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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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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彼此傾軋

西京,天興殿之上。

十三歲代王正坐著,代王乃是隋煬帝長孫,他的父親太子楊昭,乃是齊王楊暕,長樂公主的兄長,與蕭皇后具是一母。

楊昭太子早逝,齊王楊暕又不爭氣,故而楊廣有意在燕王楊倓,代王楊侑,越王楊侗三個楊昭之子擇其一,即位為天子。

三子之中楊倓最為楊廣喜愛,故而一直帶在身邊,現在江都,而代王楊侑則坐鎮西京,越王楊侗坐鎮東都,但無論楊侑,楊侗都太年幼了,楊廣只能委重臣在旁輔佐。

大殿身在代王之前,正身而立的乃是大臣姚思廉。姚思廉一臉正氣,當初長安被攻破,亂軍沖入宮中,眾官皆避走唯獨他一人力喝亂軍,言道:“唐公舉義本匡王室,卿等不得無禮于王。”

聞言眾軍皆退。

這次率軍李世民入宮后,敬佩其氣度,當下允諾其伴隨代王左右。

下面百官侯立,李淵,與其二子一女,以及一干入李家武將,戰袍未除,鎧甲在身,鏘鏘立下殿中。代王年幼不敢正視李淵,戰戰兢兢地坐著。

李淵見代王如此當下暗暗冷笑,面露倨傲之色。

姚思廉舉起竹簡而制的冊書,大聲言道:“賜李淵為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尚書令、大丞相,進封唐王!著其子李建成為唐世子,李世民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為齊公,李芷婉為平陽公主。”

“諾,臣李淵拜領聖旨,謝天子隆恩!”

李淵上前接過聖旨,臉上倨傲之色不見,反而恭恭敬敬在天子,在眾臣面前,帶領其子女,行兩跪六拜之禮。

見此一幕,眾大臣皆微微點點頭。

領受跪拜之后,盧赤松上前言道:“啟稟天子,唐王起兵之后,留守官發其墳墓,毀其五廟。此乃有悖人倫,大逆不道。眼下衛文升已卒,臣請處斬陰世師、骨儀等人,且拒義師,一並斬之。”

代王身子一顫,衛文升,屈突通,陰世師,骨儀都是楊廣指給他的輔佐之臣,絕對忠于大隋,如左膀右臂一般。現在李淵請斬二人,他如何能答允。

代王嘴唇一動,還未開口,這時文臣之中,一人出首大笑言道:“挖唐王墳墓,毀其五廟之事,皆乃是我陰世師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成王敗寇,還有什麼好說,請死而已。”

李淵目光一抬,下首李建成,李世民,李芷婉皆是手中按劍,除了挖掘祖墳,這陰世師還殺了李淵五子李智云。李家未得天下,先亡一人。

李淵將手一按,言道:“好,老夫就殺你陰世師、骨儀二人,余者一並無問,聖上此事如何?”

不可!不可!

代王心底一直在大喊,但話到嘴邊,卻變成:“此事唐公看著辦吧!朕累了!”

李淵聽代王口吻之中,仍露出少許不滿之色,當下輕輕哼了一聲,將手一揮。隨即金殿武士就將陰世師,骨儀二人打落衣冠,拖拽而去。

次rì李淵以武德殿為丞相府,改教稱令,于虔化門視事,從自架空天子,大權獨攬。

隨后榆林、靈武、平涼、安定諸郡皆遣使請命,關中頓時大定。

李淵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李綱為專掌選事,竇威為司錄參軍。奪取西京之后,李世民向李淵建言,不吝府庫賞賜勛臣。李淵當下答允,當下眾將皆是一並歡喜。

李世民成為京兆尹,自設秦公府,正式開府建牙。所謂開府建牙,相當于開府儀同三司,乃是昔rì柱國將軍之權,可以不經過天子任命,自封手下將領,統領一方大軍,也可以稱為自立幕府。

秦王府之內,一名三十多歲,身材修長的男子,正坐在李世民的下首。

此人姓房名玄齡,李世民率軍渡黃河之后,在渭北投奔于其。兩人相談,李世民頓時為房玄齡才略佩服不已,當下引為秦王府渭北道行軍記室參軍。

李世民言道:“吾身兼京兆尹之職,新開幕府,一切還勞煩先生替我參謀軍務才是。我看父王委我為秦王,開府建牙,怕是不久要討伐薛舉了。”

房玄齡捏須,言道:“秦王說的是,天下之重在于關中,而關中之重在隴西,隴西之重在于西河,薛舉,李軌之流不除,不可出兵向東。”

李世民聽房玄齡此言大悅,撫掌言道:“不錯,隴西位于關中較高,足以俯瞰關中,其中又有渭河、涇河、洛河縱橫。當年諸葛亮要奪取關中,七出祁山,就是要得隴西,居高而下臨于關中。”

房玄齡拱手言道:“秦王所言甚是,正所謂得隴而望蜀,隴西一下,川蜀亦不遠矣。”

李世民聞言點點頭,接著房玄齡又道:“不過眼下唐王居深闕之中,不能輕出,眼下要征薛舉。必以秦王為將,自古以來軍功最重,秦王可借此取得各方大將支持,深得將士之心。”

李世民聽了雙目一瞇,房玄齡當初見面,就勸李世民重以軍功,憑此來撼動李建成的世子地位。李世民當時聽了沒有說什麼。

現在房玄齡又提出來,李世民再度沉默。

房玄齡見李世民不說話,暗嘆他早視李世民為英主,此人見識才能十倍于李建成,若在他麾下自己將來必能成為一番名臣,但最重要是李世民必須奪取李建成,成為李唐世子。

房玄齡當下言道:“說到眾將,眼下劉弘基、殷開山,柴紹各自統兵,秦王可以借此機會,收納眾將之心,最重要的還是取得平陽公主麾下七萬大軍的支持。”

說到這里,李世民右手手指幾不可見的輕輕顫抖了一下。

李世民淡然言道:“吾妹自小與吾親厚,若是討伐薛舉,她必然鼎力相助。”

房玄齡聽李世民的口氣,不知他是否不願意與他大哥爭位,或者心底不想在他面前,將這一層事情揭破,畢竟他與劉弘基,劉文靜不同,來秦王府時rì尚短。

當下房玄齡言道:“秦王,在下孟浪了。秦王,在下最后還有一言,懇請秦王聽完。”

“先生請說。”

房玄齡言道:“唐公賜號平陽公主,平陽即平楊,意屬此番奪取關中,公主殿下軍功第一。但若是公主躍居其上,又至秦王殿下你于何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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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突厥的信心

五月,遼西郡。

大霧迷茫在白狼水河谷之上,河岸邊只聽得水聲不斷,這時候才剛剛過了汛期,故而河水十分渾濁和著泥沙。

住在兩岸邊的靺鞨,丁零人,皆不敢在這時駕船在河邊捕魚,不過幸虧河岸邊楊樹成林,穿著皮衣的靺鞨,丁零人披著獸皮,拿著黃樺木所制獵弓,在林間奔走射獵鳥獸。

突然奔騰而竄起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警惕的靺鞨人一聽到馬蹄聲,紛紛向密林深入避去,他們口中模仿鳥叫聲,不斷提醒族人退避,而有些膽大的青壯男子,反而將弓往身上一背,雙手抱著三人合抱粗細的大樹,噌噌地猶如猿猴一般,爬上了樹。

這些人登到樹冠之上,向遠眺望后,不由大驚,只見沿著白狼水河谷,一條有騎兵組成的從頭望不見尾的長龍,正快速穿過大道,向西南前進。

馬蹄聲滾滾,馬上留著髡發,獸衣左衽的契丹騎兵,挎著長弓,提著狼牙棒快速穿過密林。而在中央則是由數百騎穿著白羊毛氈裘的契丹精銳,契丹白騎拱衛一名貴人模樣的正在行進。

這名貴人自是契丹可汗大賀咄羅之子大賀摩會。

馬背上,大賀摩會看了一眼左右密林中,向遠方退去的靺鞨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巴。

“于越大人,這白浪河兩岸有不少靺鞨部落,是否洗劫一下他們?”一名契丹將領問道。

大賀摩會冷笑言道:“天上的蒼鷹豈會去抓地上的蚯蚓,靺鞨人比我們契丹人還窮,搶他做什麼,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麼就是漢人,打下涿郡,今年冬天就好過了。”

“是,于越大人。”

“慢著,”大賀摩會話音一頓言道,“不過這些契丹人,都依附李重九那個漢蠻子,你們帶人屠幾個部落,威懾一下他們,免得我們去涿郡打草谷時,他們來搗亂。”

“是。”這名將領當下領命,立即就發布命令下去。

對于大賀摩會而言,這些靺鞨人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對于他而言兩年前在烏侯秦水河畔的大敗,才是契丹人的奇恥大辱,這一度要百倍,讓漢人償還。

就憑你們那兩三萬人馬,也敢與我們契丹十萬大軍作對,這不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這兩年來,契丹人痛定思痛,努力反思兩年前烏侯秦水之敗。不得不契丹人生性彪悍兇猛,越敗越戰,報復之心不死。

契丹八部之中,亦有才能卓識之輩,當下認為兩年前之敗,主要對于漢人戰法不熟悉,裝備遠遠遜色于對方,吃虧在這上面,同時自己八部也是一盤散沙,撤退時各自為戰,只顧及自部落之人,結果為漢軍一追,爭相而逃。

所以出征前,作為可汗的父親與八部夷離堇,在白狼水之源,殺白馬盟誓,八部同心協力,共同進退,將軍權全數交給大賀咄羅,不聽號令者斬。

之后八部皆是盡數動員,科爾沁草原之上,戰馬奔馳猶如云層壓卷,契丹戰士溪流匯入大海一般,從四面八方而來。

粗粗清點了下,八部契丹大軍合擊十一萬有余,其中馬軍八萬,三萬則為林中人,所謂林中人契丹的意思,就是漁獵為生,不騎乘馬匹為步軍,但卻一樣驍勇善戰。

十一萬大軍,兩年前攻打御夷鎮時也不過八萬人馬,而這一次契丹可謂是將老底子都掏出來了。

是賭上整個部族氣運的一戰,當然大賀咄羅十分謹慎,還聯絡了奚族三部,以及羅藝,高開道。雖然大賀咄羅不認為現在契丹會輸給李重九,但為了謹慎起見,仍是叫上了幾個同盟,以確保萬無一失。

想到這里大賀摩會,不由心道,這一次就算沒有奚族三部的五萬游騎助,也可以穩勝,但父親還是太慎重了,他難道不知人叫來越多,打草谷所得,就要分他們一份嗎?真是太不甘心了。

柳城。

數名戍卒正輪流向往烽火臺里,投放著濕柴。

從城頭上望去,奔襲而至的契丹騎兵,刀槍森嚴如林,車馬絡繹如傳,有條不紊地來至城下。前后各部大軍連綿不絕,白色的大纛是一面緊接著一面,皆是肅殺之氣。

遼西郡郡守楊林甫,郡都尉趙雀兒二人,正看著來到城下,鋪就漫山遍野的契丹騎兵。

“契丹人行軍也頗有章法,似不似當初所提那麼沒有紀律。”

“不錯,這兩年他們也並非沒有進步。”

“臥薪嘗膽,知恥而后勇,不知契丹人能否做到。”

“不過,他們不知,這一切早在上谷公的掌握之中。”

楊林甫,趙雀兒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之中,卻沒有絲毫緊張之色。

“快馬已向涿郡去了嗎?”

“是的,接到烽火傳信后,十里之外的驛站,就已是放了快馬向南而去。”

因為一個多月前就得知了契丹,奚族會大舉進犯的消息。

當下楊林甫,趙雀兒一個月來,沒干別的,就是對柳城重新進行修筑,不僅在城外多挖了一層壕溝,而且還得到李重九從涿郡運來的大量守城工具,如拋石機,床弩,守城弩,火油,箭鏃……

除此之外,城內原駐扎漢軍一千五百人,李重九又派了一千五百涿郡郡兵的援軍,加強城內防御,同時城內囤糧可支持三個月以上。

所以盡管現在契丹大軍圍城,但是守軍從上到下都是士氣高昂,在楊林甫,趙雀兒二人的指揮下有足夠信心,守住此城。

突厥,鐵山汗庭。

蒼穹之下,草原上的萬里晴空,碧藍如洗,幾頭翎羽如鐵的大雕正展翅盤旋其上。

這時空中一聲清唳,一頭白色鷂子,伸直了腳爪直接降落在,突厥可汗處羅的右肩的皮甲上。

處羅微微笑了笑,給鷂子喂了一塊帶血的羊肉,當下一名鷂仆將鷂子牽走。處羅愛好玩鷂子,鶻子,已是草原上公開的事了,所以臣服于突厥的奚族,契丹等部族,都是設法從遼東那搞來鷂子,鶻子以討好處羅。

故而隨行在處羅左右的,鷂奴鶻奴有好幾十人之多,此外還有六頭五色斑斕的豹子,一樣有幾十名豹奴在管教。

隨行在處羅左右,都是突厥的特勤子弟,陪同可汗出行打獵,自行施展了渾身解數,幾十個人在草原奔馳競追,射殺獵物,皆是箭無虛發。

而處羅自是看著麾下子弟,施展技藝,突厥人生與死都在馬背之上,行獵就是打戰,打戰就是行獵。

故而射獵的優劣,也是處羅看著突厥后起之輩是否可以一用。

“趙德言,我突厥兵是不是精銳?”處羅可汗話音一落,身后趙德言上前言道:“回稟無能不能的可汗,以往肯定是天下第一的。”

處羅眉頭微皺,言道:“那現在呢?”

趙德言言道:“現在當然依舊是天下第一,但恐怕將來涿郡……”

處羅聞言微微一笑,言道:“你說懷荒鎮那上谷公?”

趙德言言道:“從懷荒鎮與辱紇王部之戰可見,這靺鞨重騎乃是精銳,依我之見,絲毫不遜色以往我們視為大敵的隋廷幽州鐵騎。”

處羅聞言沒有說話。趙德言言道:“可汗,我擔心若是放任懷荒鎮如此下去,會是養虎遺患。據我所知,似乎突利可汗與懷荒鎮似也有勾結,當初我在突利那,看到過烏珠穆沁馬……”

處羅將馬鞭一抖,趙德言連忙從馬背上翻滾下來,撲在草地上,言道:“請可汗恕罪,我這一心都是為了可汗您。”

見此一幕,四面的突厥人都是微微一笑,甚至連鷂奴鶻奴豹奴等亦是不屑。

處羅別過馬頭,來到趙德言面前,將馬鞭擱在他的肩上,言道:“起來吧,我沒有歸罪你的意思。”

趙德言聽了此言,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處羅言道:“你趙德言的忠心,我知道,對于懷荒鎮威脅我怎麼會看不到,突利與李重九那小子,暗中勾搭,我又怎麼會不知。”

趙德言聞言驚喜言道:“萬能而無所不知的可汗啊。”

處羅笑了笑言道:“不急著拍馬屁,現在突利聯合一幫人,在暗中對付我,他們是怕一旦再度開戰,我獨攬大權之時,會借機削弱他們手中之權。他們雖是鼠目寸光,妨礙我的大計,但是沒關系,我不怪他們。”

趙德言當下佩服地言道:“可汗之胸襟,寬廣如騰格里!”

言處羅道:“好了,突利要拉李重九為背,來對抗我,我就是先斬了他這背。這一次契丹,奚族三部一共出兵十六七萬攻打,李重九心腹之地涿郡,就憑李重九那兩三萬人,不用想了涿郡必破。”

趙德言驚訝言道:“原來可汗早就在計劃了,不過難得這一次奚族,契丹會這麼聽話。”

“聽話?”處羅冷笑了一笑,言道,“現在算是聽話吧,不過主要他們也有這意思,只是我在后面推了一把罷了,故而他們才敢放手去敢。”

趙德言笑道:“可汗高明,如此我們既不用出手,又可以借刀殺人,為可汗你斬除一心腹大患。突利這蠢材,還在洋洋自得呢,這李重九就這麼點兵馬,也敢對抗契丹人,懷荒鎮完了。真想看到懷荒鎮破后,突利那悔恨的樣子啊!”

說完趙德言,處羅皆是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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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全面動員

在處羅,趙德言眼底,十幾萬契丹,奚族聯軍,這就是草原之上掀起的狂飆,除了突厥之外,沒有任何一個部族可以抵擋得。

故而此舉附和突厥,一貫離強合弱的方針,對于任何威脅于自己的勢力,都必須予以鏟除。

表面看來李重九的懷荒鎮是很危險,收攏各部族隱隱威脅到突厥,但同樣的契丹八部在突厥人眼底,其忌憚之意絲毫不在懷荒鎮之下。當年突厥沙缽略可汗遣吐屯潘垤,前往契丹統領。結果契丹人殺了潘垤。

所以讓二虎相爭,無論是哪一方贏了,對于突厥而言都有好處,處羅也可乘此機會,進一步加強他可汗之權力。

想到這里,處羅看向廣袤的草原,趙德言當初對他說過,要當突厥人的漢武大帝,他清楚的記得。

同時室得奚族汗庭,木蘭大草原,正是暴雨如柱。

一場罕見的大雨,傾蓋在草原之上。暮歸的牧民們,將自家牛羊都安頓好后,就回到自家溫暖帳篷中吃自家的飯食。

柯木倫與至交乞阿術,二人正相對坐在氈帳之內,相對喝酒。

一疊疊厚厚的馕餅,一大盤燒至半熟仍自滴血,十分鮮嫩的羊肉,還有一大碗奶疙瘩和奶豆腐,就是一頓草原牧民最好的吃食了。

當然再好的吃食卻不能無酒,柯木倫捧著一小壇子酒甕,將最后一些酒倒在自己與乞阿術碗里。

“來,干!”柯木倫豪飲而盡,酒下肚之后,頓時豪氣而生。

至于乞阿術則是看了碗里的酒,笑道:“聽說你上一次攻打柳城時,所有的賞賜就去便宜了烏塔黑這頭白眼狼,換了這兩壇懷荒酒麼?要知道,當初可汗可是賞賜你十頭羊,一頭牛,還有五匹絹。”

柯木倫咧嘴一笑,言道:“沒有值不值,只有痛快不痛快。你若是不喝,我代你喝了吧。”

見柯木倫手伸過來,乞阿術連忙將手里的碗奪回喝得干盡,嘿嘿地笑著道:“你晚了一步。”

柯木倫頓時沒什麼好氣。

乞阿術笑容一斂,心知這位好友外看豁達,但心底卻未必有那麼開心。自從去年征討柳城回來后,柯木倫即成為了隊主,本來他是拿著可汗賞賜之物,準備去迎娶他心愛的姑娘。

但沒有想到這位姑娘,沒有等到他,直接就聽從父母之命,嫁給了一個普通而平實,常年往返塞內漠北的漢人商人為妻。

柯木倫聞之后心灰若死,之后幾度御夷鎮,可汗點兵出征,他都沒去。

到了今年,幢內部民的牧民日子是越過越好,去年冬天牛羊都過活下來大半,今年又下了新崽子,而從各地投奔他們幢內的部落牧民,也是越來越多。

現在一幢之內,從原先一百帳出頭,到了現在三百多帳的人口,柯木倫身為隊主本要管轄了好幾十帳的人。

不過柯木倫卻不管事,只是終日騎著自家的好馬,帶著良弓,到各部中去,與各部好漢,角抵拼酒,打獵吃肉。如此幢主,以及部民對他頗有微詞,辛虧身為幢副的乞阿術一直幫他打理,故而帳內的事,這才沒出什麼大亂子。

乞阿術看了一眼,帳外瓢潑的大雨,言道:“知道嗎?這次可汗調兵的金箭已是下來了。”

聽到這里,柯木倫隨意哦地一聲,沒多大的反應,而是用刀從羊腿上隨意一刀,劃了一大片鮮嫩的羊肉或羊筋下來,放進口中大咀嚼。

乞阿術搖了搖頭,去年柳城之戰后,一年多了柯木倫都是如此,似一頭不願飛翔的蒼蠅。

不過這也沒什麼,部族募兵一貫都是自願參戰,自柳城之戰后,懷荒鎮點兵並不甚多,都只有五千,最多一萬,故而柯木倫沒有去,但其他族人卻是爭相恐后,每一戰下來贏得牛羊過百,錢帛上千上萬的牧民們,亦是不少。

所以盡管族中第一勇士柯木倫,一直在家懶散著過日子,卻也沒有有所非議,任誰都知道他心情不太好。

乞阿術看柯木倫的表情,顯然又是不願意去,當下言道:“這一次不同以往,可汗似乎是下了急令,帶著金箭的使者,跑得馬腿都要斷了,聽說連山那邊的幾個小部族都動員了,幢主說了,這一次我們帳要出兵三百騎。”

柯木倫微微一愕,三百騎人數雖是很多,但以目前一幢勢力,並非不能出動,但如此等于將族中大部分青壯都調走了。

“有大戰?”柯木倫問道。

乞阿術點點頭,言道:“契丹奚族三部出動近二十萬大軍,要攻打漢人的遼西。可汗以金箭傳令,讓我們奚族可以自備兩匹戰馬的勇士,都來參戰。”

說到這里,乞阿術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這位兄弟的反應。

“阿姆,將我的刀劍找一下,我明日要用!”柯木倫突然言道。

另一個帳篷傳來聲音:“怎麼了?”

柯木倫卻沒有回答,乞阿術笑著言道:“這你怎麼答允得如此爽快?”

柯木倫言道:“你這麼快就忘了,契丹人將我們趕出烏侯秦水故地的大仇嗎?我們小時候都被契丹抓過當過放養奴,我阿爸也是被契丹人折磨到死,所以契丹是我們室得奚人的世仇,我向長生天發過誓,此仇一定要報!”

看著柯木倫眼眶中燃燒著熊熊戰意,乞阿術不由一笑,以往他認識的好兄弟又再度回來了。

事實上不僅僅是柯木倫,室得奚各部,聞之這一度再度與契丹開戰,各部族之中部民皆是群情激昂,不需動員昔年被趕出故土,為人奴役之事等于最好動員。

一時木蘭草原之上,部民牽著自己的戰馬,離別自己父母親,以及心愛的姑娘,拿起刀槍,從四面八方向懷荒鎮趕去。

御夷鎮之上,正在統領大軍乃是李虎。李重九已先一步趕往涿郡,于薊縣設下帥營,指揮各路大軍至涿郡會合,而此刻蘇素也率領八千上谷郡郡兵,一千高句麗輔軍,翻越太行山重山,步行趕往涿郡薊縣。

故而李虎在御夷鎮看到的是,各部蜂擁而至的戰士。

而原先室得奚部的長老們,也是一並來到御夷鎮。以往李重九動員奚族騎兵,這些老頭子一個個都是掖著藏著,生恐李重九萬一失敗,本部子弟兵遭受損失。

盡管后來李重九兵力日盛,室得奚長老稍稍收斂,但對于李重九動用奚族的騎兵,仍是有所微詞。但是這一次這些長老們,卻是沒有二話。他們甚至將自己的子弟都派來了,並向李虎說,一定要給契丹狗一個好好的教訓。

涿郡,涿縣。

從南面而來一路人馬,正緩緩駛向縣城。

縣尉莫可看到城南來了一路人馬,心底大驚,心道涿縣已是涿郡最南之地,再往南根本沒有駐軍。

所以這一路人馬來到絕對並非是友軍,但是卻是哪一路呢?是朝廷的官軍,還是長樂王竇建德的大軍。莫可一面布置守城的鄉兵關上城門,一面心底揣測竇建德的大軍可能性超過八成以上。

但萬一是竇建德大軍前來,定然是不懷好意,現在原先駐防城內的兩千郡兵,已是被調往薊縣,現在城內就兩多百名今年二月新輪換當值的鄉兵,還有縣衙里捕快,弓手二十多個,憑著這點人馬,哪里抵御得竇建德的大軍。

故而莫可一下是慌了手腳。

莫可思量著先全城動員青壯守城,實在不行就獻城,反正就算打了也沒有勝算,不要半日就會落城。

不過奇怪的是,這些人浩浩蕩蕩的來到城下,卻沒有絲毫攻打的意思。只見對方派出兩騎來,用古怪扭捏的漢話言道:“快開城門,我們是從新羅來的貴使。”

“新羅貴使?”莫可詫異了一下,但隨即想到好像是有聽說這麼一回事。

城內沒有幾個兵,換做城下上千人,隨便攻打一次就可破城。但莫可仍是擺足架子,言道:“可有信物?”

待對方出示節杖之后,莫可這才放下心來,心道這一次真是差點嚇出病來,當下命人開了半邊城門。

“貧僧乃是新羅真平王特使空山,這位是我的師弟元曉,至于這位則是我們新羅王室,金王子殿下。”

聽到對方乃是王室,莫可仍是不以為意,大隋聲威布于四海,為天朝上邦,就算是新羅王子,又怎麼樣,還不是蠻夷土人。不過莫可還是拿出禮儀之邦的禮數,一一見禮。

對方三人見這縣丞架子甚高,也不以為意。

莫可言道:“幾位今日若要去薊縣,恐怕要快些了。”

“這是為何?”空山問道。

莫可言道:“契丹奚族動員二十萬大軍入侵遼西,上谷公正在薊縣調集各軍,準備迎戰,各位若是來遲一步,上谷公自不會等你們了。”

“二十萬大軍!”

三人皆是微微驚訝,換做新羅,高句麗,百濟三國而言,都是可以傾覆一國的兵力啊。

而據他們所知,李重九的幽州最多不過三四萬人馬,若是如此一戰之下不是兇多吉少。

萬一李重九一旦覆滅,那麼不是新羅聯合幽州,對抗高句麗的大計就要泡湯。

想到這里三人都露出深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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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大軍齊聚

金春秋三人來到驛館下榻。

這驛館比之當年,空山赴隋東都進貢時,萬邦來朝之驛館相較自是寒磣了許多。當年整個東都,以綢緞包裹街旁的樹,凡外國使節進酒館吃飯皆是不用錢。

當時這給予新羅使節無比的震撼,當時的新羅正使返回新羅后,大力勸真平聯隋攻高句麗。

往事已過,現在這驛館上,不過是接待往來驛使的,晚上的飯食也不過是粟米粥,以及胡餅。

三人用過飯后,相對而坐,商議了一番。契丹奚族陳兵二十萬來攻李重九,據空山判斷李重九兵力不過五萬人馬左右,如此大軍壓境之下,李重九勝算很低。

若是眼下幽州覆滅在即,他們帶著新羅王對李重九這一次厚禮前去,不是白送了嗎?空山元曉之前還在真平王面前,說李重九之勢力,雖不足以平敵,但制敵有余。

盡管三人皆有此擔心,不過這時金春秋言道:“聽說李重九之前不是曾大破契丹十萬人馬?契丹人我知道,雖十分悍勇,但進退無序。若是李重九謹守城池,契丹應是攻破不了涿郡。”

聽金春秋開口,空山元曉二人皆是一並點頭。

元曉言道:“我也這般認為,上谷公此人乃是豪杰,我不認為現在契丹,奚族可以滅得幽州。”

空山見兩人表態,于是點點頭言道:“漢人不是常常說,富貴險中求嗎?若是我們在這時趕到薊縣,李重九定會感激我們這番雪中送炭之情的,如此對于兩方邦交大有好處。”

空山雖是這麼說,但實際之上,也是頂住了巨大壓力。他身為這一次出使幽州主使,自是要背負這次出使的最大責任,他這麼說,等于將一行人將來命運都賭在李重九的身上。

次日一行人休息一晚,當下連夜出發前往幽州。

涿郡薊縣。

郡守府中,一名番人向李重九言道:“可汗,俟斤大人說他這一次確實遭到族中長老的壓力,突厥人派出了特使前來,讓我們不可介入此事。同時族中長老也為辱紇王部之人出面收買。故而俟斤大人十分的為難。”

李重九聽著這位木昆部俟斤虯里漢使者之言,微微默然。李重九周邊盟友不多,只有新羅,以及木昆部。新羅是遠水解不了近火,所以唯一就木昆部可幫上自己一點了。

這一次契丹奚族來攻,謀定而動,看來不僅僅是高開道的意思,在后面牽頭實際上應是突厥人。果真啊,處羅還是將自己視做眼中釘了。

一旁的王馬漢倒是勃然大怒,言道:“貴部俟斤與可汗的老大人是兄弟,到了此刻如何能袖手旁觀。”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不可無禮。我相信貴部俟斤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重九心道既然突厥出面,木昆部能在這時不倒戈相向已是不易,何必苛求別人,若是怪罪了,反而會寒了對反的心。

這名使者見李重九沒有責怪的意思,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言道:“多謝可汗體諒,事實上俟斤雖是迫于壓力,無法正式出兵,但他派出了一千名族中精銳騎兵來協助可汗作戰,只是到時不會打出木昆部的旗號的就好了。”

李重九不由欣然,這無疑的變相的通融了,但也是掩耳盜鈴罷了。當下李重九讓對方下去歇息,自己寫信給與虯里漢表示感謝。

李重九信才寫到一半,這時聽得門外盧子遷,趙何然,高徐道涿郡當地士族領袖皆是聯袂前來拜訪。

“上谷公,我們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盧子遷當下開口言道。

李重九言道:“我明白,可是因為契丹奚族聯合來襲之事憂心?”

趙何然言道:“正是,早在幾年前涿郡之時,契丹,奚族對邊境也屢有騷擾,但是當時大隋邊境有精兵強將,如薛公,李公,羅藝這等名將駐守,所以契丹騷擾當然是不以為意了。但是不知為何這一度,契丹人倒是起了天大的膽子,居然出兵二十萬人,這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李重九笑了笑,呡了一口桌前的酪漿,笑道:“契丹誇大其詞罷了,契丹兩年前為我大敗,勢力不可能恢復這麼快,加上奚族也並非與契丹一條心,故而我揣測最多十萬兵馬就是了。”

盧子遷一臉質疑的言道:“事到臨頭,還請上谷公開誠布公,事實論事,不要欺瞞我等。”

李重九言道:“那是,那是。”

趙何然言辭犀利地道:“前幾日奚關,遼東傳至長城烽火臺上示警,令百姓們早就是人心惶惶,契丹奚族大軍來襲之事,現在涿郡就算是三歲小兒都知道。不少家人族人都勸說我們,立即收拾家當啟程往南暫避。我們心道與太守不可不辭而別,故而上門來告辭。”

李重九心道,好啊,這群人這是上來逼宮了。若是今日李重九沒給他們什麼交代,這群士紳就要跑路。他們跑路沒什麼,但他們都是涿郡有頭有臉的人物,一旦他們跑了,那麼下層百姓必然人心惶惶,一場難民潮是不可避免了。

如此李重九這半年來涿郡的經營和民心,就會一掃而空。

李重九之前笑臉相迎,這會卻是面色一沉,對趙何然,言道:“要走可以走,但是現在走了,以后就別給我回來!”

趙何然被李重九如此一叱,當下憤然起身要甩袖而去,但被身旁的高徐道拉住。

高徐道一臉討好地,言道:“上谷公息怒,趙公並非是這個意思,只是涿郡現在人心惶惶,不僅僅是我們有疑慮,眾百姓們同樣也是有疑慮。希望上谷公能安定人心。”

李重九默然,這也是先天限制,李重九新占據涿郡不過半年,雖說基礎不錯,民心歸附,但是根基畢竟不穩,一場動蕩,很容易就會將當地潛在不穩定因素引爆,否則最少就是一波難民潮。

正如趙何然所說的,萬一傳來什麼不利消息,涿郡百姓士紳都可能攜家帶口,逃離涿郡。

因此安撫民心之事,無論盧思道,還是有能吏之稱的魏征都不能。李重九對此早有預知,故而從御夷鎮,來此親自安撫。

現在他現身涿郡,安撫當地的士紳,如此民心才可以安定,但眼下也只是稍稍而已。劉備當初新得川蜀時,曹操從漢中來攻,亦不得不割讓荊州四郡給東吳,讓之為己緩沖一下。

李重九于是親自安撫了盧子遷,趙何然,高徐道三人,承諾涿郡在他李重九坐鎮,絕不會遭到契丹人的大規模襲擊及破壞。

三位這才稍稍安心,當然李重九亦不會吃虧,乘機向三人要了五萬石軍糧,作為這次作戰的軍資。

兩方達成協定后,三人這才離去,之后李重九又回見林當鋒,周博等商行的領袖,但為了以防萬一,李重九讓在薊縣旁新設的懷荒酒酒坊,以及軍械坊兩處的人員,皆是暫時搬遷。

安置之后妥當后,遼西郡快馬來稟告,說契丹大軍只是試探的攻打了柳城一番,但后來覺得城池堅固十分難攻,于是當下留下近兩萬大軍包圍柳城。之后可汗大賀咄羅率領契丹主力,沿著白狼水河谷的大道,直接南下進發安樂郡。

而據突地稽回報,奚族五萬騎兵亦也出現的遼西郡境內,看樣子是要與契丹會師。

不過李重九聽說契丹人分兵,倒是有幾分出乎他的意料。他在柳城屯駐精銳,並配備最好的守城武器,是希望堅城借以消耗契丹人的銳氣。

只要柳城堅守十日,他就可以率軍北上,以柳城之地為預設戰場,與契丹奚人進行決戰。

不過契丹既棄了柳城而南下,顯然也是認為遼西沒有什麼油水,涿郡才是富庶之地。至于后勤補給對于契丹人而言根本不是問題。處于部落聯盟社會的契丹人而言,什麼是后勤?就是馬背上的干糧袋。

而一旦若是他們能進入涿郡。涿郡人口密集,不要說攻打堅城,四野的村落人口密集,他們四處搜繳一番,也能取得補給。

這策略就和李重九攻打高句麗如出一轍,就是就食于敵。

面對契丹人的南下,現在薊縣之內兵馬也已經調動得差不多了。上谷,雁門,安樂,涿郡四郡,兩萬郡兵盡數而出,地方守備則交給鄉兵了,除了高楚率部分郡兵防備劉武周外,幾乎是李重九麾下漢軍齊出。

除了兩萬郡兵外,三千高句麗府軍也被征調,他們作為輔軍,負責押運糧草,兵器。

李重九也算通過這次作戰來檢閱下高句麗府軍的忠心,以及戰力,並承若一旦此戰獲勝,他們可以選擇返回遼東老家,或者是得到封賞。

此外就是李虎率領懷荒鎮,御夷鎮兩鎮駐軍,以及突騎團,萬勝軍,還有奚族部落游騎了,因為軍情緊急,李重九就讓李虎不必來薊縣會師了,直接從木蘭草原至遼西郡增援。

而李重九決定明日就率領兩萬三千大軍,從薊縣出發趕往遼西郡。

就在李重九大軍出發的一日,得知空山元曉帶著花郎軍趕至薊縣,要求加入李重九大軍對契丹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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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陳兵于前

大軍漫道向東而去,卷起了一片灰蒙蒙的煙塵。

金春秋看著道上,背負弓弩的幽州郡兵,心底暗暗將他與本國之兵比較。

“你就是新羅王子金春秋?”

雖被直呼本名很不愉快,但想到對方的身份,金春秋隨即將心底一絲不滿拋開言道:“正是在下,拜見上谷公。”

金春秋看了對方一眼,隨即低下頭,不敢多看,雖知此人很年輕,但卻沒有料到年輕到這個地步。

李重九一身甲胄,牽著自己的戰馬,他待空山說了此人身份后,明白眼前這位乃是歷史上的武烈王。

怎麼說呢,此人在現在韓國人心目中,地位堪比李世民,正是他與他兒子,孫子三代人的共同努力下,完成了新羅對朝鮮半島真正的統一,歷史上叫這個時期的新羅,稱為統一新羅,代表著朝鮮半島第一次進入了大一統的時代。

金春秋言道:“在下知上谷公大戰在即,故而率五百花郎勇士而來,助上谷公一臂之力。”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多謝真平王的相助之情,貴軍之勇武,我會拭目以待。不過既來到我的帳下……”

李重九話未說完,金春秋即言道:“請上谷公盡管差遣,小王在新羅時,弓馬武藝,文書漢學皆略知一二。”

李重九欣賞地點了點頭,當下言道:“既然如此,就讓王子屈就了,先為本軍鷹揚郎將,統領這五百新羅勇士。”

“是,末將領命。”金春秋大聲言道。

說完后,李重九翻身上馬。

金春秋看了李重九揚塵而去的背影默然,一旁空山上前問道:“王子,你覺得上谷公如何?”

金春秋言道:“此人能至今日之地位,必有其本事,但到底能不能勝契丹,還需看其部屬是否得力。”

這條從涿郡通往,遼西郡的大道眾士卒們走已是走得熟絡了。

但這一次沿途之上,卻比以往不一樣。

契丹來犯,若是城破,涿郡老幼皆無法幸免。故而沿途村莊的百姓們皆是自發提著一籃粟米餅,擰著一壺酪漿,默默地站立在路途之旁。

一旦有將士渴了累了,就隨手拿過老百姓籃筐里拿過。

李重九見到路途之上,一名白發蒼蒼的老嫗,提著一串親出的草鞋,不斷詢問過路的兵卒們是否需要換補。

這一幕李重九見了亦是不由感動,為官一任當造福一方這曲嫣然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歷朝歷代帝王將相,能在實現自己野心時,兼顧百姓,已足以留下好的名聲。

自己能否做到?

大軍離了平原,就進入重重,連綿不斷的燕山山脈之中,現在腳下乃是隋煬帝為征高句麗而修葺的御道,足可容得三輛馬車在崇山峻嶺之間並肩行駛。

兩萬郡兵,三千高句麗輔軍,一千木昆部騎兵,五百花郎軍將士,行進于漫漫群山之間。

入了遼西郡后,人煙逐漸稀少,大軍休息過夜,即在道旁。士卒們拖下綁腿,並挑開腳底的血泡,之后將稻餅捏碎和水放在鐵馬盂中,再灑上一點半星的粗鹽,再用礪石打火引火之物燒煮。

這也是沒辦法,作為軍糧的稻餅,舂得不夠徹底,大半沒有脫粒,故而若不煮熟,十分粗劣難以吞咽。

這也是條件限制,不過士卒們去都沒有怨言,眼下天下大亂,田地荒蕪,涿郡之地,貧苦的百姓只能吃豆屑雜糠,樹皮樹葉,蓬實橡面,什麼都吃,若非魏征向李重九提議設立義倉,施粥供民,這一個冬天下來,涿郡最少要餓死萬人。

至于其他各郡的情景,實不忍提起,人競相食的事情,不用外郡逃難來的人現身說法,眾人也都是知道的。

所以作為士卒有一口飽飯吃,盡管是粗劣一點,已是相當滿足了。

至于金春秋看到供給給自己花郎軍的飯食,也是難咽的稻餅本也是氣惱,但看了其他諸軍的飯食如此,特別是李重九本人居然也是拿著稻餅硬啃,與將士們同甘共苦,當下就更說不出話來了。

金春秋仔細觀察,見郡兵雖是吃著粗劣之飯食,但仍士氣十分高昂,不由默默點頭,心道大隋人的堅韌,果真更勝于新羅人。

進入遼西郡后,李重九雖是全是步軍,卻不擔心契丹奚族騎兵的包抄伏擊。契丹奚族大軍的動向,突地稽的靺鞨斥候,崔序的丁零斥候,皆是不斷傳來。

在抵達遼西郡兩日之后,突地稽,崔序皆是率族中戰士前來。突地稽帶領靺鞨戰士一萬人,而崔序則是帶著丁零部五千人馬。

這皆是兩部最大動員,其中李重九記得去年,突地稽與羅藝交戰時,部中能動員的最多不過八千戰士,現在除了八百名被調入萬勝軍的靺鞨勇士,突地稽居然還能湊出一萬戰士來。

原來李重九在高句麗連連大勝之后,聲威大震,不斷有同宗的粟末靺鞨的族人,從粟末水渡過遼水,前來投奔突地稽。故而突地稽麾下的靺鞨部族人不斷加增。這一次契丹人侵入遼西,劫掠了好幾個靺鞨部落,燒殺搶掠,突地稽大怒下,也是備齊了兵馬。

金春秋他本擔心李重九實力不足以對抗契丹,但聽說靺鞨,丁零兩部派出一萬五千人馬會合后,頓時心底有了幾分底氣。

但金春秋隨即檢視了一番兩軍,又對比了一番李重九的郡兵,不由搖了搖頭。

丁零部,靺鞨部士卒皆是部落青壯,皆有老弱年輕壯漢皆有,裝備簡陋,簡陋到何等程度,一根大棒上釘幾顆骨頭,即可作為武器,士卒們皆是蒙著獸皮,渾身沒有像樣的鎧甲,手持木盾,獵弓前來參戰。

不過盡管裝備簡陋,但金春秋看著戰士身上墳起的肌肉,一身古銅色的肌膚,皆知這些人生長在窮山惡水之間,其精壯悍勇卻可以大大彌補裝備的不足。

當下李重九會齊大軍后,繼續前進。丁零人推著他們的大車,跟在大軍身后。

丁零人的大車上,裝載著他們食物帳篷,無論是作戰還是遷徙,丁零人走到哪里,大車就跟到哪里,丁零人的車輪高十分誇張,幾乎與馬同高,也是因為丁零人喜歡用高車,故而也被稱作高車族。

高車族淵源出自敕勒一族,同現在漠北的薛延陀,回紇乃是同宗,當年柔然崛起草原時,丁零人臣服與柔然,之后北魏九伐柔然,虜走了六七十萬的丁零人內遷至漢地,此后這一支稱為山居丁零。

后內遷漢地的丁零人翟遼,聚集丁零人在河北立國翟魏,之后為慕容鮮卑的燕國所滅,不少族人皆被遷至位于遼西郡的北魏都城龍城附近安置。

燕國被滅后,丁零人依舊在遼西生活,但生活已十分困苦,不過使用大車的風俗依舊保留下來,如現在丁零部的統軍崔序就自稱為翟遼的后人。

而丁零人之后,則是遼西靺鞨人,與丁零人推著大車相較。

靺鞨人則是每人皆一匹大馬,或者最少兩人一匹,靺鞨人的馬,不少並非是騎乘的,而是用作挽馬之用。遼東馬善于奔馳,且能負重,皆被拉去作戰馬使用,但這畢竟是少數,大部分遼東馬個頭都很高,但速度不快,故而更適合作挽馬。

大軍會合之后,前鋒已與契丹前鋒騎兵遭遇,爆發了幾騎,幾十騎的小規模戰斗。

由于李重九的主力騎兵尚未趕到,故而作為斥候的,都是靺鞨游騎以及郡兵騎兵。兩萬郡兵雖是以步兵為主,騎兵不過千人,但不代表郡兵騎兵勢力不濟。郡兵騎兵篩選都是邊郡的良家子弟,擅長弓馬,並且裝備精良。不過據說契丹的前鋒斥候,也是族中百里挑一的勇士精選。

斥候戰規模雖小,但卻是兩軍決戰前彼此試探。不僅試探勢力,還必須將周邊地形,敵軍情報,皆是收集回稟。

這一番斥候激戰下來,契丹斥候騎兵傷亡了上百騎后稍稍退卻,原來是遼西高山密林,河谷縱橫,最厲害的斥候,並非是騎兵,而是生長在此,熟悉地形的靺鞨人。

契丹雖也有林中人窺探,但終究強龍不敵地頭蛇,結果放棄了前方糾纏,退卻到鄰著白狼水畔,一處平原之上。

平原之上一覽無遺,李重九站在山頭,看著契丹人的營帳隔著白狼水,鋪滿了整個平原,白色氈包密密麻麻的,透露出一股冰冷肅殺之意。李重九聽一旁幾名老于戰陣的士卒悄悄說話,說的是契丹奚人這次號稱二十萬大軍,真的所言非虛。

李重九心知契丹人奚人的要在平原上,發揮其騎兵的威力,與他決戰的目的。李重九自不會深入草原,反而是在白狼水河谷邊,依著山勢立下大營,耐心等待李虎的大軍到達。

本來按照預計,李虎應該率著草原主力騎兵在兩日前,就該來此地會師了,但眼下卻是遲遲不見蹤影。

眾將心底都有幾分忐忑。

面對契丹奚族的大軍,援軍戰前失約,這對于軍心是一個很要命的打擊,若非李虎是李重九父親,不可能背棄兒子,若換做其他一員將領帶領,恐怕將領們早就坐不住了吧,最怯弱的丁零人會搶先一步腳底抹油也說不定。

但是李虎為何失約,這倒是令眾將難以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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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奚族三部

李重九這邊沒有迎戰,而另一邊契丹聯軍居已是抵達,而羅藝高開道也各率了一千精騎前來會師。

羅藝看到契丹的營地,第一個感覺是人頭密密麻麻的數不過來,第二個就是毫無章法,臟亂差。

契丹還尚處于部落聯盟時代,雖說分作八部,但每部之下,還有各個大大小小的頭人。故而大軍一旦聚集,人聲鼎沸,十分雜亂。

持著青牛白馬大纛的契丹可汗大賀咄羅,除了能將號令傳達給手下八個夷里堇外,根本無法如臂使指般,傳令下來,何況契丹為了征討遼西,又拉了不少室韋,白霫,靺鞨部落中零散的族人,也一並來趁火打劫。

故而查點兵馬,按部就位成了當務之急,現在僅契丹就有十余萬人馬,按照以往結繩記事的辦法來點數,那就是將契丹所有的繩子拿在一處,也是不夠用的。

看著契丹人如此亂哄哄,幾十,數百人以部落為單位,這里散作一群,哪里一團,高開道只是嘴巴瞥一瞥,而羅藝直接就是不屑,隋軍從伙長,隊正,旅率,校尉,郎將,將軍一級一級而上,位序分明。

看看對面的李重九大軍就知道,兩萬多人行進有序,中軍的一個旗號,如臂使指般調動至兩百人的團。而部隊行進皆有陣列,每一隊每一團在何處皆有規矩定制。

當然羅藝自信自己帶兵,行伍二十幾年,肯定比李重九還要勝過一籌的,至少他就看出李重九大營幾處細微不足之處,但又如何,他兵法韜略再好,可惜他的手下只有一千人馬。

想到這里,羅藝不由仰天長嘆,不免哀嘆起為何老子時運不濟來。

面對如此情況,最后契丹人還是找到解決的辦法,事實證明就算沒有文化,但活人不會給尿憋死,契丹人也是有自己的土智慧的。

大賀咄羅用繩子在地中央四四方方圍起一塊地,之后令麾下士卒從后面進入,每點齊一百人,就從前面放出,之后按照突厥的軍制,每百人任命一名百人長。

最后契丹人有一千一百多個百人隊,由八部夷里堇,大賀咄羅父子各統領一百個百人隊。羅藝雖是看不起契丹人的組織與紀律,但看見髡發契丹的騎兵,各個相貌彪悍,卻也是不敢小視。

在按下大營后,羅藝聽到遠處牛角號嗚嗚的響聲。

這牛角號的響聲粗狂嘹亮,隨即十幾個同樣的牛角號亦是一並響起,應和了起來,乍聞之下頗有驚天動地之感。

契丹士卒皆是奔出了帳篷,看向牛角號響徹的,隨即一面面的大纛,仿佛白色云朵一般從遙遠的山后頭升起,漸漸將整個山頭覆蓋。

大營之中,李重九與大將正在商議軍情,陡然也是聽到山遠處巨大牛角號聲,遠遠聽得好似什麼兇獸在怒吼一般。

待聽聞奚族三部主力抵達,李重九與眾將立即停止軍議,登上高處觀陣,只見遠山之上密密麻麻覆蓋滿了各種白色黑色的大纛。山谷之中奚族的騎兵猶如大江大河掘了堤一般,前后滾滾涌來。

奚族三部,靺鞨,丁零,以及漢軍將士對奚族三部的底細皆不甚明了,當下這邊虯里漢派來的木昆奚部的將領,則李重九以及眾將稟告,奚族三部的底細。

首先是生在在草木豐茂的烏珠穆沁草原上的辱紇王部戰士,皆是弓馬嫻熟之輩,特別是胯下的烏珠穆沁馬。要自導好馬良弓,皆是草原勇士必勝的追求,而能夠得一匹烏珠穆沁馬,則是每個草原勇士夢寐以求之物。

烏珠穆沁馬乃是突厥馬之中的名種,有著吃苦耐勞,耐饑耐渴,耐暑耐寒的性格,跑得又快又有長勁。而辱紇王部的兩萬多名騎兵中,則是人人胯下一騎。

當然騎乘著烏珠穆沁馬的辱紇王部戰士,也是草原上跑得最快,最能長途奔襲騎兵,連突厥也對辱紇王部戰士忌憚幾分。

李重九順著木昆奚部將領一指,看到遠處五色編織而成的大纛,那就是辱紇王部俟斤渥滿都的大纛。此大纛乃是當年始畢可汗突厥賜給他統御奚族五部。李重九看見辱紇王部的軍容,略有所思。

接著對方接續介紹另外兩部,莫賀弗,契箇兩部,戰馬雖不如辱紇王部,但卻也各有特色。

莫賀弗部,據說是奚族五部之中,最擅于畜牧的部族,畜牧除了牛羊馬外。莫賀弗部最喜歡就養豕。

李重九聽了不由訝然,豕即是豬,在南北朝時,漢人喜歡牛羊肉,而不喜歡食豬肉,而就算有養豬的,也不是用飼養的辦法,一般也是放養(注一)。

莫賀弗人,養豬當然是為了食其肉衣其皮。莫賀弗皆殺豬,亦崇拜豬,據木昆將領所說,對方族中士卒不少都將豬之圖案紋在身上。

聽對方這麼說,李重九一方漢人大將皆是大笑,言道哪里有此怪癖。用尉遲恭的話說,就是果然是一群豕犬之輩爾。

李重九亦是笑了笑,但他知道在如東夷部落,甚至通古斯部落中,對豕崇拜並非稀有的事。甚至韃子大帝努爾哈赤,滿語中的意思,就是野豬皮,而其弟舒爾哈齊意為小野豬皮,兄弟二人合稱大小野豬皮。

李重九放目看去這莫賀弗部騎兵,也多是身上綴著野豬牙,插雉尾為冠飾,皆披著野豬皮所制的皮甲,皮盾。打過獵的都知道,野豬皮之堅硬,故而用野豬皮制成的皮盾皮甲雖不如鐵甲,但較之一般皮甲卻要堅硬許多。

至于契箇部中,位于奚族數部之中最北,不僅是漢人,就是奚人內部對其了解也不深,聽聞他們族人與白霫甚是和睦,族長與白霫都倫紇斤部世代通婚,而且部族之中,女子亦十分彪悍勇猛,常常隨著丈夫一並上陣廝殺。

而這一次隨契丹南征,據斥候回稟,契箇部中也有兩三千女騎行軍。

莫賀弗,契箇兩部這一次各出兵萬余騎,與辱紇王部一並,兵力超過五萬騎。

披著氈衫,手持箭矢的奚族騎兵,從山谷中抵達平原時,山下契丹人聲勢大振,契丹人同樣吹起牛角號,歡迎友軍的抵達。

漫山遍野皆是契丹將士們的歡呼聲。契丹人將大斧,大錘,狼牙棒皆是高舉,扯開胸口的獸皮開始高呼,仿佛已是取得了大勝一般。

見到這一幕,靺鞨,丁零,甚至漢軍大將皆面有憂色,突地稽向李重九言道:“可汗,若是老大人再不率軍起來,恐怕我們軍心會受到動蕩。”

“不錯,我們目前的軍力,不足以與契丹奚人對抗啊。”

“是啊,是否派軍向西搜索,接應一下!我看必然是消息為契丹人阻隔的道理。”

李重九聞言默然。

與契丹人聲勢高漲相對,反觀李重九一方漢軍營地,則是十分沉寂,似無動于衷,也似被嚇破了膽一般。如此更令契丹人好生耀武揚威了一陣。

會師之后,契丹奚人無不士氣高昂,當下契丹奚族羅藝高開道等人,進行軍議,商量決戰之事。

契丹奚族幾部的頭人,見羅藝高開道兵少,皆是不甚看重。

大賀咄羅作為這一次盟主,沒有作聲,不過辱紇王部俟斤渥滿都,倒是有意見,當下當著眾人毫不客氣地言道:“你們兩個漢將手底也有兩郡,上萬兵馬也是有吧,怎麼這次才帶來這點人。”

羅藝不作聲,皆是不屑,也是因為他與這般番人不熟悉,更重要是他聽不懂突厥話。高開道卻是有幾分熟絡,當初在漁陽郡時,他就臣服突厥,如劉武周,李淵一般,想借助突厥來替自己增勢。

這一次聯絡上奚人契丹共伐涿郡,居中策應,他也有聯絡之功。

高開道用一口不地道的突厥話,言道:“我們與李重九之前交戰,部屬都損失很大,我丟了安樂郡,而羅兄則是失了涿郡。不過確實我們還有數千步卒,但留之威脅敵軍后方糧道。若是敵軍不速速于我們決戰,我們步軍會主動切斷其遼西郡后路。”

“笑話!”渥滿都直接斥道,“那李蠻子手下都是騎兵,你們步軍行動甚慢,如何切斷其糧道。”

高開道一愕未料到對方也熟知兵法,言道:“時間久了其必定會露出破綻,此處兵馬已夠多了,我們留一只兵馬在其后方,收效會比這里大。”

“你們漢人就是狡猾,膽小,怕死!”一名奚族大將哼地一聲,也不顧高開道之言辭,直接就下了斷語。

高開道聞言還想說幾句,但見在座番人的臉色,當下知趣不再言語,此刻他倒有幾分羨慕羅藝,一句突厥話也聽不懂了。

羅藝看高開道神色,冷笑用漢話低聲笑道:“這般番人,不知道李賊的厲害,讓他們碰碰釘子也好,到時候這些人就懂得敬重老子了。”

高開道搖了搖頭,同樣以漢話低聲言道:“羅哥,我看這形勢不對,那姓李的小子不過就四萬人馬,契丹人奚人就是再蠢嘛,你說猛沖硬擠也是,也可以打得過。到時候契丹奚人一勝,我們二人又怎麼辦?不是更沒地位了嗎?”

羅藝聽了高開道這番話亦點了點頭。

注一:史書上說拓跋珪掠奚,得馬牛羊豕十余萬。說明當時奚族有大規模養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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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矛和盾

高開道,羅藝二人深思時。

大賀咄羅開口了,言道:“你們沒有與這李蠻子打過交道,不知他的厲害,我們雖人多勢眾,那是我們征召族中里面所有青壯。”

“那我們要怎麼打?”

“蒼鷹雖是厲害,抵不住獵人多,我們要靠人多,也要抓住蒼鷹的弱點,你們看李重九左右翼靺鞨軍,丁零軍都是弱旅,我們就先攻破這兩支后,再回頭來收拾他中央的漢軍。”大賀咄羅沉聲言道。

高開道,羅藝二人對視一眼,露出了一抹驚訝的表情,心道契丹人中也是有卓識之輩的。

“好,妙計!”渥滿都站起身來,言道,“我奚族辱紇王部就攻丁零部,其余兩部攻打靺鞨部,你們契丹人就牽制那李蠻子的中軍如何?”

聽渥滿都這麼說,眾人心底都是大罵,心道此人真會撿便宜。

“好的,我答應你,只要你能打敗丁零人。”大賀咄羅一口答允。

渥滿都聞言點頭,言道:“那請可汗你放心。”

“稟告可汗,斥候觀察契丹奚人的炊煙,發現他們比以往造飯提前了一個時辰!”斥候向李重九稟告言道。

“比以往提前造飯,這說明什麼?”李重九問道。

而一旁大將尉遲恭,言道:“回稟大帥,提前造飯,很可能是契丹人明日要早起,或許進行夜襲!畢竟奚族大軍前來,契丹看我軍勢孤,很可能發起攻擊。”

“有道理。”李重九點點頭。

一旁靺鞨,丁零大將皆是恍然大悟。

“啟稟大帥,我擔心明日契丹人會襲擊,我軍左右兩翼!”

崔序,突地稽對視一眼,這沒什麼好羞愧的,畢竟靺鞨,丁零兩部的戰力與李重九漢軍想比,確實不如。

突地稽言道:“啟稟可汗,若是明日敵軍來攻,我必死戰!”

李重九欣賞地點了點頭。

崔序聽了倒是有幾分忐忑。李重九將崔序的神情看在眼底。

次日,霧霾縈繞在遼西的山林之間。

這時天才拂曉,東方的晨曦猶掛,整個天際還在蒙蒙亮。

叢林之中,傳來了沙沙的響聲,枯枝落葉哢哢地被踩踏而斷,猶如虎豹蠕行一般。

在李重九軍左翼,契箇部數千戰士從密林之中穿梭,悄悄靠近了靺鞨軍的前沿。

契箇部以為他們神不知鬼不覺,但實際一切行動,已在樹林蟄伏靺鞨斥候的眼底。

靺鞨斥候以他們獨特的方式,向后方傳達的訊息,突地稽知道后,當下率領兩千擅長叢林作戰的靺鞨戰士埋伏到了密林東側。

林間作戰,弓弩是最次要的裝備,甚至長武器亦必須拋去。

靺鞨戰士生長在遼西,最洞悉于此道,他們用樹葉捆扎在頭上,用淤泥抹滿了身子,之后埋伏在林中,樹林之中,等待莫賀弗部將士進入他們的伏擊圈。

契箇部恍然不知,濃霧也遮蔽了他們的視野,他只知道越過這個林子,就可以抵達靺鞨部的附近,發動致命的突襲。

當濃霧漸漸散去,視野清晰時,陡然一尖銳的哨子聲,在林中響起。

靺鞨斥候從天而降,而樹林旁的泥潭之中,數百名靺鞨士卒從泥潭里起身,撲向了契箇部右翼……

清晨激戰爆發,而在右翼。

辱紇王部可汗渥滿都拔出彎刀,兩萬辱紇王部戰士,向五千人丁零部陣地發動狂攻。

丁零部對突襲早有防備,他們依舊是以高車圍繞,作為營壘,族人戰士們躲在高車之后,以箭矢反擊。

丁零當年在遼西時也是慕容鮮卑的奴役,現在寄居在山林之中,論及征戰,族中大多數人,隨著李重九打打順風戰還可,面對四倍敵人的強攻。

他們也沒有太多出戰勇氣,只是畏縮在高車之后,以弓矢相迎。

奚族將士亦擅長騎射,對方相互弓矢往來,進行箭戰。

“稟告俟斤,此乃敵軍之箭。”

渥滿都從部下手下結果丁零人射出的箭鏃一看,冷笑一聲對眾將言道:“箭羽雜亂,箭杠不直,你們看這箭頭,哼,什麼獸骨所制都不知道。”

“俟斤,丁零人如此不堪一擊,我們正可以大殺一場啊。”

“不,俟斤,若是契丹人見我打得如此順利,反而覺得我軍輕松,將來分得戰利品,我軍恐怕不能拿那麼多啊。”

“說的是,若是太輕易擊敗丁零人,萬一吸引敵軍反撲,到時本部傷亡不小。”

渥滿都聽了部下之言,言道:“說的有道理,讓孩兒們都繼續射箭。最后一箭殺死獵物的獵人,才能獲得獵物。我們不要急。”

李重九中軍大營,契丹十萬大軍全面壓上,但攻擊卻是雷聲大雨點小。

契丹士卒匆匆地騎馬上前,然后就是一頓亂箭后,即馬上撤退。這箭鏃射又軟又乏力,連李重九前鋒柵欄都射不到,更不用說射到人了。這樣的攻勢甚至連騷擾都算不上。

李重九前軍將士皆是不屑嘲笑,若非嚴格軍令,早就連鎧甲都脫下,躺在一邊休息了。

“敵軍是畏懼我軍強弩嗎?”尉遲恭發問道。

“不像。”蘇素在一旁深思回答言道。

“那你說?”

蘇素拿起劍對著山下一比劃,言道:“很顯然,如昨日一般,敵軍要擊破我軍薄弱的左右兩翼,之后孤立中軍,再一舉殲滅。”

“正在激戰”

李重九問道:“丁零部戰況如何?”

“正在激戰。”

“哦?”李重九微微詫異了一下,言道:“莫非這就是辱紇王部的勢力?”

眾人聞言一笑。

尉遲恭言道:“以末將揣測辱紇王部也不想死戰吧。”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我想也是如此,這樣我們之前的準備,倒是可以慢一步用上了。”

“稟告可汗,奚族莫賀弗部繞過靺鞨人的陣地,向我軍殺來!”

李重九哦地一聲,看見果真數千脖子綴著野豬牙,穿著野豬皮甲,手持皮盾的莫賀弗人,迂回過位于左翼激戰中的靺鞨部,朝左翼與中軍結合部一舉殺來。

“莫賀弗部難道分不清東和西了嗎?”

同樣的這一幕令契丹可汗大賀咄羅十分震怒,因為莫賀弗部沒依照之前軍議上安排的與契箇部,一並攻打靺鞨人,而是直接向李重九中軍殺來。

“立即傳令,讓莫賀弗部回頭,他以為他是什麼,可以沖得動李蠻子的中軍嗎?若是真可以,我十萬契丹大軍可以做的事,還需輪得到他。”

大賀咄羅現在十分憤怒,他本寄希望的兩翼突破,現在的結果是,攻打右翼的辱紇王部在那劃水,不肯出力,而攻打左翼的莫賀弗部,臨時轉向攻打李重九的中軍。

這簡直一盤散沙,自己身為名義上的統帥,但奚族同盟根本就不買他的帳。

“我莫賀弗部人分得清方向!”

莫賀弗部俟斤舒爾坦,面對契丹使者如此回答言道:“但是開弓了,箭就射不回來了,這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說完前方的莫賀弗部戰士,已是布成分散了散兵線,開始沖鋒了。

舒爾坦也聽聞過漢軍弓弩的厲害,但是他自持自己戰士的野豬皮甲皮盾,足可抵御。

在莫賀弗部正面的,乃是指揮三千郡兵的涿郡副都尉徐克。

徐克看了一眼,當下冷笑言道:“找死!”

當下營門望樓之上豎起了兩根紅旗,站在木柵欄后,分列三排的郡兵們將身后長弓拿起搭箭,仰天四十五度。

弓弦崩動,箭矢簌簌地從天而降。

徐克看了一下射擊效果,只見莫賀弗部憑著野豬皮甲皮盾的掩護,只傷亡了少許。

見此徐克嘴邊浮出一絲笑意,言道:“這還不上鉤嗎?”

果真看見漢軍的箭矢射不透自己的鎧甲,莫賀弗部方向,吹響了嘟嘟的牛角號。

從后方開始莫賀弗部戰士都是加快了步伐。

莫賀弗部戰士單手托盾,皮盾是用牛筋捆在手臂上的,根本不用手握力。對于矮著身子沖鋒莫賀弗戰士,一個寬大皮盾幾乎可以將他全身包裹住。

他們一手拿著長矛,一手拿著皮盾,皮甲護身,頭上帶著牛角兜,仿佛勇猛的斯巴達戰士一般。他們跨過前方的泥濘,猶如飛快掠過的螳螂一般,朝漢軍陣勢這里蜂擁而來。

見到這一幕徐克嘴邊的笑意更濃了。

“是箭更利?還是盾更堅?”

說罷,前方的郡兵皆換上了臂張弩,踏張弩,以及腰開弩。

陣營的營門上,轉而豎起了三根紅旗。

弩弓崩動。

狐,是莫賀弗部中勇猛的戰士,取名為狐,說明了他的靈巧。

沖鋒時候他步伐飛快,藏身在第三排之后,待郡兵突施弩箭,他頓時嚇呆了。

“怎麼可能有射得這麼快的箭,弩箭射出嗖嗖得密集猶如雨點,前方兩個人,挨了一下就爬不起起來了。豬神庇佑,要不是自己剛才絆了一下,自己身上也要開個大洞。”

正待這里狐看到身旁的赫藤,突然長大了嘴巴,很吃驚的樣子。緊接的一支箭從他的嘴巴里射了進去,從后頸冒了出來,整個人被帶倒,仿佛一個破麻袋一般。

緊接著自己只覺得面前黑影一閃,自己還不及反應,胸前就是一痛,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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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不堪一擊

郡兵弩兵箭矢仿佛如暴風雨般席卷。

涿郡武庫之中的繳獲,讓李重九的郡兵用弩幾乎兩人一弩,也就是隋軍府軍中的精銳也很難企及。

在戰前弩機的測試之中,臂張弩一般都可在五十步透兩扎皮甲,踏張弩可貫透三扎,而腰開弩則可以貫穿五扎。

徐克麾下的涿郡郡兵,采用三進列,輪流施舍,這樣戰法,類似于后世火槍三段射的戰法。

同時郡兵在前射箭,就將射過之后的弩機后傳,高句麗輔軍將弩機裝填之后送至士卒手里,如此提高速率。

這一弩陣刮掠而過,依仗著野豬皮甲的莫賀弗部士卒,被強射了兩輪,沖鋒陣勢一下就稀落了下去。

如部落軍也是勇者居前沖鋒,帶領其余戰士上前,故而弩箭第一輪射殺的都是莫賀弗部的勇猛之士。

但是即便如此莫賀弗部的戰士,仍是咬著牙沖鋒到營寨近前。

“作死!”徐克冷哼一聲,當下營門豎立起一紅旗一黑旗。

隨即只聽砰地一聲,三座營門前的吊板,皆是被重重放下,砸起了一地煙塵。

沖到營門前的莫賀弗部戰士,只看見營門出現密密麻麻的步槊,仿佛如黑色森林直豎而起一般。隨即前軍將步槊一並放下來,全身覆蓋著一層重甲的漢軍平端著步槊,猛地沖了出來。

舒爾坦的弟弟察汗,乃是莫賀弗部最悍勇的戰士,當下提了兩把巨斧,帶著百名莫賀弗部戰士反沖上去,想要擋一下,給后面沖上的戰士喘口氣。結果還沒抵抗一刻,就全部被捅倒了,察汗兩柄巨斧左遮右擋幾十下,最后卻和他的部下橫七豎八倒了一地,而漢軍只是斷了三五根步槊。

郡兵步槊兵卒排列如魚鱗一般,前后縝密的陣列,而沖鋒之勢猛如豪豬,在莫賀弗部戰士之中前突后拱,所經之處一片披靡,所經之處血肉橫飛,骨折碎響。

在丈八長的步槊之下,不說是皮甲,就是鐵甲又如何,一樣被捅翻。

莫賀弗部全面潰敗,一片丟盔棄甲之勢,漢軍郡兵隨后屠殺,頓時人頭滾滾。

這時上方觀戰的契丹可汗大賀咄羅見了大怒,言道:“這就是不停號令的下場。”

“可汗,此乃莫賀弗部自找的,怨不了我們。”

大賀咄羅深吸一口氣,言道:“莫賀弗部滅亡對我們也沒有好處,沒想到這一戰打到這個地步,去,將他們救下。”

隨即一萬契丹騎兵出現在莫賀弗部側翼,在這時趕到救援了。

徐克見了大笑言道:“不要追了,回營!”

說完營門上,轅門前的士卒拿起錘子敲打銅鉦,叮叮的響聲傳來,正在沖鋒的郡兵士卒這才停下腳步,放棄了追殺收兵回營。

莫賀弗部士卒這才僥幸逃得性命,否則莫賀弗部這一戰之下,就足以從奚族五部之中除名。

當下有幾分瞧不起契丹人之前畏縮懼戰的奚人,終于明白漢軍戰力恐怖至何等地步。不說漢軍的強弩,莫賀弗部,只憑個人勇武,不依陣列的沖鋒,在漢軍的步槊陣面前,就和泥沙一般沒有區別。

密密麻麻如破革囊一般倒伏在漢軍營門之前的近兩千具莫賀弗人屍體,就足以說明一切。莫賀弗部損失了十分之一人馬,遭到重創,軍心渙散,已不復作戰之力,

鳴金收兵后。

漢軍步卒們扛著步槊緩緩回營,而徐克一臉平靜,其麾下將領也沒有什麼得色,一名新提拔的將領,不明底細,當下向徐克道賀言道:“將領以三千之兵,擊敗敵軍萬人,實乃名將啊!”

徐克聞言不屑一笑,言道:“我軍之所以能勝,所持不過甲兵堅銳,訓練有素罷了。”

一名出征返回繳令的將領,亦言道:“當年李陵以五千卒,縱橫塞外,強弩擊之,匈奴十幾萬人馬無可奈何,這才是精銳,我們這算得什麼,勝了不能為喜,不能勝才是丟人。”

聽徐克這麼說,這名將領頓時汗顏。

這時候戰場之上,少了莫賀弗部支持的契箇部,在林間遭到靺鞨部的伏擊之后,失去了先手,但終于靠著人多勢眾,還是維持住了戰局,雙方現在戰得是不分上下。

辱紇王部俟斤渥滿都,坐在大帳內,仍是不緊不慢地喝著酒。待聽說莫賀弗部戰敗的消息,渥滿都頓時將酒碗一丟,砸在地上,翻身上馬對眾將言道:“該動真格了,告訴孩兒們們,只許前進不需后退,有傷在胸前的,賞一羊,后傷在后背的,老婆和孩子就是本俟斤人了。”

隨著渥滿都這麼說,奚族眾將一並領命。

躲在高車后與辱紇王部射得不亦樂乎的丁零人。戰事拖延久了,丁零人覺得以五千兵馬,力敵這辱紇王部兩萬之眾,似也不是難題,士卒上下頗是沾沾自喜。

但待頭頂的箭響聲停止后,眾人才頗為奇怪,有一個人趴在地上,透過車轱轆向前一探,頓見前方黑壓壓都是白毛靴子。

一旁的人問道:“怎地拉?”

“上來了,辱紇王部上來了!”

“射箭,射箭!”

丁零部大將一吼,頓時士卒們紛紛將弓引滿,抬頭露出高車一看,辱紇王部戰士的人頭黑壓壓的一片,左手提著刀子,右手舉著皮盾,不緊不慢地朝車營這走來。

“射!”

丁零部戰士也知道,萬一敵軍靠上來自己,肯定拼不過,故而這一輪箭矢都是卯足了氣力射去,而對方前軍卻豎起三排皮盾,輕輕地將箭矢都格擋下去。

“再射!”將領重新喝令。

丁零部戰士哆嗦著手,將箭矢上弓。

而這時辱紇王部戰士卻一並邁步,朝著丁零部車營猛沖過來。

“崔統軍,辱紇王部的沖上來了。”

丁零部統軍崔序臉色一變,然后對身旁那名新羅來的王子金春秋,言道:“我們已經盡力了。”

金春秋點點頭,言道:“我知道。”

說話間,辱紇王部戰士已逼近了丁零部的高車。辱紇王部戰士直接一手撐在車背上,隨手一躍,就是翻過了車背,落在了丁零族士卒的人群之中。

躍入人群中辱紇王部士卒,似狼如羊群一般,頓時大開殺戒。

“族長大人,第一重車營已被突破了!”

崔序臉色一變,言道:“這麼快!”

金春秋點點頭道:“果不其然。”

崔序怒道:“金郎將,莫非可汗派你來這是來諷刺我丁零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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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血戰

金春秋聽了沒有說什麼,方才漢軍步卒擊破莫賀弗部一戰,實乃令他震撼。

他終于明白,為何當年漢人建立的漢朝,能夠威服四方。猛將銳卒,訓練有素,習以陣列,再加上強弩堅甲,拿著骨頭箭鏃,戰時為兵,平時為民的匈奴人再悍勇,又怎麼可能是漢人對手。

到了后來漢末三國,即便軍閥混戰,早已是勢衰,但曹操仍是北擊匈奴,東破烏丸,西壓羌人,

而令世仇高句麗人最深刻的恥辱,就是連曹魏的一方鎮將,如公孫康,母丘倹之流都輕而易舉的,數度攻破其國都丸都城,差一點將高句麗滅國。

漢時強盛一將可滅一國,大隋立國之初,南征北討亦無往不勝,但到了三征遼東時,戛然而止。

眼下雖是隋庭衰弱了,但金春秋認為,李重九不遜于三國公孫康,母丘倹,甚至猶有過之,可以為對抗高句麗,助新羅一臂之力。

“眼下我族第一重車壘,已被攻破。難道可汗將你們新羅人派來是看戲的嗎?”

金春秋仍是頗有風度一笑,言道:“辱紇王部舍騎戰,而步戰,這正是我們之機會。”

說完前方聲音大噪,原來丁零部外圍士卒皆已是崩潰,全面退向了第二重車營。

金春秋面上稍稍露出鄭重之色,當下拔出劍來,辱紇王部四面來攻第二重車營。

丁零人狼狽地支持著,這時第二重車營東面,幾輛大車被挑翻,幾十名辱紇王部戰士直沖丁零部大纛之下。

而這時金春秋,拔劍一揮,招呼帶著花郎軍沖了上去。

辱紇王部攻勢正是順利,丁零人的不堪一擊,使得他們更是放開手腳大肆屠殺。唯一不足就是,丁零人的車陣彎彎曲曲,將大營內隔成,這里一塊哪里一塊的地形,令大軍無法順利的追殺,只能在繞繞彎彎的車營之路中,慢慢前進。

而這一切正在金春秋的預計之內,花郎軍手纏白布帶,渾身不著鎧甲,只取一把短刀,從車營各處殺出。

新羅人個子皆不高,但卻動作靈活,長期習以近身格斗的他們,長于近戰,並且自幼尊崇武訓,作戰時,能不畏生死,十分勇猛。

當下五百名花郎勇士,與崔序的三百名統軍親兵,一並殺入了車營之中。

在狹隘之地中,短刀的作用,遠遠強于用于馬上揮劈的大刀,長矛。

在花郎勇士的反擊之下,攻入丁零部車營的數千辱紇王部步卒,居然被愣生生地全面趕出了營地。

渥滿都頓時震怒,斬殺了數名逃兵后,立即再度催動大軍重新上前,攻入丁零部的車營。

而這時從漢軍中軍大營,戰鼓擂動,營門突然大開,三千名郡兵士卒,布成方陣,由尉遲恭率領下山支援丁零部。

在午后的陽光照耀之下,鎧甲金光流動,披著明光鎧的漢軍步卒,踏地震動,刀槍劍戟明晃晃的如林朝天豎立。

大賀咄羅自然不能坐視李重九,如此順利地就救援了丁零部。步軍才行了不到兩里地,契丹部可即調動了三萬游騎,前來阻擊。

契丹游騎,左右奔走,辱紇王部也派出了八千騎兵,配合契丹人,將尉遲恭步軍截斷于中軍大營與丁零部車營之間。

尉遲恭眼見被契丹,奚人左右出動,就知道對方要打著包圍的主意之后,卻是不慌不忙,下令全軍止步,于山坡上列陣。

尉遲恭命士卒布成圓陣,在外撒下了鐵蒺藜,再臨時用拒馬槍在外圍了一圈。

所謂拒馬槍,就是取一根,直徑二尺圓木的,在上面戳出三個十字鑿孔,再在三個孔洞間插入長槍,將槍頭向外支起,從側面望去猶如一個人字。

由于原木,長槍都是隨手可取,所以拒馬槍如鐵蒺藜一般,也是行軍之時,行進到哪里,就可以隨手布置的十分方便,用于要沖之地,防止敵軍騎兵的。

在鐵蒺藜,拒馬槍之后,步軍又豎起了一人高的櫓盾,遮的密密麻麻的,在櫓盾之后,則是陌刀手,步槊手,長矛手,在內一重,則是兵卒各持硬弩,長弓,嚴陣以待。

而在中央革囊裝土,搭其了一個一丈高的簡易嘹望樓,尉遲恭在上面豎起將旗,號令全軍,並等待增援。現在尉遲二字的將旗高高飄揚,給與了近在咫尺,正在激戰中丁零,新羅將士已巨大信心。

這時如何對付,面對離營而出的三千漢軍,契丹奚族兩軍大將發生了爭執。

契丹人一致認為,漢軍的強弓硬弩十分可怕,若是猛攻,即便拿下傷亡也會巨大。而渥滿都認為己方兵力十幾倍于漢軍,並且對方乃是孤立之敵,並被包圍在外,可以一戰克之。

而且漢軍三千援軍的位置所處,十分微妙,若是辱紇王部無視漢軍,繼續攻打丁零部,則會出現腹背受敵的不利情況。

雙方爭吵一番,渥滿都一番不屑之言,認為契丹人皆是膽小的鼠輩,若是他們不進攻,他將會率領奚軍騎兵發起沖鋒。最后契丹將領終于被身為的友軍渥滿都深深激怒,當下決定發起猛攻。

面對原陣,契丹奚人一致決定進行全力進攻,在李重九派出援軍前,速戰速決。

他們準備了上千匹的戰馬,在戰馬上蒙了數重牛皮,以防箭矢,之后兩匹戰馬拉車,在車上則也是蒙上了牛皮,而奚族契丹的射手們皆是藏身在車上,在車后則是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兩部騎兵,一旦大車攻破陣營,騎兵就一擁而上。

眼見這契丹奚人頗為新奇的戰法,尉遲恭也是眼睛為之一亮,果然是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從來沒有什麼一層不變的戰術。

面對契丹奚人的車陣,尉遲恭當下喝令,以強弩硬弓先射殺戰馬。

箭矢如飛蝗而下,契丹人的車陣,冒著箭矢緩緩前進,拉車的戰馬,雙眼早是被蒙起,在身后車夫的驅使下,頂著漢軍的箭雨前進。

盡管覆了數層牛皮,箭矢不能射透,但是尉遲恭卻命士卒用布帛點火裹在箭矢上射去。

箭鏃雖不能射透幾層牛皮,但是但凡是畜生卻是都是怕火。

有的戰馬身上中了數枚火箭之后,都是左蹦右跳,不顧車夫的驅使,直接一頭竄起將整輛車子掀翻。

見此之下,契丹人只能提前將中了火箭戰馬的韁繩提早砍掉,以避免翻車之險。

數輪箭雨的打擊之下,漢軍的陣前多了幾十輛,正著火燃燒的大車,以及倒斃的戰馬士卒。

車陣仍是繼續在前進,待靠近漢軍陣地只有五十步時,前面數輛,沒有著火的戰馬,突然前蹄揚起,開始狂嘶。

原來漢軍的鐵蒺藜生效,戰馬踏中了鐵蒺藜,頓時壞了蹄子。

契丹人皆是臉色一白,當下在前方契丹將領一聲喝令,上百名跟在車后的契丹騎兵皆是一愣。

契丹將領又呱噪了幾句,最后這些騎兵無奈地,在自己戰馬的馬臀上猛砍了一刀。

戰馬吃痛之下,頓時揮足向前狂奔,上百匹戰馬,向前狂沖。

嚴陣之中的漢軍,當下向這上百匹戰馬射出了密集的箭矢,上百匹戰馬頓時皆是倒斃在了沖鋒的路上,但是也成功地將鐵蒺藜踩到,清出了一條道路來。

尉遲恭不由再次為契丹將領急智以及應變而刮目相看。

車陣待行到距離漢軍陣前三十步時,戰馬多已中了太多箭矢,倒斃在路上,而身后契丹士卒,開始用手推車。

這時漢軍的箭矢再度沖天而降,車后十幾名推車的契丹大漢,不時發出一聲悶哼,即倒斃在路上,但緊接著立即又會有一人前來接替。

而身后契丹士卒,卻借著大車的掩護,成功避開了強弩,沖到了漢軍的陣前。

弩是平射,而弓則可拋射,只要沒有強弩的覆蓋,契丹人只要頂著皮盾,就足可抵御弓矢的拋射。

逼近陣前的契丹人也開始反擊,他們奪出皮石索,在頭頂上轉著圈,將石子擲過半空劈頭蓋臉地丟了下來。

漢軍士卒在內是站得是滿滿當當,石子從空中拋落,根本是避無可避。但所幸都是穿著著厚甲鐵盔,所以石子即便砸在頭上,也死不了,但是被砸得滿頭包卻是不可避免的。

眾士卒心底皆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契丹人已是四面逼近了漢軍的圓陣,這時候天色已近至日暮,渥滿都心知拖入夜戰,變數加增,當下發出了全軍總攻的命令。

四面契丹奚族騎兵皆是萬馬奔騰,契丹騎兵揮舞的彎刀,從四面殺來。

激戰了一下午,漢軍弩手弓手射出都有二十箭以上,箭囊皆是空了大半,而人不免也有幾分力乏,但即便如此,箭矢仍是給近前的契丹騎兵巨大的殺傷。

契丹騎兵前仆后繼地被射翻在地,但身后牛角號猛吹,越來越多的奚人契丹士卒,沖了上來。

契丹騎兵也是殺紅了眼睛,戰馬直朝圓陣沖入,不少戰馬甚至是一頭撞到了拒馬槍上。到了這一刻契丹人,也是殺出了血性,不要命了一般,似乎一個個都故意拿額頭往箭鏃上去撞,死了一波又一波,到了陣前契丹人下馬拿著刀,甩開膀子猛砍拒馬搶,之后又是一排一排地被射死在漢軍前沿。

漢軍弩手雙臂幾乎都射得脫臼了,但契丹人還是猛沖個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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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全線擊退

四萬奚族契丹勇士,猛攻著尉遲恭的三千漢軍。

這時大賀摩會奉著大賀咄羅之命,率領兩千契丹白騎加入戰團。契丹白騎乃是可汗親軍,乃是契丹最精銳的勇士。

契丹白騎外披白羊毛氈裘,內披著鐵甲,左手持著皮盾,右手舉起長矛,當先朝漢軍圓陣殺入。

由于對方披著鐵甲,漢軍的強弩和弓箭,對契丹白騎殺傷力大減。

契丹白騎一並下馬步戰,殺入漢軍盾陣。

雙方以長矛在空中相互對戳,長矛擊打在盾上,發出砰砰地響聲!

沒有弓弩輔助,短兵相接時,漢軍憑著遠勝于長矛的丈八步槊,組成了一條密不可破的槊陣,而契丹白騎的長矛,雖然長,但卻長不過步槊。

步槊之外,還有一道陌刀陣,陌刀乃是從漢代斬馬劍改制的,十分沉重且鋒利,非軍中精銳健卒不可舞動,但是一旦組成刀陣,卻也是無堅不摧。

契丹白騎雖是悍勇之輩,但沒想到即便到了短兵相接的陣仗之中,他們仍是占據不了上風。

漢軍的步卒圓陣說來也沒什麼特別,步槊手是半身橫刺,挑刺,下刺三個動作,來來去去,反反復復的,沒有任何新意。若換做是單打獨斗,契丹白騎深信有自己一萬種方法可以殺死對方。

但是就是這麼三個簡單動作,在嚴密的步卒圓陣下,幾百幾千個人一起施展下來,就好似一堵水潑不進,錘打不透的堅墻。任何想要憑借個人勇武之力,仗著自己敏捷的身手,一身蠻力殺入的契丹人,只能在槍陣下后退自保,否則就要將性命交代其中。

契丹人見此不由駭然,若是漢軍不是自守,而是攻擊,憑著這槍陣就足以擊敗他們了。

當然契丹人也是想得太多,若是行進之中的槍陣,那對士卒的訓練要求就很高,就算千年后的近代化軍隊也不一定能達到。但無論如何,如此不求殺敵,但求自保的步槊之陣,配合堅固的櫓盾,將契丹人的攻勢一波一波地打了回去。

契丹奚族騎兵層層疊疊圍在四周猛攻,但三千漢軍就如同深藏在龜殼之中般,如何啃不開一個缺口。戰事已進入了白熱化,喧囂聲一陣勝過一陣,從外望去戰況仍是十分膠著。

而這時夜幕已是漸漸降臨,夜空之中繁星浮現,將夜幕映得半透明一般,連綿起伏的遼西群山,在夜幕之下,形成一道厚實的黑暗輪廓。

山風吹來打得四周群山的旌旗獵獵作響,山間將士這時掌起燈火來。

青牛白馬的大纛之下,契丹可汗大賀咄羅雙目微垂。

“稟告可汗,據白山部靺鞨人稟報,室得奚部的騎兵已突破了他們的防守,已出現在距此五十里之外!”

大賀咄羅雙目一睜,言道:“白山部不是說要為我們阻擋五日以上嗎?怎麼才兩日不到。”

“回稟可汗,白山部說奚族騎兵攻勢太猛,他們斷掉了所有橋梁,破壞了路徑,但仍是阻擋不住。”

“室得奚有多少人?”

“靺鞨人說漫山遍野都是敵軍大軍,數也不數清。”

大賀咄羅長嘆一聲,言道:“長生天,真不庇佑我契丹,這一次好容易說服了靺鞨白山部,讓他們出兵替我們阻截室得奚部,沒想到室得奚居然如此也厲害!”

羅藝,高開道對望一眼,心道,大賀咄羅居然還有這麼一手,真是計謀算盡啊,才想得李重九奚族主力騎兵,是遲遲不到,原來是靺鞨七部之中的白山部出兵阻擊。

只是靺鞨七部一直在仆從于高句麗之下,這一次大賀咄羅能調動白山部,莫非是契丹與高句麗之間,也達成了默契。這李重九也是真的遭人之忌啊,所有勢力都聯合起來對付他了。

就在大賀咄羅長嘆之時,對方山上漢軍中軍,再度鑼鼓齊鳴。

又是一路人馬,從營門整隊而出,對方手持火把,望去如星火點點,從三千漢軍方向增援而去。

“是,帥旗!”

“是,帥旗,沒錯。”

中軍一動,被四萬契丹奚族大軍圍困之中的漢軍士卒見了紛紛高呼,原來是李重九率軍持帥旗來援。

眼見李重九都出馬了,契丹人哪里能讓對方靠近。

大賀咄羅想催動大軍親自截擊,但卻愛莫能助,因為戰場所限,為了圍攻尉遲恭三千漢軍,狹隘的戰場上,已是堆滿了契丹奚人的四萬騎兵了。

大賀咄羅哪里還能派得兵馬靠近,要人擠死人嗎?

所以大賀咄羅只能催動契丹主力,加強向李重九中軍大營進攻。不過他也知道這圍魏救趙之舉,太過勉強。連區區孤立在外的,三千漢軍都擊破不了,還要攻打有著堅固營壘自保的萬余漢軍的中軍,這不是做夢麼?

圍攻三千漢軍的契丹人,還是分出三千騎兵,前來阻擊,試圖騷擾一下李重九的行進速度,讓對方沒有那麼容易靠近。

但是前方的契丹騎兵,策馬剛剛逼近對方前鋒,到了自己箭矢的有效射程時,一輪箭雨就刷打而下,在漢軍強弩之下,契丹騎兵尚未靠近,即幾十騎被射殺下馬。

弓矢不如對方,己軍騎兵沒有辦法近前,這簡直連騷擾都沒辦法騷擾。並且漢軍得勢不饒人,李重九陣中,陣勢一分,埋伏在步卒中間,牽馬而行的千余騎兵一並上馬,突然抱團向契丹騎兵當面反沖鋒。

李重九的騎兵手持的馬弩,還未近前,就是一波疾射,之后紛紛拔出隋刀,殺入契丹騎兵陣中,而之后連奚族木昆部的騎兵也出動了,隨著跟上一並殺入。

戰沒有多久,契丹人夷里堇,即被斬首,三千契丹騎兵如被趕羊一般被擊潰。

“退兵!”大賀咄羅覺得自己再也看不下去了,斷然作出了決定。

蒼涼的牛角號吹響,一日血腥的激戰結束。今日一戰,契丹奚族聯軍全線受挫。

上午莫賀弗被重創,而下午契丹奚族四萬大軍,圍攻李重九的三千漢軍半日,卻沒有攻破對方陣勢,被接應回營,反而傷亡了三千多人,頓時士氣大挫。

唯有契箇部稍好,與靺鞨部戰了一日,雙方不相上下。

所幸今日漢軍騎兵不多,即便失敗也只是擊潰戰,否則今日十幾萬大軍傷亡會達到萬人以上。但是一日之后,李重九主力騎兵就會抵達,到時還有這般僥幸?

眾人聽到這消息后,都是默然不語。

“這戰是怎麼打的,你們契丹人,在只有那麼點人馬的漢軍面前,不敢前進一步,要知道你們有十萬人,不是十萬頭羊。”辱紇王部俟斤渥滿都怒氣沖沖地言道。

他自持自己是有幾分‘資格’發火的,至少他在擊敗丁零部一戰上,是立下功勞的,這也是今日奚族契丹聯軍唯一的進展。攻破了丁零部的兩重車壘,至少差一點就擊潰了丁零部。

所以這就是他敢于嘲弄契丹人的資格,當然作為奚族的領袖,他也要把失敗臟水潑灑在契丹人身上,來為奚族遮羞。

“渥滿都!”帳內的契丹將領紛紛拔刀,渥滿都倒是雙眼一番,他來此也早有準備,五百親衛就在帳外。

渥滿都左右環顧,言道:“怎麼還要動手嗎?”

“放下刀子,不要讓俟斤看我們契丹人的笑話!”大賀咄羅開口了。

可汗一言,契丹將領紛紛放下刀子。

渥滿都自顧言道:“我真沒臉與你們相處,你們丟了我草原人的臉面。這樣的戰,你們契丹人,自己愛打就打下去,我們要先走了!”

渥滿都將手一招,當下在座的莫賀弗,契箇兩部俟斤亦是對望一眼,一並從羊皮毯子上站起了身,三部一直是共同進退。

“渥滿都,你以為自己走了,就可以嗎?就算你逃得今日又怎麼樣?今日得罪了李蠻子,明日他必然會一一向你們討回這筆債,你是想今日光榮地戰死,還是他日如狗一般,被人追得草原亂跑,或者死在自己的窩里。”

聽了大賀咄羅的話,渥滿都腳步一頓,深吸了一口氣,言道:“可是,今們也看到,我們根本打不過,今日的漢軍令我想起了當年的百保鮮卑。漢人一個人打不過我們三人,但是他們一百個人在一起,卻能打得過我們三百人。這是什麼道理啊,我實在是搞不懂!”

渥滿都說完,大賀摩會聞言長嘆一聲,言道:“是啊,當初我也以為,打戰靠著人多就好了。”

見眾人一副哀嘆的樣子,一旁卻有人大聲嗤笑。眾人看之,原來是高開道與羅藝。

渥滿都當即大怒言道:“你們兩個漢人,一兵一卒也沒有出,倒也是好意思,在這里冷笑,信不信我殺了你們倆。”

高開道沒有言語,羅藝卻言道:“自己打不過,卻不承認無能,還在這里怪他人,如此怎麼不敗。”

一人通曉漢語的將羅藝之言翻譯給眾人聽了,眾人無不大怒。

大賀咄羅卻言道:“靖邊侯,聽說你身經百戰是不錯,但也不是李蠻子的手下敗將。”

羅藝聽了大賀咄羅之言,當下臉上一紅,言道:“誰說老子不打李重九這廝,他不過有些運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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