官吏,士族何來得今日。朝廷必然為重,何況還是天子的欽令。」

  老者點了點頭,殺氣一斂,言道:「還是盧公識得大體,若是朝廷上下都是盧公這樣的就好了。」

  這中年男子一笑,言道:「薛公謬讚了,在下不身居廟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若薛公不嫌我多嘴,敢問若是薛公率軍南下,涿郡遭反賊來攻,一郡黎民該如何自處呢?,老朽作了多年田舍漢了,顧來顧去也隻有那麼幾畝薄田了,這點小心思,讓薛公見笑,見笑。」

  老者雙目一眯,心底道,誰不知這整個涿郡大半田地都是範陽盧家,什麼幾畝薄田了。

  不過老者思量著,他確實也有必要給眾人一個交待,若是自己大軍一走,這般人後院起火就不好了。不說別的,大軍出征在外,若是這幫人斷了自己的糧道,三萬大軍片刻瓦解。

  老者當下言道:「老夫雖征東都,但天子給我的旨意是,沿路賊寇隨意剿平,我先除了竇建德,安定下河北,再行南下也是不遲。」

  眾官員紛紛點點頭,河北義軍竇建德之勢最強,之前涿郡通守郭絢率軍萬人,都被竇建德給擊敗了,現在有左禦衛軍出馬,就沒有多大問題了。誰不知這位老者乃是大隋名將,而麾下三萬皆是精銳,剿滅竇建德十幾萬烏合之眾易如反掌。

  「至於羅藝,李重九,高開道之流,不過螻蟻罷了,老夫倒是不屑於出兵剿滅。」

  那中年男子當下言道:「薛公,羅藝乃虎狼,窺視涿郡久矣,高開道與突厥勾結,也不可小看,但最令人擔心的還是李重九。聽聞此人驍勇善戰,又有草原番騎之助,近年來連敗契丹,宋金剛,羅藝,現在連高句麗人也折在他的手中,此人更勝於羅,高二人,乃是一方梟雄,不可輕視。」

  老者聽中年男子如此稱讚,當下冷笑言道:「什麼李重九,不過是蟊賊罷了,當年這等老夫殺得沒有八百也有一千。」

  中年男子言道:「既是如此,不知薛公可否將大軍留下一萬坐鎮此地,如此涿郡上下五十萬百姓皆是世世代代感激薛公之恩。」

  老者搖了搖頭,這個提議根本行不通,一萬大軍若是留在涿郡,改日還姓不姓薛就不知道了。

  「好吧,」老者將手指一敲,「你們回去就將各自養有曲部,莊客組織起,編為鄉兵。人數多少你們自己定奪就是了,當然錢糧也必須有自己供給。」但此言一出,老者瞬間又是暗暗後悔,心道盧家等人,都是早有野心,允許他們自建武裝,如此不助長他們的勢力嗎。

  但聽老者這麼說,那中年男子目光中喜色一抹而過,當下搶著言道:「既然如此,就按著薛公的意思辦吧。」

  在樓上商議著決定涿郡一地的大事時,樓下薛萬述卻是極其熱忱地相邀李重九能見自己父親一麵。

  見薛萬述其意誠懇,盧承慶也隻好出麵替李重九婉拒。

  當下眾人重新入座,依舊是盧承慶坐了首位,而獨孤三郎位次居然比薛萬述還高一等。現在李重九並不意外,這獨孤修德乃是出自獨孤閥,乃是關隴士族中數一數二的大閥,甚至可以說隴西士族中除了楊家之外,就屬獨孤閥最尊了。

  由此也可見的盧承慶交遊,這三位士二代雖眼下不起眼,但卻是河東薛氏,範陽盧氏,隴西獨孤氏,但卻代表三個地位差不多士族。也就是士族與士族間方才一並交往,似寒門出身之人,一輩子也休想有與他們同桌共飲的機會。

  眾人相聚而坐,那盧綺卻是不時偷眼打量李重九露出幾分靦腆之色。

  獨孤修德見了倒是有幾分不,當然隨即又心道:與這等人有什麼好見識的。倒是薛萬述坐下後倒是有幾分坐立不住。

  李重九對薛萬述倒是甚有好感,當下問道:「薛兄有什麼焦急之色嗎?」

  薛萬述嘿嘿一笑,倒是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

  盧承慶喝了杯,倒是笑著言道:「徐兄不知,他是等佳人心急。」

  「佳人?」

  獨孤修德笑了笑,對李重九言道:「你這一趟也算走運,薛兄約了曲大家多次,這才有了今日親近佳人之機,若換了一般涿郡的富商官吏,就算是約上一年也未見能見的曲大家一麵,你眼下倒是絲毫不費氣力,平白得了便宜。」

  獨孤修德眼下之意,分明是說,李重九今日來是他們的沾光。

  溫彥博倒是笑著,向薛萬述拱手言道:「那麼我們真是叨嘮了,打攪了薛兄與佳人相會。」

  薛萬述搖了搖頭,言道:「莫聽他們胡說,我崇敬曲大家的曲藝,不過萍水之交,哪來的佳人相會,切莫聽盧兄胡言,想得差了。」

  「切莫要解釋。」

  正說話之間,突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眾人神色皆是一變,本待是最說無妨的薛萬述,此刻連身子也是僵直了,倒是盧承慶笑著言道:「必是曲大家來了,還請入內。」

  最後一句乃是朝著門外說,不久廂門一開,一名穿著淡黃衣裳的女子入內。這名女子雖是十分貌美,風情萬種,但是明顯卻是徐娘半老,早已青春不在。獨孤修德沒有見過曲嫣然,當下大感失望,言道:「你就是曲嫣然麼?」

  來人噗哧一笑,將扇子掩住嘴巴笑著言道:「倒是叫人誤會了,奴家這蒲柳之姿,哪談得上被認作曲大家呢?」

  薛萬述倒是回過神來,言道:「獨孤兄,這位乃是芸娘。」

  當下薛萬述站起身來,行了一禮言道:「見過芸娘。」

  芸娘將身子一避,笑著言道:「不敢,不敢,曲大家托我來向薛公子告罪一聲,說今日身子不適不能來了。」

  芸娘言談間卻是笑意滿麵,但說到這句時,目光卻飛到了李重九身上,將他每一個反應看在眼底。

  聽曲嫣然不能來,李重九微微有些失望,但是與他相較,當事人薛萬述卻是身子一顫,有些失聲地問道:「芸娘,告訴我,曲大家怎地身子不好了?」

  芸娘言道:「方才芸娘在三樓雅間,為薛將軍奏了一首十麵埋伏後,甚覺得費心,打小那頭疼病又犯了,眼下正在歇息。」

  「啊,這該如何是好?」薛萬述當下全然失去方才士族公子沉著之樣,在屋兜起圈子來。

  獨孤修德卻是冷聲一哼,心道這薛萬述真是好騙,給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真不屑於他為伍。

  當下獨孤修德傲然言道:「曲大家既頭疼,本該修養,就不必彈奏了,但我們千迢迢而來,若是連曲大家一麵,也見不了,不是空手而回。就麻煩芸娘再通報一聲,就說我河南獨孤氏獨孤修德在此,要見曲大家一麵。」

  獨孤修德報出了家門後,滿是傲然之色,心道這世上還有人敢不買獨孤閥的麵子嗎?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57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六章待客

  獨孤修德確實有這個自信,其父獨孤機,乃是當朝正四品司隸大夫,可彈劾州縣大小官員,而祖父獨孤藏,為隆山太守,獨孤藏為獨孤信第四子。。可謂家門淵源,底蘊深厚。

  而獨孤修德亦自詡相貌不凡,常被祖母說,有幾分獨孤信當年的樣子。要知道是獨孤信一手創立了獨孤閥,自身為西魏八柱國外,更是英俊瀟灑,當年有獨孤郎之稱,若稱文武雙全,風流倜儻,絲毫不遜於蘭陵王高長恭。

  獨孤修德自持家門,自己也是一表人才,可平時家風甚嚴,不允在東都走馬章台,索性也看不上青樓女子。眼下來到涿郡,心道曲嫣然不過是一介善才,怎能不買獨孤家的麵子。

  當下獨孤修德將自己名號報出後,看了一眼芸娘,言道:「如何曲大家連一麵都不肯見嗎?」

  芸娘聞言掩嘴一笑,自曲嫣然成名以來,如此情景遇了不知,但這般自持自己身家來壓人的貴公子,倒是已有一段日子沒見了。

  芸娘當下拉過薛萬述,笑著言道:「薛公子,你這位朋友是第一次來明月樓,不知曲大家的規矩,你勸一勸他好了。」

  薛萬述確實言道:「獨孤兄,確實如此的,曲大家不同於一般……」

  獨孤修德言道:「薛兄,莫言。」當下獨孤修德看向芸娘,言道:「這位是河東薛家的薛兄,這位是範陽盧家的盧兄,加上我,三人的麵子今日擱在這了,若是曲大家不來一見,就是不將我們三家放在眼底。」

  此言一出。盧承慶,薛萬述都是大感失了顏麵,他們雖出身士族,但家教甚嚴,出門在外。長輩多有交代,不可自持士族子弟的背景,以此來壓人,好看的小說:。但獨孤修德這麼說,他們也知這時候出言,就是掃了獨孤修德麵子,索性默然不語。

  芸娘心底暗暗鄙夷。。麵上倒是笑著,言道:「獨孤公子,真是要見,那麼還請移步吧。」

  獨孤修德大感長了顏麵,回頭看了一眼盧承慶,薛萬述。當下芸娘作了一個請的手勢。獨孤修德當下邁步,回頭看了一眼李重九言道:「曲大家身在病中,不好太多人打攪,徐兄不妨在此喝酒吧。」

  盧承慶去得,薛萬述去得,盧綺去德,溫彥博也可去得。唯獨李重九去不得。這無疑就當場**裸的打臉了。

  李重九雙眼一眯,盧綺一旁皺眉言道:「獨孤三郎,此人是我兄長的貴賓,約曲大家也是薛兄的意思,你差遣他作何?」

  盧綺一貫與獨孤修德抬杠慣了,故而也不懼他。獨孤修德微惱,看向盧承慶,想要他約束妹妹,而盧承慶此刻也是左右為難。

  這時一旁芸娘倒是言道:「慢著,這位徐兄好生麵熟。」

  當下輪到眾人詫異了。獨孤修德不屑地道:「怎麼芸娘,此人區區一介布衣,當年也曾入過月下名花麼?」

  芸娘噗哧一笑,言道:「說來,倒是真的在東都見過。嗯。我想起來了,當初他可是齊王隨賓一並前來的。」

  這回輪到獨孤修德震驚了,心道此人到底是誰,李密看重他也就罷了,還可以伴隨齊王左右。而盧承慶倒是也暗暗生疑,心道此人不是上穀郡一介鷹擊郎將嗎?怎地不僅見過李密,還見過齊王。難道李重九自立於上穀,背後乃是有齊王,李密二人之一的支持?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幾年前匆匆一麵,沒料到芸娘還記得。」

  芸娘當下笑著,挽起李重九的手來,言道:「人生意,莫過於他鄉遇故知,既然來了明月樓,就讓我芸娘作個東道吧。」

  獨孤修德見芸娘如此看重李重九,當下吃味,輕輕哼了一聲,當頭邁步就走了。。而一旁盧綺見了李重九與芸娘如此親近,卻是醋意大生。

  隨即托獨孤修德的福,眾人一並來到三樓一處雅軒。

  眾人見到了一襲絳紗正在沏茶的曲嫣然,這沏茶乃是南方士族喜歡的一種生活,稱為品茗,北方士族卻甚少見到,甚至有人當之抓樹根喝藥。眾人本擔心隨著獨孤修德這回作了一次惡客,會令曲嫣然不悅。卻沒想到曲嫣然神色如常,絲毫因為他們不請自來,而給他們臉色看。

  見此盧承慶不由暗讚,曲嫣然不愧為人稱作大家,不談其容貌才藝如何,僅憑這氣度,就配得上大家二字。

  正所謂賓主相待,曲嫣然既以主人之禮相待,眾人自也不能疏忽。在此大隋高級社交場合,眾人正坐在葦席上,雙手置膝,目不斜視,皆是規矩萬分,生擔心被佳人看輕。

  而曲嫣然則專注於煮茶,沒有抬起頭看眾人一眼,此刻木炭火之上的銅壺已經隱約有聲,曲嫣然輕提紗袖,取出一把銀勺,將雪花白般的精鹽挑進銅壺。李重九看著這一景致猶如仕女研墨般,頃刻入畫。

  片刻之後,壺中水沸聲如落珠曲嫣然再度掀開壺蓋,用一根竹夾子在水中輕輕攪拌,邊攪,邊用銀勺從瓷瓶內舀了些細如碎米般的茶末,緩緩投入沸水之內。

  此刻屋內已是茶香四溢,眾人從未見過有人如此專心致誌地去煮一壺茶水,隻見對方認真之中,自有心無旁騖的專注。曲嫣然這才緩緩起身,每人麵前茶碗之內倒了半盞,然後給自己也倒了半盞,再舉盞於眉間相邀,輕啟朱唇道了一個請。

  入屋半響,曲嫣然方出一語。

  一盞茶入肚,眾人皆是滿身舒坦,但比之方才賞心悅目的茶道比起來,這滿身舒坦倒是其次,真正沉醉的是營造出氛圍之中,好看的小說:。

  一旁盧綺早已是心悅誠服,曲嫣然每一動作,似含韻律,優雅不言,比她這士族女子更像士族出身的一般。

  聽聞江南士族傳承自秦漢,衣冠南渡後,積累數百年,遠比北方士族更近漢家正統。她心知江南士族女子,從小即被教習學之一套茶道,有著家門底蘊百年凝練,自有一套規矩。可惜當年隋破南朝,無數江南士族灰飛煙滅,現在流傳茶道遠不複當初。

  但今日居然從對方身上重現,哎,這還沒聽過她的琵琶呢。

  與盧綺內心的震顫不同,獨孤修德,薛萬述,盧承慶卻沒有女子那麼細膩的感覺。男人看女人嘛,從來隻有一個一不變的標準,那就是臉蛋。

  一碗茶下肚,獨孤修德看了一眼曲嫣然的容顏,心道,這才真正女子,以往什麼大家閨秀與她比之,皆如同嚼蠟了,難怪平時薛兄也算的俊才,對她也是茶不思飯不想。

  而薛萬述則是一副翩翩君子狀,與曲嫣然談笑起茶道來。佳人在前,薛萬述自是擺出風流倜儻的最佳狀態來,相談頗為投機。至於盧承慶已有賢妻在室,十分恩愛,倒是在一旁作起陪襯來。作為主人,曲嫣然笑語嫣然,也是與每一人都相談幾句,令眾人皆有賓至如歸之感。

  待問道溫彥博,得知對方乃是當今名士,曲嫣然不由青眼有加,與他多聊了幾句,話語中對他頗有推崇。最後則是李重九也聊了幾句,隻是曲嫣然對他仿佛初識一般,不假辭色,談了幾句,就沒話題了。

  見曲嫣然態度冷淡,仿佛從未見過自己一般,李重九坐在葦席上,饒了饒鼻子,想了一會,突然間仿佛明白了什麼一般。

  席間他人沒有太在意,曲嫣然對李重九的態度,唯獨隻有盧綺與獨孤修德放在心上。

  看著李重九的樣子,令獨孤修德心中大爽,心道什麼故人嘛,分明曲嫣然連記都不記得了。看來曲大家也是嫌貧愛富的,這小子穿得如此寒磣,一看就知是寒門子弟,故而也不甚理睬了。哼,若我是他,就不進來丟這個臉。

  當下獨孤修德大悅,更是大聲聊起。

  稍待了一會,曲嫣然托言身體不適,眾人皆懂得分寸,連獨孤修德也不好再老著臉皮賴下,當下一並告辭。

  城西北盧家府內。

  從明月樓歸來的盧承慶,正垂手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後,言道:「叔父,事情就是這樣,小侄想近來李重九於北地塞外,聲勢很大,確實不容小視。」

  那中年男子雙手負後,皺眉言道:「為何會這般巧,這薛世雄剛有南下之意,這李重九就打算入涿郡。這李重九難道能未卜先知麼?」

  「那叔父你的意思?」

  這中年男子將手一止,言道:「今日在明月樓,薛世雄已明言不日就要南下,於是我問他爭取了我盧家還有幾個士族,可以在涿郡募兵自保之事,他已點頭答允了。」

  「叔父,薛世雄連這都答允了,以往楊家對我們這般當年投靠過高齊的河北士族,可是十分忌憚的,可見眼下朝廷局勢已到了何種地步。」

  這中年男子點點頭,言道:「昔年漢末黃巾之亂,朝廷不支,以地方豪強自行募兵,平黃巾,最後群雄割據。眼下天下大亂,這一幕與漢末之時何其相似啊。」

  盧承慶渾身一顫,問道:「叔父,你莫非有讓我盧家涿鹿天下之意,這可萬萬不行啊!」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58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七章盧家顧慮

  盧家雖然幽州最大的士族,範陽盧氏自持家門淵源,不將崔,王,鄭三家,以外的士族放在眼底。。甚至朝廷地方官吏,亦要聽他們喝令。

  但是權力雖大,自己卻必須謹守著一個底線,不能越界,就是不出頭爭霸,窺視於帝王之位。爭奪帝王之位,等於是將身家性命一並賭上,成功自不說,若是一失敗,幽州盧家合族必會遭到清算。盧家傳承百年,除了長房之外,分支偏族無數,他們自然肯定都是反對割據稱霸一事的。

  所以中年男子聽盧承慶如此說,停下腳步,言道:「你說的為叔如何不知。當今天下乃是大爭之世,強勝弱,力勝柔,弱肉強食,我盧家屹立兩百不倒,所以一步都不可差池。我盧家募兵,並非為了割據,而是自保,待到那時有選擇的權力。否則若是高開道之流,打進涿郡,你說我們盧家從還是不從啊?」

  盧承慶笑著言道:「叔父所慮甚是,那麼李重九那邊呢?」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言道:「李重九也是寒門出身,這樣還是少打交道,但也不能得罪。他若是要先禮後兵,我們也不妨如此應對。」

  盧承慶聽了當下答允,言道:「我這派人,讓他們明日來府中一見。。」

  「也好,」中年男子將話題一轉言道:「聽聞你父親自為河東令,一直與李淵走得很近,我看他眼下心底是很有數才是。」

  盧承慶聽了,當下低下頭,言道:「我知道,父親和叔父都是為了我們盧家奔波。」

  中年男子點點頭,言道:「你明白我們的苦心就好了。」

  次日一早。盧家一名管事就來到李重九所住之地,來請過盧府一趟。

  此乃是意料之中的事,李重九與溫彥博早就收拾整齊,當下就坐上了盧家的烏棚馬車,一路往盧家而去。

  馬車前掛著盧府的標識。一路暢通無阻,一炷香功夫,李重九與溫彥博閑聊。

  有外人在側,自不可能說些深入話題,於是就聊起了盧承慶的祖父盧思道。

  盧思道年少成名,才高八鬥。在北齊時就與薛道衡與齊名,二人一並侍齊為官,交遊頗深,後來齊滅,薛道衡,盧思道就一並降了。二人一並同朝為官。淵源很深。但楊堅對範陽盧氏一直打壓,盧思道雖才華出眾,但始終鬱鬱不得誌,托名守孝回了涿郡。

  盧思道回老家寄情於山水,因見識長安洛陽人物,心中就有與隴西士族有一較高下的念頭,於是大興土木就在薊縣城北修建了盧家這大宅子,好看的小說:。。

  二人說說聊聊。突然周遭似安靜了下來,馬車像是碾著了什麼顛簸了一下,隨即又駛了一段路,外周的人言道:「兩位貴客到了!」

  說罷李重九,溫彥博二人一並下車,見四周紅牆青瓦,原來人已是身在了盧府之中。

  一名管事上前言道:「小人內府中車駕管事,兩位貴客,二老爺已在恭候,還請上車。」

  接著李重九與溫彥博又換乘了一輛青騾拉拽的小油車。小油車咕嚕咕嚕碾著石道。從車簾中看去,車子依舊行走在重重粉牆黛瓦,望之不盡的廣廈之中。

  李重九當年入過洛陽齊王的府邸,當時齊王宜人坊對李重九而言,已是華美無比了。但宜人坊不過隻占半坊之地。但若論屋舍之多,庭院之深,遠不及眼前盧府了。

  車內李重九壓低聲音,對溫彥博言道:「才想的人人都羨廣廈深宅,我想我若是攻下涿郡,也想以此為殿了,再養幾房美妾了。」

  溫彥博倒是一醒,言道:「莫非使君,有以薊為都之念?」

  李重九笑了笑,沒有答話。

  不久馬車在停下,李重九溫彥博踏著腳凳下了馬車,眼前一處兩頭人高石獅子,立於朱漆大門前。二人當下拾階而上,入府後從抄手遊廊進了穿堂。

  接著又走了二進,三進的院子,入了後院的庭院。庭院之中,一條垂橋橫貫滿是荷花盛開的池塘而過,池塘碧水之中幾節粉白細藕尖尖露出。二人走過垂橋,一間麵水而建的水榭之外,盧承慶和一名中年男子向他們遙遙拱手。

  李重九與溫彥博入內後,各自施禮,盧承慶當下介紹言道:「這位乃是吾叔。」

  李重九,溫彥博心知對方就是盧赤鬆之弟盧子遷,一並言道:「盧公。」

  盧子遷笑了笑示意二人坐下,當下言道:「倉促相邀,相待漸慢,還請二位不要介意。」

  溫彥博當下言道:「哪,久聞盧府來燕地一絕,今日來一見,總算是大開眼界。」

  當下盧子遷與溫彥博先聊起,這也是國人老規矩,先是攀交情,說些無關緊要的事,待氣氛差不多了,待將話題拋出,如此不顯得唐突,也不會有開門見山的直率。

  李重九暗暗打量這位盧子遷,見他雖沒有官職在身,但與溫彥博交談時,卻老而彌辣,說話不露山不露水的。

  這樣的人物,一般都是足夠自己見解,輕易不肯服人,自己一個二十多歲出頭的青年,又是區區鷹擊郎將,若是與他大談天下大勢,權衡利弊,對方不問候你一句你媽貴姓,已是難得了。

  而盧子遷也聽過李重九身份,見對方年輕,又沒聽說過什麼來曆的,當然將早就才名在外,士族出身溫彥博當作這次主要的對手,沒拿正眼看過李重九。

  盡管不屑,但盧子遷卻不敢怠慢,他知道盡管如竇建德,杜伏威,李重九這樣人根基很淺,若驟然起事很難與士族大閥那些相較。但他熟讀曆史,閱曆豐富,也明白世上許多事情,都是由這些敢想敢幹,將腦袋係在腰間的草民,腦子一熱幹出來的。

  反觀他們這些士族子弟,左思右想,前怕狼後怕虎,牽一發而動全身,方方麵麵要顧慮很多,如同一個閱曆很深,家產萬貫的聰明人,這時候早已褪去了年輕的激情,這時求穩,為後人鋪路,而不是冒冒失失地將賭注壓下冒險。

  所以盧子遷正思量著如何不傷及顏麵的,打發了對方。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59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八章幹大事不可惜身

  溫彥擦吟了一番,當下問道:「盧公可知眼下天下大勢否?」

  天下大勢,是一個大論題,下至黎民,上至大夫,人人都有興趣,但是非名士不足語。這麵溫彥博是有資格,在盧子遷麵前談這話題的。

  盧子遷當下言道:「溫兄試談一二。」

  溫彥博言道:「現在李法主攻東都甚急,若是東都一下,則朝廷覆滅指日可待,到時幽州之地如何,盧公想過嗎?」

  盧子遷笑著言道:「此話,溫兄應當問在幽州主事的薛將軍?何必來請教我這布衣之身呢?」

  溫彥博笑著言道:「薛公乃是天子麾下大將,東都有難,必然南調,到時幽州誰屬,薛世雄沒有資格過問!」

  盧子遷心道果真李重九已知薛世雄要率三萬大軍南下的消息。當下盧子遷明知故問般言道:「溫兄你是如何知之的?」

  這是李重九的判斷,李重九是以穿越者的眼光先人一步。而溫彥博也深深附和之,當下言道:「當年朝廷三十萬府兵討遼,十二大將軍,現僅存薛公一人,眼下朝廷精兵猛將折於李密手下無數,朝廷除了薛公之外,河北已無兵可調。」

  盧子遷雙眼一眯,心道原來是猜的,我還道他們已掌握其中內幕,不過能恰在此刻判斷時機,這溫彥博還真有幾分眼色。

  盧子遷臉色溫和了幾分,言道:「那麼李使君的意思,是想乘薛公南下之際,乘勢奪取涿郡對嗎?」

  「不錯,涿郡之地乃重鎮,西控草原,北聯遼東,東臨遼海,有鹽鐵之富,南麵黃河以北,皆是一馬平川,乃是用兵之地。但是西麵與北麵遼東,皆是狄夷之地,非名將不可守之。」

  「薛世雄一走,若是突厥,契丹,奚族來襲,敢問涿郡如何據之?」

  盧子遷聞言點了點頭,心道溫彥博倒是一個好說客。盧子遷言道:「這倒是不饒擔心,我涿郡子弟,臨近狄夷之地,人皆勁悍,習於戎馬,若外寇來自當抵禦。」

  溫彥博道:「不提突厥,高句麗,僅說是奚部,契丹各有十萬遊騎,涿郡難道可以抵禦?」

  盧子遷成竹在胸地言道:「這倒是不用擔心。」

  溫彥博見盧子遷這幅樣子,顯然十足把握,不由暗暗詫異,他這倒是哪來的自信。

  盧子遷言道:「實話與你說了吧,薛公確實有南下之意,但早已交代了我們,涿郡兩萬郡兵不動,而我盧家曲部,莊客也有三四千人,再合幽州各士族之力,募個兩萬鄉兵。如此足以自保了吧。」

  溫彥博恍然大悟,盧子遷此言不是坦誠相告,而是敲山震虎,言明涿郡並非是沒有自保之力,李重九不要以為可以輕取。

  溫彥博,李重九對視一眼,心道情況變化,之前以為薛世雄一走,涿郡必然空虛。如此情況有變,薛世雄居然放權給涿郡士族豪強募兵自衛,那憑李重九現在的勢力,即便在林當鋒已收買了部分郡兵將領的前提下,也是無法攻取涿郡的。

  盧子遷見此,饒有自信地扣著桌子。

  李重九突然問道:「盧家將自家的曲部,莊丁編為鄉兵,莫非是割據涿郡嗎?」

  盧子遷看了李重九一眼,他始終將李重九作為溫彥博的跟隨,並沒有太正眼看待。對方如此問,他當然不會明說言道:「這未可知也!或許靜待天時,以侯明主,也有可能。」

  範陽盧氏要自立,曆史上這倒沒有這一出,李重九雙目一眯,想到若是範陽盧氏要自立,那麼曆史上羅藝就不可能兵不血刃占據幽州。事實上他也是憑著這一點來範陽盧家當說客的,尋求範陽盧氏的支持。畢竟眼下幽州整個局勢相較,羅藝丟了遼東,遼西郡後,隻剩下一個北平郡。

  這樣的勢力,與據有遼東,遼西,上穀,還有懷荒,禦夷二鎮,加上奚族,遼西靺鞨,丁零各部番族支持下的李重九而言,羅藝遠非他眼下的對手,這當然也是為何李重九在幾個月前,大興刀兵攻伐羅藝的目的。

  削弱羅藝的勢力,將來在涿郡的爭奪之中,李重九就可以占據先機。

  盧子遷輕笑兩聲,覺得如此已足夠令李重九他們知難而退,當下看了一眼溫彥博,此人也算是當今名士,卻不知為何投了李重九,當下以言挑之,言道:「溫兄也算俊才,李使君以一介寒門出身,雄據草原,亦是當今梟雄,不如勸說李使君,索性與我們一起聯手,如何?」

  溫彥博笑了笑,反問言道:「敢問盧公,兩邊聯手,敢問以何為主啊?」

  盧子遷看了盧承慶一眼。盧承慶言道:「溫兄,我們範陽盧家能屹立幽州百年,底蘊不在於我們的數千曲部莊丁才是。當然並非是我們自持什麼,我們盧家同樣隻與我們看得起的人作朋友,李使君現有三郡,又有草原番騎助力,若是可能我們會是最好的朋友。」

  盧承慶此言,當然是言盧家的勢力,絕非台麵上擺出來的這一點點,李重九現在當然不如。

  李重九這時接過話來,言道:「不錯,範陽盧家家大業大,在幽州的勢力,我絕不懷疑,但是敢問若是一朝戰事而起,盧家要卷入天下群雄的涿鹿之中嗎?正所謂幹大事,而不可惜身,盧家是否真有決心行此,若是真有此意,我們太守就是甘為左膀右臂也不妨啊。」

  盧子遷與盧承慶對視一眼,當李重九第二次提出這話題時,他們暗暗詫異一介鷹擊郎將,居然也有如此見識,一語道破了現在盧家最大的難題。他們真將盧家站在第一線扛旗喊,他們真的不敢作這個決定。

  盧子遷自持身份,不言語,盧承慶當下笑著言道:「徐兄身居鷹牙郎將,難道可以代替你們使君做出這樣決定嗎?」

  溫彥博當下言道:「盧公子,請放心,這位徐兄深得太守信任,他才是正使。」

  盧子遷盧承慶二人都是心底一凜。盧子遷當下言道:「徐兄既然這麼問了,我們也如實說了,確實由此顧慮。」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那就容易了,盧家傳承兩百餘年,在幽州家業甚大,子弟遍布各地,若是驟然起事,牽連甚大,但若踏上此路,問鼎幾何,那成王敗寇,十有**難全身而退。而我們上穀郡不同,正所謂小漿好掉頭,你們看如何?」

  盧子遷身子一震,李重九話中的意思,就是盧家不是怕風險不肯出頭嗎?那麼就由李重九站在第一線領頭,而盧家在二線,若是事敗了,大不了棄船而走。

  而這個條件確實讓盧子遷,盧承慶二人心動了。
匿名
狀態︰ 在線上
260
匿名  發表於 3 天前
第兩百五十九章下決心

  聽李重九的條件盧承慶倒是不言語了,這時已不是他能拿住主意的範疇了。

  但盧子遷卻可以,隻見盧子遷聽了李重九之言後,沉思了一會,抬起頭打量了李重九一番,突然言道:「閣下之言發人深省,徐郎將不像是一介武夫啊,敢問是哪人?師從何處啊?」

  李重九心知對方對自己身份起疑了,畢竟自己的見識與當兵之人不同。李重九當下言道:「回盧公,在下太原人,當年在河汾門下讀過一年書,結識了眼下上穀郡蘇郡丞,因而被拔為郎將。」

  盧子遷聽了露出恍然的表情,王通在河汾講課,收徒遊學的有上千人,故而李重九解釋他身份也是合情合理。盧子遷目光一掃李重九手中的厚繭,心底更是確信幾分。當下盧承慶恭維言道:「徐兄真乃是儒將,允文允武啊,一介鷹擊郎將太過屈才了!」

  「盧兄太過獎,過獎,李使君帳下,才具勝過在下之人不知多少。在下不過是平庸之輩了。」

  李重九這話說的,令盧家二人倒是半信半疑了,不過兩位使者溫彥博不用說了,才華與名聲匹配。這個徐君壽的鷹擊郎將言談也是讓他們高看一眼。要知道鷹擊郎將不過乃是鷹牙郎將的副將,這地位確實低了一點。

  李重九當下問道:「那麼在下的提議,兩位不知如何考慮呢?」

  盧子遷當下合掌言道:「你的意思,我會轉達給兄長,我盧家你也知道的,方方麵麵皆要權衡,這數日之內肯定是無法給與你們答複的,至於何時,我們得出結論一定會秘密通知你們的。」

  說到這李重九點了點頭,當下抱拳言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暫時告退,靜待佳音。」

  「不忙,我早已設下宴席,在這用過飯食再走不遲。」

  李重九溫彥博對視一眼。溫彥博會意言道:「我們還要加急回稟太守,不敢久留。」

  再三留客不成,當下盧子遷,盧承慶二人親自將李重九他們送出府門之外,李重九與溫彥博再度坐著小油車出府。

  見二人走後,盧承慶當下向盧子遷問道:「叔父,這徐將軍之言,所言不無道理,我們盧家既不可能出麵爭雄,何不退居幕後觀之呢,擇他人來替我們出麵。」

  盧子遷冷笑一聲言道:「我們盧家不出麵爭雄是不錯,但你覺得李重九可能嗎?在幽州而言,他確實是一方豪傑,但是放在整個天下而論,如此這樣的俊才太多了,難道他比得過李密,比得過李淵?」

  盧承慶言道:「可是李淵,李密,一個在太原,一個在關中,都離我們太遠了。我們盧家眼下要自尋出路才是。」

  盧子遷雙眼一眯,言道:「你說不錯,就整個天下大勢而論,這兩人是眼下最可能奪取天下了。你父親傳來消息,說李淵在晉陽的反意人所皆知,已有了不少關隴士族的支持,一旦起事不需一年,就可以攻下關中。憑他與我們盧家的關係,所以我眼下更看好李淵,隻是他一直遲遲按兵不動,實在令人焦急。」

  盧承慶言道:「是啊,叔父,李淵,乃是隴西貴戚,與家父一直交好,若是奪取天下,我盧家能以一幽州獻之,定然是蓋世之功。可是李淵不起事,我們總不能等他一輩子吧,眼下薛世雄已開始動員人馬,調集糧草了,我看不出半個月,他就會出兵南下與竇建德一戰。若是一旦薛世雄一去,無論勝敗,必然都不會回幽州,倒是李重九從北麵大軍向幽州壓來,我們盧家當如何抵禦?」

  盧子遷雙目寒光一閃,言道:「難道你被那徐將軍說動,讓我們將整個涿郡獻之李重九嗎?」

  盧承慶見叔父如此,當下背後冷汗冒起,言道:「叔父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心知這位叔父權威很大,故而就算他是族長的兒子,但是也不敢違背他的意思。

  盧子遷容色稍緩,將手一按言道:「侄兒,你不懂,如李重九,竇建德這幫出身草莽的人,乘著天下大亂之機,乍然竄起還可,但論家底淵源無法與士族比擬,我敢說若是我盧家在幽州起事,絕對比李重九眼下強十倍。你信嗎?」

  盧承慶點點頭,言道:「侄兒深信不疑。」

  盧子遷拍了拍盧承慶的肩膀,又露出幾分無奈之色:「是啊,你叔父是有一番雄心,若不是顧及於現在的身份地位,很想施展胸中的抱負,與天下群雄拔劍爭鋒,人生意莫過於此。但是如何,我此決定不說別人,就是你也反對,我理解你們的意思。現在我們盧家眼下已是世代簪纓,公侯滿門,為衣冠所推,天下士族所景仰,與崔,王,鄭並稱四大族,就算是再進一步當了所謂天子又怎麼樣,榮華富貴也就是到了頭了,但若退一步,萬一事敗,則萬劫不複,牽連無數,族中大部分人都不會願意冒這個險的。」

  「但是這不等於我們盧家肯隨便低頭,支持一個什麼出身都不知道的李重九,當這個皇帝。所以李淵我們可以支持,李密也可以支持,但換做他人就不行。否則就是對我們盧家的羞辱。」

  盧承慶低下頭,一聲不吭。

  盧子遷當下踱步言道:「不過你的想法也是對的,遠水不解近渴,李密現在攻下關中機會不足五成,李淵不知在想什麼遲遲不動,我們不能將希望寄托他們,須自謀出路。在天下明主未現之際,我看幽州暫時可以交給其他人主事,雖然我們不出頭,但這個人必須在我們盧家的掌控之下。」

  盧承慶聽了盧子遷之言,心道叔父此言,這不是自相矛盾,但又不敢說話。

  盧子遷深吸一口氣言道:「將來的幽州可以割據一方,但是不會爭霸天下,這樣人才是我們盧家要與他合作。我看得出來,李重九不過兩年即崛起草原之上,此人手段驚人,可見野心如何,何況他現在勢力也太強了,將來入主幽州,我們盧家肯定是控製不住。」

  盧承慶聽了心底一凜。

  盧子遷當下露出森然之色,言道:「不肯聽話的馬,就算是千馬,也不能作馭馬之用。我們盧家需要是肯定聽話,肯馱著我們盧家車駕向前的馭馬。所以我另有人選,你看這靖邊侯羅藝如何啊?這人我見過幾麵,人嘛,是粗鄙了一點,但算是寒門中人傑,極有膽識,若論將才以及手下的勁卒,將來也足以守護幽州了。」

  盧承慶聽了言道:「隻是此人當年雖駐幽州,我們都沒與他打過交道。」

  盧子遷哈哈一笑,言道:「羅藝豈是甘心屈居於人下之輩,他剛丟了遼東遼西兩郡,猶如喪家之犬,我們告之涿郡可以容身,他立即會二話不說,提兵前來。」

  盧承慶言道:「不過羅藝現在勢力不如當初,隻有三千兵馬不到了啊,恐怕也幫不上我們什麼。而且我聽說羅藝此人,也是腦後有反骨的,我怕他若據了幽州,才是引狼入室。」

  盧子遷點點頭,言道:「你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羅藝此人當初敢犯上作亂,難保他日後不擺我們盧家一刀,何況羅藝現在隻有一郡之地,勢力不足,否則我倒是真不怕李重九了。」

  盧承慶言道:「我聽說李重九在領內有厚德之名,否則溫彥博當世名士,也不會供他驅策,可見其胸襟廣闊,肯以容人。」

  盧子遷聽了也有幾分意動言道:「也好,李重九這邊,我們也談著,或許他們開出一個足以令我們動心的價碼。」

  「總之沒有你父親的意思前,我們都先談著,既給他們希望,莫要一口回絕了他們,如此他們給我們盧家的價碼就會越來越高。」

  盧承慶聞言欣然言道:「叔父真是穩重啊!」

  坐著盧家的車子,返回所住之後。李重九當下讓溫彥博立即收拾東西,準備連夜出城。

  溫彥博微微詫異,言道:「使君,為何不留在城內,繼續與盧家談判,或等候他們回音?」

  李重九言道:「我看得出盧子遷雖對我的提議有意,但誠意不足,若是他們真的下決心,一會他就會與我們聊些細則,而並非肯放我們回去了。」

  溫彥博言道:「那如此我們不是白跑一趟。」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也並非白跑一趟,至少我們知道盧家到底如何想法,而且盧子遷並未真正回絕我們,隻是我們需要一些手段來幫助盧家來下決心就是了。」

  「下決心?」溫彥博問道。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不錯,我們並非是他們唯一的選擇。而今唯一可以確定盧家肯定是不會出頭,自己站出來割據的,必然是退居幕後,置一傀儡來擺弄。若說傀儡,羅藝,高開道都比我與竇建德合適。」

  溫彥博點頭,言道:「高開道與突厥走得太近了,這犯了士族的忌諱,他們一貫是最鄙夷狄夷的,所以羅藝很可能。」

  李重九笑道:「那就好吧,就當做是羅藝,羅藝現在被我斬斷一手,哪還有勢力與我爭。」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16 00:47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