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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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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寡廉鮮恥

白巖城的石制城頭之上,現在密密麻麻扎得都是巨箭,不得不說石制城墻的堅固,換做一般夯土城墻,弩床齊射早就可以破城了。這也是遼東地形所限,高句麗人皆修得都是石城山城,而中原除了洛陽,西京之外,城池皆是夯土所制,否則當年隋軍也不會三十萬大軍,攻了三個月,也攻不下遼東城。

但即便有堅城可倚,但城頭上的高句麗士卒,仍試圖用鉤抓去將城頭的箭鏃扯去,但每每如此,就會遭到蒼頭軍一方巢車與城下弩兵的箭射。

士卒們推著披著牛皮的三層巢車,緩緩逼近城墻。

每輛巢車之上,都有十幾名舉著三石弩的弩手,但因為城下地形限制,巢車都無法抵近城墻邊,只能一旁施射。

而經過昨日一夜,隨軍工匠又制出七八輛拋石機。這簡易的拋石機只能固定在原地,不能移動,但是可在三百步,投射三十斤的巨石,砸到城墻之上。

但是即便有巨石拋射而去,可砸在白巖城城墻之上,除了砸出一片石屑之外,根本不能破城。

高句麗軍經過昨日與蒼頭軍對陣,亦見識到隋軍弩陣的厲害,當下放棄對射的方法,一般不露頭與隋軍對射,但是一旦隋軍郡兵接近城墻之前,城上就拋灑了石塊,火油,箭矢以阻止郡兵近城。

同時郡兵步卒借著扎著城墻之上的巨箭,徒手攀墻而上,但一旦出現如此情況。高句麗人就會不顧巢車上射出弩箭,拼了命一般將隋軍趕下城墻。

這些高句麗人雖作戰沒什麼章法。但是皆為了包圍家園而戰,憑著一股血勇之氣。盡管紛紛被蒼頭軍的射手射下城頭,但郡兵始終無法借此,在城頭上取得絲毫立足之地。

看著高句麗士卒如此勇猛,不畏生死的激戰,在城下觀戰的郡兵將士也感到此城確實難攻。

如此攻了一日,也沒什麼進展。元曉空山心知高句麗的援軍已在趕來,所以都著急李重九能搶先一步早些破城。但看了一日,李重九的郡兵又陷入與征遼隋軍一般,拿著高句麗堅城毫無辦法的局面。

如此一旦高句麗人的援軍抵達。他們就要陷入內外夾擊的不利局面。

元曉空山商議一陣,覺得情況大為不利,但見李重九與眾將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當下暗暗納罕。

第三日攻城,蒼頭軍這邊云梯已是打造完畢,為了克服城下山坡地形,工匠也是連夜打造出了一批,適合于架設城墻的云梯。

五百名郡兵吃過中飯整隊完畢,內襯一層布甲。外披上細鱗軟甲,最后綁上鐵肩甲以及護心鏡,手持精鐵長刀和皮制的小圓盾跟隨著云梯攻城。當云梯勾住城墻之后,當下士卒們一一從云梯的后門進入。開始登城作戰。

抵近城墻之后,郡兵開始魚貫登梯攻城,登上城頭。因為己軍登城,巢車上弩手不敢再射弩箭。當下高句麗的守軍解脫弩箭壓制一並涌上。

城頭上的激戰十分激烈,高句麗人還有郡兵如此精致的重甲。也沒有郡兵射程如此之遠的勁弩。但是守軍上下都扎著白色頭巾,手持鉤、鋌,刀,叉,幾乎如民兵一般的高句麗人,死命上前用身體組成一條血肉之軀,抵擋那些武裝到牙齒的郡兵。

城墻之上,鮮血溢出了城垛,沿著城墻泊泊而下。

空山他們看得出,盡管裝備處于劣勢,高句麗人的傷亡遠遠比郡兵要大,但高句麗人打得十分頑強和英勇,數度反擊都差一點將郡兵趕下了城頭。

這邊攻城進展緩慢,李重九從巢車上偵查得出的消息,城內高句麗人的婦女都動員起來,照顧和為傷兵包扎,煮飯送食,甚至城頭箭矢,滾木,石塊都是由她們搬運,雖說攻城戰始終被郡兵壓制,並處于下風,但是昨日援軍給守軍鼓舞很大,城內乃是一片同仇敵愾之情景。

雙方激戰到黃昏,高句麗最終疲憊,雖是守軍渾不畏死,傷亡已是頗為慘重,無力奪回城頭上的立足點。

但眼下也是天黑,郡兵也擔心高句麗人夜間偷襲,進行野戰,當下放棄了在城頭取得幾處立足點,在巢車之上重新一輪,疾射出箭雨向城頭進行壓制。而披著鐵甲的郡兵士卒們井井有條地從云梯上撤下。之后巢車,云梯又重新推回了原地。

第三日夜間。

城墻上用吊籃掉下一名自稱高句麗使者的人,來李重九營中,言是向李重九請降。

李重九與眾將一並接見了這位高句麗請降使者。

對方是一名老者,看起來頗為慈和。他一見李重九即行叩拜之禮,口稱言道:“罪民在城內居諸兄之職,為解救全城百姓,來向使君請降,懇請使君饒過全城百姓性命。”

見對方一把年紀跪在地上,李重九也沒有為難,當下讓對方起身,言道:“若是你們現在開城,我可以答允你的條件。”

這名老者言道:“多謝使君垂憐,天朝之軍擅戰,吾國城小民弱,哪堪大軍征伐,降伏也不過順應民心罷了,只是罪民有一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這名老者言道:“王上此人好猜忌邊將,不肯放心,故而將鄙人與城主的家室,皆是遷至平壤京為質。若是我們降伏,王上必然會追究他們責任。”

“所以老朽還請使君允許我們暫緩獻城,若是城池可以守得五日以上被攻破,則王上則不會事后不追究我們責任。那麼身在平壤京的妻子兒子,以及家族都不會受到牽連。所以還請使君寬限兩日。”

老者說話之間甚是誠懇,但在座之人,皆是哈哈大笑。

老者臉色一沉,言道:“莫非你們不信我們的誠意麼?”

李重九笑道:“好,你的誠意我是願意相信的,我就答允你。”

這時不明情形的空山元曉一愣,心道李重九怎麼如此糊涂。

老者聞言后,當下大喜言道:“如此就謝過使君了,那麼還請使君撤圍。”

李重九笑了笑,突然道:“誰說我要撤圍了。”

老者聞言后,臉色一變,當下言道:“使君為何欺我?”

李重九言道:“我何來欺你,你說要投降,但我又沒說我要撤圍啊,明日后日大軍繼續攻城不變!”

說到這里,李重九臉上笑容一斂,當下言道:“當年我大隋攻打遼東城時,每當要城破時,城內就行請降,待請降數日之后,城將出爾反爾,再度叛變。高句麗人之寡廉鮮恥,我早已是見識到了,現在請降誰會相信,何況五日之言云云,我當一個笑話來聽聽,也算不錯。”

說到這里,眾將皆紛紛發笑。

這名老者當下惱羞成怒,拂袖而去。

次日,白巖城內預計城下漢軍會猛烈攻城,當下全員動員上城頭,甚至婦人小孩都分發了武器。

但是出乎高句麗人預料,城下漢軍卻紋絲不動,巢車,云梯都在遠處,都沒有絲毫攻城的意思。城上守軍摸不清漢軍的路數,當下十分疑惑,若非看見城下一列列藏身壕溝之中,手持勁弩的漢軍弩手,他們還以為漢軍放棄攻城了。

到了中午,城北突然煙塵大起,顯然是騎兵正在激戰,城頭之上高句麗守軍,心知從遼東城方向的援軍趕到,無不歡呼。同時也釋然為何守軍不進行攻城。

不過高句麗人的歡呼並沒有持續多久,城下藏身壕溝中的弩手,對著城頭就來了一波齊射,數人不小心被射下城頭。當下守軍們皆是大怒,三百死士藏身于城門洞,隨時準備會齊援軍后出門廝殺。

空山元曉心知城外激戰后,十分擔心,當然他們更擔憂城內敵軍出城襲擊,故而來提醒李重九小心提防,若是局面不利,可以撤退。

空山言道:“李使君襄助之盛情,我們十分感激,高句麗無論是否從南線撤兵,我都代替吾王感謝使君,這一番攻打白巖城,雖未達到目的,但足以威懾遼東。但請秋季再發兵來攻吧。”

對方是一片體諒之情,但對于蒼頭軍而言,錢糧還沒有到手。李重九聞言一笑,言道:“多謝空山大師的體諒,但是我不認為現在可以退兵。”

正相談之際,一名渾身帶血的將領,騎著馬,直奔向李重九的中軍。空山看對方渾身染血,心覺得不妙。

對方是一名奚人騎到近前,翻身下馬言道:“拜見可汗!”

李重九點點頭,當下問道:“王馬漢,英賀弗,額托他們分出勝負來了嗎?”

城北的戰事已是平息,躲在城垛后,看著城北戰事的高句麗人心焦如火,但只見戰事平息,卻不知到底是勝了還是敗了。

若非顧及到蒼頭軍的射手,他們早就伸長了脖子就去看了。

而這時城下突然營壘大開,一名大將及兵卒押著一溜的俘虜來到城門之前。

而城下之下,旌旗是一面又一面的直丟在地上,任人踩踏。

這員大將從馬邊提起一顆人頭,當下開口言道:“遼東城一萬援軍已是全軍覆沒,酋首已為我王馬漢所斬,城內不還速速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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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靺鞨勇士

城頭上的高句麗人看著頭上,那幾十名站成一排,只剩下一件內衫,披頭散發的人,此刻絲毫無法相信他們就是遼東城之中的那些原先趾高氣昂的貴族將領。

但丟在城下的那些旌旗,以及那顆遼東城大將的人頭,卻證實了他們的懷疑。一萬援軍真的就如此覆滅了。盡管不敢置信,但是確實真真切切存在之事。百姓們最后一絲期盼,頓時化作了泡影。

看著城門前跪伏地上的同胞,城上的高句麗人,紛紛流出了淚水,不少人皆是捶胸嚎啕大哭。

“降,還是不降!”

王馬漢在城下大呼。

城頭之上高句麗士卒們面面相窺,但正待這時,城池的北方突然大開,一溜騎兵從北門直沖出城門而去。

看著這一幕,城頭之上的高句麗人都陷入了無比的憤怒之中。因為逃亡的乃是城主,他攜帶著他的家眷,拋棄了他們,向遼東城的方向逃去。

“降,還是不降!”

王馬漢按馬持鞭,在城下從左到右的不住振臂高呼。

四周的郡兵為他鼓動下,皆是舉起的長矛弓弩,一並站起身來歡呼。旌旗堆積如山,敵將授首于前,王馬漢只覺得生平快意莫不于今日。

近萬郡兵亦是一並齊呼,吶喊聲一重又一重的傳入城中。

空山元曉一並來到李重九面前,遠山元曉見識到李重九今日的武威,當下心悅誠服。他們還不知如何的,李重九不動聲色之間就擊敗了高句麗的一萬大軍。

二人皆是來到李重九面前。皆是拜服的表情,問道:“使君是如何大破遼東城之援軍?”

李重九笑了笑。當下額托,英賀弗二人在一旁,胸膛挺得三尺高,笑而不語。

李重九當下言道:“讓二位將軍與貴使說一番戰況吧,二位也好向新羅王上稟報啊

額托當下言道:“是,可汗,某與英賀弗大哥率輕騎五千,與高句麗援軍遭遇,之后與之纏戰。並命人回稟可汗,可汗立即令王將軍,烏古乃,室得峰率萬勝軍,突騎團前來增援

英賀弗笑了笑言道:“高句麗人多是步卒,而我軍皆是騎兵,在我軍騷擾之下,他們哪里走得快,故而待可汗大軍趕到之際。他們還在距此城老遠之處,畏畏縮縮作烏龜慢爬

說到這里,眾人皆是哈哈大笑,得勝的氣氛頓時感染了眾人。

額托有點不高興。英賀弗搶了他的話頭,急著言道:“可汗,高句麗人。本是援軍,結果反而被我們包圍在原地。你說可笑不可笑。我與英賀弗大哥商量,心知對方大將不過如此。當下等到可汗的援軍趕到。我們乘其不備,以烏古乃的重甲騎兵為先鋒,一下破入了對方陣營,諸軍魚貫而入,萬勝軍,突騎團,我們騎兵在后掩殺,那群高句麗人如沒有卵蛋一般崩潰了,那簡直是漫山遍野都是逃兵啊……”

見額托說的粗俗,眾文臣也不以為意,樂呵呵地向李重九祝賀大捷。

只有大將烏古乃,默然站在一邊一聲不吭,幾員大將爭相說著此戰功時,烏古乃卻是默然。

李重九看向烏古乃,問道:“重裝甲騎死傷幾何?”

“八十七!”烏古乃沉聲言道。

八百鐵騎傷亡了八十七騎,這可是李重九的心頭肉啊,八百騎傷亡八十七騎,加上之前與奚族辱紇王部一戰,八百騎兵已傷亡百騎,但如此也足見靺鞨鐵騎善戰。

什麼高句麗大將膽怯,故而一舉擊破,若非靺鞨重騎的威力,英賀弗他們的輕騎,也只敢包圍高句麗軍,而不敢強攻,如此也不會有此大勝了。

初見后代女真重騎騎兵的勢力,難怪后世女真人敢喊出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話。李重九要將這支人馬牢牢抓在手里,決不讓靖康之恥在后世重演。

“賞!”李重九說出這字。

當下李重九言道:“記室聽命,將靺鞨甲騎記為首功,每騎厚賞一千錢,兩匹絹,五石糧,十羊!陣亡將士賞賜備之,給與其家屬!”

眾人聽七百靺鞨騎兵人人皆有賞賜,皆是以羨慕的目光看向烏古乃。這一次遼西靺鞨部可發大財了。

李重九對烏古乃言道:“兄弟,再多的賞賜,亦不能換回將士們的性命,但我能做的只有如此了

烏古乃臉色微微動容,向李重九抱拳言道:“謝可汗

空山元曉聽了這才知道,原來烏古乃與李重九乃是結義兄弟。

李重九又看向突地稽,言道:“至于陣亡靺鞨將士,自還是從族中選取精銳補之,如何?”

突地稽笑著言道:“可汗,如此重賞,我靺鞨勇士必然爭相進入此八百甲騎

空山元曉記起了,那支連人帶馬皆披重甲的靺鞨騎兵。當下元曉對空山悄悄言道:“李使君治軍嚴謹,麾下又是甲堅兵厲,將來不可圖啊!”

空山點了點頭。

之后額托向李重九稟告戰果,高句麗一萬大軍,陣亡五百多人了,除了數百騎兵逃走以外,剩下的步兵因為逃不過騎兵的追殺,故而全部投降。

所以這一次徹徹底底的大勝,幾乎全殲了敵軍。

元曉對李重九言道:“使君,援軍盡數一滅,遼東城也是空虛了,高句麗王為了保住遼東城,必然調東部大人淵蓋蘇文回援。在此之前遼東,可汗可縱兵四顧了

李重九笑了笑,自己本來就是來撿便宜的,不是來與高句麗人硬拼的。

傍晚之時,白巖城城主被李重九麾下游騎押回,原來李重九早在城北設伏,故而盡數擒之。

之前城主背棄守軍,以及百姓,棄城而逃之舉,早令城內軍心民心動搖了。現在城主被押在城下之樣子,更是令城中軍民現在眾目睽睽之下。

眼見城主被剝去衣裳,雙手反綁,垂頭喪氣的坐在城下,城內百姓頓時軍心動蕩。

最后了第二日,城內高句麗士卒,與萬余口百姓,一並出城投降。

兵器在城門前堆積如山,兵卒和百姓分兩列而出,之后皆是抱頭蹲在地上,人人臉皆有凄容,不知將來命運如何。

李重九待城內士卒,百姓盡數出城之后,當下率大軍入城,首先進入糧倉,看見糧倉內,沉甸甸,厚沉沉,堆積如山糧草后,李重九與眾將皆是撫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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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發財方可立品

丁零部,靺鞨部的士卒,推著雞公車,排著長隊一輛一輛的來到白巖城的糧倉,之后一輛又一輛滿載而回。。

李重九與眾將看到這滿滿的糧草,皆有不虛此行之感。正所謂來了遼東一趟也是不容易,就更不能手軟,能搶多少是多少,反正遼東城的援軍已被李重九擊潰,此后遼東城必不敢再有動靜,而淵蓋蘇文的東部主力,也在南線,那麼就更沒什麼好擔心的。

于是李重九放出所有騎兵,分散游弋到高句麗各城巡游劫掠。整個遼東各城紛紛告急,示警,頓時烽火連天。

李重九在白巖城逗留了三日,之后覺得差不多了,開始返軍。

因為糧草頗多,故而雞公車不夠用,果真每名士卒的麻袋也派上用場,李重九下令,凡有馬者馱載五石米糧,而士卒背負三石米糧,總之一粒米都不能剩下。

騎兵擄劫而來的糧食都是盡數帶上,至于俘虜的高句麗士卒百姓也有兩萬多口,也是一並帶上南遷。這些高句麗人被擄離故土,不少人都面露悲色。

一路之上,李重九的大軍走得是慢慢悠悠,在遼東各城之間乃是轉了一圈。城頭之上,高句麗軍見李重九這浩大軍容,簡直好似武裝游行一般,整城士卒都龜縮城內不敢迎戰,同時戰戰兢兢地期望李重九快走,離開自己的境內。

最后李重九率著大軍渡過遼水,返回了遼東,一路順利。

只是待事后聽說,當時高句麗大對盧乙支文德,親自率領帶著東南北三部褥薩從對新羅的南線趕回,以及靺鞨,契丹兩部援軍,一共十五萬大軍,猛追在李重九身后。前鋒騎兵追至遼河邊時,李重九大軍渡河時已有兩天,頓時連望塵興嘆都做不到了。

李重九對高句麗的再度大勝,不僅令李重九在草原威望更上一層,同時也震懾了遼東各部,特別是遼東在隋,遼之間左右搖擺的,。。契丹,靺鞨諸部,頓時意識到蒼頭軍,這新崛起勢力現在似乎已可以與高句麗都一扳手腕。

特別是粟末靺鞨,在隋時粟末靺鞨分裂,以突地稽一部依附隋庭。而其他部則是依附高句麗,但高句麗人一直待粟末靺鞨人一直不甚好,強令他們交納人參、貂皮、名馬、北珠、俊鷹、蜜蠟、麻布等等。

故而在此壓迫下,不少粟末靺鞨部都想背離高句麗,這一次他們看到突地稽在李重九軍中的重用,特別是這一次給遼西靺鞨的厚賞,以及陣亡將士的撫恤。更他們看到李重九待靺鞨人誠意如何。

于是部人在突地稽的鼓動下,

在李重九大軍返回遼水時,當下就有三支不下于千人的粟末靺鞨部落,從遠處趕來投奔突地稽,要求一並渡河南遷,其中最大的一部甚至有三千人之多。此外丁零族也是有不少人,特意南投來依附崔序。二人向李重九稟告后,李重九就叫他們都新的族人安置在遼西郡。

之后李重九大軍經白狼水河谷。到了柳城。眾番將開始分贓大會,李重九仍如以往,自取一半,其余盡數散給番人。而至于隨身俘虜的兩萬多高句麗人,眾番將,則是盼望李重九能將他們繼續給他們為奴,但這一次李重九卻不這麼考慮。

李重九的決定。是將這些高句麗人,安置在上谷,雁門二郡。這二郡在多次戰爭之中,仍未從破壞中恢復。故而極缺人口勞作,不少田地荒蕪。所以李重九決定讓這些高句麗人,于兩郡之中安置屯耕。

李重九此意見一提,就遭到眾將反對。反對的多是漢人大將,他們認為這幾十年來,高句麗人與漢人相互征戰,以是結下大仇。之前李重九不殺他們,已是天大活命的恩典,要知道他們可是將隋軍的戰俘,一律都殺了筑成京觀。。

他們當心將高句麗人安置為民,將來可能會養虎遺患。反咬李重九一口。

但李重九卻沒有這個擔心,歷史之上,唐滅高句麗后,即將高句麗故民皆是從遼東南遷至中原安置。

歷史已是證明漢文化,具有極強同化之用,這些高句麗人都慢慢漢化。唐王朝不僅沒有對他們提防,並且還重用十分善戰的高句麗人,在中唐時,高句麗武人集團,已是當時作為當時‘多國部隊’唐軍中重要戰力。

在安祿山之亂中,王思禮等高句麗武人忠于唐室,與叛軍激戰。其中最有名的高句麗大將,就乃是當時天下首屈一指的名將高仙芝。

所以李重九決定將這批高句麗人,南遷于上谷,雁門二郡,此事由趙萬三,陳克,高楚處事。

李重九決定將這些高句麗人,皆是編為軍戶,按口授田耕種,但不必上交稅賦。上谷,雁門之地,可以種植兩季小麥,相信高句麗人的日子會比遼東過得更好,而他們所作的就是服役,一旦征召時,必須為軍替李重九打戰。

高句麗人聽聞李重九不將他們販賣為奴,而作軍戶后,皆是說不出話來,因為這對于他們而言,已是最大的恩典。

回到薊縣后,各官皆來到城外恭賀李重九大勝高句麗,返回遼東,但卻唯獨魏征不到。

聽聞郡丞魏征抱恙在家。李重九心底有數,當下在薊縣犒勞三軍,而當夜自己卻親自來魏征府上。

李重九來魏征府上時,魏征正披衣修改著公文。

李重九也不要下人稟報,便入府言道:“魏郡丞何必抱恙勞作。”

魏征抬頭看了李重九一眼,卻不說話,繼續批改公文。李重九碰了個軟釘子,倒是一樂,當下亦是不客氣,直接拿起魏征桌上的飲子喝了起來,並看魏征改過的公文,。

魏征又寫過一篇而后,這才擱筆,言道:“請上谷公恕罪,魏某不喜在處理公務時,與人閑談。”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今日魏郡丞為何不到?”

魏征胡須抖抖地言道:“上谷公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但說無妨。”

魏征長嘆了口氣,言道:“上谷公,還記得當初你召我時,你我相談之言麼?”

“記得。”

魏征言道:“那時我與你說,我當時之所以舍魏國公,而投你上谷公,乃是李密不納我言,我一身抱負無可施展。眼下我到涿郡一年,蒙授郡守,本以為上谷公會以為我重,對我言聽計從,沒想到魏某所提罷酒坊,設義倉多次建議,上谷公皆沒有采納。”

說到這里,魏征言道:“如此與李密當初待我又有何不同,吾一身抱負無可施展,這郡丞我真不想作下去了。”

李重九笑道:“莫非魏郡丞為官只為了一施展抱負而已?”

魏征捏須默然一陣,言道:“大丈夫非名利二字不取,吾不愛利,但卻也想青史留名,以慰平生。

李重九心道這位歷史上這位名臣,原來是如此心思,難道歷史上這位大名鼎鼎的諍臣,乃是沽名賣直之輩?

說到這里,魏征頓了頓言道:“李使君,我知道涿郡上下都贊魏某乃是能吏,干吏,處事勤勤懇懇,每日除了只睡兩個時辰外,皆在衙門處事。若是他們知魏某乃是沽名之輩,是否會看清我?”

李重九看魏征也是一臉苦惱之色,當下言道:“我有位朋友曾與我說,為官一任當思造福一方。無數魏郡丞所慮如何,但你身在其位,勤勤懇懇做事這是大家都看到的,就是為了百姓造福,這又有何不可,無論是愛名,還是愛民,你說對嗎?”

魏征聽了恍然言道:“孟子有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為官一任當思造福一方,魏某就算愛名,但是只要一片為了百姓,為了社稷,何必在乎其他。上谷公一言真是令魏某恍然,真是慚愧。”

李重九聽了哈哈大笑。

魏征揭開心結,當下言道:“如此魏某更要堅持己見了,私設酒坊,用糧為酒,乃是糟蹋糧倉,輕民生,而不設義倉,將來天災,百姓必然受苦,故而無論為己還是為民,魏某都必須讓上谷公,答允魏某的請求。”

李重九想了下言道:“魏郡丞說的有道理,以往不設義倉,乃是擔憂囤糧不夠,眼下我新破遼東,奪得糧食除了分給番人以外,足可支四萬大軍半年之用,軍糧現已無憂了。既然如此,魏郡丞不妨將涿郡糧倉三分之二的米糧,用作義倉。至于三分之一米糧,用于平準糴糶之用。”

平準乃是穩定物價,而糴糶法則是,豐年官方買進米糧,災年時賣出米糧。

此乃是戰國時李悝在魏國所用,乃是起到護農抑商之用,打擊囤積居奇,防止米甚貴傷民,甚賤傷農,民傷則離散,農傷則國貧。

魏征聽后躍然而起,抱拳言道:“就如此定了,上谷公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切不可反悔啊。”

李重九見魏征一副擔心自己反悔的樣子,當下哈哈笑道:“正所謂發財方可立品,換作以往缺糧時,我尚不敢如此答允,但眼下吾糧草濟濟,魏郡丞就放手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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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置身其中

三月,關中,渭水河畔。

在一桿李字大旗之下,李淵身披重甲,按馬于前,李建成著黑甲,李世民著赤甲,分立于左右,其余唐軍大將如劉文靜,劉弘基,竇琮、柴紹皆按馬立于父子三人身后。

李淵持鞭遠眺前方,突見渭水河畔,大軍云集,旗幟遮天。

李淵臉色不由露出欣然之色,朗聲大笑對左右言道:“吾兒來了。”

原來李淵聽從了其女李芷婉的建議,令呂紹宗、韋義節、獨孤懷恩,繼續攻打河東。而李淵親率精銳萬余,渡過黃河,而李芷婉聞之消息后,令潘何仁繼續圍攻長安,自己率大軍三萬余北上迎接李淵。

李淵看到這支屬于自己的大軍,不由撫掌大笑。

大軍行進煙塵滾滾,突然數百精騎從隊伍中躍出,直奔李淵中軍大帳而來。

李淵脖子伸得老長,突見一名穿著白甲的將領,騎馬來到李淵面前下馬。李淵神色一動,亦失去大將的篤定,當下按韁而起快行幾步,翻身下馬,二人皆是手牽韁繩,四目相對。

李芷婉但見自己女兒穿著鎧甲,手按寶劍,說不出的英姿颯爽,頓時露出欣然之意,但見李芷婉當下拜下言道:“芷婉拜見父親。”

李淵自從自己在晉陽宮將李重九罷官拿下后,李芷婉就私離家門,徑直去了長安。李淵盛怒之下,當下不見李芷婉,李芷婉也不願回晉陽,從此以后父女二人已是兩年不見。

李淵長嘆一口氣,將李芷婉扶起,言道:“若非吾兒于關中興兵,吾尚且不敢不顧河東屈突通,孤軍率軍渡過黃河,將來若是吾李家奪取天下。你就是李家的功臣。”

李芷婉聽了一怔,李淵似乎十分高興,仿佛父女之間沒有這兩年冷落一般。

李芷婉點了點頭,卻沒覺得自己聽父親如此誇獎心中十分高興,當下言道:“阿爹,我並不需要……”

“吾兒憔悴了,我真是心疼啊!”李淵不等李芷婉話說完。長嘆一聲言道。

李芷婉聽李淵這一言,當下眼眶一紅,她為李家做的這麼多,以一介女流統領大軍,奔波辛苦,歷經艱險。事實上。就為了得到父親這一句關心,這只是女兒家一點小心思。

“三妹!”李建成上前,看著身后的大軍,神采飛揚言道,“這麼多的人馬,足夠我們拿下長安,將關中攬入手中的。若我李家奪取了長安,此功你不為第一,還能有誰?”

說到這里,李建成悄悄橫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現在在軍中威望甚高。他也有幾分感到受到威脅,無論如何,就算是普通人家,一家三兄弟打小就算如何親厚。也會有相互比較,競爭之心。

眼下李世民軍功赫赫,又得眾將愛戴,李建成作為世子,又作為兄弟,如何不嫉妒自己這位弟弟。同時身為世家子,對于權位的擔憂也是天生的。李世民也是嫡子,只是比自己晚幾年出身,若是自己不在了,他就是李家的繼承者。故而李建成現在對李世民頗有忌憚。防范之心。

所以李建成才大贊對自己毫無威脅的妹妹,以此來打壓李世民,日益提高的威勢,同樣將攻取長安首功算在妹妹身下,如此變相也是壓了李世民一籌,消了他眼下的軍功。

對于李建成的心思,李世民當然了然,不過他不以為意,看向李芷婉,手撫其肩,亦是微微一笑,言道:“三妹,今日總算遂了你婦好,花木蘭之願了。”

聽到李世民這由衷誇張,李芷婉終于展顏一笑,兄妹之情溢然。

想起了當日在雁門時,自己向李淵要求領兵,說自己有婦好,花木蘭之志,這話李世民一直記在心底。嗯,雁門,那時她正二八年華,懷著少女的憧憬,與父兄一起去解救被突厥大軍困在汾陽宮中的天子。

嗯,當年那個李重九,還是一介布衣,尚投奔在自己父親麾下,沒有出人頭地,自己還記得對方那雖是外表寒磣,但是卻是永遠那副自信的樣子,當時若不是他的計策,以及后來在萬軍之中刺殺始畢可汗,隋軍還勝不了突厥人呢。

若是世事能夠一直如此該如好,父親大哥,一切一切不改變就好了。

李芷婉目光有些恍惚,待眾將一並向李芷婉道賀時,她才回過神來。李芷婉生在閥門世家,打小跟在父兄身邊,也算閱人無數,當然也聽得出那些人是在奉承,而那些人是打心眼里敬佩的。

但李芷婉亦一一回禮,不卑不亢,盡顯士族之女的鳳儀。

當下對李淵言道:“眼下父親已率軍渡過黃河,我亦可以松一口氣,卸除這統帥大軍之職,將此給父親來統領了。”

李淵遙望那滿山遍野的白衣軍,點了點頭,言道:“聽聞關中百姓都叫你們娘子軍,若是為父為娘子軍統帥,不是成了女將。”

說完左右大將皆是奉承般的大笑。

李芷婉也不由莞爾,看著李淵的笑容,父女之間親情乃是天性,哪里有什麼大仇,這兩年的芥蒂彼此之間自是一笑之間,一掃而空。

這時劉文靜站出身來,言道:“以一人之力,在關中為我軍拉扯一支七萬人的大軍,三娘子可謂勞苦功高。大將軍自是一片愛惜女兒之意。大戰在即,李家自有男兒當前,依我之見,不如將這關中七萬大軍交給二郎統領,如此即卸下三娘肩上之責,也可為大將軍分憂啊。”

李建成聽劉文靜之言,頓時心底大恨,心道這老匹夫,我身為世子,不掌此大軍,還能有誰,你將這七萬大軍都分給世民,那麼至我于何地。將來我誓要殺之此老匹夫。

劉文靜話音剛落,這邊一人站出身來,此人言道:“此言不妥,二郎君已掌握右軍,攻打長安事重,不能再加其責。不如將大軍分給世子領兵。”

李建成微微點頭,看了一眼說話之人,原來乃是行臺兵部郎中,范陽郡公盧赤松。盧赤松在河東時與自己多有交往,這時候出面,顯然是站在自己一邊。

身為范陽盧家的家主,他的意見亦是權重,李淵不由皺眉。

劉文靜當下笑著言道:“范陽公初來我軍,可能不明情況,世子已掌握左軍,亦如何給他加擔子呢。”

劉文靜此言連消帶打,明面上既幫了李世民,實際上又暗中諷刺盧赤松初來乍到,乃是半路投奔李家,資格不高,眼下討論軍務,這里哪里有你說話的份。

盧赤松亦是城府深沉的人,笑了笑當下退下不再言語。

而李淵看看劉文靜,又看看盧赤松,再看看李世民和李建成,心道這二子都是我的愛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眼下我還未攻下長安,若是因此令二人心生芥蒂,反而是對我李家大業大大不利。故而不可因此而令兄弟二人生分。

當下李淵言道:“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三娘,既是叫娘子軍,就讓叫下去,我心知將領士卒都是心向于你,既你之前帶兵好好的,現在也就繼續帶下去。正所謂將要知兵,兵要知將,驟然陣前易將,于軍心不利啊。”

李芷婉一愣,未料到大哥二哥,爭來爭去,最后爭到了這個結果。

李芷婉當下深吸一口氣,將心底話道出:“父親,我不適合掌軍……”

李芷婉話未說完,李建成即大聲反對言道:“三妹如此甚好,眼下攻打長安在即,陣前易將不好,你就幫幫父親還有你大哥我,不要推辭了。”

李建成笑著對李芷婉如此說到,同時橫了一眼劉文靜,心道,好,跟我爭兵權,如此我將兵權分給三妹。三妹雖不至于幫我,但也絕對不會幫你。

劉文靜聞此目光之中,露出不快的神色,但也不好出言反對。

李芷婉目露一絲茫然,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晉陽才起兵不過三個月,大兄和二兄已開始明爭暗斗,而這天下還未奪得,絕非李家之福啊。

但她也明白,自古帝王家,就逃不開此事,父子相殘,兄弟反目。李家要奪得天下,就必須如此。

原本李芷婉想將軍權交給李淵后,就可以抽身離去,如此不但可以卸下重責,不必再為軍旅之事操心,還能離開大兄二兄之間的爭斗。沒想到逃是逃不去的,只要自己還姓李的一日,並且還是嫡女。

這是自己的命數,無論如何都是逃不過的。

當下李芷婉向李淵一拜,言道:“諾,父帥。”

李淵欣慰地拍了拍李芷婉的肩頭,手指長安方向,雄心萬丈地言道:“吾兒,你率大軍在前,一個月內,我要將我李家的大旗插上西京的城頭!”

“西京!”

“西京!”

“西京!”

渭水河畔,隨著李淵這一指,數萬李家大軍一並舉起手中長槍,齊聲咆哮。

大業十四年,三月,李淵率大軍渡過黃河,與其女李芷婉會師于渭水河畔,隨即大軍直指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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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涿郡二三事

三月,雖是初春,但薊縣卻起了倒春寒,下了一場疾雪。

薊縣城南幾個如貧民窟的坊間里,乞兒或者是流浪至此的民眾們,頭無片瓦,在此之下皆是受寒受凍。乞兒們皆是老有經驗地將干糞堆聚在一起,人藏在糞堆里暖身,故而整個縣城處處皆是垃圾糞穢。

取暖倒也是不難,但問題是嚴冬百姓可以節衣但不能縮食,冬季薊縣的人家因為戰亂,自家的口糧也不富裕,更不用說施舍難民,士族之中雖有余力,但出面施舍的卻不多,更多人袖手旁觀。

自李重九立足薊縣以來,河北之地各郡越多越多因受賊盜之苦的難民,前往薊縣。

現今薊縣的難民已是聚集了上萬人之多,他們夜間睡在街里,白日他們緊巴巴地盯著朱門內,燃起的炊煙,而自己只有食觀音土,樹皮,草根。

郡丞魏征聽聞此情況后,當下立即在城池四門之處,設立粥鋪,從新設的義倉之中以施粥難民。現在四門粥鋪之外,每日都可見得排起了長龍般的隊伍,在那等待施粥。

郡丞魏征聞此后,不由頭上又多了幾根白頭發,一清晨微服趕到粥鋪。

魏征親自拿著大勺,從一粥鍋底,舀起湯湯水水來,一旁幾名負責粥鋪的縣衙之人,皆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他們今日都聽聞魏征檢查各粥鋪內粥是均稠時,已發現兩人貪墨之人,都被拖出去杖斃了。

“可!”魏征輕輕道出此句,眾官吏方才拭去額頭上冒出的細汗。之后繼續施粥。

魏征負手在粥鋪前,看著如同排著長龍一般的隊伍。不由長嘆一口氣,看看無數望眼欲穿的眼睛。還有萬千流民們皆是嗷嗷待哺。

一旁郡功曹,涿郡趙氏的趙何然開口言道:“魏郡丞,眼下天下大亂,北地唯有涿郡算是一偶偏安之地,現在每日涌入薊縣的流民就有數百之多,而城外各縣更是不知多少。長此以往下去,就算得上谷公設立了義倉,以粥鋪接濟,恐怕也是填不了如此多的嘴巴。”

“不錯。”一名涿郡官吏,見魏征查得如此之嚴,想要以粥鋪撈油水的幾乎不可能,于是索性就言道,“設立粥鋪不過一時之舉,義倉的糧總有用盡一日,但流民每日都在激增,如此萬一吃空了我們的義倉,萬一涿郡真的有什麼天災。我們本郡之人,就無法顧及。故而我懇請魏郡丞涿郡各城不能再放流民入城。”

“是啊,這群流民滋擾地方,僅僅是這幾日流民生事就已是十幾件。誰都知道薊縣內,富戶甚多,萬一驚擾到上谷公。就是我們的罪責了。”縣尉也開口言道。

魏征橫瞅了這幾人一眼,言道:“將流民拒之城外。來涿郡的流民也不會減少,此舉豈非掩耳盜鈴。萬一流民聚眾山野,反成賊寇,你們只想著一己便利,卻不替百姓考慮麼?”

聽著魏征如此疾言厲色,眾人皆是低下了頭。

這時郡司馬盧承慶,言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我聽聞上谷公近來在涿郡新設作匠坊,要招募工匠上千人,不如我看一下作匠坊,是否收難民。另外我們也可令想辦法,安置這些百姓,上谷雁門不少田地荒蕪,上谷公都可以令高句麗戰俘屯墾,那更不拒流民了。”

魏征聞言點點頭,對盧承慶露出幾分贊賞之意,言道:“善!”

盧承慶亦微微一笑。

李重九在涿郡新設的作匠坊,設立在涿郡城南偏僻處一坊內。

原先在上谷郡替他冶鐵的李作匠,現在作為了涿郡,上谷郡,雁門郡三軍的總匠頭,替李重九制作兵器,作匠坊下現有集合上谷,雁門,涿郡三地工匠一共一千多名匠人,這些匠人中有十幾人,乃是少府監出身的。

少府監隸屬于太府寺,太府寺相當于后世的工部,但地位比工部低,少府監乃是太府寺中專門從事武器制作的。

故而少府監出身的十幾名匠人,都乃在少府監中服役許多年,懂得這個時代大隋最先進的匠作手法,乃是隋朝匠人的精英。

李重九讓他們與李作匠一並負責這涿郡的大匠坊,現在這里已是李重九的總兵工廠,將來數萬大軍一切武裝裝備皆有此出,每日有五百士卒日夜守衛。

今日李重九被李作匠等老師父邀請至匠坊,是因為得知匠人坊成功仿造出了,三國時的諸葛連弩。

作匠坊內,鐵錘聲反復的捶打敲擊,鼓風機亦是呼呼而響。

在如此吵雜的環境之中,李作匠一旁的周作匠,雖是一把年紀了,但大著嗓門向李重九介紹這仿制的諸葛連弩,表情之中無不得意言道:“弩射程與力度遠勝于弓,但奈何上陣之時,仍無法取代弓,因為無非有二,一則弩射一箭,弓可射三箭,二則騎兵不堪使用。”

“現有這諸葛連弩之用,一匣十箭,只需重復拉弦,扣動懸刀,就可以射箭,如此不僅步卒可用,馬卒亦可使用矣。”

李重九聽周作匠之言,取過這諸葛連弩來,只見此諸葛連弩與普通弩箭無二,不同之處只是機腹之中多了一個機匣。

李重九操作了一下,每射出一箭,機匣就會從下彈出新箭,然后操作者所作就是重新拉開弓弦,瞄準即可。

李重九當下將弩弓給大將尉遲恭,王馬漢,徐武等人一並看了,眾將看后無不稱許點頭,舉弩試了幾下亦是不錯。

一旁姬川亦言道:“太守此弓聽聞當年諸葛孔明制后,后魏國馬鈞仿制為五十矢連弩,但后來失傳,現在能重現,這乃是天佑我軍啊。”

不得不說,就算羅貫中三國演義還沒寫,但一直以來諸葛孔明魅力還是很大的。

周作匠當下決定趁熱打鐵,言道:“不知道上谷公,可否令此弩有作匠坊制作,若是人工足夠,我們月可產百張。”

李重九聽周作匠及姬川之言后,緩緩搖了搖頭,將弩放下。眾人看李重九表情似有不可,周作匠當下問道:“上谷公難道此弩還有什麼不足嗎?”

李重九將弩放下,將弩箭取出,對周作匠言道:“此弩可以,但矢不行,你看此矢只有八尺,並且為了方便裝填,去了箭翎,如此如何能及遠!”

眾將聽李重九之言,皆是一看,果真如此。周作匠當下言道:“若是箭矢太長,則連弩就顯得太重了,一人就舉不動了,故而為了減輕重量,就必須用短箭。”

聽了周作匠之言,當下徐武取連弩來射,但見弩箭五十步內尚可,但五十步外精度已是下降。

當下徐武皺眉言道:“如此連弩步卒要之何用。”

周作匠當下言道:“我們可用箭杠制成鐵矢,如此箭一沉,就不易偏離。”

眾將聽了皆是搖頭,若是箭矢通體用鐵,那麼成本就高了。

徐武言道:“就算是鐵矢,但是此箭在五十步外,連皮甲亦無法穿透,更不用說是鐵甲,只能用來對付草寇,但若遇到一般草寇,一般弓矢就可擊退,何必動用連弩,若碰上敵軍披甲的精銳,連弩又有何用?”

周作匠當下言道:“就算步卒不堪用,馬軍也可以用啊。”

李重九搖了搖頭,李重九的馬軍,多是番騎,番騎馬上開弓,猶如喝水吃飯,要此射程力度只如一般輕弓的連弩何用,何況連弩造價,用箭遠勝一般弩箭。

難怪歷史上諸葛連弩,在三國之后,后期再也無人裝備。

當下李重九就否掉了這諸葛連弩裝備列裝軍隊,周作匠聽了見自己一番心血落空,當下一番灰心之情,溢于臉上。

他咬了咬嘴唇,沒說什麼,當下抱拳對李重九言道:“小人知道了。”

李重九心道雖然諸葛連弩實戰不方便使用,但此人能仿制出,可見還是相當有能力的。當下李重九出言寬慰,言道:“眼下作匠只有一千多人,將來我要招募到三千人,你們好好做,我將來只有重賞。”

當下李重九將從上谷郡起就跟隨自己一路的,李作匠拔為涿郡兵曹書佐,而周作匠拔為薊縣兵曹書佐,都是專門負責兵械制作。

二人能得以封官,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有士農工商排位在,雖說商人在最底層,但實際上歷朝歷代,匠人的地位才是最低的。

在隋時,少府監作坊中勞作的主要是官奴婢、刑徒這樣的囚徒。其他就是長期服役的工匠,還有短期番上的地方工匠。短期番上的工匠須按每年六番,每番兩月的規定,輪流到京師或地方州縣服役。工匠勞役要遠重于農民。

李重九將他們二人提拔為官吏,當然就是看到二人帶領下作匠坊的技術競爭力,如商人一般提升,工匠的社會地位,順便打擊一下只有士族,豪強能為官的潛規則。

縱然他們得知此事后,再有所異議,李重九也不當回事。

周作匠看了更是慚愧,本來因為諸葛連弩被李重九否掉,不免對李重九心有怨懟。但見李重九拔他為官吏,一下之間從最低等的匠人,一下升至只有縣內望族出身的人,才能擔任的兵曹書佐,當下不由是感激涕零。

當然李作匠此番激動亦不亞于周作匠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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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三月時節

江都,原名揚州,后隋改州為郡,因為揚字犯了天子姓氏的忌諱,故而改名為江都郡。

江都城沿著揚子江畔的臨江宮,沿江而望,眼下乃是煙花三月,正是煙雨迷離江畔的大好景色。淅瀝迷蒙的煙雨,飄灑在江面,而臨江宮殿內,江風拂動宮紗,風過回廊,懸掛的宮燈搖曳而動。

在臨江一殿中,長樂公主與蕭皇后二人,正相對而作,二人低聲細談。這母女二人,都乃是絕代佳人,眼下長坐宮中,身影卻有幾分蕭瑟。

“我夢江都好,征遼亦偶然。但存顏色在,離別只今年。沒想到你的父皇,一語成讖,眼下就留在江都不走了。”蕭皇后將手按在長樂公主手上,美目泛淚。

“母后。”長樂公主本想寬慰卻又不知如何說起。

蕭皇后言道:“人人都說江南好,哀家出身蘭陵蕭氏,江南如何怎會不知,但大隋,他楊家的根基畢竟在關中!”

長樂公主亦言道:“那母后,你勸父皇了嗎?”

蕭皇后言道:“若能勸怎會不勸,但你也知道你父皇那執拗脾氣。自李淵造反的消息傳到江都,你父皇連政務也不處置了,開始歌舞生平,以酒麻醉自己,到了這時候還能說什麼。他言縱然不為帝王,將來避位于江都仍不失為長城公。”

說到這里,蕭皇后頓時淚珠又滾落下來。

長樂公主默然,長城公乃是當年為隋所滅陳后主的封號,這是以往心高氣傲。要縱橫睥睨天下,橫掃四方的父皇嗎?為何。為何從大業七年征遼,到今日短短不過七年。局勢居然淪落至此。

長樂公主心知蕭皇后話沒說盡出,這幾日聽宮里內侍傳出消息,說天子有一日看著鏡子,自言自語道說此大好頭顱誰來取之這樣的話,並且還命宮人貼身藏放鴆酒。

母女二人相對而坐,這時外面敲門聲響起,蕭皇后輕輕將淚痕擦拭而去,一瞬恢復了篤定的模樣。

外面兩名大臣走入殿內,一名大臣言道:“啟稟皇后。近來司馬將軍稟告,驍果軍將士,軍心不穩。”

“為何?”

另一名大臣言道:“從駕至江都的十幾萬驍果軍將士家眷皆在關中,李淵攻打關中,故而他們思家。”

蕭皇后言道:“思鄉之情,人皆有之,好好寬慰就是了,此事陛下知道了嗎?”

這名大臣言道:“臣正是為此事而來,現在天子不理朝務。臣下特來請示皇后,是否建議將江南寡居之婦,以及尼姑還俗,皆是配給驍果將士們為妻妾。如此可解將士思鄉之情。”

“糊涂!”

蕭皇后鳳目一挑,頓時兩名大臣一齊噗通跪倒。

蕭皇后深吸一口氣,言道:“幸好有二位替天子打理。不然哀家還以為是那位庸才出得這般餿主意。”

兩名大臣聽了連連言道:“是,皇后。此事微臣這就是訓斥。”

蕭皇后當下上前一步,言道:“二位都是朝廷重臣。眼下多事之秋,你們多替社稷操心,如此這般禍國殃民之舉,你們自給哀家好好教訓那般出主意的人。”

聽蕭皇后如此說,兩名大臣頓時唯唯諾諾而退。

待二人走后,宮門合攏上,蕭皇后頓時整個人乏力般,垂淚對長樂公主言道:“你看滿朝文武都如此,你叫你父皇如何能治理國事,說來說去,都是父皇的錯。”

長樂公主默然只能坐在母親身邊。

蕭皇后哭泣了一會,當下鳳目露出深思之色,她言道:“你父皇現在雖是以歌舞蔽目,但對外界之事心底也如明鏡。前幾日才詫異為何招募數百忠勇之士,以充內衛,並以宮人賞賜以延攬為用。看來他早已知驍果軍不穩之事,他擔心有人會利用此挑釁嘩變。”

“母后,那父皇還有其他防范之策麼?”長樂公主問道。

蕭皇后笑了笑,撫住長樂公主的手,言道:“放心,你母后和你父皇,什麼大風大難沒有見過,你父皇還未登這天子位前,早已是見慣了此事。我們自有防身之計。倒是你和暕兒,哀家放心不下。”

長樂公主雖不多言,但立即聽出了蕭皇后弦外之音,當下堅決言道:“這天下哪里還有比父皇母后身邊更安全的。”

蕭皇后搖了搖頭,她知道女兒性子,外和內剛言道:“我經的事多了,這權位好比天邊浮云,聚聚散散,哪能護得一生一世。我一生與父皇夫妻情分三十二年,也算帝王之中,少有的夫妻恩愛。此一生我最榮耀的並非是母儀天下,而是嫁給你父皇,就算他是凡夫俗子,我也是心甘情願。”

長樂公主聽了,心道母后常在自己面前說父皇不是,可深愛著自己男人的妻子,又哪個不是如此。

說到這里蕭皇后不由悠然,過了一會轉過頭來,對長樂公主言道:“一不留神說了這麼說,你記得萬一將來有事,你速與你大哥,一並離了這江都,有多遠走多遠。不要想什麼復仇之事,事已至此,乃是楊家氣數已盡,從此沒有楊暕,沒有楊娥皇,遇到男子要叫郎君,遇到女子要叫娘子,提及父皇母后時,要稱爹娘,遇外人要自稱奴家,而不是本宮……”

“母后!”說到這里,長樂公主雙目泛淚。

蕭皇后長嘆一聲,亦是淚流不止。

臨江宮殿外頓時大雨傾覆。

御夷鎮。

同樣時節,雖沒有江南嫵媚,但塞外已是冰雪消融,萬物復生,正是一片生機勃勃之時。

李重九帶領百名親騎,正騎著快馬,從薊縣趕往御夷鎮的路上。

這幾日他聽到室得蕓,胎息不穩的事,于是就放下在薊縣的軍務,連忙趕回御夷鎮。

回到府中,李虎正坐鎮于堂中,李重九連忙上前詢問室得蕓的情況。

李虎笑了笑沒有言語。李重九當下又將醫生喚來,詢問后才得知事情情由。

待到了房內,室得蕓一臉似笑非笑的看得李重九。李重九當下言道:“你說你非要用此事,將我喚回來,難道我不知馬上臨盆在即之事嗎?”

室得蕓依偎在李重九懷中,嬌羞地撒嬌,言道:“這是你第一個孩子,臨盆之時,怎能父親不在。”

一旁李虎亦進來一片替室得蕓說話的意思,當下言道:“小九,天下是打不完的,就算有萬千子民,但陪在你身邊的莫過一二知心之人。爹知道分寸,只是蕓,你不在這幾日,她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故而我才叫她將你喚來,若是其中有所欺瞞,你就當是我的意思。”

李重九見李虎發話了,只能一副恭謙受教的模樣。

李虎言道:“我李家數代單傳,眼下就指望你開枝散葉了,對于這長孫,我作爺爺可是著緊,不論這幾日你如何忙碌,但都要陪在御夷鎮。”

李重九聽李虎這麼說,只能從命,想來對高句麗用兵之后,無論番軍和漢軍也需修養一陣,就讓高開道,羅藝二人多活一陣,待到夏季再用兵收拾他們吧。

雖說擊敗高開道,羅藝二人問題不大,但是時間卻很緊迫,李淵馬上就要奪取了長安了,一統關中。李重九亦必須加速完成幽州統一,否則在爭天下之路上,就要慢過李淵好幾拍了,此乃一步慢,而步步慢的問題。

故而李重九現在恨不能多抽出一點時間,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李重九就日日陪在室得蕓身邊,也並非閑住。當下他來到城南,觀察三千高句麗軍戶落戶城南屯墾。

這一次征伐高句麗俘虜近三萬人,其中作為精壯軍卒者有上萬人之多,起初每日都有人逃亡。但自安戶以來,李重九答允這些高句麗人,若是屯墾滿三年,或者立有軍功之人,都可聽憑自留,若是願意返回高句麗者,可自便,並發以路費。

此命令一下,這些高句麗軍戶逃亡之風頓時少了很多,畢竟從中原逃到遼東,這一路十個人也未必有兩三人能活著抵達。

並且李重九將高句麗軍戶打散,上谷郡屯一萬余人,雁門郡六千,涿郡三千,懷荒鎮三千,御夷鎮三千。其中三千人為一鷹揚府,一共有十府之數,每府漢人充鷹揚郎將,高句麗人充鷹擊郎將,皆為下府,作戰時最高可供兵六百人足可,這比例雖高,但畢竟俘虜中青壯還是很多。

高句麗人盡數打散,並由當地漢民教導如何屯耕。

如李重九視察的御夷鎮屯墾之地,高句麗人已是將屋舍搭好,現在正趕著時節,忙碌地將春小麥播撒到地里。不用懷疑高句麗人勞動的積極性,因為作為軍戶他們是不需要交納稅賦的,所以將來豐收的都是自己的。

李重九視察了幾處農田頓時大為滿意,當下接見了御夷鎮負責高句麗軍戶的高句麗將領,以及監視的漢人將領。

聽著二人稟告詳情后,李重九當下十分滿意,心道若按照如此秋天時,高句麗人就應該可以習慣當地生活,到時可以嘗試動員一番,以十府而計,就憑空多了五六千高句麗士卒為己征戰了。

只是能不能打仗,就不敢太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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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高句麗府軍

三月時節,御夷鎮附近的草原之上,草長鶯飛。

融雪化后,濡水的河水淙淙流淌,千曲百回。河面好似一個大水窪,鋪面寬闊,上面草叢處處,銀魚游動。

除了濡水外,御夷鎮以南還有幾條季節河,都是雪融后從山坡上流淌匯聚而成,到了下游也如濡水一般,河面漸闊。這季節河初春直到了桑葚成熟的時候才河水干涸。

在此屯墾的漢人,有時也稱山谷中這幾條河為桑干河,就是桑葚成熟的時河水干涸的意思。

在河流附近,漢人已是作壩圍田開墾,並也學著胡人一般,放牧牛羊。與兩年之前相較,御夷鎮收留了不少中原來的流民,故而這里也多好幾個村落。

李重九固然是優厚商人,給商人以政治地位,但稅賦對商人卻頗重,相較農人卻相對寬容,若農人一時稅賦有拖欠,李重九也嚴令地方官吏不得催繳。

故而御夷鎮附近幾個農村,皆是民風淳淳,頗有世外桃源之感。漢人的安居樂業,等于給高句麗人很好的模仿,高句麗對谷民的稅賦很重,人稅布五匹,谷五石,十人則共細布一匹(注一)。這里則是全無稅賦。

並且雖是高句麗人以農為主,漁獵為輔,但收獲卻不多,故而民間百姓皆是習慣節食,但御夷鎮如此豐美之地,與遼東苦寒之地相比,這里幾乎就是天堂了。所以李重九擔心高句麗人的動亂,並無發生,他們不少人都有索性棄了遼東,在此安居樂業的打算。

此來為了讓高句麗人安心于此屯墾,李重九還讓這些高句麗屯民,保留原先的風俗。

故而高句麗人圍壩種田之外,並還自發地修建起了寺廟。但陪同李重九所來的姬川,一臉不屑對高句麗人這種風俗頗有微詞,用他的話來言,就是高句麗人多吟祠,並同川而浴,共室而寢。

所謂吟祠就是多神信仰,高句麗信仰甚多如什麼國祖神、隧穴神,人人皆信仰多個神明,幾乎到了見神就拜的程度。

這對于姬川而言,當然是十分鄙夷,但英賀弗,額托他們就很好理解,番人多信奉薩滿教,而薩滿教就是崇信多神。至于同川而浴,看著濡水湖窪處,到處都是光溜溜身子的高句麗男女,就很好理解了,難怪姬川說他們其俗尚吟。

當然還有姬川他們看法,在英賀弗,額托眼底,高句麗人卻與漢人相差無幾,一來高句麗與漢人都是農耕為主,二來高句麗人結發,既不似奚人的辮發,而不似契丹人那般都是髡發。

高句麗人與漢人一般,都是在頭頂結發為髻,並且衣飾也是相近,男子皆是寬袍大袖,而女子也是著裙襦並配以緣飾。

檢視農田后,李重九讓高句麗的鷹擊郎將,將他府內的六百青壯招來檢閱。

李重九檢閱的目的,一來是見識一下高句麗府軍是否可以一戰,二來也算熟知高句麗人的戰斗力,以將來與高句麗人作戰。

檢閱了一番,高句麗人因為長期節食緣故,身體不甚健壯,但長年為了抵御外敵,高句麗的武備還是相當不錯的。

至少每個高句麗青壯都可以開弓,並且射得一手不錯的箭術,這與高句麗歷代國王都重視弓術有關。

除了箭術之外,高句麗人就是擅于筑城,當然他們騎術也不錯。高句麗人一般騎乘戰馬,乃是果下馬,之所以叫果下馬是因為此馬十分矮小,最多只能夠著果樹底下,盡管不高不適合作戰,但此果下馬卻十分適合山地行軍。比如中國后世的云南馬,鼻祖就是果下馬。

李重九與眾將分析了一番,高句麗軍雖不如草原番騎耐戰,更不如靺鞨騎兵那般沖擊力,但是弓術和筑城都是十分不錯,如此可以用于戰時守備,或者是行軍時的輔軍都不錯。至于果下馬,雖不適合正面戰場使用,但對于朝鮮半島,以及太行山如此,將來山地地形作戰卻有十分的好處。

李重九打算向新羅貿易,將果下馬大量引進繁殖,配給高句麗府軍,將來高句麗軍可作為李重九山地作戰部隊使用。歷史上唐軍將高句麗人,就是駐扎在多山的營州,防備契丹奚人,故而后來才有了營州高句麗武人集團,成為唐末一個獨特勢力。

于是李重九交代高句麗,漢人將領,在農閑時要好好操練高句麗府兵。

二人見李重九對于高句麗府軍如此重視,皆是大喜。在李重九眼底,高句麗人如此下去,會逐步為漢人同化,相信不用幾年,他的麾下就會出現,如高仙芝,王思禮般的高句麗名將。

當然為了鼓勵高句麗人漢化,李重九也決定讓高句麗各將領子弟,或者氏族貴人,皆可入懷荒鎮,御夷鎮的縣學讀書。

說到縣學,李重九回到御夷鎮后,即將周旭從懷荒鎮喚來。

周旭見李重九后,當下一拜,眼下他為教諭多年,早有幾分大宗師的氣度,早不復當初來懷荒鎮仕官時,那副沉默木訥的樣子。

李重九十分滿意地看著周旭的變化,言道:“周祭酒,此來是詢問你縣學之事。”

周旭言道:“依據上谷公之前布置,這幾年來我們在懷荒,御夷二鎮,皆開始了縣學,懷荒鎮縣學已有兩年多,到了今年六月即可肄業學生五十人,到時這些人部分可升至郡學,至于御夷鎮,以及上谷郡各縣學,都只有一年,尚不足以肄業。”

因為之前李重九覺得蒙館,縣學,郡學三級跳的路程太長,故而截短,只需兩級,也就是蒙館即取縣館,三年肄業之后,擇優者可入郡學。

郡學,蒙學之策,也就是當初溫彥博給李重九獻計三策中的一策,也就是王道當以教化為主大務,刑法為輔。

當初也是董仲舒的名言,但任誰都知,中國歷代帝王一直都是外儒內法,李重九設立蒙館,郡學的目的,乃是為了選拔寒門子弟,以分士族之勢。

現在第一批縣學肄業的學生,已有五十人,他們中二十人升入郡學,將來郡學肄業后,可直入為郡官,但其余三十人,李重九亦決定將他們分派到各縣為吏。

縣內縣令,縣丞,縣尉,主薄皆是由流品的,稱為官,乃是朝廷吏部任命。接下來如縣內六曹,以及縣學博士等,縱然權力不小,也是要職,但一般都是縣令征辟的,之后給吏部備案就可以了。

至于六曹下的書辦,捕頭,這些人連備案都不需要,屬于編外人員,書辦一般由六曹找自己貼心的人使喚,至于幫閑,弓手等都直接由捕頭自己招募。至于書辦,幫閑,弓手能有多少人,多大規模,則就要全憑該縣是否有油水可撈了。

越肥的縣養得越多的吏,越貧瘠的縣,當然僧多粥少就不夠分了。

這等吏制,是任誰都看得出毛病來,但卻是千百年來蕭規曹隨的規則。原因無二,縣令,縣丞等朝廷下派的官吏,必須要征辟出身縣內豪強之家,來管理一縣,否則他們作為空降兵就要被架空,而豪強之家的六曹,一面和上官打交代,自己也養著如書辦,幫閑,弓手這樣爪牙,來替他們到民間跑腿辦事,依靠這些人來魚肉百姓。

如此一級一級下去,從朝廷至地方百姓,就可以管轄妥當,大家皆分得利益。但如此對于李重九則是不利,一方面老百姓作為最底層一直被魚肉著,另一方面地方士族和豪強權力太大。

如盧家這樣的士族,不僅是涿郡地方上如此,到了朝廷里,更有本家為官的大員,以及世代聯姻的姻親照拂著,故而是一個從上到下的體系,除了有黃巢這樣的二桿子,來個連根拔起,否則很難撼動盧家這等士族。

所以李重九要擠壓盧家的勢力,作為軍閥,最大的優勢,還是自己手中軍權,有自己大軍鎮著,士族不敢反對自己。

之后李重九扶植商人,工人等勢力,來削弱士族的勢力,最后李重九再用從郡學,縣學培養出的吏員,從低層改變,縣令必須依靠豪強官吏,才能治理地方的陋習。

不過縣學肄業后,讓這些學子一下為六曹等這樣的吏員是不可能的,當然必須一級一級的做起。

當下這三十人,皆被分配到各縣,先充任書辦,捕快之職,讓他們逐步適應。當然李重九也不想一下太過激,所以也沒有禁止士族豪強為吏。

李重九特意從上谷郡,涿郡,安樂,遼西四郡之中,篩選了一番。將這三十名學子,分配十五名至安樂郡,這安樂郡李重九去年剛才高開道手里奪得,乃是剛剛從戰亂中恢復,百姓不過兩萬多人,百廢待興。

李重九要恢復生產,必須依靠有力的官吏,但當地官吏極端缺乏。

李重九將這十五人,皆分作書辦,捕頭,至安樂郡任官,其中學校成績最優異者,則至安樂郡火線提拔為戶曹,負責將涿郡部分糧食調去賑災之事。

剩下十五人,李重九將其余三郡之中,老弱以及任事實在太過不利者罷黜了一些,當然將他們填補上去,讓他們直接到一線歷練,至于將來能走到什麼地步,就看他們自己造化了。

注一:出自隋書列傳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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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新羅動向

周旭聽李重九之言,當下言道:“回稟上谷公,這十五名學生,我會盡快安排至安樂郡。”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安樂郡郡守我已決定,將由劉易擔任,這十五人人選之事你可與他商議。”

周旭聽昔日的同僚劉易今日都添為一方郡守,既為同僚感到高興,心底同是有點失落。

見周旭的神情,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御夷鎮縣學之事,你暫時卸下,現是該是到了籌備郡學時候了,我就任你為郡學教諭吧。”

郡學教諭就是一郡之內,教育最高官長,位于郡司馬之下,而在六司之上。周旭將來就身為上谷郡,懷荒鎮,御夷鎮三地的教諭,相當于教育部部長。

周旭聽了當下卻連忙,言道:“回稟上谷公,教諭之職,非宿老名士不能擔當,旭出身寒門,學識亦不過縣學出身,四科舉人都不能考舉,恐怕才能不能勝任,還請郡守另請賢能才是。”

李重九笑道:“我亦是寒門出身,豈會以門第視人,用人在乎唯才是舉,君不見劉易,林當鋒等皆是商賈,眼下皆為高官,周祭酒,你三年來在縣學勤勤勉勉,此事我會不知嗎?若不提拔你,我也是怕寒了縣學士子之心。”

周旭聽了當下肅容拱手言道:“多謝使君栽培之恩。”

李重九見周旭答允后,這才言道:“不過郡學除了漢人士子之外,我還需選拔番人之中,傾向于我們漢人,以及見識出眾的進入郡學。”

周旭聽了言道:“郡學乃是最高學府,番人若要就學,可往各縣縣學。現在我懷荒,御夷二鎮縣學,皆有數十番人就學,為何還要去郡學呢。”

“還不夠,”李重九言道,“郡學同樣必須讓縣學中學習優異的番人入讀,將來我們也可以讓就學縣學,郡學的番人為官。這些番人久慕漢化,回部落后,我們可優先讓其擔任幢主,軍主,甚至成為郡縣之中的官吏也未必不可。”

周旭聽李重九如此打算,當下答允下來。原先縣學郡學只有室得奚人,靺鞨人可以就學。但從此以后李重九麾下的高句麗人,丁零人,木昆奚人,都可以入縣學,郡學就讀。周旭擔心恐怕會有不懷好意的番人就學,是來一窺,懷荒鎮虛實的。

李重九則讓周旭她們郡學,縣學內多教些儒家文學,就算是來刺探軍情的,先讓他們讀了一肚子孔孟之道再說。

就在李重九與周旭商議的招納郡學學生時,就在一海之隔的新羅國國都金城,卻起了一番影響國本的爭執。

新羅,取意新者德業日新,羅者網羅四方之義。

新羅國原先出自三韓中辰韓一族中的斯盧國,后新羅一統了辰韓諸部,成為朝鮮半島之中,三強之一,與高句麗,百濟並列。

新羅國自古以來一直處于四戰之地,北面的高句麗,西面的百濟皆是勁敵,而海上還要面對隔島的倭人襲擾。故而新羅一直民風強悍,真平王創立花郎軍,作為拱衛國內精銳。

現在空山,元曉坐在海船之上,隨著海流,緩緩的泊入金城港之中。一旁纖夫拉拽著海船入港。空山元曉見到久違的家鄉景色既是不由臉上都是露出大喜的神色。

二人登岸后,一路行來,無論是身著褐褲的路人,還是纖夫皆是一並避道在一旁下跪,並還以手據地,作為恭敬。

在新羅佛教為國教故而僧人地位很高,特別在新羅這等等級森嚴,以骨品劃分階層的國度。空山元曉換乘上馬,才行了不久,這邊路旁就鐘鼓齊鳴。一名穿著白衣的男子,乘著修飾以金邊的高馬,緩緩而出。

空山元曉二人見了,當下下馬,一並上前跪拜,言道:“參見王子大人。”

這白衣之人上前攙扶二人,笑道:“兩位大師,此去中土辛苦了,前幾日高句麗由乙支文德那老賊率軍,圍攻水口城甚急,王上苦無計策,但水口城就要失陷時,但一夜之間高句麗人突然卻全線退兵。王上說了必然是兩位出使隋廷成功,大隋再度征遼,否則高句麗人絕不會突然退兵。”

空山元曉二人對望一眼。元曉與這位王子一貫交好,對方名叫金春秋(注一)乃是當今新羅真平王的侄兒,不過因其父早逝,故而也為真平王收養。

金春秋禮賢下士,不以自己乃是王骨貴族自居,故而甚得元曉欽佩。當下元曉言道:“王子不知,中土已生大變,隋廷失勢,所能控制者不過是江南之地,現在中土早已是天下大亂。”

金春秋哦地一聲,顯然沒有太意外,言道:“看來報良恩師說的不錯,隋廷征高句麗乃窮兵黷武,其內部必亂,沒想到一語成讖了。”

說起報良法師的名字,空山元曉二人皆是肅然起敬。元曉言道:“不愧是創建了花郎軍的報良大師啊,居然未卜先知。”

金春秋笑道:“這也沒什麼,隋人利用我們牽制高句麗人,我們亦利用隋人對付高句麗,但是隋人自持乃是天朝大國,以為有雄兵百萬,就輕易可覆滅一國,那可是錯了,看這蕓蕓眾生之中,但凡再弱小之物也有自保的辦法,何況又是一國乎。”

聽金春秋之言,空山元曉二人皆是一並點頭,這位王子果真是睿智之人。

金春秋話鋒一轉言道:“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不是隋人出兵,那麼高句麗為何突然退兵呢?”

空山這時言道:“回稟王子,我們雖沒有請動隋室天子,但見到了現今的幽州刺史,在我們請求之下,他率軍攻打高句麗,不但破了白巖城,並全殲高句麗人一萬人馬,想來如此乙支文德才急急退兵的吧。”

“哦。竟然有此事,”金春秋當下露出頗不可置信的神色,“百萬隋軍都沒做到的事,這幽州刺史有多少兵馬,他倒是做成了,嗯,我明白了,高句麗主力皆在水口城一線,故而讓他撿了便宜,但即便是如此,也是相當不容易的啊。”

正是空山,元曉當下將李重九擊破高句麗人一戰的情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金春秋聽說李重九麾下居然有靺鞨,奚族,丁零各部之兵,當下不由驚嘆,言道:“此真乃豪杰梟雄,我定要見上一見,不知他與乙支文德相較誰更勝一籌,我們便走便說,元曉你與我仔細說來,此人如何擊敗高句麗的,手中士卒是否真的那麼耐戰?”

當下三人說說談談,朝高句麗王宮而去。

金城所在之地,三面環山,一面臨海,乃是易守難攻之地,同時又交通便利,本來城池建在海邊,但自從百濟與外島的倭人結盟后,倭人一直渡海襲擾,故而新羅人將城池遷至內地。

三人一路行來,四面皆是高山,崇信佛教的新羅上,在不少山頭之上陽刻上大佛。三人雖邊走邊談,但每遇上這樣大佛,皆必須下馬至山下朝拜一番,方能繼續行走。

走了不遠既到了新羅王宮半月城。

半月城得名是因為土石建造的城墻成彎月形因而得名。新羅第四代王昔脫解得悉這里是慶州水土最好的一塊寶地后,便從主人那里搶了過來,命人在這里筑造月城。昔脫解因此城大受第二代王南解王的恩寵,被選為女婿,並繼承王位而成為第四代王。

之后一直到今日六百多年了,一直是新羅的中心所在。

半月城身在群山之中,左依密林,右靠湖泊。

此林大有來歷,乃是新羅金氏起源之處,相傳金氏之祖為嬰兒時,為父母拋棄掛在一林中籃中,后有人將之收養,后來將此林稱為雞林。而新羅金氏,就乃是當今王室,位居新羅骨品中最高骨品的聖骨,新羅王只有聖骨之品的嫡子,方能繼承。而次于聖骨的就乃是真骨。

三人入了新月城后,王室御林軍皆是列道而迎。

到入了王殿之內,三名老中青男子,皆是分別坐在各自位置上。元曉一眼看在眼底,不由心道這真是好大的陣仗,當今新羅最有權勢的人,皆是聚集在此殿之內。

坐在上首,王位之上的自是新羅真平王金白凈,雖是叉手而坐,但卻不怒自威。

而左首的乃是一位白須白眉的老僧人,這位乃是上文提及過創立花郎軍的報良大師,乃是新羅國中第一文武雙全之人。

至于右首的青年人,雖只有十八歲,但生劍眉星目,仿佛一柄利刃,咄咄逼人,此人姓金名庾信,身具新羅與金官伽倻(注二)兩國王室血統。

金庾信(注三)自小就武藝過人,不過十五歲即加入花郎軍,成為其將領,十八歲時,成為國仙,所謂國仙即新羅花郎軍中領袖。

現在金庾信亦不過二十歲,率領花郎軍數度與高句麗軍交戰,即便連高句麗名將乙支文德,亦稱呼對方是為年輕得可怕的敵人。每逢與之作戰,高句麗軍既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現在王殿之內,三位男子皆坐在其中,聽著空山元曉二人,關于這次李重九與高句麗人會戰的經過。

眾人聽聞在中土隋廷大亂消息后,又新崛起了李重九這樣強大的勢力,皆是驚愕不已。

注一:金春秋即新羅歷史上,與蘇定方一並聯唐滅百濟的武烈王,被韓人譽為統一新羅之祖,廟號太宗。

注二:金官伽倻乃是三韓之一弁韓中的一國,盛產鐵器,后為新羅吞並。

注三:金庾信號稱新羅歷史上第一名將,其最大功績,即與蘇定方一並在白江口之戰中,率領新羅唐朝聯軍擊敗了百濟,倭聯軍。

之后新羅與唐朝,滅百濟,滅高句麗,其皆是新羅方面的領軍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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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戰云再起

對于幽州刺史李重九,新羅真平王第一句問得就是:“現在的隋廷,真的已是不可能,在主宰中土了嗎?”

空山回稟言道:“回稟王上,正是如此,我在涿郡,渤海數月,多番查探,已深明中土現在情況,現在的隋廷較七年之前大大不如了。”

真平王點點頭,言道:“那你認為這李重九,確實有資格取代隋廷,成為了我新羅國西面的盟友,一並進攻高句麗嗎?”

空山想了下言道:“若以現在的勢力而言,李重九確實大大不如當初隋廷,但此人不過兩年,既崛起草原之上,銳意進取,實在是中原近年來罕見之豪杰。現在不能,將來或許可以。”

真平王點點頭,看向下首報良大師,雙手合十問道:“大師以為如何?”

報良大師亦合十回了一禮,當下言道:“王上,貧僧以為隋廷現已沒落,中土現已沒有強大勢力,可以為我們對抗高句麗之奧援,眼下保持與百濟的聯盟,以對抗高句麗之南侵。”

“大師,”金庾信出言言道:“但是我聽聞高句麗武王乃是大志之人,近來他一直討好倭人,派出國師觀勒佛經及天文地理歷書,至倭國進獻,倭國似也有意于我任那之地。”

聽金庾信這麼說,在場新羅權貴皆是皺緊眉頭。倭國一直有向朝鮮擴張的意圖。之前百濟為了對抗新羅,故而將國內任那(注一)之地獻給,倭人作為停駐泊船之地。

后新羅新起攻陷任那,將倭人逐出陸地。可倭人對于大陸染指之心一直不死,聽聞倭國一直在海對面島上屯駐重兵,有再度渡海征討的意思,故而百濟與倭人再度同盟,顯然是有打算將新羅的同盟,棄之不顧。

報良大師言道:“大王。貧僧以為以眼下新羅之力,若不聯合百濟,不足以對抗高句麗,若是再與百濟為敵,那麼新羅旦夕……,請恕貧僧直言,恐怕就很艱難了。”

這時金春秋開口言道:“大師所言甚是。但我們也不可防備,萬一百濟破盟的后果啊,若真有這麼一日,我應該如何應對呢?”

“我明白了。”真平王微微點了點頭。

見王上已有了決定,堂下眾臣皆是一並叩頭,真平王站起身來言道:“高句麗雖在與隋廷激戰中。國力消耗很大,但同時也鍛煉出數萬能戰的精兵。眼下百濟的武王與倭人勾結,我們與百濟同盟隨時破滅,此情況我們必須極力避免發生,但卻又不得早作準備。”

“正如大師所言,萬一百濟,高句麗。倭人聯手來攻,我認為新羅支撐不足一年就要亡國。諸位,若不正視這個事實,那就是自欺欺人。”

眼見連真平王都說出這樣話來,眾臣都一並下拜,倍感眼下局勢之嚴峻。

“當然諸位也不要太悲觀,在此之前我會極力保持與百濟的同盟,只要百濟不倒向高句麗。我們新羅就不會有事,我想百濟王就算保持與倭人同盟,但也不想看到現在的三足鼎立之勢破滅,我們新羅滅了,下一個就是他百濟了。不過我決定,不管如何,對于幽州李重九。但都必須與之達成同盟。若到了萬不得已時候,這就是我們新羅最后的希望所在。”

“是,王上。”眾人一並答允。

“這一次李重九出兵,我們答允他的報酬如何?”真平王開口問道。

空山上前言道:“李重九說。除了檀弓之物,不甚需要外,本國人參和牛黃則都上等之物,多多益善,至于果下馬他則要了三百匹最好多是種馬可以配種。另外還需我們三百名花郎軍勇士。”

空山話剛說完,金庾信即言道:“王上,花郎勇士乃是本國的忠勇之士,豈能借過漢人使用。眼下高句麗強兵壓境,我們正需要花郎軍的力量來拱衛金城。”

金庾信話音剛落,這邊空山即言道:“李重九答允若是將花郎勇士借調給他后,在年末以前,還會對高句麗發動一次不遜于年初的攻勢。”

真平王聞言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元曉這時也言道:“這幽州刺史兩度對高句麗用兵,第一次破蓋牟城,殲高句麗守軍近萬,第二次又破白巖城,殲高句麗援軍守軍萬余,眼下此二城已破,遼東城洞開,若下一次用兵,這位幽州刺史很可能會對遼東城用兵。”

真平王聞言當下做出了決定。

十日之后,新羅黨項城(注二),此城乃是當初新羅東面唯一出海口,一貫乃是向大隋的貢道所在。

海岸邊海鷗聲不斷,二十艘新羅大船滿載在岸邊填裝。

元曉走過甲板,對正在船頭眺望風景的金春秋,言道:“王子殿下,真的要去中土嗎?”

金春秋呵呵一笑,伸手攔住元曉的肩膀,絲毫沒有上位者的架子。

金春秋言道:“元曉大師,你我自幼相交,我也不瞞你。我此去中土,乃是避難。”

元曉一愣,當下言道:“王上不是說了,只要百濟與新羅同盟不破,那麼本國就會無事。”

金春秋一笑,言道:“元曉你錯了,我避難並非是因為國事,而是家事。”

元曉聽了當下明白,眼下新羅真平王年已五十了,但膝下沒有兒子。

而新羅王位非聖骨出身不可,如此意味王位著只有他的女兒方可繼承,而金春秋就算身為養子,但身為真骨出身也不能,在此敏感的時候,他選擇前往中土,顯然是要從這危機中抽身而開。

金春秋隨即將目光從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收回,言道:“不過說回來,王上若真有把握對抗高句麗,就不會派出十名真骨子弟,隨船前往中土了。”

金春秋走到船舷邊指著大海,言道:“不過這一次王上真是下了血本了,以往我新羅朝貢大隋不過三,四艘船罷了,而這一次卻派了二十艘,若說是答謝李重九,這禮也是太過了。”

“是啊。”元曉看著陸續上船的花郎勇士,不由點頭。

“升帆!”

新羅水手們開始吆喝起口號來。

海濤開始拍擊著黑巖,在日光下灑作萬點金光。

大業十四年,四月,新羅王子金春秋,空山,元曉率著二十艘船從新羅黨項城出發,前往渤海郡。

隨船有十名真骨的新羅權貴子弟,三百余名新羅水手,五百名花郎軍勇士,以及比李重九預期多一倍的牛黃,人參,以及五百匹果下馬種馬,船只破開黃海的濁浪,全速行駛前往渤海郡。

這幾日從涿郡往返御夷鎮快馬突然增多起來。

李重九拿著書函,上面寫著據林當鋒收買的一名高開道部將領的密信,高開道已與契丹可汗大賀咄羅,達成協議。

大賀咄羅將在不久后,率契丹騎兵從遼西殺入,高開道,羅藝將策應,兩軍會合后一並往涿郡劫掠。並且高開道還聯絡了辱紇王,莫賀弗,契箇等奚族三部,一並達成默契,將在同一時間一並進犯李重九。

拿到這密信后,林當鋒震驚不已,一邊進行核實,一邊派人送來李重九過目。

李重九拿到信后,他這邊于御夷鎮也才剛剛穩定與突厥方面達成和平協議。

這還要從李重九給突利可汗獻上了新釀成的三百壇懷荒酒說起,這美酒獻給突利后,對方飲此酒后大悅,當下將此酒進獻給處羅。

處羅以及突厥的貴人,對此酒飲了也是十分滿意。突利可汗借著這風頭在突厥貴人之中游說,言漢人處于草原上,不僅對突厥人沒有威脅,反而可以為酒匠,給我們突厥提供美酒。

突厥貴人們本來就不想處羅借著對外用兵的機會,將權力都獨攬在自己手中,于是一並向處羅反對向懷荒鎮用兵。

最后突厥可汗處羅不得不答允,暫緩對懷荒鎮用兵,只需室得奚部室得峰等三名室得奚部的貴人,將前往鐵山,作為突厥的人質,同時李重九必須一直提供懷荒酒源源不斷地供給突厥貴人享用。

兩邊對此都沒有異議。達成協議后,突利可汗獲利最多,他這邊又收到李重九大量兵器,戰馬,牛羊后,勢力大增,當下也是十分高興,回贈了李重九三百把突厥彎刀。

懷荒鎮暫時與突厥兩位可汗緩和了關系。李重九知此事后,不由長長松了一口氣,從西面一直壓在懷荒鎮頭頂的戰云,終于消散了。

但是哪里知道剛剛與突厥達成協議,但是這邊契丹八部,奚族三部,以及羅藝,高開道卻一並組成了反李重九同盟,從東面三個方向同時向李重九的遼西施壓。

據李重九所知,契丹八部經過兩年時間,剛剛從去年的烏侯秦水之慘敗中緩過氣來,恢復了元氣。

而奚族三部每部也有萬騎以上的勢力,至于羅藝,高開道現在暫沒有出擊的勢力,但是一時固守卻沒有問題。

若是契丹八部傾力來攻打,可以動員十萬大軍。而且若是契丹出兵首當其沖的,很可能就是遼西,安樂郡。

注一:任那古時是否存在,存在爭議,韓國認為是二戰后,日本為了尋找侵占朝鮮的借口,故而編撰出在飛鳥時代,日本就曾占領過朝鮮一部的證據。

不過綜合史料來看,任那確實存在無誤。

注二:即今日韓國水原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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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大勢與人謀

懷荒鎮,郡守府。

華燈初上之時,郡守府內,燈火通明。

郡府門外的拴馬樁上,捆扎著一溜溜的戰馬,奚族漢軍士卒持著長戈,按著劍柄,巡邏在府側。

房屋內,室得蕓捧著大肚子,緩緩走到門外向丫鬟問道:“怎麼夫君他,還未與各位大人,商議完畢麼?”

那名丫鬟微微欠身,言道:“是的,夫人。大屋的房間依舊亮著燈呢。”

室得蕓點點頭,當下言道:“立即命廚房準備……,不,還是我親自去吧。”

丫鬟連忙言道:“夫人,你身懷六甲,如何能操勞,郡守大人必會怪罪,還是我去吧。”

室得蕓看了下自己的肚子,當下點點頭,言道:“好吧,你們務必要伺候要夫君周全。”

說完室得蕓朝燈火通明的房屋悠悠看了一眼。

現在李重九身處的房內,一副用數張羊皮而制的大地圖,正鋪陳于地上。

英賀弗,額托,顏也列,王馬漢,曇宗,孫二娘等大將,以及劉易,姬川兩位文臣皆盤膝坐在地圖前,李重九攏袖亦坐在主位之上。

在場唯一站著之人,則是上谷郡郡司馬溫彥博。

溫彥博站在地圖之前,用一根木杖在羊皮上一劃,言道:“此乃是我在內史省時為官所抄錄的翼州三十一郡山川河圖,經人抄錄方大,書寫在羊皮之上,眼下這幽州之地,盡收諸位眼底。”

聽溫彥博這麼說,眾將皆是哦地一聲。

在這個地圖測繪還未普及的年代,在這個很多人終身沒有出過縣,郡,能一睹這所在之地的山川河圖,也是眾人不可想象之事。

眾人既是瞪大了眼睛,李重九看見英賀弗,額托他們都是睜大了眼睛,王馬漢,曇宗亦是瞪著牛眼。

他們嘖嘖稱奇看了許久,王馬漢這才拱手向李重九言道:“慚愧,慚愧,某不太識字。”

說此眾人皆是大笑,曇宗也是呵呵笑道:“師兄,這山川河圖認識俺,俺卻不認識他,算了,這破事都是精細人干得,還是聽師兄的話,叫俺打誰吧。”

李重九聞此將臉一沉,言道:“這兩年讓你們去縣學讀書,所學的都白交代了。”

王馬漢,曇宗見李重九動怒,皆是低下頭,仿佛做出事了一般。李重九一時也拿此二人沒有辦法,倒是一旁英賀弗看著地圖言道:“這是沒辦法想象,我們在草原上用馬跑了一輩子,在這圖上,也不過是圈出了,巴掌那麼點大的地方。”

額托亦是點頭。

李重九見這二人可以看懂地圖,露出欣賞的神色,心道這二人皆是番人之中的杰出之士,若給與他們學習的機會,他們一樣出色。

溫彥博言道:“現在我們接到密報,已確認,契丹,奚族三部,高開道,羅藝準備聯合起來,向我遼西出兵,意圖洗劫我涿郡。”

盡管眾將皆知這消息,但眼下眾人臉色神色皆是肅然。

溫彥博將木杖指到遼西所在之地,言道:“這里是遼西,東北臨近奚族辱紇王部,西北則臨近契丹,南面則是高開道與羅藝。一旦四部動員,僅以契丹一部就會有超過十萬大軍出動,至于奚族三部則也會動用五萬騎以上。羅藝,高開道也會出動一萬人馬。”

眾將聽此,不由皆是皺緊眉頭,深感局勢嚴峻,這是接近二十萬大軍。

溫彥博繼續用木杖指地圖,言道:“相對于契丹,奚族三部,高開道,羅藝的同盟。我們現在周邊局勢,突厥剛剛爭取到一個中立的態度。”

“至于南面竇建德一直與我們保持一個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勢。竇建德現在,正率大軍攻打河間郡,十萬大軍圍于城下已是一百多日,郡丞王琮誓死不降,率領軍民抵抗到底。若攻克河間郡,竇建德已往統一河北大大邁進了一步,不過在這之前,竇建德絕沒有余力向北面用兵。”

聽溫彥博分析,眾人都一並點頭,現在對李重九而言,周邊最強的兩個敵手,現在都沒空放出來手收拾他們。對于蒼頭軍現在的形勢而言,這無疑可以舒緩一下,現在被群敵包圍的局勢。

“那我軍現在勢力如何,可否進行此戰?”李重九開口言道。

當下李重九向溫彥博點點頭,溫彥博當下將木桿一劃,指著地圖,言道:“乃大戰憑得就是人力,戶數。這里是我蒼頭軍所據之地,分別是雁門郡五縣中三縣,上谷郡六縣,涿郡九縣之中的七縣,安樂郡兩縣。經過今年年初清查戶口,這十八縣中,大致在九萬五千戶有余。”

“才這麼點?”孫二娘不由問道。

“是的,”溫彥博言道,“上谷,雁門,安樂三郡之前都遭戰亂離散,人口不足過半,今年來雖有流民不斷返回,但是增長不多。此外涿郡幾大士族,皆有隱匿流民,這其中人數多少我們不得而知。至于高句麗府軍,以及今年新流入涿郡難民我們沒有統計。”

九萬余戶,李重九搖了搖頭,自己雖說有四郡,但竇建德攻下一個河間郡,就有近二十萬戶,就算戰亂損失以過半而論,但也可以與自己持平。

接著溫彥博又言道:“這是長城以內,長城以外懷荒,御夷二鎮,戶數已達到近兩萬戶。”

這個數據令眾人不由震驚,連李重九也有幾分訝異,什麼時候懷荒,御夷二鎮達到這個人口了,盡管增長很快,但自己以為也不過一萬戶左右。也就是說李重九十八縣的人口,平均每縣不過五千戶,但二鎮人口卻平均超過萬戶。

在隋朝超過萬戶,則為上縣。而在三年前,這兩鎮還是空無人煙。

溫彥博點點頭表示確認無誤,言道:“兩鎮的人口除了原先百姓外,主要是漢家商人,投奔的流民外,過半都是從草原四面聚集而來的番人,突厥,奚族,契丹,室韋,霫人。”

“此外,這還不算上臣服于我們草原部落,加上我們室得奚部,遼西靺鞨,丁零族,僅此我們已達到近五萬帳的實力。”

聽到這話,眾人皆是瞪大了眼睛,在一年之前汗國成立時,李重九麾下只不過兩萬帳,現在多了遼西靺鞨,丁零族的加入,已經新依附的草原部落,現在已成為五萬帳勢力的大部族了。

番人可謂是全民皆兵,動員力一向不好估計,若是五萬帳,李重九可以動員多少兵力?連他都不知道。

這時額托身子一震,李重九看向對方問道:“額托,你想到什麼?”

額托言道:“請恕我們失態,此事我們都沒有想到,那麼契丹人,羅藝,他們也就更不可能會想到吧!”

李重九點點頭沒想到自己籠絡番人之舉,居然收到如此成效。正如額托所言,他沒有想到,契丹人更沒有想到,他們只以為自己攻陷涿郡收得不過近萬漢軍,卻不知李重九麾下統帥的番部居然已如此之多。

就在李重九正在商議之時,突然臺階之下,步伐頻亂,一人奔至房間之外,隔著大門大聲言道:“稟大帥,李淵于十日之前,攻陷西京!”

李重九當下站起身來,推開大門,只見這名士卒正跪在臺階之下。李重九沉聲言道:“詳細說來!”

“是!”

這名士卒當下言道:“李淵率軍萬余渡過渭河之后,會合李三娘的七萬大軍,。屈突通聞之后,命大將堯君素留守河東,自己率軍渡過黃河至潼關,李淵以世子李建成,司馬劉文靜率數萬屯永豐倉,以備屈突通,與李建成戰,不能勝。”

“而李淵自己率軍屯扎于長春宮,延安、上郡、雕陰皆請降于淵,不過月余,關中士民歸之者如市,兵力達到二十萬。城中出兵來戰,李淵隨手破之,之后李淵會齊大軍后,揮師攻打長安,不過十日,長安城破!”

李重九聽了不由震驚,得軍二十萬,李淵渡河之軍,加上李三娘大軍,不過七八萬人,頃刻之間能得軍至二十萬。

表面看來是李重九民心所向,但實際這說明關隴士族已是全面拋棄了楊家,徹底的投靠李淵,否則李淵哪里有的影響力,一個月得軍二十萬。這就是李淵的大勢啊!

李重九深吸一口氣,當下言道:“李淵破長安后如何?”

“軍令嚴整,秋毫不犯!李淵攻打長安前,明言,犯七廟及代王、宗室,違者夷三族!故而大軍盡管破城,但卻能全長安。李淵入城后尊代王為帝,將在江都的天子,尊稱為太上皇,並與民約法十二條,百姓有言悉除隋苛禁。”

李重九聞之不由長嘆,如果說上面是李淵大勢,那麼這就是人謀了。比之暴發戶般的李自成破北京后,軍紀敗壞,遍地劫掠。項羽入關中,焚阿房宮。李淵此舉乃是劉邦故智,西京乃是京都,他的所作所為,天下人都會看見。如此李淵賢名就會為天下所知。

這就是隴西李氏,世代之積累,李淵眼光可謂長遠,奪取長安后,他采取的手段平和,破壞極低,並給自己留下一個好名聲。

所以言歷史上李唐能奪取天下,僅僅靠勢那就錯了,若人謀不當,大勢也會逆轉。如官渡中的曹操,袁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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