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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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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求將

舊朝落幕,天下分崩,楊廣身死之后。

對于天下大多數,守御一方隋朝舊吏而言,有的如沈法興之流謀求自立,剩余的也是自謀出路,依附附近強大勢力的。

如在一直為大隋守節,不肯為自己效力的原雁門郡郡丞,現在的繁時縣縣令陳孝意,已答允為李重九效力,出仕幽州。

李重九也留意著四方動靜。這日雁門郡郡丞趙萬三趕到涿郡,向李重九稟告河北竇建德的動向。

趙萬三與竇建德有舊,故而一面替李重九出面與竇建德來往,一面也是替李重九緊盯著竇建德的,留意著對方動向。

趙萬三向李重九稟報,原來河北官吏,聞之隋朝滅亡后,也開始紛紛投降竇建德。

竇建德之前率大軍一直圍攻河間,為郡丞王琮所拒,久攻不下。

但城內得知楊廣已死后,只能投降,王琮等隨后率官吏素服面縛至營門投降,竇建德親自為其松綁。

此時竇建德部下言,王琮守城半年,殺傷我軍甚眾,現在走投無路,方才投降,還請烹之。

竇建德則說:“此人乃是義士。我日后要重用,怎麼可以殺了。以往大伙在高雞泊為賊時,隨便殺人我不管你們,現今我要得天下,你們怎敢殺害忠良?”

說完后竇建德還令軍中,凡是先與王琮有隙者,今敢動搖,罪三族,于是眾軍皆畏。並于當日封王琮為瀛州刺史。

李重九聽聞竇建德處置的手段后。不由暗贊,此人目光真可謂長遠。

趙萬三繼續說到。河間降伏后,竇建德又招納之前隋朝舊吏,如景城戶曹張玄素,城破后,竇建德征其為治書侍御史,但張玄素以隋朝舊吏的身份,不肯從賊,眼下隋滅。張玄素答允出仕竇建德,任黃門侍郎。

而河北郡縣,這時也是爭相歸附于竇建德。

李重九聽趙萬三稟報,說王琮,張玄素二人投降竇建德時,頗有惋惜之意。因為二人皆是河間郡之名臣,二人一降竇建德。竇建德可掌控河間無疑了。

李重九想到這位與自己一般出身寒微的梟雄,頗為惺惺相惜之意,可惜河北只能有一個勝者,將來與關中東都,勢力根深蒂固的門閥代表,爭奪天下。而竇建德現在一旦勢成與自己決戰之日就不遠了。

當下李重九問道:“除了王琮。張玄素二人外,竇建德麾下文武還有那些人?”

趙萬三言道:“竇建德麾下的謀臣,首推饒陽令宋正本,竇建德破饒陽后,宋正本一直為其出謀劃策。此人博學有才氣,竇建德自立為長樂王。平定河北之策,大半由其所出。竇建德能有今日,其功勞不小。”

李重九言道:“此人出身隋朝舊吏,那竇建德是否信任此人?”

趙萬三言道:“這倒是不知,我聽此人常直諫竇建德,令其數度下不了臺階,此人雖是謀主,但竇建德喜歡不喜歡,就不知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此是很重要的消息,那武將之首是誰呢?”

趙萬三答道:“竇軍的頭號大將乃是王伏寶;此人從高雞泊時,就追隨竇建德左右,驍勇善戰,勇冠三軍,功績居竇軍第一,將來若我軍與其作戰,其不可輕忽。”

李重九訝然心道,宋正本也就罷了,怎麼王伏寶一般,自己都沒聽過呢?

李重九當下問道:“那竇建德真正的心腹是何人?”

趙萬三言道:“那自是同鄉人高雅賢,竇建德還未發跡時,就乃是生死兄弟。”

李重九點點頭,那日在趙家莊曾與對方,有過一面之緣,此人一眼識破了自己身份,是個難纏的人物。但說來說去,還是沒有自己耳熟能詳的人物。

李重九不由問道:“除了這些人,竇建德手下還有那些杰出之輩?”

趙萬三捏須想了會言道:“還有幾人不可小視,現任內史侍郎孔德紹,出自曲阜孔氏。”

李重九聽了不由搖了搖頭,曲阜孔氏這時並非名入士族之列,倒是會稽孔氏此時大大有名,若說孔德紹的背景,根本不足一提。

趙萬三又言道:“還有國字祭酒凌敬,此人足智多謀,多次向竇建德獻策,至于其余我倒要想想。”

李重九言道:“一一說來。”

趙萬三想了一番,言道:“還有劉黑闥,此人乃是竇建德的發小,最近新投,聽說用兵還比較狡詐,至于高雅賢養子蘇烈,字定方,上一次我們也見過,也是勇略過人之輩,還有一個偏將程名振,聽說也有點本事。”

李重九聽了倒是有幾分恍然,原來劉黑闥,蘇定方,程名振這時都還未入竇軍的骨干啊。

劉黑闥,蘇定方二人不提,眾人耳熟能詳,不說看過史書的,看過八點檔電視劇的都知道。至于程名振,在歷史上也是大唐的平壤道行軍總管,雖名聲不如蘇定方,但征高句麗屢戰屢勝,堪稱驍將。

若將竇建德麾下武將文臣與自己相較,李重九突然發覺自己還遜色了不少。

文臣自己有溫彥博,魏征,盧承慶,陳孝意倒也是能抗衡一二,但是武將之中劉黑闥,蘇定方,程名振,除了程名振稍遜一籌,其余二人都是在歷史上可以匹敵宋金剛的將才。至于那竇建德排名第一的大將王伏寶,更是力壓這數人之上。

相對之下,李重九麾下除了尉遲恭堪稱勇武之外,尚無人能與這幾人抗衡。

當初竇建德能殺郭絢,滅魏刀兒,甚至連薛世雄都敗在他手上,豈有僥幸之道理,李重九若是將對方當作王須拔那幫的農軍看待必然會吃大虧。萬一將來竇建德與自己爭奪河北,揮兵北上,李重九覺得自己除了再度,從草原上,全力動員番軍騎兵助戰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趙萬三走后,李重九正在細思,正待這時魏征求見。

李重九當下與魏征閑聊。

李重九言道:“眼下幽州幾欲平定,而竇建德亦一統河北,將來我與竇建德兩雄之間,必有一戰,魏郡丞有何對策?”

魏征言道:“戰乎,在于民,吏,帥,將,兵五者,使君眼前可謀者,不外乎擇強將精兵爾。”

李重九言道:“強將安出?”

魏征捏須言道:“使君莫非忘記了薛家四虎了嗎?”

李重九言道:“我怎能不記得,只是我之前征辟,這四人無一人肯答允出仕啊。”

魏征拱手言道:“此事下官有所聽說,當初天子尚在,薛家有忠義之名,故而不能出仕,眼下大隋已不在,這四人大有機會,投靠我們,使君何不效仿劉玄德三顧茅廬。”

李重九笑著言道:“我知道,若真能得賢士,九顧茅廬皆可,但是總要尋個妥當的借口,若此番再度被拒,以后要再尋這薛家四虎出山,那可就難了。”

魏征皺眉言道:“使君所言甚是,我前幾日倒是聽聞薛世雄病重,使君乘此機會不妨登府一趟,借此名義也好探探薛家口風。”

李重九撫掌大笑言:“善!”

次日,李重九,魏征一並聯袂,乘坐車馬前往薛府之上。

與上一次如臨大敵不同,這一次薛府聽聞稟報后,長子薛萬述、次子薛萬淑一並出門相迎。

薛萬述與李重九乃是老相識了,至于薛萬淑略遜于兄長幾歲,與其兄一般都是從文。河東薛氏雖多出武將,但亦有如薛道衡這般名滿天下的文士,故而可以算得文武兼備。

據魏征說,河東薛氏原來出自蜀中,中原大閥一貫以蜀薛呼之,以視不屑,將薛氏當作三等士族。但雖是三等士族,但河東薛氏卻十分爭氣,自北周,北齊以來,名臣良將輩出,在兩朝為刺史,郡守,官至五品以上的,有二三十人之多。

正因為如此,薛氏一門,也有了今日能與范陽盧家這等名門攀交的資格。

見到薛萬述,薛萬淑二人,李重九當下與二人作揖,李重九言道:“聽聞薛公抱恙,特來攜了名醫良藥,來府上探望。”

薛萬述,薛萬淑聽了當下稱謝,將李重九迎入。

到了內堂,薛萬鈞、薛萬徹二子,守在父親的病榻之前,正施粥喂食。

李重九見薛家四子侍父至孝,不由點頭,這時候古人的觀念是,凡孝子必是忠臣,以忠孝二道取人。

李重九看薛世雄,昔日名滿天下,威震蠻夷的虎將,眼下卻如同一個糟老頭一般。薛萬鈞服侍父親喝粥之時,米湯從口中舀入,但又從口角留出,撒在衣服上,這哪里有往昔的風采。

李重九知道薛世雄敗給竇建德之手后,意氣消沉,故而病重如此。

當下李重九請了醫師上前診治,醫師這才上前準備薛世雄診脈,結果薛世雄卻突然雙眼一睜,反手握住醫師的手,問道:“告訴我,大隋是不是完了?大隋是不是完了?”

薛世雄畢竟是武將,雖身在病中,但是力氣十分大,一下將醫師的手捏得咯咯直響。

醫師哪里受得,當下呼天搶地地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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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白三十二章 薛家出仕

房門重新關上,薛世雄的咆哮依舊回蕩在耳邊。

薛萬述一臉慚愧地與李重九,言道:“使君,家父重病下,未免有些失態,還請見諒。”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這是哪里話。薛公為大隋打了一輩子戰,守了一輩子,眼下朝廷傾覆,他心中的傷感,我實能理解,人同此心吧。”

薛萬述與其他三子聞言皆是感慨,一並低頭。

李重九言道:“薛公乃是忠良之士,某甚欽佩,此來帶了不少遼東山參,皆是上一度攻打時契丹所獲的,贈給薛公,讓他好好養病。”

薛家四字聽后一並道謝,露出感激的神色。

這時魏征在一旁突然自言自語感慨言道:“唉,人力豈能抗拒天命,大隋之勢如大廈傾斜不可逆轉,實非人力而能抗拒。”

魏征說到這里,薛家四子皆是一並默然。

薛萬均握著拳頭,言道:“若非宇文化及那老賊,大隋豈會覆滅,吾誓要殺此老狗。”

薛萬述聞言一皺眉頭,言道:“三弟給我閉嘴。”

薛萬均見兄長訓斥,當下忿忿地站在一邊。

魏征言道:“薛三郎君,也是一片為國除jiān之意。眼下天下分崩,群雄並起,諸位何不以這有用之身,天下社稷,為百姓福祉,做一番有益的事情,如此也可告慰薛公。”

薛氏四兄弟聽聞之后,皆是對望一眼。李重九兩度相邀,這一度還是親自前來府上,他們十分感激對方盛情。

薛萬均,薛萬徹二人自幼皆有繼承父親,馳騁疆場的意願,聽聞李重九大破契丹奚族二十萬聯軍之事,不免十分敬服,心道在他麾下,將來或許能青史留名。

二兄弟對望一眼,心底有幾分意動。

李重九言道:“魏郡丞,說的不錯,眼下大隋已是不在,天下循環,豈不聞商湯周武之事,眼下正值用人之際,諸位何不以有用之身,施展一番大抱負呢?”

薛萬述看了眾兄弟一眼,皆眾人皆不說話,亦默一陣,言道:“使君,能替天子發喪,足見是重恩義之人,我們四兄弟若在抱殘守缺下去,也辜負了使君之盛情,以后我們就任憑使君差遣了。”

聽薛萬述答允,頓時李重九,魏征皆是涌起了一股大喜之意。

薛家四虎,以及陳孝意的歸附,代表著幽州隋朝舊吏向李重九的歸附,當下李重九設立在各郡的求賢樓,不少名士,朝廷舊吏紛紛來投。

在涿郡的招賢樓,設立在城南,這里距離新設立的郡學不遠。

故而招賢樓內,經常會有郡學的博士來此喝茶吃飯,除了博士之外,有錢人的學生士子,也會前來,也算是文士雅聚之所。

這時數名衣冠士子,正在二樓之上,慷慨激昂的指點江山,引來一旁臨近桌次二三十青矜之士的側目旁觀。

當下一名白衣冠帶士子喝了口酪漿,將手中折扇一劃當下言道:“周兄此言詫異,大隋已經滅亡,此乃是夏、商之末,此刻就算是光武在世,也不能中興,一朝廢一朝興,天下至理,我等當順應而為。”

另一名身穿洗得發白長衫的士子,言道:“名博兄,我並非不認同的你的想法,只是大隋雖亡,但留下的底蘊畢竟深厚,不同于五胡亂華,衣冠南渡之時,新朝必是建于舊朝之上,如老樹發新枝。”

當下一名一直坐著士子言道:“莫非周兄,以為此更替,乃是效仿昔rì秦漢之交否?”

“非也?”這名周姓士子正色言道,“秦亡于昔rì六國舊臣,而六國舊臣又為布衣出身劉邦所滅。而今大隋,士族門閥已垂數百年,根深蒂固,除非是再有五胡亂華之時,以我之見,將來取代大隋還仍是士族門閥之屬,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劉邦。”

這名周姓士子說完后,他身旁好幾個人紛紛咳嗽,有人一拉周姓士子的衣袖,似作提醒。

這時周姓士子這才勉強坐下,那名白衣冠帶士子笑著言道:“周兄,怎麼不可能,秦末時六國舊臣,可以為劉邦所滅,而今rì士族門閥,又為何不可能有布衣取代之……”

當下這一群士子再度慷慨陳詞,新的一輪辯論再度展開。

在二樓一旁角落,郡學教諭周旭,涿郡東曹掾姬川,安樂郡郡守劉易三名昔rì懷荒鎮的舊僚,一並重聚在此喝酒。

他們一面閑聊,一面聽著一旁數人之言,待聽到周姓士子說,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劉邦時,劉易臉上一沉。

他言道:“周兄,你郡學之內,居然有這樣放肆之學生,也不管教一二,若是我為教諭,必然將他治罪。免得這樣話,傳來使君耳里,有所不快。”

周旭聞言,看了那人一眼,這名士子乃名叫周州,或許是與他一樣出身寒門,所以是郡學之中,自己少有賞識幾個學生。

周旭低下頭,沒有言語。

姬川在一旁,言道:“劉使君,怎地當了郡守,脾氣愈發大了,我倒是覺得這位周小兄弟,說得有幾分道理。”

劉易怒道:“怎麼你也這麼認為嗎?”

姬川笑了笑不置可否,言道:“我認為不認為,不要緊,但總有人這樣認為的。我們可以不認同,但是不能堵住別人的嘴巴。防民之口的道理,大家還是懂得一二的。”

劉易見姬川動怒,也不想扯破臉皮,言道:“周兄,我也是一片好心,你看著樓內,都是什麼人,不少都是來招賢館,要來出仕幽州為官的,就算不是來投奔幽州的,在此用食的,也是郡學士子,當地士人,此言若是一旦傳出去,在士人耳底會有如何反應。”

“我來涿郡之前,就有耳聞,說招賢樓,每rì都是名士高談,已成風氣,每rì聽者如潮,涿郡士人輿論皆有此出,若是這幾人來此名為喝酒,實為搏名也就罷了,若是別有什麼居心,就不好了。”

姬川言道:“何必呢?大家都有弱冠之時,不都有過一番挽救蒼生,救濟世人,舍我其誰之之狂傲之氣,眼下只是歲月漸長,消磨去了。這般士子愛說就由他說去。何必懼之。”

周旭見劉易玉開口爭辯,當下言道:“好了,此事確實是我疏忽了,回去我就令學生,此后禁足,不需來招賢館了。”

當下周旭停下,看向那與白衣冠帶士子,辯論得面紅耳赤的周州,不由搖了搖頭。

那白衣冠帶士子,名為趙欣,出身涿郡趙氏,乃是標準士家子弟,這時卻在高談聲言,自己平生最佩服劉邦。

周旭做官久了,事情也見識多了,也知道大部分時一個人說話有時並不代表其立場,更重要是說給誰聽的道理。

這二人都是自己郡學中,較值得栽培的弟子,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好好幫他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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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收二郡

盧家藏書閣,乃是涿郡一絕。

三樓之內具是藏書,有上千冊之多,其中不少皆是珍稀古版。

盧家對書十分愛珍,皆蕓香辟蠹,所以漫步于藏書閣,自可以聞到一股書香之氣。

盧子遷一邊走著,一邊打趣的對盧承慶言道:“聽聞那李使君開設郡學,想來郡學之內,也沒幾本可看的書,也不知能湊齊幾本。”

盧承慶聞言笑了笑,盧子遷自是諷刺李重九設立郡學了,似盧家這般的大族,自己都設有族學,讓名儒教導族內的子弟讀書,故而不必前往郡學湊什麼熱鬧。

此也是士族的優勢,對于知識的壟斷。

盧承慶言道:“不過聽聞郡學之設,乃是李使君效仿天子取士之法,不以士人鄉論推舉,而由郡學而出。此倒是不可小視。”

盧子遷聽了捏須,言道:“這我聽說了,郡學肄業之人,豈能比得我盧家族學,這乃是李重九扶植那般寒門子弟為官的手段。”

“不僅僅是寒門子弟,叔父,我聽說趙家,高家也派人,往郡學之中就學了。況且這一次郡學取士,言不在縣學之內,于郡內擇良才,只需年滿弱冠即可,以策論論取二十人。趙家,高家,還不少郡內子弟,聽聞報考了有上百人之多。”盧承慶如此言道。

盧子遷了低哼一聲,言道:“高家,趙家這般人,真懂得湊趣。”

盧承慶言道:“也並非湊趣,叔父。你想寒門子弟,若非通過縣學就學。就幾人可以讀書入仕,郡學取士二十人。說是論才取人,但還是選拔我士族子弟中的英杰子弟。”

盧子遷默然言道:“我懂得你的意思,無論是走個過場,還是別的,我們盧家都不能等閑視之,否則李使君會覺得我盧家不配合。”

盧承慶說了這麼久,就是這個意思,當下言道:“叔父,本家幾個后輩。還算不錯,族學中也有幾個庶族旁支,才華出眾,若是讓他們去應試,魁首必然為我盧家所得。”

盧子遷聽了點了點頭,盧承慶言道:“我知你就這個心思,也好,現在盧家有你在涿郡為官,你必須照拂起本族子弟來。這幾個人郡學肄業之后,就可以為官,你好好提拔,將來就是我們助力。當然那時候若是李重九還能守得住幽州的話。”

盧承慶聽了一笑,當下言道:“是,叔父。”

“還有這里的藏書。送了一些到郡學去,不能讓別人說我們盧家小氣。”

盧承慶正與盧子遷慢慢說話。這時外面有公吏求見。今天正是朔日,盧承慶沐修。故而沒有去衙門應卵。

當下盧承慶來到中堂,這公吏言道:“啟稟盧司馬,漁陽郡羅成率領親信棄城而走,漁陽郡,雍奴縣,當地士紳決定向我涿郡降伏,李使君召盧司馬前去議事,決定如何接管漁陽郡之事。”

盧承慶點點頭,言道:“知道了,我換上官服就去。”

公吏退下后,盧子遷從屏風之后走來,言道:“雖是早有預料的事,卻也沒想到這麼快。”

盧承慶言道:“羅藝一死,漁陽郡獨木難支,聽聞羅成本打算向竇建德稱臣,將漁陽,涿郡兩縣獻給竇建德,但誰料到,上谷公早就暗中拉攏漁陽郡當地士紳,以及羅成的部下。羅藝一死,羅成年紀輕輕,無法威服當地部屬,也虧得他走得快,若是遲了幾日,恐怕還不能活著離開漁陽郡。”

盧子遷聽了臉色一沉,言道:“這李重九真是好手段啊,不費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漁陽郡。”

盧承慶言道:“這也是勢,白狼山一戰,李重九擊敗契丹奚族聯軍,其一統幽州之勢,已成定局,高開道,羅藝如何能與他爭鋒。”

盧子遷言道:“那也未必,羅成也是狡詐,知道漁陽守不住,故而將漁陽郡獻給竇建德。眼下漁陽郡為李重九所有,竇建德如何甘心,這不是二桃殺三士之法。”

盧承慶佩服地言道:“叔父分析得透徹,如此我看竇建德與幽州比有一戰。叔父,小侄公務在身,先走一步。”

盧承慶臉上頗有憂色,顯然是擔憂將來竇建德與李重九的一戰。

盧子遷不由搖了搖頭,眼見盧承慶愈來愈越代入自己涿郡郡司馬之職,不由難免有些憂心。待想到李重九與竇建德兩強爭鋒于河北,當下坐在桌案書信一封,命人秘密送往身在關中,為李唐效力的兄長盧赤松。

一日之后,李重九派水軍沿著永濟渠南下,收服了雍奴縣,潞縣。接著尉遲恭率三千人馬,入駐北平郡,奪取其縣治盧龍縣。

至此羅藝羅成當初所據的三縣全數收服。尉遲恭入駐北平郡之后,從側翼威脅,高開道所在漁陽郡。

現在高開道的局勢,北面草原,由室得奚部屯扎得草原番軍,東北面乃是安樂郡,東面乃是遼西郡,有突地稽的靺鞨軍,西面則是涿郡,南面唯一的退路北平郡又為切斷。

現在高開道地盤,交通斷絕,四面都處于李重九重兵包圍之下。但數日之間,李重九派人向高開道勸降,卻為高開道拒絕,聲言要死戰到底。

聽聞高開道拒絕投降,要與李重九一戰,當下漁陽郡郡治無終縣之內皆是人心惶惶。

高開道手下大將張金樹,這時正與幾名心腹,在城內商議。

張金樹言道:“幽州的李使君,已是承諾于我了,說若是斬燕王的人頭,獻上漁陽郡,保我們這輩子榮華富貴。我聽了還是猶豫,畢竟燕王素來待我們不薄,你們覺得如何?”

幾名心腹聽了,左右看了一眼,當下一人言道:“北平郡已丟,現在漁陽郡對于幽州而言,已是嘴上一盤肉,我們不能跟這姓高的一條路走到黑,將軍這也是早點自謀出路啊。”

另一人言道:“燕王平日雖待我們不薄,但是大勢所趨,也是沒辦法了,就算我們不獻城,李重九攻進來了,一樣是死,還不如我們自謀前程。將軍眼下正是拿決斷的時候啊。”

張金樹聽了竊喜,他本來就有這個打算,只是這種背主之事,自己不好說,現在借助眾將之口,將此事道出。

當下張金樹言道:“不錯,此事需小心,不能有所閃失。否則就是害了,我們自己。”

一人言道:“將軍,城內人心惶惶,早有棄燕王之心,要說服其他眾將不難,但所慮的,就是燕王所養的上百義子,這樣人對燕王忠心耿耿,不僅不可能被我們收買,而且都是驍勇善戰,若是魚死網破,我們倒不一定是這些人對手。”

張金樹笑道:“你們放心,我自有辦法。”

“將軍有何妙計?”

張金樹言道:“明日我在府上設宴,招待燕王義子,命府內歌姬,舞姬,樂弓三十多人招待這些人。先讓這些人享受一番。晚上我再將這些歌姬,舞姬送入了府內繼續招待。讓歌姬舞姬將這些人灌醉后,樂工就入了武庫,將其弓弦剪斷,將刀劍馬槊通通藏起。”

“沒有爪牙,我看這些義子如何對抗我們。明夜待事情一成,我們舉火為號,攻入燕王府內。”

眾心腹聞言都是點頭。

當夜無終縣內突而燃起了大火,張金樹手持長刀,看著這一幕不由一笑。高開道早已經大勢已去,城內諸將都早已是歸附于他,現在只需攻破燕王府即可。

現在燕王府發出了信號,張金樹將長刀一揮,下令前進。

府內高開道從睡夢之中驚醒,聽聞大火,當下丟下妻兒,從枕邊摸出刀來想外而去。

府內一片慌亂,高開道揪住一人,喝道:“怎麼回事?”

“回稟燕王,城外有人放火!”

一名義子斜著衣裳跑來對高開道言道,“燕王,我們的弓箭弓弦皆被絞斷了,刀劍馬槊也不知被放到哪里去了。”

高開道頓時一巴掌抽了過去,喝道:“肯定是張金樹,叫你們沉迷女色。”

說話之間,就見有人奔來,言道:“燕王,馬廄里所有戰馬都被毒死了。”

“可惡,連這一手都算到了。”一股被背叛的憤怒在高開道心中燃起。

前方大門轟然打開的聲音,喊殺之聲遍地響起。

“給我殺!”

高開道怒喝一聲,當下沖入戰團,那些義子們也是赤手空拳,一並跟著高開道上前廝殺。盡管是沒有兵器,但這些義子們仍陪著高開道在府門前,堵住了沖進來的敵軍。

高開道殺了十幾人后,連刀子也砍缺了,當下將刀子一丟,不顧身后努力抵抗敵軍入內的義子,奔入自己的屋內。

只見自己的妻子抱著自己八歲大的兒子,正一臉驚慌看著自己。

“守不住了。”高開道頹然坐在地上。

“夫君!”妻子不由大哭。

高開道自言自語言道:“張金樹不會放過你們的,不要怪我。”

說完高開道舉起了刀子。

張金樹殺得滿臉是血,沖入燕王府內,看到高開道一家的屍體,不由是哈哈大笑,當下其余高開道的義子,亦是一並而降。

之后張金樹命人快馬向涿郡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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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鹽場與海船

涿郡郡丞府。

魏征一家人正在吃飯。

事實上李重九現在身兼六郡,而在御夷鎮的時間,更多于在幽州的時間,故而李重九涿郡郡守不過是掛名的,魏征才是涿郡名副其實的一把手。

一把手公務難免繁忙,魏征又是喜歡包攬屬下之事的人,故而一面吃飯,一面批改公文,已成了魏征的習慣。

桌上簡簡單單四五個菜,魏夫人知道魏征的習慣,將幾樣菜伴一起擺在魏征面前。因為魏征吃菜從不挑剔,他只吃距離自己最近的一盤菜。

曾經有個笑話,一名官吏問魏夫人說,魏郡丞只喜歡吃羊肉嗎?魏夫人言道:“這怎麼可能。”

一位官吏言道:“一次太守宴會,我看魏郡丞別的菜都沒有動,羊肉卻是吃光了。”

魏夫人笑著言道:“一定是羊肉距魏郡丞最近,所以被他吃光了。”

果真第二次宴會,官吏換了一盤菜到魏征面前,那盤菜也一並被他吃光了。

從此此事成為涿郡官場上魏征的笑談。

看著魏征那副吃飯樣子,家人只能將各種菜都拌在一盤內,放在魏征面前。

“啟稟郡丞大人,郡司馬前來。”

魏征點了點頭將吃了一半的飯擱在一旁,直走入公廳。魏夫人連忙吩咐將飯熱一熱等會再吃。

魏征與盧承慶當下見面,盧承慶言道:“郡丞大人。高開道大將張金樹命人來報,他們已將高開道殺了。現向我郡降伏。”

魏征聽了捏須,言道:“這是又下一郡啊,”

盧承慶言道:“降伏是不錯,但張金樹懇請上谷公,封其為漁陽侯,並賞錢千萬犒勞將士。”

魏征聞言,言道:“豈有此理,賞賜自由上谷公定奪。這不是挾恩邀賞麼?”

盧承慶言道:“不錯,聽聞張金樹殺高開道一家后,在城內大開殺戒,將高開道降伏的部下一並處斬,並劫掠其家屬。”

魏征言道:“此天怒人怨耶,我要向上谷公稟明此事。”

盧承慶言道:“但我們畢竟是靠著此人,方才兵不血刃拿下漁陽郡的。若是懲處此人,有人會說我們背信棄義,以后恐怕無人會歸降我們啊。”

魏征言道:“事有是非曲折,並非獻城就可以將功抵過的。上谷公現在何在?”

盧承慶言道:“奪取盧龍縣之后,上谷公已后尉遲將軍一步,率五百騎兵而去。想來應該是北平郡。”

“嗯,不在盧龍縣麼?”魏征問道,北平郡和漁陽郡都是下郡,只有一個縣,比之涿郡九縣這樣的大郡。當然是不可比較。

盧承慶言道:“似乎不在,聽說與良鄉縣林明府。以及水運司周司曹一並前往視察海運了。”

“海運?”魏征卻是一愣。

北平郡,盧龍縣的三岔河口。

此地之所以得名,乃是海河,潞水,衛水三河的入海口,可以直通運河。

李重九與林當鋒,周博一並駐馬于小山上。

大江入海,李重九看著眼前渤海灣,古代渤海稱為滄海,或是北海,后因為渤海郡而改名。這里距離黃河入口不遠,黃河改道,正是從渤海郡鹽山縣入海,距離三岔河口不過七八十里。

李重九現在所在三岔河口,就是現在天津港,與今日的港口比起來,這三岔河口只是一個荒蕪小漁村,在只有兩千多戶北平郡,還能多指望這附近有多少人煙,海面上只有孤伶伶的幾艘漁船,倍感荒涼。

待李重九騎馬進入村,只有兩三百人的小漁村,看見李重九大股騎兵皆是嚇住了。

正在結網漁民們,連絲毫盤問的勇氣也沒有,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隨即村長前來。

李重九與村長閑聊了幾句,得知因為漁村太過偏僻,這里幾乎都沒有人來,消息閉塞,連眼下天下大亂都不知道。村長還以為現在還是用的隋文帝在時樂壽的年號。

見此眾人皆是搖了搖頭,也心知這里有多閉塞了。漁民們得知李重九身份后,當下都是詫異,連忙詢問外間之事。

林當鋒,周博看此地荒蕪成這樣,當下對視一眼。林當鋒向李重九言道:“上谷公,若是要在設港進行海運,恐怕所費甚大。”

李重九言道:“我們之前去盧龍縣,看過此地沒經過什麼戰亂破壞甚小,唯一不足就是人煙稀少,我們在此吸納流民,聲言三年內免稅。”

“但即便免稅,可是此地貧瘠,又用何來吸引流民呢?”周博不由問道。

李重九言道:“鹽場,此碼頭可以在此設立鹽場,煮鹵水為鹽,我相信此地之鹽,不會遜色于渤海郡的鹽山縣,到時候我可允許你們民間販鹽。”

這渤海灣,從漁陽郡至渤海郡鹽山縣,這范圍即是現在中國最大的海鹽鹽區,長蘆鹽區。而今這最大的鹽區,事實上只開發了渤海郡的鹽山縣。

所謂鹽山縣,除了是黃河入海口外,原名為無棣縣,后開皇十八年,隋文帝在此設立鹽官,煮海為鹽,改名為鹽山縣,鹽山說的是此地鹽堆積如山。鹽山縣,海鹽制好后,直接從黃河走水路,入永濟渠,直接運往東都。

聽李重九這麼說,林當鋒,周博皆是點頭,若是真是產鹽不遜于鹽山縣,那麼對與有利可圖的商人而言,就會設法在開設鹽場。草原上什麼最缺,莫過于鹽鐵二字,若是能在此開設鹽場,將鹽船沿永濟渠,運到薊縣,再走陸路運至御夷鎮,對于商人而言又是一條財路。

周博,林當鋒聽了皆是沉思,想到有利可圖,當下皆言道:“我們立即回去與涿郡鹽商商議,一並合股在此開設鹽場,不知幽州要幾成鹽場股份。”

李重九笑著言道:“一分不要,不過你們要幫我在此修建水軍港塢,將來我在此地會設立水軍都督府,我幽州水軍也是駐蹕于此。”

周博,林當鋒聽李重九,將鹽務交給他們商人,就是換取一個港塢,心道這生意還是大大合算的,畢竟港塢只是一時,但經營鹽場,卻是生生世世用錢不絕的。

不過周博仍是言道:“上谷公,某雖不習戰法,但對于水軍亦知一二,水戰之要,一在于船之大小,二在于弓弩是否堅銳,三在于是否順流而擊之。這三岔河口,乃是下流,萬一將來敵軍水軍經過運河而上,斷絕涿郡與北平郡通道,水軍要西返,必然一戰。到時逆流而上,恐怕于戰不利。”

李重九聽周博這麼說,不由點點頭,言道:“此言大有道理,不過我水軍所用,並非是對于江河,而是對于這北海使用。”

“海上?”

李重九言道:“不錯,我要在這里,設立大船塢,將來建立一支由萬石洪舸巨艦組成的艦隊,征討高句麗和渤海,東萊。”

聽著李重九之言,林當鋒,周博都是驚呆了。

“萬石大船?”

古人有諺水不載萬,古人們相信,船最重不過八九千石,若是超過萬石,這船行于水面上,就要沉了。

所以萬石是一個極限,也是一個標準。

周博,林當鋒當然也是不相信,李重九所說的萬石大船可以浮于海面之上,可能是誇大其詞的說法。

林當鋒當下勸阻言道:“我們商人常說,造船不如買船,買船不如租船,建一艘海船費時日久,短則兩三年,長則五六年之功,若是使君所言的萬石大船,恐怕要十年也說不準。”

李重九言道:“不錯,但我建立水軍之心不便,若是可以,我可能會從東萊郡奪船。”

東萊郡乃是隋朝水軍基地。

說起大隋水軍亦是名聲赫赫,當年楊素平陳,造五牙大船是十余艘,順江而下。而現在為宇文化及留在江都鎮守的左武衛將軍陳稜,他曾經率領水軍渡海遠征過琉球,並俘回數千人之多。

后來這支大隋水軍,又交到了出身江南士族的來護兒之手。大業七年征討高句麗時,來護兒率領大隋水軍,從東萊出海,橫渡渤海,史書上言,隋朝水軍舳艫數千里,浮海見進,入至淠水,從洛東江登陸攻入平壤。

大業十年,第三征討高句麗時,還是來護兒率領水軍,從東萊出海,登陸遼東半島的,攻打卑沙城。

而今來護兒在江都之變中,為宇文化及所殺,但這支大隋精銳水軍,還屯駐于東萊郡,足有有上千艘大船,可以渡海。

林當鋒與周博,對于李重九如何掌握,東萊郡的船只不知,畢竟陸地上,還隔著一個渤海郡。但是既然李重九有心在此海濱設立鹽場,以及水軍都督府,那麼他們身為李重九屬下,必然要全力以赴,幫助李重九完成此事。

三人還在細細商談,但對于現在襁褓之中的李重九水軍而言,缺得還是很多。

而這時一騎快馬,從山坡上奔馳而來,向李重九稟報言道:“稟報上谷公,魏郡丞來報,漁陽郡張金樹殺了高開道,願意舉郡降伏于我們,這是魏郡丞的來信。”

林當鋒,周博當下一並向李重九道賀,言道:“賀喜上谷公,拿下北平郡后,又得漁陽郡,如此幽州六郡,皆已在我們掌握之中。”

李重九笑著點點頭,言道:“不忙,先看看魏征信里怎麼說。”

李重九當下拆信一看,但是看完一遍后,額上的眉頭卻是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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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消彌紛爭

從幽州開來的兩千大軍,行過盤曲的山道,抵達了無終縣中。

張金樹率領一干部下,于城外迎候,看見一騎排眾而來,當下跪下言道:“罪將拜見上谷公!”

李重九從馬上躍下,將張金樹攙扶而起,笑著言道:“汝何罪之有,不僅無罪,還是大大有功。嗯,無終城,好一座雄城。”

張金樹聽李重九口吻,絲毫沒有芥蒂,當下心底一絲不安也抹去,當下命人將推來一車子。

張金樹言道:“上谷公,本城戶籍都在于此,還有城門鑰匙,一並奉上。”

“好,好,好。”李重九連道了三個好字,當下拍了拍張金樹的肩膀。

對方滿是橫肉的臉上跳了跳,見到不過是隨意的舉動,當下暗自松了口氣。

隨即李重九率軍,入得府內,張金樹當下命府內歌姬舞姬娛賓。

那些歌姬舞姬皆是身著蟬翼般的薄紗,跳起舞來,又帶著一絲挑逗的味道,當下令在場觀看的眾武將大呼過癮。

張金樹坐在李重九旁勸酒,李重九端起酒杯來,笑著言道:“聽聞張將軍就是用這些歌姬舞姬,以美人計,誘惑燕王的義子軍,之后命人暗斷其弓弦,收繳其兵刃,在破府時立下大功,是否真的?”

張金樹賠笑言道:“回稟上谷公,確有此事,高賊義子皆有萬夫不當之勇,偏又對其忠心耿耿,故而我才設計除之。”

“好手段!之后你將高開道的義子盡數殺了,又以搜羅高賊余黨之名義,全城洗劫一番,可有此事?”

張金樹聞言急忙言道:“上谷公明鑒,斬草需除根,做大事者不能有心慈手軟。”

“說的好,”李重九笑了笑,當下合掌一拍。

麾下眾將突然一並拔刀,將身旁張金樹方將領制住,而門外李重九部下亦是一並沖進來,將張金樹的親兵一並制住。

“上谷公,你這是卸磨殺驢嗎?”張金樹見此不由怒道。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你將這漁陽郡弄得天怒人怨,我只有借你人頭,來平息百姓怒火了,你獻城固然有功,但這是你說做大事者不能有心慈手軟。”

“你忘恩負義之徒!你言而無信之輩!我要殺了你!”

李重九淡淡言道:“你若不劫掠百姓,不殺俘虜,我讓你為一介安樂侯,此生衣食不愁也沒什麼,但你犯了眾怒,我要向全郡百姓交代。現在受了你一座城,被你罵兩句,也沒什麼,拿下去梟首示眾!”

張金樹被拖下來去后,張金樹麾下將領一並跪伏在地上,不斷叩頭言道:“上谷公饒命!上谷公饒命!”

李重九言道:“爾等助紂為虐,本該一並處斬,但眼下我只問首惡,你們將擄掠百姓子女一並交出,還是自己搶掠百姓的家財,不論分毫也一並交出。之后我保你們家小,可以平安無事,離開此城。”

眾將聽了紛紛叩頭言道:“謝上谷公,不殺之恩。”

當下這些將領皆被押下去,之后張金樹的人頭,被高高掛起。

城內百姓見張金樹授首,無不拍手慶祝,之后被擄走子孫亦回歸家中,漁陽郡百姓更是感念李重九之善舉。

殺一張金樹,安穩人心,李重九見功效已成,當下留下部分駐軍安定民心外,自己則率親騎前往御夷鎮看望室得蕓母子。

東都郊外。

瓦崗軍大營之內,李密與祖君彥,徐世績,單雄信等大將,皆是一並坐著喝酒。

東都已包圍半年之久,昔rì繁華之東都郊外,已成為一片瓦礫,但王世充屢戰屢敗,但偏偏瓦崗軍就是不能攻破東都。

宴席之中,瓦崗寨大將卻不見絲毫憂色,李密對于東都成竹在胸,自是不將眼下這點困難放在眼底。

“魏公,竇建德來信!”

宴席之上,一人上前稟報。

李密點點頭,將羽扇向前一攤,接過信來。

李密拆信之后,手捏羽扇,將這封竇建德寫給自己的信,從頭到尾看完,當下笑了笑,將信遞給左右看過,最后到了大將徐世績的手中。

在瓦崗軍這等精悍的眾將之中,唯獨徐世績透著一股書生氣,格格不入,其乃是儒將一般的人物。

徐世績將信看了一遍,當下不語。

李密笑著言道:“茂功啊,你怎麼看竇建德此信啊?盡管說說。”

徐世績問道:“回稟魏公,很簡單,竇建德與李重九有隙,故而致書信而來。”

一旁原武陽郡丞元寶藏,言道:“可是竇建德說的也沒錯,李重九名為魏公下屬,但未得魏公答允,公然在幽州替昏君發喪,這實在是自作主張。”

說了這里,李密亦點了點頭,言道:“單當家的,你怎麼看?”

單雄信抱拳言道:“魏公,某是粗人,不懂得那麼多門門道道。”單雄信也明白,自己與李重九關系親厚,在這時候不方便說什麼。

李密見單雄信不答,用羽扇點了點對方,笑而不言。

這時徐世績拱手,言道:“魏公,據我看李重九確實自作主張,但是竇建德之心思也明顯,現在竇建德已奪取黃河以北大部,尚有幽州六郡未下,而幽州李重九乃是他眼中釘,肉中刺。”

“這一次聽聞羅藝之子羅成,投靠竇建德,玉將北平郡,涿郡兩縣獻之,對于一直有意于幽州的竇建德而言,此是一個很好的口實,故而我想竇建德有攻打李重九之心,故而先發信借助此事來投石問路,試探一下魏公的態度。”

李密撫掌言道:“茂公,真不愧是我瓦崗軍的小諸葛,真是一語中的。竇建德何許人,他出身寒微,卻有漢高祖之志,他以為孤看不出,否則上一次孤請他至黎陽,他必然赴約。”

元寶藏言道:“可是魏公,據我看,這李重九也不是沒有大志的人啊。”

李密將羽扇放下,長嘆言道:“問鼎天下,逐鹿中原,試問何人沒有此心?你們說這鼎,這鹿,參與了嗎?”

眾人聽李密之言,皆是露出深思之色。

李密言道:“天道循環,位序不正,因此才有紛爭,干戈。密于亂世之中拔劍而起,乃是為了正綱紀,讓百姓各守其位,各謀其事,讓耕者有其田,勞者有其獲,消彌這場紛爭。”

“竇建德,李重九算是兩位人杰,但天下之中,似有他們這等心思之人,還少嗎?李淵?杜伏威?宇文化及?若是一一征討過去,一一防范過去,則是兵無止戈之rì,亦是防不甚防,唯一要滅絕他們的心思,是不要對他們用兵,而是先一步確認我瓦崗軍的威勢。”

“眼下攻打東都,即是如此,若是我們先一步攻下東都,如此他們眼見于無望,就會降伏。到時大家可以同享太平盛世。”

眾將一並言道:“魏公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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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草原之都

聽李密這一番言語,將領皆不由露出嘆服的神色。.這才是高屋建瓴之見識,換做是翟讓,恐怕一輩子也想不到這里。

這也就是為了,當時王伯當,徐世績,推舉李密取代翟讓成為瓦崗寨首領的原因。

“那敢問魏公,我們應該如何答復竇建德這封信呢?”元寶藏問道。

李密想了下,言道:“河北必須安定,竇建德要撫,李重九則要拉攏,如此我們才能放心進取東都,孤會書信一封溫言安撫竇建德,另外李重九不是假幽州刺史嗎?這一次奪取了兩郡,幽州六郡,已盡為其攬括,我就賜節給他,讓他當真正的幽州刺史,一來拉攏李重九,二來竇建德就會明白孤的意思了。”

對于李密而言,區區兩封信,以及一個幽州刺史,就可以換得河北安定,何樂而不為。

“諾。”眾將一並答應,無不佩服。單雄信卻按捺下喜色,心道:小九,小九,你真是好運之人啊。

正待眾人繼續喝酒之時,帳外突然有人來報,言道:“啟稟魏公,宇文化及設計,殺司馬德戡,李本,尹正卿等將,掌握了驍果軍兵權,現在其正率領十余萬大軍,趕至彭城,因水路不通,改走陸路復奪民車牛得二千輛備道而來。濟陰郡孟海公,東郡通守王軌,皆起為宇文化及呼應。”

聞言瓦崗寨眾人皆是一驚,大將王伯當言道:“快拿地圖來!”

李密將袖袍一拂,言道:“不必了,我已知道了,濟陰郡,東郡皆為宇文化及所有,將我瓦崗軍與山東聯系斬斷,並且宇文化及若從濟陰郡走孟津渡,可隨即渡過黃河,抵達河北,如此吾根基之地頓失啊。”

眾人聽了,當下將地圖一看,果真如李密所說,宇文化及等于威脅了李密后路。

宇文化及有三個選擇,若是如宇文化及所說取東都,返回關內。那麼李密攻打了半年的東都,就會拱手讓給宇文化及。

若是宇文化及,渡過黃河,那麼李密在河北五郡,必失。

若是宇文化及,前往山東,那麼山東群豪,效仿孟海公之輩,如徐元朗,劉霸道,王薄萬一背棄瓦崗軍,而降伏宇文化及,那麼瓦崗軍在山東勢力將會蕩然無存。

所以無論宇文化及下來三個哪一個選擇,對于李密而言,都是十分被動了。

下一步該如何處置?

眾將都是束手無策。

李密亦是在踱步之中,他這一刻想到的並非是宇文化及,而是陡然記起當年白馬寺時,而在酒樓之中巧遇李重九。

當時二人縱橫論談,李重九言自己通曉天下大勢。但是自己還暗中譏諷,但想起當初勸自己先河北,山東,而后爭雄于東都之言,難道他未卜先知,提早料到了今日自己的處境。

不可能,那時對方只是一介布衣啊,自己那時自己尚在楊玄感麾下,為其謀劃。

而現在李重九已是幽州刺史,自己也已是瓦崗軍領袖,難道對方當時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想到這里,李密陡然腳步一停,這李重九究竟是何人?莫非能通神鬼之術嗎?若是他早聽李重九之言,不去爭東都,而先河北,那麼怎麼可能有今日的窘境。

什麼神神叨叨,世上怎麼會有未卜先知之人,李重九不過是恰巧言之,正好給他說對了罷了。宇文化及眼下此來,又怎會難得到我李密,當初那麼多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我是絕不會在這里止步的。

李密當下舉起羽扇,言道:“傳令下去,撤除對東都的包圍!”

“可是我軍已包圍了半年了,眼見就要成功!”

“不必再說,我意已決!”李密斬釘截鐵地言道,“另派人前往東都,打探朝廷消息,我料想天子身死于江都,但宗室卻不能無人繼承,東都必有動靜!”

御夷鎮。

這座原來的軍鎮,現代的草原新都,則已是煥發了新春。

從北面來的駱駝商隊,延綿不絕的來到城下。駝鈴響動,駱駝高高的駝峰上,運載著羊皮,牛皮,貂皮,水瀨皮,馬奶酒,奶疙瘩,藥材,等物,運來在草市的門口,準備入城。

三丈的夯制黃土城墻高高聳立,戰棚之上,有一隊隊士卒背負弩弓,手持長搶,來回巡視。弩車,拋石機等守城設備,皆是用布蒙住,以震撼不宵之輩。

在城門之前,有著數隊番騎巡邏,城門大門緊閉,而左右副門則是敞開,左進右出。現在兩個城門內外,都站滿了想要出城或入城的商隊。

商隊排成了長長的一列,駱駝挨著駱駝。

城門的戍卒,在商隊之之中,一一查點。一來查處是否有違禁之物,二來登記販賣的貨物,在御夷鎮廢除了門市稅后,商人們不用出城交錢,只需在出城后,根據賣掉的貨物多少,收取交易錢就好了。

進入城門后,商隊即各自找熟悉的客棧下榻,若是大商隊一般在御夷鎮,都有在即的分號,或者是總行,直接將貨物運到總行商號即可。

而小商隊則必須在客棧下榻入住,等待明日早市的機會,將貨物賣給本地商號,或者是直接售賣百姓。

御夷鎮的城北大街之上,現在已是一溜開著客棧,當初李重九向林當鋒提議在御夷鎮建立,澡堂,客棧,賭場,ji院,食館一條龍服務已是成形。

林家商號已是御夷鎮,新建草市的龍頭商業協會。三層的林家酒樓,傲立于最繁華之處。

若不做生意,作為一名番人男子,來御夷鎮一日游是如何呢?

首先是中午到林家酒樓,填一填肚子。這林家酒樓,乃是城內最大的酒樓,有西域廚子,漢人廚子,番人廚子,你要吃的各種口味,在這里應有盡有。

一樓大堂是普通食客吃的,但已是價值不菲,一桌每人最少都要百錢以上,至于二樓三樓,雅間包廂,還請了唱曲的,那麼一頓飯最少每人都要好幾百錢的,甚至千錢亦不含糊。

填飽了肚皮,吃完了各地美食,那麼來到一旁依著酒樓的客棧,安置行禮。

這可是容千人居住的大客棧,在這里你可以遇見日西域,漠北,草原,遼東,高句麗,操著各地口音的商隊在此下榻。只是這里一夜之資不菲,故而下住的都是富有財力的大商業協會方可。

你在此喝茶,飲酒,行禮有人安置,還可以差遣小二給你跑腿送信,若是不惜銀子,還有可以住到一間單門獨院的屋子,里面有四名仆人侍女給你伺候著。

安置完行禮后,就要洗一洗旅途之上的風塵了。

在酒樓,客棧一旁,乃是可容納百人沐浴的澡堂子。澡堂子里每日皆是燒著熱水,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不閉門。

這池子都是直接挖在地上,然后通上地龍,這樣既有同時可以容納三十多人混浴的大池子,也有二三人,靜談生意的小池,另外還有單人浴桶。

你身處在溫池之內,洗一洗大半個月沒洗的身子,搓一搓老泥,最后再請按摩師傅,松一松筋骨,再吃點杏仁糕,一身疲乏盡去。

如此悠閑的生活,真是不知歲月,不過作為外地人而言,到了晚上精彩才是剛剛開始。

到了晚上,或者傍晚,就要去御夷鎮最有名,還是林家開設的青樓ji館,緋月樓。

其中佳麗來自五湖四海,有碧目高鼻,充滿異域風情的西域胡姬,還有草原上突厥,契丹,奚族,熱情奔放的胡女,溫婉高句麗女人,還有幽州的漢家女子,甚至還有江南的佳麗,你要各色的女人在里面都可以找的到。

緋月樓在此的女子都是自願而來的,也是本事賣藝不賣身的原則,你要獲得姑娘芳心,就全各自手段了,因為更多人慕名而來。

草原上都流傳著非到緋月樓一趟,否則憾為男子之言,引得人人向往。緋月樓之后,

這就是草原之都御夷鎮的風貌,李重九站在大宏城城頭上看去,御夷鎮草市,已是熱鬧非常。連他都不免蠢蠢欲動,大有將嬌妻孩兒暫時撇下,去尋歡作樂一晚的打算。

不過自己給林當鋒當初的計劃,現在都已是實現,現在在自己的扶植之下,林家商業協會已成為草原首席商業協會,還有十幾個小商隊。

現在無論是御夷鎮,懷荒鎮,對于李重九而言,都是日進斗金,成為草原與漢地的貿易中心。

李重九這次一回到御夷鎮,本是忙里偷閑看一下老婆孩子,結果在大宏城,卻被上門來賀喜的番族各部首領,堵了個正著。

無論是英賀弗,額托等番軍大將,以及室得奚部長老們,以及現在在懷荒鎮,御夷鎮的各商業協會,他們雖是來道賀李重九生下兒子,但都是委婉李重九提議,將汗庭遷至御夷鎮,在此設為將來李重九橫跨草原漢地大汗國的治所,同時策立室得蕓為正室。

對李重九而言,御夷鎮雖繁華,但將來他的重心還是在中原,若是將治所設此,那麼與他進取中原的計劃背道而馳,所以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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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圖謀太原

房內掌著數盞宮燈。.

李重九正撥弄著自己的兒子,二世為人,但初為人父的心情還是第一次體驗。

李重九此刻看著自己兒子,心情有些復雜,慈愛之中,亦帶著些許困惑,這家伙將來會是如何呢?

室得蕓笑意盈盈則是關切地看著李重九懷中的兒子,目光溫和,難以轉動分毫。

“將來要起什麼名字呢?”室得蕓問道。

李重九嗯地一聲言道:“還沒有想好。”

“慢慢來吧,日子長著呢。”室得蕓看著兒子,沉浸在一臉幸福之中。

話說回來,室得蕓在兒子沒降生前,是一心一意在李重九身上的,現在這小家伙誕生,倒是令室得蕓心思大半都分在他的身上。

李重九抱起兒子,左看看右看看,心底倒有幾分吃醋的味道,心道,果真女人生了孩子后,會把大半的愛分在兒子身上,這小家伙他的降生,倒是給自己添了不少麻煩。

不久李虎,與室得蕓母親一並前來,一家人當然是圍繞著李重九的兒子圍坐,充滿了歡聲笑語。這室得奚女俟斤,因為自己兒子誕生的關系,對李重九也更和顏悅色,終于是拿自己當作親人。

李重九笑了笑,就算兒子出生有些麻煩,但他長大成人還有一段時日,在此期間室得奚部與自己的關系,因為他而變得牢不可破來。至于將來如何,再拖個五六年再說了。

室得蕓母親對李重九言道:“可汗,你不知這孩子降生之后,我奚族五部的大薩滿都來了,說在日前夢到雄鷹降落在一塊神石之上,這預兆乃是騰格里降福給草原之上的。他說這孩子必然會興盛,我奚族五部的。”

李重九聽了點了點頭,這樣的討喜話,聽過笑笑就算了。

“不錯,不僅是大薩滿,就連各部的薩滿,也說這是神啟,還有神人托夢。”室得蕓對這樣的說法,亦是一臉堅信不移的樣子。

李虎一拍膝蓋,言道:“鷹,好,我以往去草原時,這鷹夠兇猛,並且聽說能活百歲,不如這名字就叫鷹吧。”

李虎話音一落,室得蕓母親當下叫好,言道:“就這個名字,我們草原人人人敬畏鷹,因為它是騰格里派來的使者。”

李虎見親家贊成,當下哈哈大笑,十分愉快的模樣,看向李重九不說話,言道:“小九你說呢?”

李重九見李虎,室得蕓母親,二人一拍即合,當下有幾分沒好氣,他本來打算是讓溫彥博,魏征,幾位大文人給自己兒子搜羅一個好名字,這現成的人才不能不用。

但是李虎,室得蕓母親二人卻未經過自己同意,就草草定下,這實在……

鷹為名字,李重九頗有幾分不喜,但見二老這幅十分滿意的樣子,當下不忍拂他們意思,言道:“好吧,林鷹,就叫林鷹了。”

二老一點也看不出李重九不喜的樣子,當下臉上都是笑開了花,左右捧起李重九兒子,如寶貝般捧在懷里。

室得蕓更是湊到了兒子臉上親了親。

“上谷公,魏公來使!”

“知道了。”李重九當下站起身來,走到門邊,見二老絲毫沒注意自己離去的樣子。隱約聽見室得蕓的母親隱隱有了抽咽的聲音,似喜極而泣。

李重九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走到門外,先從部下手里接過一信來,原來是李密派使者千里加急給自己送來的信。

李重九看完信后,心底有數。

李重九來到郡府的外堂,這時李密特使房言藻,正在廳中與姬川,林當鋒二人一並閑聊。

眼見李重九來到,房言藻立即站起身來,作了大揖笑著對李重九言道:“恭喜上谷公,真是加官添丁,雙喜臨門啊!”

李重九微微側身,還了一揖笑著言道:“房長史,客氣了,還多虧了你在魏公面前替我走動啊,此番還千里迢迢來御夷鎮,真是辛勞了。某一定要備上厚禮答謝。”

房言藻貪財之名,早已是坐實,之前他替李密在薊縣公關涿郡士族時,就大攬錢財,故而李重九此言不但沒有唐突,反而令他笑意更濃。

房言藻笑道:“我與上谷公,也不是外人了,上谷公賜之,我豈有不受之禮。”

房言藻言辭之中,也是越發恭敬,這一次李重九擊敗了契丹奚族二十萬大軍,威震草原。雖中原之人多不知曉,但房言藻可知其厲害,這一次擊敗羅藝,高開道,再將兩郡入手,現在李重九的勢力,雖不足以進取天下,但一方稱王道孤已是足夠了,但對方仍自願支持魏公奪取天下。

李重九與房言藻,細細閑聊。房言藻除了帶來李密讓李重九晉幽州刺史的消息之外,還讓李重九與竇建德多加友好,安穩河北局勢,待李密一旦攻取了東都,二人就可以一並入東都,同享富貴,同殿為臣。

李重九聽房言藻之辭,亦是笑了笑,隨即夜深了,林當鋒立即給房言藻安排了緋月樓宴會。

房言藻早聽聞緋月樓的名聲,當下露出急不可待的神色,姬川也是此中同好,于是由他作陪匆匆去了。房內只剩下李重九,林當鋒二人。

林當鋒一臉崇敬地看著李重九,當初二人初識時,李重九還正帶著一群難民,前往雁門,自己商隊恰好與之一起行路。

當時路遇柴保昌待數萬流賊攔截,眾人還擔心要死,而到了今日,柴保昌早已亡命于李淵之手,而李重九卻已有幽州六郡,草原各部畏服其腳下。

但林當鋒看去李重九卻微微皺眉。只聽他言道:“看來李法主局勢不利。”

林當鋒當下問道:“上谷公如何這般說?”

李重九言道:“並非是其他,而是宇文化及率十幾萬驍果軍北上,此三十萬府軍沒于遼東之后,這十幾萬驍果軍已是大隋最精銳的人馬之一了。而宇文化及占據東郡,濟陰郡,等于切斷了李密東向聯合山東群豪之路,而瓦崗現西向又困于東都堅城之下,還有隋朝近幾萬大軍。李法主現在可是處于被兩向合擊,腹背受敵之態。”

林當鋒言道:“可是瓦崗軍不是號稱有五十萬之眾?東都隋軍坐困已久,無力出擊,倒是宇文化及有些難辦。”

林當鋒雖是商人,對于天下大勢,也有自己一番見解。

李重九分析道:“瓦崗軍雖號稱五十萬之眾,但人馬最多三十萬,而其中精銳,據我所知,勁卒不過三萬左右,最多不超過五萬,而李密驃騎八千可稱強軍,由驃騎四將統領。故而若是宇文化及,東都同時來攻,李密不可能勝之。”

林當鋒聽了當下明白,李重九卻接著深思,無論是歷史上的軌跡,還是現在的抉擇,李密現在最佳的選擇,就是聯合東都,以拒宇文化及,以避免腹背受敵的局面。

故而李密才書信自己與竇建德,安撫穩定河北局勢。但若是李密能聽自己之言,先取了山東,河北,再向東都,何必有今日之被動。

東都利在速決,李密想將奪取天下之事,畢其功于一役也不是沒錯。但眼下坐困于東都堅城之下,已有半年,失去最好的時機。

這時李密已是騎虎難下,退兵則半年心血浪費,白白讓李淵在關中成勢。再向前硬頂下去,只有先擊敗了宇文化及,再來攻打東都了。

李重九搖了搖頭,李密當初不肯聽自己的話,最后給了李淵起勢的大好機會。若是繼續放任李淵,擊敗薛舉,李軌,穩定了關中,那麼將來自己翻盤的機會就很小了。

所以這時候,李重九必須拖一拖李淵的后腿。

想到這里,李重九言道:“現在河北已是安定,我與竇建德暫不可能有戰事興起,至于草原各部,奚族三部,奚族亦對我不會有所危險。故而我想合幽州六郡之勢,在秋季之時,配合草原番騎,向並州用兵。”

“向並州用兵?”林當鋒聞言一怔,言道,“莫非是太原?”

李重九點了點頭,言道:“正是。”

李淵這時傾起大軍進入關中,太原老家必是空虛。歷史上劉武周動作磨磨蹭蹭,等到李淵擊敗了薛舉,李軌之后,這才用兵襲擊太原,但即便如此,還差一點成功。

當時劉武周,宋金剛兵鋒甚銳,唐軍連戰連敗,李淵甚至有放棄河東,退保關中的想法,結果李世民力排眾議,率軍北上,擊敗了劉武周,宋金剛,這才保住了太原。

但李世民即便擊敗了宋金剛,劉武周,這一戰也是險勝。

而現在劉武周,宋金剛被自己打得龜縮于馬邑郡,不敢輕動,是遠遠不可能,扮演起歷史上,襲擊太原的角色了。

既然他們二人不行,就李重九自己來干,畢竟這個時候,李唐還有薛舉,李軌未平,隴西沒有收復,實力比之當年大大不如,而自己的勢力,卻又比歷史上的劉武周,宋金剛強上不止一籌兩籌。

若是這時向太原用兵,李重九可能想象現在遠在長安李淵,到時會是怎麼樣一個精彩的臉色。可惜了,若是能親眼一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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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幽州刺史府

雁門,繁時縣。

清晨老邁的戍卒,已開始拿著掃帚清掃南門的街道。

此刻乃是拂曉,天色還未大亮。

縣衙后門兩盞氣風燈依舊還在亮著,一輛烏布馬車,從院后拉了出來。趕車是的一位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的車夫,而牲口則是同樣是一匹齒都磨平的老馬。

馬車旁還有十幾名騎兵皆是從幽州來的,為首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隊正,他見了這馬,不由對一旁陳孝意,言道:“陳司馬,你此去幽州赴任,若是騎了這老馬,豈非誤了行期。”

陳孝意見了笑了笑,言道:“那就有勞各位,與我每日多行一些了,還勞煩各位護送,實在感謝。”

眾騎兵見陳孝意如此客氣,當下連忙誠惶誠恐地言道:“陳司馬言重,某等一並慢慢走就是了。”

陳孝意一家縣衙門后行走,妻兒皆是先一步上了馬車。在雁門郡為郡丞五年,陳孝意馬車之內,除了幾本書,以及一些換洗衣物外別無長物。

聽了妻兒呼喚,陳孝意整了整官袍,登上了馬車之前,最后留戀地看了一眼縣衙。

這時晨曦剛剛透過屋瓦,縣衙之內一片寧靜,陳孝意當下決然回頭。

“縣令!”

陳孝意正待踏上馬車,這時腳步沙沙地響起,只見合縣百姓從四面而來,將縣衙后面皆是堵住。

“你們這是……這是……”陳孝意當即有些說不出話來。

“明府!”一名老者上前。

“劉伯!這是?”陳孝意當下上前。

這老者上前言道:“老朽知道陳明府此去幽州赴任,乃是高升,老夫心知留不住你。但是還請你能受我們合縣百姓一拜,送送大人您啊!”

“陳縣令。公侯萬代!”

“陳縣令,就算去了幽州。也別忘了我們雁門百姓。”

“陳縣令,還是留下吧,我們舍不得!”

百姓們一並齊呼,陳孝意見之一幕,不由眼眶微紅,言道:“你們這是作什麼,還不快快起來。”

這時那名老者亦是拜下言道:“陳縣令,若是不答允我們,我們就不起來。”

“陳兄。”話音響起。正是與陳孝意公事多年的,虎賁郎將王智辨。

“王兄,快幫我勸勸百姓們。”陳孝意連忙言道。

王智辨感慨言道:“上谷公于涿郡開幽州刺史府,招陳兄入幕,此去高升,兄弟在這里祝你是鵬程萬里,但是陳兄你對一郡百姓皆有活命大恩,百姓與在下哪里舍得你,眼下到了今日不得不離開。也讓我們一並送送你吧。”

陳孝意當然長嘆,當下對四面百姓,作了一個團揖,言道:“那就多謝眾位了。”

說到這里。陳孝意言語之中已是梗咽。

而之前隨行眾騎,見此亦是不由感嘆,為首騎兵對左右言道:“在幽州聽聞。陳司馬的名聲,我本是不信。但今日一睹,方知所言不虛。上谷公真是檢選了一位好官。幽州的百姓有福了。”

眾人紛紛點頭。

涿郡,薛府。

薛萬述的妻子,正在屋內服侍他穿戴官袍。

妻子溫柔地言道:“恭賀夫君履新,奴家在這里給你賀喜了。”

薛萬述將手負后,言道:“沒點出息,不過是正五品下的軍咨祭酒,就讓你高興成這樣了,將來你夫君的前程遠不止如此。”

妻子噗哧一笑,替薛萬述正正了官帽,言道:“是,我沒出息,那奴家就這預祝夫君將來步步高升了。”

“沒半點新意。”薛萬述斥了一句,但臉上滿是笑意。

不久敲門聲響起,薛萬淑,薛萬徹,薛萬均三人兄弟一並前來。

薛萬述回頭看看了三人,擺出長兄的架子,言道:“三弟四弟,二弟隨我入幽州刺史府參贊軍機,就不能時刻在身旁督促你們了,記得你們到了軍中,不準自持薛家之后,就目中無人,要愛護將士,尊敬上官,若是讓我聽見有什麼不好風聲,回來我就執行家法,打你們一百軍棍。”

薛家作為將門世家,沒多大規矩,就是軍棍下才出忠臣良將。

薛萬徹,薛萬均見長兄說話,當下一並低下頭言道:“諾,大兄。”

薛萬述妻子在一旁言道:“好了,好了,今日就要分別了,你這作大兄的,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嗎?”

說到這里薛萬述的妻子,就朝門外喊話,言道:“秋荷,秋荷,給三郎君,四郎君的冬衣,都準備好了嗎?”

“草原上苦寒,更甚于幽州,你們二人多注意自己身體。”

薛萬徹,薛萬均相視一笑。薛萬徹言道:“放心,聽說番人愛喝烈酒,我們到了草原上,一碗熱乎乎的馬奶酒下肚,就什麼都不怕了。”

“是啊,酒能亂性,記得酒醉了千萬別去御夷鎮的緋月樓啊。”

薛萬均笑道:“大嫂,這你就別操心了。”

“住嘴!”薛萬述當下一喝,這二人當下收斂。

“還不謝過你們大嫂,取了行禮,立即給我滾。”

“諾。”薛萬徹,薛萬均二人當下愁眉苦臉而去。

“好了,大兄,你就別整天板著臉了。”薛萬淑一旁勸道。

薛萬述這時才了下大兄架子,溫言言道:“這兩個猴子,我和阿爹不在,這二人肯定就要反了天。”

薛萬淑笑了笑,薛萬述又言道:“這一次上谷公開幽州刺史府,我們薛家四人,一並得到重用,既委以要職,外人看得羨慕,但我卻是如履薄冰,既生怕辜負了上谷公的信任,也毀了我們薛家一世英名。”

薛萬淑肅然言道:“兄長教誨的是。”

新的幽州刺史府,修建的與涿郡郡守府不遠,相隔了一坊,而與招賢館,郡學也是極近。

魏征在坐在馬車之中在前往幽州刺史府的路上,閉目養神。

馬車微微一震,魏征猝然睜眼,從坐駕上站起身子,一旁隨從給魏征端上下馬凳。

魏征借凳下車,這時一旁隨行護衛的三十名披甲持戈郡兵一並下馬,四面將馬車護衛在中間。

魏征將官袍一抖大步走上臺階,眼前三進的大門前,一新漆的幽州刺史府的牌匾掛在門上。

見魏征到來,門官連忙上前,拱手言道:“參見魏郡守!”

魏征微微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被人一直叫魏郡丞已是習慣了,眼下換了稱謂,還有些不適應。

當想到魏郡守三字,魏征還是幾不可見的嘴角一動,隨即點了點頭,淡淡地言道:“上谷公,以及刺史府的眾屬官都到了嗎?”

門官連忙賠笑言道:“魏郡守,今日是刺史府眾官履新的日子,眾人還未各就其位,除了魏郡守你以外,有誰能那麼快來府上。”

門官早就聽聞,魏征勤政,每日都是最早在郡府內應卯,最晚離去,今日魏征雖非刺史府的屬官,但仍是第一個到達刺史府。

正在說話間,一旁聽到馬車車轱轆,碾過青磚的聲音。

魏征與門官一並看去,只見一青布牛車,在隨騎護衛之下,緩緩而來。

牛車府門前停下,穿著一身官服的溫彥博從牛車上步下。

魏征沒有站在臺階上托大,而是依據官場禮數,下了臺階,當下先作揖言道:“見過溫長史!”

溫彥博笑著作揖言道:“魏郡守客氣了。”

魏征現在溫彥博乃是幽州刺史府長史,從三品,于刺史府內,僅次于刺史李重九之下。而魏征身為涿郡郡守,涿郡乃是上郡,按照隋朝舊制,也乃是從三品。

兩者雖是平級,但魏征卻以對方在刺史府為官,故而尊之,方才見面是先行作揖。這是禮數,秉性儒家禮法,君君臣臣的魏征,在這一點上,分寸拿捏正好,絕不會有分毫偏差。

魏征仔細看向溫彥博,但見其神態從容,氣度雍容,在涿郡為官多年,多在李重九左右參謀,甚得信任,現在更添為刺史府長史,似乎愈發有了幾分宰輔氣度。

魏征對溫彥博欣賞是欣賞,但卻不會在口里道出,二人簡簡單單說了幾句后,就一並進入刺史府的大門了。

到了議事的大堂后,二人分兩邊坐下,一人在左,一人在右。

不久之后,各官吏紛紛前來,他們見魏征,溫彥博紛紛上前見禮,之后按照自己的位次坐下。

刺史府的官吏皆是坐在左首的溫彥博以下,在隋唐時國人乃是以左尊右卑的區分尊卑。

魏征自是坐在右首第一席,自他而下,則是一並是涿郡郡守府的屬吏。作為郡治所與刺史治所同在一城,這也是大隋官場的慣例,以往晉陽縣,就既是太原郡的治所,也是並州刺史的治所。

當然魏征之前一直聽說,番人們一直勸說,李重九將治所立在草原御夷鎮之上。這點魏征和大部分漢人官員是堅決不同意的,幽州城乃是王霸之基,若是立足于草原之上,將來如何能進取中原。

不過幸好最后,李重九將幽州刺史府的治所定在了幽州城。

眾官吏入內后,紛紛各就其位,隨即一名官吏入內后,卻連坐在位置上的溫彥博,魏征亦不得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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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開府建牙

眾官員見魏征,溫彥博皆站起身來,不由詫異,待看去時,對方面孔有些陌生,並非是涿郡以往的屬吏。

對方一身官袍有些破舊,不起眼處還打著一個補丁,雖顏色相近,但細心之人還是看出了端倪。眾人心道這樣一個窮酸究竟是何人?

此人上前先向溫彥博行禮言道:“見過溫長史。”

溫彥博笑了笑,換了一個平揖言道:“陳司馬,一路風塵仆仆,舟車勞頓,辛苦了。”

陳司馬!

眾官員這才明白,原來此人乃是幽州刺史府陳孝意。但凡開府建衙,皆許自置官屬,但一般慣例,府內自刺史以下,最尊的乃是長史,而司馬副之。不過雖說司馬副之,但二人乃是平級。

溫彥博為從三品,而陳孝意亦是從三品,若以刺史府比作一個朝廷而言,那長史司馬,相當于朝廷的左相右相,皆是一方宰輔。司馬分權于長史,同時也可相互肘制。

溫彥博與陳孝意見禮之后,心道本以為上谷公會將上谷郡郡守蘇素,遷至刺史府擔任司馬,但未料到倒是陳孝意。

陳孝意之前乃是雁門郡郡丞,若再拔一位,作為司馬,也不算太越矩,畢竟陳孝意有資歷大業初年時即當郡丞了,而自己和魏征那時卻是默默無名。

此人雖是上谷公以往的上司,不過在雁門時頂撞過上谷公,這一次卻既往不咎,提拔入府,看來上谷公是有重用舊朝官吏之想法。也是上谷,雁門二郡,有太原,突厥,劉武周三面包圍,形勢不容樂觀,況且又是上谷公的起家之地,故而必須委任蘇素如此親信可靠之人,方可坐鎮。

眾人一並入座,官員也同時到齊。

左首乃是幽州刺史府,首位自是長史溫彥博,次席為司馬陳孝意。

從事郎中,從四品,由原先郡府東草掾姬川擔任。

軍咨祭酒,正五品,薛萬述,

主簿,從五品,則由原郡功曹趙何然擔任,

記室參軍,從五品下,薛萬淑。

其下還有六曹軍事,參軍事,典簽,錄事,二十多人,不一一累述。

而右首的涿郡屬僚,從郡守魏征以下。

郡丞,正五品,由原先郡司馬盧承慶右遷。

郡長史,從五品,李重九征辟涿郡高氏家主高徐道擔當。

郡司馬,從五品,由原良鄉縣縣令林當鋒擔當。

郡學祭酒,從五品,由周旭擔當。

其余六曹屬吏,也有十幾人,故而一個大堂內各坐得三列,位置是滿滿當當。眾官吏中不少還是第一次參與這樣最高會議,故而心情皆是起伏,而那些年長一些官吏,則是見慣了這等場面,自顧與身旁相熟之人細細而談,說一些官場掌故,拉近關系。

“上柱國到!”

話音一落,眾官吏隨即止聲,雙手攏在胸前,正身正坐在葦席上。

待看見李重九步入主位上時,眾人一並作揖言道:“拜見刺史!”

“免禮!”李重九坐在主位上,看著下方各相熟的官吏,這一刻也有所恍惚,這些人都是幽州六郡的杰出之士,眼下都聚集于自己的麾下,群策群力。

李重九霎那之間,將情緒收回,當下坐下言道:“今ri是吾開府建牙之ri,無論刺史府,還是郡守府的官吏,都必須悉心辦事,不得怠慢。”

“諾。”

說了幾句場面話后,當下進入議題,就是商討幽州刺史府,各曹各人之司職,以及郡縣分治。

商議了兩個時辰后,眾人消除了初時的拘謹,各自進言,大致有了結果。

李重九現在有雁門五縣中三縣,一半的遼東郡,上谷郡,北平郡,涿郡,安樂郡,漁陽郡,遼西郡這樣的勢力。

雁門郡,暫時並入上谷郡管轄,蘇素即為上谷郡暨雁門郡郡守,下轄九縣,上谷郡暫時被定為上郡,郡丞蘇素為從三品。

高楚為郡都尉,從四品。

原飛狐縣縣令趙萬三右遷為郡長史,從五品。

陳克為副都尉,從五品。

而遼東郡本來有通定,懷遠兩鎮,但因為高句麗屢次渡過遼河南侵,通定鎮已毀,故而懷遠鎮並入遼西郡。

而遼西郡內,靺鞨族,丁零族,隨著屢次追隨李重九出征,勢力不斷壯大,由不斷漢化,因此有了各自在部族領內建城的能力。

李重九于是決定,在遼西郡內,除了治所柳城縣外,再設兩縣,如此遼西郡加上通定鎮,一共所轄四縣,定為中郡。

遼西郡暨遼東郡郡守楊林甫為正四品,

都尉趙雀兒為從四品。

至于靺鞨,丁零族新設的兩個縣,李重九也派出流官前往管轄。靺鞨族新設之縣,位于燕都龍城舊址,依舊稱為龍城縣。至于丁零族所設之縣,則位于柳城以南,以遼西郡古稱昌黎縣為名。

至于北平,漁陽,安樂三郡,下轄都只有一縣,雖然郡下土地廣袤,但戶數不過兩三千的,都定下為下郡,如安樂郡郡守劉易,為從四品。

同時李重九還任命周博,為正六品的北平郡郡丞,負責三岔河口,將來水軍都督府修筑,以及海鹽鹽田之事。

眾人議論之后,當下散會,眾官吏紛紛離開,而李重九留下溫彥博,陳孝意,魏征,姬川等人。尉遲恭,王馬漢,徐武等軍中大將一並前來。

眾人吃過一頓簡餐,酒足飯飽后,李重九對眾將言道:“下面乃是軍議,刺史府成立后,再向各郡抽調郡兵,進行作戰已不合適,我決定將郡兵抽取精銳編作親衛軍,由刺史府直屬。”

聽李重九這麼說,眾人也心知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眼下雁門郡郡兵三千五百人,番軍五百人,上谷郡郡兵八千,涿郡郡兵一萬,遼西郡合遼東郡,兩千五百人,草原之上,突騎團萬勝軍共六千人。

此外安樂郡,北平郡,漁陽郡還有部分駐軍,或是尚等待整編的軍力,不過一共只有兩三千人。

這就是李重九目前的常備軍力,在三萬左近。

李重九言道:“府軍成立后,駐扎于何處,何處就食,還有從郡兵之中抽調多少,以及郡兵保留多少你們可有意見?”

李重九說完之后,眾人紛紛相互議論。

商量了一陣后,溫彥博上前發言言道:“上谷公,我等商議后,覺得設立府軍,乃是強干弱枝之法,定是實行,但是若是從郡兵之中,抽調精銳,未免會大大削弱原先郡兵的實力,我們幽州四面皆乃是強敵番族環立,若是郡兵太弱,則不足以守衛地方。若是同時若只抽調部分郡兵,新立的府軍戰力也會不足,將來不能作為依持。”

溫彥博說完后,李重九點了點頭,言道:“此言甚好,之前此案卻有不妥之處,幽州四面環敵,地方軍力不可薄弱,那依你們看法應該如何?”

尉遲恭言道:“上谷公,末將建議,不如直接將郡兵皆編為府兵,由上谷公遣各將分駐各郡,而地方再募鄉兵自守,兩年一更替如何?”

一旁魏征言道:“不可,我們以幽州六郡加上草原之上,口百二十萬,供給三萬常備,已是負擔過重。目前軍糧一是依靠涿郡糧倉,二是依靠此次高句麗大勝的劫掠,還有對契丹奚族聯軍的俘獲,不過面前支持。若是不裁撤郡兵,而再募鄉兵守衛地方,那麼以軍糧消耗,支持不到明年年初。”

李重九心底本是頗為贊同尉遲恭的建議,但魏征出言倒是令李重九有些掃興。魏征的強項他是知道,所以李重九也不能當面駁斥,但是眼下乃是爭奪天下之時,別人都在一ri千里的擴軍,而自己卻要兼顧地方百姓,民生,實在是令李重九有些心焦。

不過魏征確實說得有他的道理,若是要顧及民生地方,雖起勢較緩,但利在長遠,若是給李重九五至十年滿滿發展,這些矛盾皆不是問題,但偏偏李淵崛起于關中的勢頭太速,現在自己若不進行遏制,一旦李唐勢成,自己與竇建德,李密之流,只是束手就擒了。

李重九這次要設立府軍,自為擴軍與李唐一戰,為謀奪太原鋪路。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陳孝意,開口言道:“上谷公我建議,可讓鄉兵一面戍衛地方,自行屯墾,同時對其家人免兩年之賦。如此可不費一錢一米。”

陳孝意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點頭稱是,確實是良策。

李重九亦不由大悅,看向魏征問道:“魏郡守,如此可以了吧。”

魏征想了下,亦不由附和地言道:“如此倒是解決之道,不過卑職能建議上谷公,不宜招募太多鄉兵,如此地方稅賦則會大減。”

李重九點了點頭,言道:“這我知道。鄉兵就以地方自募,減稅賦兩年,不妥,就減一年,或者是兩年減其半如何”

眾人聽了一並拱手言道:“諾。”

李重九向眾人言道:“我已決定在九月時,合幽州之力出兵太原!”

眾人有的已是知道這消息,有的還不知道,聽聞李重九要出兵太原,眾人不由沉思,皆沒有表示支持,也沒有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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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再臨七千寨

聽李重九言要攻打幽州,姬川第一個打破沉默,言道:“上谷公,眼下李淵占據關中,其勢正強,我們在這時拔其虎須,恐怕會觸怒對方。”

李重九聞言直斥道:“若是我們不去攻伐李淵,難道李淵就不會來攻伐我們?”

姬川見李重九其意甚決,當下不言語了。

魏征亦開口言道:“若是出兵所費甚大,魏某本想建議,在涿郡各縣,由各大商家募資大部,官府再出面主辦,並負責剩余的募資,在每縣再辦三所蒙學,請儒生教學,並刻印書籍,讓更多寒門子弟,能夠讀書識字。”

李重九聞言,心道讓更多子弟讀書識字,開蒙讀書,讓知識不壟斷在士族之手,此事是利在當代,功在千秋之舉。

李重九不由言道:“魏郡守,此是個不錯想法。”

魏征嘆道:“可是若郡守用兵,再加上鄉兵募集,今年的稅賦就不夠用了,此事無法辦成了。”

李重九默然了一陣,王馬漢言道:“怎麼可以不打,李淵這廝老子看不慣,不乘此機會搞他一下,老子憋不下這口氣。”

魏征,姬川聽王馬漢這麼說,想到李重九與李淵的恩怨,他們也知平素李重九待他們敬重,甚至有時讓他們直言進諫也沒有斥責,但在此事上,他們卻不敢再道。

魏征言道:“既然如此,卑職再想想辦法。”

姬川亦言道:“不錯。”

李重九見魏征,姬川二人退步,當下言道:“此事大家再議一議。至于興辦蒙學之事,我會想辦法再開源財流。你們也多提我想想辦法。”

姬川,魏征見李重九沒有叱二人之意。單獨決定強自出兵,當下不由皆是感到李重九對他們意見的重視。

二人一並言道:“諾。”

太原郡,石艾縣。

七千寨大山,仍是云霧繚繞。樵夫漂女的山歌聲,猶然不絕。

“將軍這邊請!”

山道一旁本是橫行一縣的縣衙捕快,此刻居然拿起柴刀上山開路,沿途砍伐荊棘。

捕快之后,石艾縣縣令,縣丞。縣尉,以及六曹官吏皆是身著官服。他們皆是在一旁賠著笑臉,殷勤的侍奉著眼前這位一身白衣的男子。

這名男子腰掛長劍,手持一卷左傳,頭扎林宗巾,一看便知是文武雙全之人,更顯得氣度卓爾不群。

這名白衣書生看著這幾名石艾縣一方父母官,則是平和地言道:“曾明府,此來不過故地重游。你們不必送某到山上。”

那姓曾的縣令,聽對方這麼說,連忙上前賠笑言道:“殷將軍,哪里話。聽聞你曾任過本地縣令,現在卑職能在此地為官一任,聽嚀教誨。乃是卑職的榮幸啊。”

那白衣男子自是太原道總管殷開山。

聽著縣令的奉承,殷開山笑了笑言道:“言重了。既然如此縣令一並前來就是了。”

聽得殷開山答允,眾人皆是大喜。

曾縣令在一旁悄聲對縣尉言道:“你們一會要好生侍奉這位殷將軍。此乃是唐王,秦公的心腹,將來一旦唐王稱帝,此人就是開國公,我們務必好生伺候,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縣尉言道:“請縣令放心,某一定照辦。”

于是眾人一並山上,山上本來是樵夫踩出的山道,現在縣內捕快在前面開路,故而眾人行得還不甚艱難。

眾人不久到了一處如屏風一般絕壁前,眼前卻乃是一片好幾畝寬闊之地,上面一片廢墟,可見舊屋歪斜倒塌。

曾縣令來到殷開山一旁,言道:“將軍,這七千寨山風景甚好,常有漁樵上山,只是幾年前有一群強盜霸山為王,將此地封地,百姓皆受其流毒。”

殷開山點點頭,笑道:“當初某曾任縣令時來此剿匪,平此山寨。”

聽殷開山這麼說,曾縣令當下立即誇張作出驚訝之情,言道:“原來是將軍你,果真是為地方除了一大害,為大事而不居其名,真高風亮節。”

縣丞也一並恭維言道:“殷將軍這一次隨唐王,滅敵軍衛孝節,武功蓋世,當初來此平賊,不過是牛刀小試罷了。”

一旁縣尉亦跟著湊頭,言道:“不錯,區區賊寇,也敢在殷將軍面前放肆,跳梁小丑的罷了。”

“跳梁小丑。”殷開山心底嗤笑,若他們知道往昔賊寇而今真正身份,恐怕會大吃一驚吧。

殷開山當下沒有言語,而是在此處默坐,言道:“你們回去吧,我一人在此。”

眾人聽了一愣,曾縣令心道莫非剛才自己說了哪里,觸怒了對方。

“回去。”

曾縣令正待開口,見殷開山如此說,當下一並告退,同時心底皆是腹誹,心道此人脾氣怪異。

這時山上的濃霧漸漸散去,殷開山只有和幾名近侍在此。

不久山下傳來一陣撥草的聲音,顯然又是有人上山。

殷開山的侍衛,見殷開山正默坐在馬扎之上,按劍看著手中左傳,當下上前言道:“此地官府征用,閑雜之人,不可上山。”

“什麼官府,這荒山野嶺也來什麼征用?”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傳來。

殷開山將書一擱,言道:“讓他們過來。”

不久兩名穿著青衣女扮男裝的女子走了過來,那其后一名身穿青衣的女子,頭扎方巾寬袍長袖,有股說不出倜儻之意,近前一看但見容顏絕美,若換上女裝,定是傾城之色,其入鬢的長眉,湛湛有神的雙目,令人一望而知,此女子乃是性格決斷,富有主見,且不易動搖之人。

殷開山見到后面一人后,從馬扎上站起身來,走上前來,言道:“公主殿下,別來無恙。”

幾名侍衛聽后,當下一驚,連忙拜下言道:“公主殿下,小人眼拙,還請恕罪。”

“不知不罪,起來吧。”青衣女子將手負后,言道:“殷將軍,父王不是命你總管太原道軍務,你怎麼有閑情來此,還知道我到了此地。”

殷開山笑了笑,言道:“我本是恰好路過石艾縣,聽聞公主亦下榻于此,本正是要去驛館拜見的,卻哪知公主殿下不在,我一揣測就想來這里碰碰機會,沒想到真的遇上了。”

對方正是李芷婉,聽殷開山這麼說,點點頭言道:“原來如此,我不過是隨處走走,殷將軍請自便。”

殷開山眼見對方要山下,立即言道:“公主殿下,請留步,唐王命我們二人輔佐齊公,鎮守太原。某數度來信,請公主殿下來晉陽一趟,但公主殿下一直遲遲不來,現在某親來此地,不知公主殿下現在可否一談。”

李芷婉聽了,微微皺眉,拱手言道:“殷將軍,還請恕罪,今日我此來純為私事,不想談及公事,明日我就到晉陽,到時再議不遲如何?”

殷開山袖子抖了一下,臉上強笑著言道:“好吧,如此我就告退,只是公主殿下,殷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芷婉皺眉言道:“那就明日到太原再講吧。”

這時誰都看出李芷婉聲音微冷,有不悅之意。

“哈哈,”殷開山大笑兩聲,言道,“既是公主殿下,怨懟殷某,難道是我當初燒了這七千寨之故嗎?”

李芷婉聞言腳步一頓,言道:“昔日的殷兄乃是一片相救之意,我怎會怪你?”

殷開山聽了容色一緩,當下言道:“公主殿下……”

李芷婉言道:“往事何必再提,這里畢竟我曾……”說到這里,李芷婉不由想到當初與李重九在此洞房之事,想起當時二人的提防,劍拔弩張,以及其后自己對他慢慢有討厭,變成了欣賞,因山寨之事而生愧疚等等。

往事從眼前一掠而過,李芷婉臉上露出幾分笑容,輕輕言道:“我只是來此看看而已,偶爾想起當初之事罷了。”

殷開山見李芷婉那般微笑,心知此笑靨並非是對自己,也從未見她對任何人有過,那只能是對另一人了。

殷開山不由長嘆一聲,言道:“看來聽聞之事是真的,公主殿下真的掛心那人,故而放不下,只是苦了柴紹。”

李芷婉聽了,轉過身言道:“父王曾與我說無事不可對人言,不過此乃我的私事,殷將軍何必揣度。今日已無興致,劍雪,我們走吧!”

“是,小姐!哼!”劍雪對殷開山輕哼一聲,跟著李芷婉走下山去,只留下殷開山的一人獨留在后面。

殷開山仰天苦笑兩聲,只覺得心中悲苦,默默念道,畢生摯愛,近在眼前而不可得。

他陡然想到,當初自己奉令前往太原,離京前曾到秦公府拜會。

那時在秦公府后院,秦王李世民正與他賞花。

秦公突然對他說了一句,言道:“殷兄,你喜歡吾妹是不是。”

記得當時自己一愣,有幾分張皇,畢竟此事天下絕沒有第二人知道,就算李芷婉他也從未透露過分毫。

秦公笑了笑言道:“殷兄,不必承認或者否認,若是我說錯了,就當我是白說,吾對你一直甚是器重,引為心腹。我李世民一貫相信自己的眼光,足下是可值得吾妹托付終身之人,絕不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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