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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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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17:52
第四百二十一章 羅成之死
  
  “羅成矢志復仇,氣勢洶洶,故而來頭不小,但也容易犯輕兵冒進的錯誤,只要以計誘之,必然束手就擒。”趙欣對姬川說道。
  
  對趙欣之言,姬川不置可否,李重九則點點頭,問道:“你以為如何殲滅羅成一軍,要知道對方雖是人少,都其部下都是幽州鐵騎出身,不可以數百騎兵視之,要以十倍估量。”
  
  趙欣拱手言道:“竇建德北上人馬,仍是屯扎在鄚縣,而羅成報仇心切,幽州鐵騎固然精銳。但是卻犯了孤軍深入的大忌,不足為懼。”
  
  “那你如何不知這是竇建德的誘敵之計?以羅成作誘餌,引我軍大軍南下出動,調離幽州。”姬川反問言道。
  
  趙欣笑了笑言道:“這簡單,只要主公肯出動室得奚部的番騎,以騎兵的迅猛,一擊而還,不就可以了。”
  
  李重九看了一眼趙欣,開戰至今,草原番騎一直沒有出現在涿郡,眾人紛紛猜測,是否草原出現了變故,畢竟突厥要攻打懷荒鎮的消息,幾乎每個月都有。涿郡不少百姓,士卒也以為,這一次幽州軍一貫的強力支柱草原番騎,可能抵達不了與竇建德決戰的戰場了。
  
  草原番騎到底身在何處?這其中的真相,除了李重九之外,幽州沒有一個人知道。
  
  大將薛萬徹言道:“使君,對付羅成何必出動草原番騎,末將請命出戰,必生擒此賊!”
  
  姬川反對言道:“薛將軍鎮守幽州,不可輕動。”
  
  “區區一名羅成。有什麼好擔心,吾視之如土雞瓦狗。”
  
  這話頗為狂妄。眾人視之,說話之人乃是郭孝恪。
  
  李重九看向對方。笑著言道:“郭將軍,你初來軍中,不知羅成的厲害,當年在涿郡之戰,羅成一人率三百甲士正面殺破我三千人馬。至今想來我仍是心有余悸。”
  
  郭孝恪搖了搖頭,言道:“這算什麼本事。”
  
  眾人見郭孝恪大言不慚,不由皆是不快。當下姬川問道:“那若是郭將軍要消滅羅成,需多少人馬?”
  
  郭孝恪舉起右手,伸出三個指頭。
  
  李重九沉吟言道:“三千。也罷,我讓駐扎在安平郡的烏古乃將軍,率軍配合你,記得擊退羅成即可,不可深入。”
  
  郭孝恪聞言一笑,言道:“我說的不是三千,而是三百。”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薛萬徹冷笑言道:“莫作大言。羅成身邊雖只有數百輕騎,但也不是輕易可以擒之的。沒聽說嗎?當年涿郡之戰,羅藝為使君重兵包圍,正是羅成率三百甲士殺敗了我軍三千人的堵截。故而突出重圍。”
  
  郭孝恪不顧薛萬徹之言,言道:“這三百人,我不要精銳。其中兩百人乘馬就好。”
  
  這回連陳孝意也忍不住,言道:“郭將軍。莫非當軍中是兒戲之所嗎?”
  
  “甘立下軍令狀。”
  
  郭孝恪說完,直接拿過筆紙來。刷刷寫就,言道:“若不擒羅成,某甘願治罪。”
  
  說罷郭孝恪抱拳向李重九抱拳,言道:“使君信不信我?”
  
  李重九接過軍令狀,直接言道:“調動三百人給郭將軍,其余所需,任取任求。”
  
  眾人皆是不以為然,郭孝恪環視眾人,冷笑一聲。
  
  當下郭孝恪抱拳而去,李重九看著對方背影,微微點頭。
  
  郭孝恪來幽州數月,自己將他放任閑職,一直不委以重用。眼下用此激將之法。李重九倒要看看,這位歷史上李唐的名將,到他這里是否仍可造就。
  
  當下郭孝恪率三百人自薊縣南門而去,直奔安次縣而去。一日之后,郭孝恪抵達安次縣城下。
  
  只見安次縣城外,羅成的夏軍只有三百多騎,但是卻裹挾抓來的上千民役,在城池一旁堆土攻城。
  
  守軍大門緊閉不敢出門,大門之外留下幾十具屍體,皆是城中出戰幽州鄉兵的衣裳。現在守城的鄉兵只敢在城頭觀望,而不敢出城。
  
  郭孝恪記得城中有近千鄉兵,而現在卻不敢出頭一步,連袍澤的屍首也無法收拾,顯然是被羅成打的心驚膽顫。
  
  郭孝恪對身后之人,言道:“你皆換下府兵服飾,給我穿上鄉兵的衣裳。”
  
  “將軍為何如此?”身后三百騎兵都是府兵,要他們換上鄉兵的衣服,心覺不樂意。
  
  郭孝恪斜看了對方一眼,舉起馬鞭猛抽在對方頭上,喝道:“老子叫你去干,就去干,什麼廢話那麼多。”
  
  說完郭孝恪的兩百騎兵皆是換上鄉兵的布衣,囑咐另外一百人如此如此。
  
  之后郭孝恪帶人騎上戰馬殺到城下。兩百騎兵才出現,羅成的人馬即發現了對方。
  
  這也是沒辦法,華北平原,一馬平川,大軍出現,不用十幾里都可以發現對方的動向。
  
  郭孝恪身披兩檔鎧,手揮長矛,策馬上前來到陣前。
  
  郭孝恪左看看右看看,言道:“哪位是羅成,出來答話。”
  
  對軍陣中,一名白袍將領策馬而出,言道:“即知我羅家將威名,還不速速退去,前來送死。”
  
  郭孝恪哈哈一笑言道:“什麼羅家將,呸,聽聞靖邊侯死在了遼東,爾不思回家生娃,難道要讓羅家在此絕后嗎?”
  
  這邊羅成聽得牙齒格格直響。
  
  郭孝恪冷笑言道:“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靖邊侯也算是一世英名了,未料生出這兒子,卻是如此混蛋。”
  
  眼見羅成動怒,一旁將領上前言道:“將軍,敵軍突來,必然有詐,這是激將之法,引你來上當。”
  
  羅成面色漲紅,喝道:“此地一馬平川,哪有什麼伏兵,待我殺了此賊,再說。”
  
  說完羅成單槍匹馬,上前喝道:“若是你能在我麾下走上十回合,我羅成立即拔刀自刎,敢不敢一戰?”
  
  郭孝恪哈哈一笑,言道:“黃口小兒,還怕你來。”
  
  說罷郭孝恪手舞長矛,親自上前。羅成一聲怒吼,也是拔槍迎前。兩邊士卒都是吹起號角,為各自主將助威。
  
  郭孝恪使得是一桿鐵矛,而羅成用得是丈五紅槍,雙方兩馬錯鐙連拼了四五個會合。
  
  羅成越戰越是精神抖擻,而郭孝恪卻是氣喘吁吁,不說十個會合,連下一會合能否撐過都難。
  
  郭孝恪眼見不支當下撥馬就走,邊走邊在馬上喝道:“吾前方有伏兵,汝敢追否?”
  
  說罷拖槍就走。
  
  羅成冷笑言道:“你若是不說有伏兵,我還本待不追,你既如此言道,我倒要看看伏兵在何處?”
  
  羅成這麼說,一旁副將言道:“將軍,此賊有詐,必然埋伏。”
  
  羅成用槍一揮,笑道:“如此平原之地,一望即知,縱有十面埋伏,又有何懼。”
  
  說罷羅成挺槍跨馬直追而來,副將暗暗叫苦,只能率輕騎追上。
  
  羅成驅著戰馬,直追在郭孝恪的身后。郭孝恪身旁騎兵皆是四散,羅成其他人一概不顧,率著十幾名親衛就盯著郭孝恪追殺。
  
  雙馬一追一趕,羅成胯下乃是西域良馬,奔馳如飛,郭孝恪胯下之馬,雖是良駿,但又如何可及。郭孝恪被羅成追至只有十幾丈。
  
  羅成見得郭孝恪悄悄從馬上取弓,心底冷笑,不過卻將馬速放慢,打著十二分精神。
  
  待這時前方郭孝恪突然回首,喝道:“小賊,看箭!”
  
  一聲弓弦崩動,羅成當下將長槍向前一遮,卻見得毫無箭矢飛來。
  
  “好賊子,就這些手段?”
  
  郭孝恪笑道:“大爺的手段,你還不知吧。”
  
  接著郭孝恪又連喝數聲,但只是聽弓弦崩動,卻不見箭矢射出。
  
  “賊子技窮于此。”
  
  正當羅成如此說時。
  
  “看箭!”郭孝恪高喝一聲,轉身又是一箭。
  
  這一次弦上卻是掛矢,射得又毒辣又刁鉆,直撲羅成的面門而來。間不容發時,羅成一個鐙里藏身,將箭矢轉頭避過。
  
  見對方如此卑鄙,羅成暗怒,當下催馬追得更急。
  
  不知不覺,羅成追出了數里之地,身旁追騎皆是馬力不支紛紛跟丟。
  
  二人來到一個蘆葦叢附近,此蘆葦甚矮,地上都是泥澤,羅成擔心陷了馬蹄,不敢深入,于是在蘆葦邊駐馬。
  
  “哈哈,羅成你敢追我嗎?”郭孝恪卻是驅馬直入。
  
  羅成雖是想殺郭孝恪,卻不魯莽,見此只能放棄。
  
  但在這時,卻聽蘆葦從中,對方一聲大叫:“不好。”
  
  羅成看去,但見對方一不小心,馬蹄陷入淤泥之中,整個人亦是從馬背上栽下,陷入泥中,掙扎不起。
  
  羅成見了不由大喜,當下棄了馬,手持長槍直入蘆葦叢中。
  
  眼見距郭孝恪還有幾十步距離時,陡然腳底踏空,身子陷入了一巨坑之中。
  
  羅成暗暗心驚,一旁卻傳來郭孝恪朗聲大笑的聲音。
  
  一旁羅成親兵見了,立即撥馬來救。
  
  而蘆葦之中,突然幾十名弩手一並起身。他們持著輕弩,箭矢齊發,要救援羅成的五六名騎兵措手不及盡數射殺。
  
  之后這些人一並上前,舉起了手中輕弩,對準了捆在泥中的羅成,一聲不吭,重新上矢后,扣動懸刀。
  
  萬箭齊發!
  
  頓時羅成整個人,在淤泥之中,被射成了馬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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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破局之機
  
  羅成被郭孝恪討死的消息,從前方傳到了幽州刺史府,擺在李重九的面前。
  
  李重九不由吃了一驚,驚訝的並非羅成戰死,事實上羅成為了報父仇,奪地之恨,輕兵冒進,本就是很大的風險,現在戰死故而絲毫不奇怪。只是李重九沒想到,在演義里羅成是馬陷淤泥,為蘇定方派人亂箭射死,但到了這里,羅成戰死了一幕幾乎如出一轍。
  
  當然若按照過程而言,從民間百姓的角度看去,郭孝恪因正面不能取勝,以卑鄙的手段害死了羅成,實是奸賊。
  
  若按照結果而言,郭孝恪卻是勝利者,羅成年輕氣盛,自持驍勇,不將幽州放在眼底,郭孝恪不斗力而設下詭計,殺了羅成,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過郭孝恪帶著羅成的屍首,返回刺史府,之前質疑他的眾將,卻沒什麼好臉色。羅成雖是敵人,但堂堂正正殺敵,涿郡一戰,即便身為敵手,也為其勇冠三軍的驍勇敬服。
  
  而郭孝恪什麼人,顯然市井之徒,與羅成相較,其人更目中無人,狂傲自負,在幽州軍里除了徐世績之外,無人能放在他的眼底。但偏偏就是這樣的人,殺了羅成。
  
  郭孝恪一路走進府里,眾人也不他打招呼,紛紛避開。
  
  李重九見了郭孝恪確實十分欣然,犒勞以厚賞,賜予郭孝恪錦衣一件,明光鎧一具,良馬一匹,黃金十兩,布帛五十段,錢百貫,又加郭孝恪為翊衛軍鷹揚郎將。這樣三軍大戰前,斬將殺敵之功,不重賞實不足以鼓舞將士。
  
  何況羅成不僅僅是竇建德軍中驍將,竇建德此番出征,打出的口號乃是為羅家父子奪回幽州故地而來。羅成一死,竇建德哪里還有口實可以依持。故而可以見的郭孝恪之功,何等了得。
  
  李重九厚賜,郭孝恪卻是榮辱不驚,反而一副猶有不足的樣子,向李重九討又要了五十壇懷荒酒。李重九毫不猶豫將懷荒酒一並賞賜下。
  
  郭孝恪卻將美酒以及李重九的所有賞賜就,都分給隨軍出征的將士,自己不取一分一毫。李重九見的不由暗道,果真是汝潁多奇士,而幽州眾將亦是重新認識了這位瓦崗驍將的為人。
  
  高陽城。
  
  羅藝戰死的消息,亦是傳到竇建德的耳中。
  
  張玄素上前稟報言道:“主公,此乃是高士興將軍,彈劾羅將軍的奏章,言他不聽軍令,違反陛下的旨意,不駐扎于鄚縣,而輕兵冒進涿郡,以至于戰敗,折損我軍銳氣。”
  
  竇建德將高士興的奏折拿到手,嘆了口氣言道:“人都死了,還提這個做什麼,羅成此人十分驍勇,折在了幽州,朕實是心痛。”
  
  “陛下說的不錯,羅成之死自己是難辭其咎,但高士興明知羅成深入,卻不發一兵一卒,事后推諉責任。”
  
  張玄素慷慨陳詞,又復出聲言道,“我知陛下顧念當年與東海公的舊情,但高士興如何能與其兄相提並論,為將之才平平,卻與劉黑闥,高雅賢,王伏寶等大將並舉,此番愧為正前鋒的重任,懇求換將。”
  
  張玄素看竇建德的臉色,見對方默然了一陣,言道:“當年若非有東海公,哪里有今日的竇建德,高將軍的事,我知道了,以后再處置,臨陣換將,對軍心也是不利。”
  
  張玄素不由暗嘆,這位主公各方面皆足以稱得上一代梟雄,但竇建德也有缺點,就是太重情義,尤其對同鄉舊部太過寬厚,乃至縱容,故而有點婆婆媽媽之感。
  
  張玄素心知竇建德不會采納他的諫言言道:“臣下失言了。”
  
  竇建德見張玄素不再堅持,哈哈一笑言道:“張愛卿忠心進諫,朕如何不知,這里僅有你我君臣二人,你知我知,剛才的話不要對第三個人說。”
  
  張玄素不由感動,竇建德顯然是生怕此話傳到高士興耳里,讓自己得罪了對方。
  
  竇建德說到這里,言道:“戰事持續十幾日,雖說羅成沒了,但我們在大局上,還是稍占優勢的。只是我看的出來,幽州軍派出交戰,都是二線的鄉兵,他們精銳的府軍,以及草原番騎到現在,都還未出動過。我想若是顧忌于敵軍的騎兵襲擾我軍糧道,而遲遲不敢深入,我怕會有人說我竇建德怕了李重九。”
  
  張玄素一愣,心知竇建德對自己穩扎穩打,步步為營之策,已是開始有了不滿。
  
  “陛下是否聽了別人什麼話?”張玄素問道。
  
  竇建德點點頭,言道:“不錯,有人向我進言,大夏集結二十萬大軍,攻打幽州,但出兵十幾日來,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只是攻取了幾個小縣城,一座重城,也沒有打下。天下人現在都看著我夏軍與幽州的決戰,若是進展不利,怕是有人會懷疑我夏軍的實力。”
  
  張玄素聽了,心底有數,不用猜此必是宋正本進言的。
  
  宋正本乃是竇建德起兵時謀主,獻計平定河北,破薛世雄,勸進竇建德稱帝,都有此人的功勞。但宋正本自持功高,故而面面說話不給同僚下屬留余地,甚至竇建德面子也不給。
  
  現在竇建德倚重張玄素,言聽計從,宋正本自是不高興,常常在竇建德面前中傷自己。
  
  似猜到張玄素的心思,竇建德又補充言道:“張愛卿不要多想,只是我軍其起兵以來,連戰連捷,未逢一敗,將士們士氣高昂,卻從未見得此番如此謹慎,高陽城中將士們也數度向我請戰。”
  
  張玄素拱手言道:“陛下,若是將士們的意見,那足見軍心可用,微臣沒有什麼不滿,但若有其他人。”
  
  說到這里張玄素頓了頓言道:“陛下,從高陽到薊縣,乃是一馬平川,便于騎兵馳騁,而對于糧道而言則是太過漫長,若是大軍越是深入,就必須派更多兵力護衛糧道。所以我軍若與幽州軍決戰,距離高陽近一分,我軍勝算則多一分,距離薊縣近一分,則勝算遠一份。”
  
  竇建德深以為然,言道:“張愛卿所言甚是。”
  
  張玄素言道:“我本用意是派軍分襲李重九各縣,迫其不得不出動主力,解救危勢。但現在李重九在邊縣盡數差遣鄉兵這二三流人馬駐守,而將主力精銳的府軍以及草原番騎深藏,這顯然是不爭一城一地的得失,將兵力集結于腹地,正是要誘我軍孤軍深入的成算,陛下若以為李重九就這點本事,這時孤軍深入,就中其誘敵深入的計謀。”
  
  竇建德聽張玄素分析,恍然大悟言道:“張愛卿,朕聽信旁人之言,差一點失了計較,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張玄素欣然點頭,竇建德虛心納諫,知錯就改,此乃是高祖之風。
  
  張玄素成竹在胸笑道:“啟稟陛下,請耐心等待,不需幾日,破局之機就會到來。”
  
  竇建德問道:“你說破局的機會在哪里?”
  
  張玄素笑道:“就在山后雁門。”
  
  雁門郡。
  
  雁門縣,黃沙撲面。
  
  風勢稍歇,黃塵落地,顯出大股大股穿著羊皮襖子,正在趕路的雁門騎兵。
  
  定楊可汗的大纛,豎立一片山谷之上。
  
  劉武周戴著白狼皮皮帽,身上裹著白熊皮襖子,駐馬山前,對宋金剛言道:“竇建德這次約我聯兵攻打幽州,你看竇建德有把握攻下幽州嗎?”
  
  宋金剛言道:“可汗,李重九與竇建德這幾年崛起之勢都十分迅猛,兩雄相遇,依我看誰勝誰負都是正常。”
  
  劉武周言道:“不錯,但李重九占據我雁門之地,並數度攻伐我軍,此仇不報,我豈有吐氣揚眉一日。此番與竇建德約定進兵,乃是我報仇雪恥之時。”
  
  宋金剛言道:“可汗,李重九精銳人馬,雖都布置在太原,涿郡,都雁門都尉高楚,亦是擅守之將,我軍數度攻打都不能得手。這一次我們需改變方略。”
  
  劉武周哈哈一笑言道:“我還信不過你嗎?只管說吧。”
  
  宋金剛言道:“我軍分兵兩路,可汗率主力攻打崞縣,而我率一軍襲擊靈丘,飛狐二縣,絕飛狐陘要道,如此可以令雁門郡,首尾不能相顧。”
  
  劉武周仰頭哈哈大笑,言道:“不錯,好計策。”
  
  宋金剛言道:“不過可汗,聽聞突厥汗庭對我們這次出兵攻打李重九十分不贊同。”
  
  劉武周聞言言道:“我亦有所聞,眼下處羅可汗,已決定放棄東征的打算,而是準備西進,攻伐李唐。”
  
  宋金剛言道:“突厥若是東進,自要倚重可汗,但若是西進與李唐決戰,最有好處的卻是梁師都,郭子和。這兩人這一番招兵買馬,竟也有入主關中的打算。”
  
  劉武周雙目一瞇,冷哼言道:“這兩人不過鼠狗之輩,若非突厥撐腰,也敢與李唐為敵。特別是五原郡郡守張長遜自攀上義成公主,突利可汗后,居然也狗仗人勢,眼下不將我們放在眼底了,否則這一次若是突厥肯支持我們,李重九哪有命在。”
  
  宋金剛亦是長嘆一聲,確實自處羅可汗,放棄東征的計劃后,劉武周在突厥的地位是一落千丈,今年戰馬,皮毛的支持,比之也是少了很多。
  
  若非如此,他這一次攻打雁門郡,也不至于只派出一萬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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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18:46
第四百二十三章 忍了你很久了
  
  雁門郡。繁時縣。
  
  繁時縣城下,穿著羊皮襖子的劉武周軍,正團團包圍了城池。
  
  雁門郡都尉高楚,看著那定揚可汗的狼頭大纛,心知是來到城下是劉武周本人。
  
  昨日劉武周激戰一日拔下了崞縣,兵鋒十分銳利,才休息了一日就轉攻繁時縣,隨即兵臨城下。現在對于高楚而言,繁時縣乃是雁門重鎮,自己經營已久,並數度在此城下擊退劉武周,若此城一旦失守,那麼整個雁門即可不保。
  
  現在劉武周大軍齊集,志在必得。
  
  而雁門副都尉王智辨率領三百鄉兵駐守在五臺縣,自保都不暇,根本無力支援繁時縣,至于靈丘縣自聽說附近出現馬邑騎兵后,則已是斷絕了消息。靈丘縣乃是飛狐道所在,乃是上谷郡援兵進入雁門郡的唯一通道。
  
  劉武周此舉顯然是要斷絕飛狐道,之后甕中捉鱉,將整個雁門郡拿下。
  
  嗚嗚!
  
  牛角號的聲音,將高楚的思緒扯回,突厥可汗親賜的狼頭大纛,在大風之中抖動。
  
  城外黃土山坡之上,劉武周的騎兵一隊排列至山上,顯得兵強馬壯。隨著幾十人吹響牛角號,山坡下大軍密集向前前進。
  
  城下劉武周的大軍,一片展開,準備攻城。刀槍如林,劍戟如山,大軍緩緩移動。
  
  高楚看去,他現在所在城池的東面,這里城墻略微低矮,劉武周在此布置了六千多人馬,顯然是強攻這里,而城西,城北也有數百騎兵游弋,唯有城南沒有布置人馬,此乃是正常圍三闕一的攻城法。讓守軍不生死守之志。
  
  而城中高楚只有一千五百名鄉兵駐守,雙方兵力相差懸殊。高楚雖有擅守之名,但劉武周這麼多人馬來攻,心底也不由忐忑。
  
  劉武周的前方騎兵盡數下馬,士卒們扛著皮盾,背著土袋。開始填平城下的壕溝。士卒一隊一隊的抵達城下,開始列隊。等待壕溝填平之后,就準備翻越羊馬墻登城。
  
  高楚當下親臨城池的東面,對于劉武周攻打城墻低矮一些城東,他有預料。
  
  繁時縣兩年來經營,早就給高楚修筑得如鐵桶一般,他曾與部下言道,守城五失一是壯大寡小弱眾;二是城大而人少;三是糧寡而人眾;四是蓄貨積于外;五是豪強不用命。
  
  攘外必先安內,高楚先下令,城內各坊早就關閉了坊門。坊內從外緊鎖,不需任何人出入。而縣內文官吏員,以及黨長,鄰長維持城內秩序,擅闖走動者一律格殺勿論。
  
  至于衙役捕快,皆是征發。他們負責將城中揀出一千民壯,為城墻之上,搬運土木箭矢。還有兩百婦女燒飯做菜,醫治傷員。高楚布置之下,城內一切井井有條。
  
  高楚親率三百鄉兵駐扎城東,將三百人埋伏于藏兵洞之內,還有三百人則于城門后。城中設有旗樓。一旦戰局不利,可以揮動旗幟,從城內各處調兵增援城門。
  
  見對方大軍集結,高楚指揮民夫,連夜在城東臨時搭蓋起三個敵棚。敵棚五丈見寬,用堅木搭蓋,外面涂上火漆,內開口五個窗子,可以容納十二名射手在內。
  
  三個敵棚,加上兩層高,每層可容納二十人的箭樓,加上兩個馬面墻,城東防御立即上了一個層次。
  
  劉武周軍迅速填平了第一道壕溝,騎兵用馬弓朝城頭射箭,馬弓雖是射程近,但劉武周軍中雇傭了不少突厥騎兵。突厥人擅射,故而一輪箭矢下來,射得是又密又狠。敵棚與箭樓上,不需多時就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鏃。
  
  身在城墻上的守軍士卒不多,待劉武周軍開始攀城時,方才露出頭。
  
  在城北一隊要攀城的劉軍士卒們,皆是脫光衣袍,之后灌下一碗烈酒,將碗一甩,提著刀子上前。劉軍士卒從填平的壕溝上經過,剛翻過羊馬墻,腳下落到實地上,不少人就吃痛紛紛跳起。
  
  原來高楚在羊馬墻后,還埋下了地澀、謅蹄、鹿角木,劉軍士卒措不及防,當下中招。
  
  付出了十幾人腳下被扎創的代價后,劉軍士卒翻過羊馬墻,黃土夯筑的城墻就在頭頂,城東的城墻不過兩丈,劉軍的士卒,借助扶梯勾索,就可以攀爬之上。
  
  馬邑乃是邊郡,長期與塞外番人交戰,士卒格外悍勇。喝下烈酒之后,那些性子急的戰士,甚至不等扶梯勾索,咬著刀子,攀著城池的縫隙處,就直接上墻。
  
  劉軍士卒攀上城池后,立即就有五六名巡城的鄉兵從四面趕到,與之激戰,不斷有劉軍以及鄉兵士卒的屍體殺的拋落城下。
  
  守軍使用拐突槍,抓槍,拐刃槍等守城兵器,抵御著劉軍,有人守軍銼子斧專用于砍攀城人的手。
  
  不過隨著劉軍攀城士卒越來越多,三百步見北城墻,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數名劉軍士卒在城墻占據了一處支撐點。而這時高楚就指揮部下,從藏兵洞里殺出,幾十人將幾名劉軍士卒堵住在城墻之上。
  
  但城下劉軍不畏箭矢的阻擾,攀爬上城墻之人,越來越多。高楚早有防備,城墻上民夫立即以沙包堆成土壘,將幾處危險的城墻給兩面隔住,讓攀登上城的劉軍士卒左轉右轉不能繞過。
  
  除非再從城墻上跳回去,或者是直接跳到城內,跌個半死后,被城下虎視眈眈的鄉兵后備亂刀砍死。
  
  不過對于劉武周而言,城墻爭奪只是次要。劉武周派了兩百士卒舉起破城錘,開始向城門處靠近。
  
  盡管城樓之上,箭似飛蝗,都對準了這破城槌附近,讓其前進每一步都萬分艱難。
  
  但劉軍士卒費了傷亡十多人的代價后,終于將破城槌抵近。
  
  幾十名劉軍士卒冒著城頭上的箭雨,甩動雙臂拉著牽繩,用破城槌一下一下就轟擊著城門。
  
  一陣一陣的塵土碎沙沙沙直下,城門上的銅釘被震得掉下。
  
  劉武周看此一幕,不由一摸下顎的鐵須,笑道:“城要破了!”
  
  劉武周話音才落下沒多久,城門傳來轟然一聲巨響。
  
  城門崩裂,攻城錘一旁的劉軍士卒爆發一聲怒吼。
  
  城門士卒猶如洪水決堤一般涌入城門,而此刻城樓之上,高楚卻發出一聲冷笑。
  
  只見沒過多久,城門內傳來一連串凄厲的叫喊,殺進城門的劉軍士卒倉惶地逃出城門。
  
  城門洞之內,鮮血淋漓,三部塞門刀車同時推出,刀車的刀刃槍尖之上,血肉模糊,屍體堆疊其上。
  
  看之一幕,劉武周臉上笑容瞬時僵掉,手舉在了半空。
  
  而此刻高楚大喝言道:“放釘排,夜叉擂。”
  
  話音落下,城頭之上,八具上掛著利刃的釘排,三口夜叉擂從城頭之上呼嘯的落下。扎滿逆須釘的擂木從城上甩落,狠狠地砸入城門前聚集要沖城劉武周軍中。
  
  城門前,本以為城破,劉武周的兩百攻城士卒,正一並往前沖去,結果被釘排,夜叉擂侯得正著。城下一片哀嚎,前仆后繼的劉軍士卒被砸得正著。兩百多人的沖鋒陣勢,仿佛被數道鐵犁狠狠的碾過一半,留下了一片血泥。
  
  高楚又喝道:“倒熱油,滾木擂石,都給我砸到城下。”
  
  城上滾木擂石,熱油一直都未動用過,而這一次一蓋傾斜而下,夾在城墻與羊馬墻之間,準備攀城的劉軍士卒紛紛抱頭鼠竄。高楚動用了所有的后手,就是要將攻城劉軍士氣挫敗。
  
  劉軍的士卒們當下不顧軍官的阻攔,從羊馬墻翻滾而出,全線崩潰。
  
  而尚留在城頭的上百名劉軍士卒,除了少數悍勇之輩負隅頑抗外,其余亦是紛紛從城樓上,遠處跳下。這又反踩中了城腳下布的地澀、謅蹄、鹿角木。
  
  士卒們紛紛抱起腳,哀嚎悲叫,劉武周軍士用強弓壓制了城頭一陣后,這才接應五六十名歸營,其余盡數被殲滅。
  
  劉武周這一度攻城之戰,慘敗告終,士卒僅陣亡就達兩百多人,負傷更達三百多人,攻城的銳氣喪盡。而高楚守城的鄉兵傷亡卻不足百人。
  
  守住劉武周這一輪攻勢后,高楚立即重新封堵城門,又修補城墻破損之處,安置傷兵,這一日攻城雖挫敗了劉軍,但守城的物資已使用了七七八八。
  
  之后三日,劉武周再度率軍攻城,這一次劉武周軍調整戰法,變得更加謹慎小心,兩軍互有勝負。
  
  到了第五日黃昏,又是一天戮戰,當劉武周又是一日徒勞無功之時,正要下令收兵回營時,聽到屬下稟報,卻陡然大驚失色。
  
  夕陽下,無數騎兵從四面而來,將劉武周的軍營重重包圍。
  
  這騎兵正是幽州軍中消失已久的草原番騎。
  
  英賀弗騎著一匹西域進貢的良馬,行進于大軍之中,他遠遠望向被包圍在亂軍之中的劉武周,微微冷笑。
  
  但凡每次幽州出戰,劉武周必來攙和一腳,已是幾乎成了慣例,數度襲擾后方,趁火打劫,但劉武周一貫有突厥照拂著,幽州故而盡管數度可以滅了對方,卻沒有機會出兵。
  
  但這一次竇建德攻打幽州,劉武周再度絲豪也不意外的,再度出兵攻打雁門,殊不知李重九早就安排好了天羅地網等他來鉆。“劉武周你不知我忍你很久了嗎?“英賀弗一揮馬鞭,冷聲言道,“大軍立即攻進,全殲劉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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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番騎威力
  
  馬蹄聲滾滾,黃塵揚得漫天飛起。
  
  披著頭發,穿著皮襖,手持著馬弓的室得奚部騎兵,騎著戰馬,緩緩逼近。
  
  英賀弗率領的草原番騎,埋伏在雁門郡已有十幾日,就是為了等劉武周鉆進圈套。這一回英賀弗將族內精銳盡數調了,除了一萬番軍騎兵之外,還有三千五百名萬勝軍士卒,此乃是李重九的決定,務必要將劉武周全軍殲滅在此。
  
  包圍網,呈現出一個口袋狀,南面是繁時縣縣城,而英賀弗從北東西三面,向劉武周軍包圍而去。
  
  英賀弗親率七千室得奚部騎兵截斷了劉武周的北歸的退路,孫二娘率萬勝軍在左,顏也列率三千霫部,室韋部騎兵在右,而高楚亦令城內一千鄉兵士卒盡數在城門后列隊,準備出城。
  
  一萬五千大軍,而劉武周只有不足六千人馬,當然在城東和城西還有數百騎兵的接應。。
  
  激戰了五日,劉武周軍士卒受挫于高楚的堅城之下,士氣受挫,而這時遭到李重九大軍包圍。劉軍上下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這繁時城下乃是幽州軍早就設好的圈套。
  
  換了一般的軍隊,早就炸營或者投降,但劉武周軍皆是北地悍勇之士,其中更招募了不少草原上的突厥,契丹,多是亡命之徒,故而軍勢凝而不散。
  
  劉武周身為大將,坐在軍中,冷笑言道:“要我劉武周的命,還差得遠呢。”
  
  說罷,劉武周將皮帽一摘。皮衣一甩,露出精壯有力的身軀來。他的雙臂帶著一對銅鑄的鐵臂。摸了一把額下的虯須,喝道:“拿我的大斧來!”親兵奉上了劉武周的開花大斧,這斧頭有八十一斤,全由鑌鐵打造,氣力弱的人,不說的舉起。更別提上陣殺敵。
  
  接過大斧后,劉武周翻身上馬,左右親兵都是他在王仁恭麾下擔任校尉時扈養的兒郎,裝備精良,各個驍勇善戰。
  
  三百親兵一並上馬,劉武周策馬從中軍奔過,對四周士卒喝道:“人死鳥朝天。怕個卵子,隨老子突圍!”
  
  話音一落。眾軍毫不猶豫,聽了一並拿起兵器,有戰馬的騎著戰馬,沒戰馬的徒步跟在后面。劉武周這回動員人馬,早就存了要拼命的打算。
  
  營內士卒從四面紛紛加入出擊的人潮,但營內三百多名走不動的傷兵,卻在營帳內痛苦悲嚎,讓自己的袍澤帶上自己。但不是別人無情,這時候乃是突圍之時,人人都自顧不暇,誰還能帶上他人離開。
  
  英賀弗見劉武周大營營門大開。對方竟然沒有朝兩翼而去,而是直接奔自己七千騎兵而來,不由的大出意料。
  
  畢竟其他三路都較薄弱,而唯獨英賀弗這一面兵力最強,劉武周選擇這里突圍,看來不是困獸猶斗,而是要利用士卒被包圍這股決死之死,要一戰成功,反敗為勝的心思。
  
  果然縱橫一方的梟雄,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英賀弗當即喝道:“告訴族人們,若是劉武周都給我殺過來,不要正面拼,讓給道路,我們打得側翼和尾巴就可以了。”
  
  “統軍怕他作什麼,我們人多勢眾,就來個牛角對羊角,看看誰的頭硬。”
  
  英賀弗一個馬鞭抽過去,喝道:“你懂什麼,聽我的。”
  
  英賀弗用馬鞭指向,不斷接近劉武周狼頭大纛言道:“你給我記著,其他人放走也就算了,但給我盯住劉武周,可汗說過要此人首級,否則我拿什麼幽州。”
  
  “好咧。”部下領命之后傳令下去。
  
  “兒郎們給老子殺!”
  
  劉武周將大斧一揮,部下亦是跟著雙腿一夾馬腹,前方騎兵不再顧及馬速,讓戰馬放開四蹄狂奔。
  
  轟轟,地面仿佛凹陷了一般。
  
  沖擊的牛角號不斷吹響,在蒼涼的平原上回蕩,塵土鋪面而起,頓時令后方的人視線大降。劉武周的騎兵舉起長刀,平端的長槍,控著戰馬疾沖猛撲而來。劉武周正是擺出了一個鋒矢陣的沖擊陣容,要進行中央突破,直接在英賀弗軍的正面撕開一口子。
  
  英賀弗心底有數,當下發布命令,將自己的大纛向后方退去,而本部精銳披甲騎兵,向陣后緩緩而退。
  
  劉武周軍似見的敵軍大帥的大纛后側,以為敵軍畏懼,當下沖得更猛。
  
  不過就在英賀弗大纛后退時,其后室得奚部的弓騎從兩翼如波浪起伏,涌向了陣前,至前軍站定。英賀弗擺開了正是一個雁行陣,弓騎向兩翼斜斜張開。
  
  弓騎們一並將馬弓舉起,控弦上矢。這些弓騎都是室得奚部中久經沙場戰士,每年一度都跟隨李重九入中原作戰。這些普通牧民經歷了無數血火之后,已是今非昔比,人人都可以在馬背上開硬弓,騎術精湛過人。他們這一次秋季大多數跟隨英賀弗至雁門的,再度上陣。
  
  這時劉武周的騎兵,呈血勇之氣,猛然突圍,抵逼到近處,紛紛加速。
  
  而番軍弓騎絲毫不見慌張之色,黃塵前后揚起,每個人目光與箭矢都對準前方劉軍騎兵。
  
  弓弦崩動,箭矢從天蓋下,前排弓騎射完之后,撥馬就走,第二輪弓騎上前,又是一波箭矢,然后匆匆向后撤退。
  
  之后第三輪第四輪,番騎的戰法似乎一直在崩潰、散亂,混亂的后退,雜亂無章,且沒有次序,面對劉武周騎兵鋒矢陣的正面,室得奚部的弓騎如潮水般,向兩翼退去,絲毫沒有硬拼的打算。
  
  但弓騎稍退,讓鋒矢陣的尖銳過去后,又重新復返,用弓矢重復來回的騷擾側翼,若是劉武周騎兵來追,則是邊退邊射。
  
  劉武周的騎兵,沖擊之中,只是覺得隨時都有劈頭蓋臉的箭矢落下,向追上去,敵軍四散而走,而向退后,敵軍騎兵又如粘了上來。劉武周部的騎兵,只想從正面殺透重圍,哪里有心思追擊兩翼的弓騎,就是一股腦地向前沖去。
  
  雙方箭矢對射,劉武周的輕騎尚好,尚有余力用弓箭周旋,但若是披著鎧甲的戰騎,則是被箭矢蓋住根本沒有還手余力,追不上,逃不走。
  
  劉武周此刻氣憤的幾欲嘔血了,在馬邑郡他也是百人敵,一柄大斧舞得密不透風,水都澆不進,但是到了這里,他一斧頭也揮不出。
  
  他與他的兒郎撥馬前沖,但無奈李重九弓騎都是上等的烏珠穆沁馬,他們怎麼也追不上。從頭到尾,劉武周只是見的箭矢一輪又一輪地往自己頭上,劈頭蓋臉地打下,他身上的鐵甲都已是插上了兩支箭鏃了。
  
  這也算是一弊一利,弊是有重甲的披覆,普通箭矢傷不了自己,但也是因為重甲的拖累,自己的戰馬怎麼也是追不上。
  
  “這到底是什麼戰法,為何我見都沒有見過。”劉武周氣怒交加。
  
  劉武周不知,三年前在易縣,宋金剛已是吃到一次這曼古歹戰法,只是當時此戰法尚遠未純熟,但現在三年磨礪,室得奚部弓騎更是今非昔比了。
  
  但曼古歹戰法不能一直保持,劉武周的騎兵不斷的突進,兩軍之間距離被縮進,戰線已呈現犬牙交錯的之狀。
  
  彼此的騎兵亦是換上了彎刀,長矛等近身兵器,在馬背上彼此廝殺。
  
  戰事進入焦著,兩軍士卒都不斷被人從馬上劈砍下來。劉軍士卒拼命之下,當下兩百多騎兵從英賀弗軍中殺透,沖出了重圍。
  
  這時候孫二娘的萬勝軍擊退劉武周的數百騎兵的增援后,從后包抄而上。萬勝軍乃是常備軍,乃是李重九麾下的王牌。
  
  劉武周的騎兵只是顧著自己沖突,而步卒卻是遺落在后,萬勝軍的騎兵,當下與高楚出城的一千鄉兵會合在一處,對著劉軍步卒沒有理會,而是直追劉軍騎兵的尾部。
  
  而這時英賀弗亦是率著本部騎兵,朝劉武周的所在大纛殺來,眾人對著其他人不理會,所有騎兵就是朝劉武周的狼頭大纛所在,狠狠殺來,絕不能將他放之逃走。
  
  眾軍圍困之中,劉武周揮動自己的大斧,率著兒郎左沖右突,殺得是從人到馬都是血染,但殺退了一波又是一波,戰到最后連自己大斧上都崩了一個口子,都是就是殺不出,前后都敵軍騎兵的面孔。
  
  草原番騎就是沖著他中軍大纛而來,劉武周突不出去,終于氣力不支,率殘軍暫退一處小山之上。
  
  劉武周從小山上看去,只見自己的人馬一路路在戰場上廝殺,有的突出重圍,有的被殲滅,而所在他的大纛所在之處,就如同臺風眼一般,被敵軍騎兵一重又一重包圍在核心。
  
  小山下布著一層又一層的人和戰馬屍體,可見戰況之激烈。
  
  “李重九是要我的命,真狠!”劉武周喘了口氣,心知大勢已去,從自己起兵造反時,一幕一幕在眼前掠過,到了最后不由心道老子這輩子值了。
  
  想到這里,劉武周面露狠色,言道,“兒郎們再隨我殺一陣!”
  
  說罷劉武周率軍再度殺下山去,號角此起彼伏的響起,又是無數人馬從四面涌上。劉武周那突厥可汗欽賜的狼頭大贏,終于在片刻之后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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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雙雄對決
  
  幽州刺史府。
  
  李重九忙里偷閑,與楊娥皇,室得蕓一起品茗。
  
  室得蕓自小是在草原上喝馬奶炮制的奶茶長大,而楊娥皇卻是生于中原,對于茶末泡水煮茶品茗早是習以為常,故而在他們眼底,李重九這等喝茶的方式就十分怪異了。
  
  “夫君,你這樣以茶葉直接沖泡沸水,是哪里品茗之法?”楊娥皇不由問道。
  
  李重九將茶杯放下,摸了摸下顎的短須言道:“嗯,這是,川蜀那邊人喝茶之法,他們不將茶葉研磨成茶末,而是直接沖泡喝其湯汁。”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楊娥皇確實沒有聽過,她哪知道這是一千年后的喝茶之法。
  
  室得蕓陡然吃吃笑起,楊娥皇見室得蕓笑得前仆后仰的,不有笑著問道:“妹妹為何發笑?”
  
  室得蕓抿嘴言道:“我只聽說過煮藥熬汁,喝其湯水,這喝茶不成了喝藥了嗎?”
  
  李重九聞言哈哈大笑,楊娥皇亦不由莞爾,她將李重九的茶杯取來,放在香唇邊輕呡一小口言道:“此茶湯雖茶色茶香遜之,味清淡苦了些,但卻取其真香,自有一股返璞歸真的味道。”
  
  李重九聽楊娥皇之言,不由生出深和吾心之感,現代人喝茶方式,起源于明朝,到了現在茶商種茶多散農藥,或者是工業污染。故而想喝到千年前原汁原味的茶已是不容易了。
  
  室得蕓聽了楊娥皇的話,當下也將李重九的茶杯取來,輕輕喝了一口,眉頭微皺,似還是不耐茶中苦味。
  
  李重九見茶杯邊沿上。兩處淡淡的唇印,卻不由心底一熱,手伸去桌下按住了兩女的大腿。楊娥皇,室得蕓臉上不由都飛起了羞色。
  
  李重九心底大樂,正要下一步動作時,門外有人稟報言道:“啟稟上谷公,雁門郡大捷!”
  
  李重九聞言點點頭,言道:“知道了,我立即就來。”
  
  見李重九要走。二女不由都生出不舍之意,大戰進行十幾日,李重九今日才忙里偷閑陪得二人片刻功夫,但轉眼就要走,哪里舍得。
  
  看著兩人殷切目光,李重九不由想再留一會,但想到戰事如火如荼。當下還是離開了房間。
  
  李重九走到門外,只見溫彥博,姬川二人皆是侯在門外,且一臉喜色。
  
  “啟稟上谷公,雁門郡外英賀弗,高楚傳來大捷的消息。”溫彥博言道。
  
  “說吧。”雖在意料之中,但李重九聽到大勝的消息,仍是不由十分高興。
  
  “雁門繁時一戰,劉武周率七千余敵軍攻城。都尉高楚守城五日,令劉武周軍傷亡千余,之后統軍英賀弗,顏也列,孫二娘,率草原番騎,萬勝軍一萬
  
  三千余人趕到。將劉武周七千騎兵大多殲滅。”
  
  “殺敵兩千余人,俘敵三千五百多人,敵人僅有千余騎兵脫逃,劉武周與其麾下將領三十余人戰死,屍體都已是收斂,劉武周的屍首,以及突厥可汗的狼頭大纛也是一並送來幽州。我軍騎兵傷亡也有五百人之數,而守城一千五百鄉兵,亦傷亡了三分之一以上。”
  
  聽聞劉武周戰死的消息,李重九不由朗聲大笑。每逢幽州有大戰,劉武周必來寇邊,三年來年年如此。
  
  劉武周有突厥依持,故而有恃無恐,若是自己主動攻打,必遭到突厥干預。但眼下自己借著竇建德來犯,與英賀弗定計將劉武周引誘至雁門,其大軍殲滅于繁時城下。
  
  若是劉武周不存了趁火打劫之心,來攻打幽州,如何會有今日,如今憂患盡去,如何能不暢快。
  
  姬川言道:“啟稟主公,竇建德若得知我騎兵主力,不在幽州,而在雁門,決然會全軍出動,北上與我們決戰,此刻必須令英賀弗,額托加速回援。”
  
  溫彥博言道:“不錯,現在劉武周一死,主力大部被殲,攻打靈丘縣的宋金剛,也退兵返回。現在馬邑之內,主持大局的乃是劉武周妹夫,內史令苑君璋,以及大將高滿政。劉武周死后,苑君璋,高滿政其必與宋金剛爭權,劉軍自顧不暇,不會再犯我雁門邊境,故而主公可將雁門,上谷防備劉武周的軍力,全數調至幽州,準備與竇建德決戰。”
  
  “善。”李重九拍膝稱是。
  
  李重九當下言道:“傳令下去,讓英賀弗,顏也列,孫二娘與番騎萬勝軍,由飛狐道取道,加速趕至易縣。同時令駐扎在飛狐縣都尉陳克,副都尉趙全庭,率兩千五百鄉兵趕至易縣,與王馬漢一並守備易水。”
  
  “諾。”姬川,溫彥博一並稱是。
  
  高陽城。
  
  黃昏之下,城外一處山林處,扎著數個帳篷。
  
  夏軍精銳騎兵巡弋在四周,帳篷之間篝火點燃,竇建德與劉黑闥,張玄素,宋正本等心腹重臣,正在篝火邊,一旁親兵烤著打獵來兔肉。
  
  竇建德與部將敘舊,聊到高興之處,不時傳來陣陣爽朗的笑聲
  
  竇建德笑著看向眾人,言道:“我竇建德本是布衣出身,本也是沒有大志向,當初摸羊公孫大哥,乃是吾至交。當年昏君征討遼東,選拔民壯,孫大哥正在此列,可那一年漳水泛濫,孫大哥家里過了水,故而向縣令祈求免役。哪知縣令不許,反而誣陷孫大哥偷了鄰家的羊,不僅將孫大哥下牢,還將其妻兒一並抓拿下獄。孫大哥的妻子,與他六歲的孩兒活生生餓死。。”
  
  竇建德說起頓了頓,念及往事頓時唏噓不已,眾人都早停止了談笑,露出傾聽的神色。
  
  “孫大哥聞之后,一怒之下殺了那狗官。當時孫大哥殺官后,投奔了我。我與他說,天子征遼,天下大亂不遠,丈夫不死,當立大功,怎麼可以為逃亡之虜。可據高雞泊聚眾起事,一旦事情有變,再出山不遲。后來孫大哥就入了高雞泊,因那狗官污蔑他偷羊,他就索性自號為摸羊公,劫掠臨近四方。因為我與孫大哥有舊,故而唯獨我家鄉沒被襲擾。哪知縣令為上司所催,拿不到孫大哥,就只能找良民頂罪,就治了我個勾結匪盜之罪
  
  。當時我幸不在家中,逃過一難,但我竇氏族人兩百多人盡數為那狗官所殺。”
  
  “狗官。該死!”眾人聽了不由悲憤填膺。
  
  而竇建德想起當年家鄉被焚,族人死傷殆盡之事,不由虎目泛淚,言道:“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族人被屠后,我投奔高大哥,起兵作亂,在前年,我報了大仇,殺了那狗官一家。可笑,別人笑我竇建德一介田舍漢,也想奪取天下,沒錯。我本來就不是一個有大志向的人,當初舉事不過走投無路。若非孫大哥,高大哥器重,弟兄們敬重我竇某為人,我何有今日。”
  
  說到這里,眾人不有默然。
  
  竇建德沉聲言道:“隋楊之敗,敗于擾民廢業之政,多營池觀,勞師遠征,使民不得耕耘,女不得蠶織。我竇建德不才,今日要橫掃四方,蕩平天下,大亂后易治,我當休養生息,不令百姓千里征戰沙場,而在民間耕耘,妻女不為夫擔憂,能在家重桑養蠶,讓千里良田得之耕耘,百姓不再受顛簸流離之苦,諸位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願意為陛下分憂。”眾將群情激昂一並答道。
  
  張玄素言道:“陛下要掃蕩天下,當先一統河北,一統河北,必取幽州,全燕云之險,作將來進退之守。”
  
  竇建德點點頭言道:“不錯,昨日得到消息,劉武周在雁門中了,李重九主力騎兵的埋伏,幾乎全軍覆滅,其人沒在了陣中。劉武周投靠突厥,甘為番人驅策,死不足惜,但李重九為我大軍侵攻,卻隱忍不發,將主力騎兵埋伏至雁門,以至劉武周被滅,此人心計智謀,皆遠在劉武周之上,實在是勁敵。”
  
  “陛下,李重九再能戰,比之薛世雄如何?當初我們一戰滅了薛世雄三萬大軍,難道今日李重九的兵馬比薛世雄的府兵,還精銳嗎?”說話乃是竇建德妻弟曹旦。
  
  張玄素言道:“曹將軍所言極是,現在我軍勢力遠在當初之上,而李重九主力騎兵已現在雁門,若倉促趕至幽州,則為疲兵,我軍可乘此之機,猛攻幽州要害,破其主力,一戰而定河北。”
  
  眾將紛紛請戰,李重九擊敗劉武周雖免去了后顧之憂,但主力騎兵動向已為知曉。這時竇建德暫不用擔憂,其輕騎騷擾后方糧道,可率大軍北上與李重九決戰,以定勝負。
  
  竇建德目光掃過眾人,目光之中閃過一絲銳色,大聲言道:“眾位說的是,我意已決,大軍明日開拔,與幽州決戰!”
  
  五鳳元年,十月。
  
  竇建德主力按于高陽近一個月后,終于出動,十萬大軍,從高陽縣出發,經清苑,過遂城,直逼易水河畔。
  
  而同時李重九得知竇建德主力出動的消息后,也從薊縣出兵,率八千府軍從薊縣出發,經涿郡,抵達易縣,與王馬漢,陳克,趙全庭會師,而英賀弗率領的草原番騎正在趕此途中。
  
  于是兩軍主力于易水河畔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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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19:42
第四百二十六章 勁敵
  
  易水發端于太行山,東向流經易縣,分北易水,中易水,南易水三流。三流中以南易水,最為有名,當年燕太子丹正是在此在送別荊軻。
  
  太子丹為何于南易水送別荊軻,因為此地乃是燕國邊境,一直乃燕趙之分野。
  
  燕趙以南易水為界,燕為了防備南面強大趙,齊兩國,沿著南易水修筑了長城,名為易水長城,以保衛位于易縣的燕下都。當年張儀說燕王時,曾有言,秦下甲云中、九原,驅趙而攻燕,則易水長城,非大王之有也。
  
  當年荊軻刺秦,到此別了燕地而入趙,留下千古絕唱易水歌,而千年之后南易水兩岸,卻大軍云集,大戰一觸即發。
  
  易水河畔,人聲鼎沸。
  
  易水南岸,旌旗遍布,夏軍的軍團一路一路的開至河畔。
  
  竇建德駐馬河畔,看著河對岸正在列陣的幽州軍,突然將手一揮喝道:“哪位將軍願意為我搭橋鋪路?”
  
  “某願往!”答話的乃是夏軍頭號大將王伏寶。
  
  竇建德允命。
  
  王伏寶當即率一萬前軍將士上前,五千人布陣于南岸,備起弓弩,準備渡河,另五千士卒腰間綁著鼓滿氣的牛羊尿泡,扛著木樁,長板等物下水鋪設浮橋。
  
  士卒們在沒過半個腰身的河水,打著木樁,搭設浮橋。
  
  此時十月深秋,北風蕭蕭,易水寒徹。士卒盡管下水前,盡數喝了一大碗粗劣的烈酒,但仍是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
  
  盡管士卒辛苦,但以易水河寬七八十步的河寬,五千鋪橋大軍一並動手,瞬間六道浮橋。沿著河面,直鋪到了河心。
  
  急如驟雨的戰鼓聲響過,夏軍士卒都是抬起了頭。只見河岸邊,幽州軍陣勢。開始有了變化。
  
  王伏寶見之一幕,當下對南岸的五千士卒喝令:“弓弩手準備,掩護渡河的弟兄們。”
  
  夏軍弓弩手紛紛上矢,五千鋪橋士卒毫無遮蔽,處于河心,最容易遭到敵軍箭矢襲擊。
  
  哪知事實卻出乎王伏寶的意料,幽州軍。將大盾豎起,全軍不進反退,向后退后了三十步,給河灘畔空出了一處六十多步長的灘涂。留之夏軍。
  
  就算最遠的臂張弩的有效射程不過百步,而普通的弓箭,也不過六七十步,李重九絕非宋襄公,幽州軍將灘涂空出的用意。王伏寶一目了然。
  
  “是故意引誘我軍深入,半渡而擊,殲滅于河灘之上。”王伏寶冷笑一聲,“殊不知背水一戰,越戰越勇的道理。”
  
  王伏寶生性悍勇。克難而上,打無數硬戰,否則如何力壓劉黑闥,高雅賢等人,為竇建德麾下的第一大將。
  
  當下王伏寶大喝言道:“弟兄們,夏王被身后看著你們,想封妻蔭子,公侯滿門的就給我加速鋪橋。”
  
  在王伏寶的鼓舞之下,夏軍五千鋪橋士卒加快了動作。
  
  竇建德一旁張玄素,向竇建德言道:“夏王,幽州軍讓出灘涂,必是有詐,懇請夏王令張將軍退兵。”
  
  竇建德言道:“張將軍乃是朕親手選拔的大將,朕相信他。”
  
  張玄素聽竇建德這麼說,當下退下不言。
  
  下水夏軍的士卒頓時加快了,修筑的速度,轉眼之間,浮橋就修過了河心,跨越了三分之二河面的長度。
  
  易水北岸,王馬漢見到敵軍六座浮橋進度迅速,最快的一浮橋,幾乎已快將木板達到了對岸。
  
  于是王馬漢大喝言道:“弩手準備!”
  
  王馬漢話音落下,前軍一並放下了大櫓,弩手前后三排站立,冒著寒光的箭矢對準了正在修河的夏軍士卒。
  
  弓弦崩動,無數箭矢飛去,夏軍鋪橋的士卒伴隨著箭矢的呼嘯聲,栽入河面,水面氣泡上翻,一縷鮮紅之色迅速逸滿了水面。
  
  幽州軍的箭矢並沒有令夏軍措手不及,持盾的步卒快速奔上浮橋上,持盾護衛。
  
  為了抵御邊塞番人入侵,自古以來燕趙之人能騎慣射,幽州軍的箭陣,更是天下聞名。
  
  契丹白狼水之敗,竇建德早有耳聞,故而出兵之前,特別多打造了三千張大櫓,巨盾,旁牌,以及一千具的鐵甲,以加強士卒身上的防護。
  
  幽州軍的箭矢給夏軍造成了一定的騷動,但是扔不妨礙,夏軍將浮橋鋪過河面。
  
  終于左數第二列的浮橋搭上了的易水北部河岸。
  
  見之一幕,河岸對面的夏軍一並歡呼,助威的戰鼓聲,咚咚的響起。易水河面上幾十具墜落河中的屍體旁,浮橋上響起了腳步聲。
  
  腳步聲沉穩有力,仿佛各個力拔千鈞一般,震得浮橋一起一沉,原來是夏軍的重裝步卒組成的鐵流正逆著人潮,快速從浮橋渡河。
  
  這支搶先渡河步卒,手持著鐵矛,步槊,清一色的大櫓,披著重甲,顯然是為大軍渡河,在灘頭之上,豎一堅固的陣地,接應夏軍的大軍渡河。
  
  幽州軍的箭矢,射得更猛烈,弩手之后,弓手亦開始發力,幽州軍府兵弓手都是當初七十步,六矢中一的選拔而出。
  
  手持的是一石五斗步弓,現在弓皆滿張,抬頭仰天四十五度,一聲令下,無數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后,朝朝夏軍的頭頂上覆蓋而去。
  
  披著重甲渡河的夏軍,卻意外陷入灘涂的泥澤之中,陡然遭到弓箭弩手的雙重打擊,雖沒有傷到人,頓時陣勢混亂了一些。
  
  王馬漢見此不由哈哈大笑,言道:“這些鐵王八,到了泥地之中,豈不是成了泥王八!”
  
  當下王馬漢大喝一聲,幽州軍步卒毫不客氣,一並持矛沖上。
  
  兩軍在河灘上的激戰,順勢爆發,兩邊士卒的大盾陡然頂在一起,發出鐺地一聲巨響。鋼鐵與血肉的碰撞,回蕩在易水河畔,兩軍的步槊砰砰地在空中亂打作一團。
  
  夏軍的重裝步卒要為袍澤在河岸邊開出一登陸地,而幽州軍則是要將他們趕入水中。
  
  正如王伏寶所言,夏軍背水一戰打得是極其的悍勇,特別是沖過河岸的重裝步卒,都是夏軍中身經百戰的老兵,出手狠辣,一手步槊鐵槍舞得是虎虎有聲,而其身上的鐵甲,乃是鐵葉連綴而成的,除非是遭到槍捅,否則一般箭矢與刀砍決計傷不到對方。
  
  當然幽州軍也是百戰精銳,若平地作戰,兩軍誰勝誰負實在難說。
  
  但是王伏寶沒有料到的是,這易水河灘十分泥濘,夏軍重裝步卒僅是身上的鐵甲就有二三十斤,加上十幾斤的大盾和步槊,腳上又穿著是密不透底的皮靴,令他們幾乎是身陷泥中,成了困地之龍。
  
  噗通噗通,夏軍的步卒慘痛的在泥水之中摔倒,給身著草鞋的幽州軍步卒上前,數槍就是一個。
  
  眼見夏軍過河的上百重裝步卒要被趕到河里,這時河邊南岸夏軍士卒傳來一陣驚呼。
  
  眾人紛紛言道,王將軍過去了。
  
  只見竇建德大將王伏寶手持鐵槍,噔噔的過河,浮橋上的左右士卒,不由紛紛給之讓路。
  
  “誰能擋我!”
  
  只聽王伏寶一聲大喝,猶如天神下凡,殺入了幽州軍陣勢之中。
  
  兩岸的士卒,仿佛看得常山趙子龍復生一般,王伏寶手中一杠鐵槍,猶如蛟龍一般在河岸邊穿梭。
  
  王伏寶的鐵槍到了哪里,哪里的幽州軍急急后退,哪里夏軍的危急之勢立減,隨即轉危為安。其一人一槍仿佛如入無人之境一般。
  
  幽州軍,這邊王馬漢見敵將威猛,不由大怒言道:“那個王八羔子,破壞老子的大計,取我的大斧來。”
  
  王馬漢話剛說完,一旁陳克,趙全庭等十幾名大將連忙上攔起,言道:“大戰之前,上谷公千萬交代,將軍乃是一軍之主,不可上陣殺敵,否則拿我們問罪。”
  
  王馬漢見了不由大怒,言道:“你們都俺閃開,否則我劈了你們。”
  
  眾將上前死命抱住王馬漢,王馬漢這才罷手。
  
  見王伏寶如此悍勇,幽州軍前方指揮的校尉,亦是對其重點照顧,后排的箭手弩手,專找王伏寶射去。
  
  王伏寶仍在血戰,其身上早是血透重甲,鎧甲上亦是插了十幾支箭鏃,眾夏軍士卒也是不要命了一般,紛紛舍身上前為他擋箭。
  
  易水滔滔,沖刷著河岸,河灘之上,血肉涂地,浮橋上夏軍的士卒陸續涌入了北岸,悍然接過戰死袍澤的長槍,跟在王伏寶身上,向幽州軍發動一輪又一輪的突擊。
  
  在王伏寶的奮戰之下,又是三道浮橋一並修好,上千名夏軍士卒在河對岸取得了立足之地。
  
  易水河畔,竇建德觀戰已久,陡然將腰間長刀一拔,向天空一刺大聲呼喝道:“夏軍,威武!”
  
  易水南岸近十萬夏軍,一並拔刀向天,齊聲大喝言道:“威武!”
  
  隨即眾士卒們一並刀劍拍擊著盾牌,齊聲吶喊,頓時聲作驚雷,伴隨著戰鼓,為北岸的袍澤助威。
  
  在河北岸高地之上,李重九見到夏軍這群體歡呼的一幕,不由臉色一變,自顧言道:“竇建德的夏軍,果真不比一般的義軍,雖不見得有多麼勇猛善戰,但全軍上下戰意如此高昂,真乃是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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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秘密武器
  
  一千人的重甲士卒在北岸取得立足之地,隨即兩千人的身著紅襖,扎著黃色頭巾夏軍輕甲步卒,手持長槍弓箭亦是陸續渡河。
  
  張玄素見之向竇建德,言道:“啟稟陛下,敵軍在易水布防許久,若是如此輕易被我們攻占灘頭,那麼以臣之見,其中必然有詐。”
  
  竇建德聽了問道:“張愛卿,你覺得敵軍詭計在哪里?”
  
  張玄素語塞,想了一番言道:“這微臣尚且不知,只是覺得不妥。”
  
  一旁納言宋正本冷笑,言道:“我軍在河畔浴血奮戰,已取得優勢,張黃門不至于因為一句心覺不妥,而令我軍白白放棄現在取得一切,退回河去吧。”
  
  竇建德點點頭,言道:“張愛卿,宋納言說的有道理,眼下戰局對我軍乃是順風,若是驟然退過河去,恐怕軍心會動搖。”
  
  竇建德說完,幾名大將紛紛言道:“我軍五倍于幽州軍,縱然有十面埋伏,又何懼矣。”
  
  張玄素當下不再說話,作為臣子只要盡到自己勸諫責任即可,至于陛下聽不聽,就是他的決斷了。
  
  這時河岸,王伏寶率夏軍開始反擊,刀盾兵在外,長矛手居次,而弓箭手在后,排列成一個錐形陣形。在后面越來越多渡過河的夏軍加入這圓陣。
  
  王伏寶舉著鐵槍突擊在前,勢不可擋,正面無人是其三合之將。而他左右亦是跟著二三十名夏軍老兵,這些老兵披著重甲,各個都是身經百戰。好勇搏命之徒,在王伏寶左右以命相護。
  
  當年王伏寶就是如此,一馬當先率著夏軍數百精銳,奇襲薛世雄的左御衛軍成功,以一擋百。大破三萬精銳府軍。
  
  王伏寶固然驍勇,但幽州軍亦是死命抵抗,雙方士卒以性命相搏,兵器在空中打得砰砰直響,弓弦的崩動,箭矢的破空聲。交織在一起。鋼刀短刃相互捅去,士卒們使勁渾身解數,在兩軍的邊緣之處,猶如一巨大的絞肉機般,將本活生亂跳的士卒絞入,變成一堆豪無生命的血肉。
  
  屍體在腳下堆疊了一層又一層。(。)兩軍士卒開始還是踏著泥地前進,后來就是踏著殘肢碎肉前進了,分不清腳下這堆肉是敵人是戰友。士卒心底考慮是先站穩了才是,否則一個下盤不穩,吃了對手一刀,自己也要成為這屍山血海的一部分。
  
  戰到現在,以王伏寶之勇。亦不過前進二十步,之后再難挺進一步。他揮動著長槍,暗暗心驚,這幽州軍不僅作戰頑強,並且訓練有素,彼此配合十分默契,遠勝過以往自己對付的朝廷官兵,甚至薛世雄當初練過的府兵,也沒有這般強悍。
  
  不僅僅是身戰中的王伏寶,連河畔邊觀戰的夏軍士卒。也是驚呆了,這是有多久沒有打過這樣的硬戰了,這幾年夏軍掃南平北,無所不利,連薛世雄都敗在他們手中。一直打勝戰的軍隊,就會有驕狂之氣,小視其他對手。
  
  但而今幽州軍的勇猛善戰,令夏軍也是吃驚不已。王伏寶何人,夏軍第一驍將。他與其麾下的士卒,乃是夏軍一等一的精銳,但卻與對面的敵軍,打的旗鼓相當也就罷了,但幽州軍這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戰法,卻深深印在他們腦中,
  
  竇建德亦是默然,一旁凌敬看出竇建德臉上凝重之色,言道:“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此乃有燕丹遺風,士卒堪比關中銳卒,為天下之雄,而李重九的府兵,操練更不同于朝廷府兵,朝廷的府兵若平時沒有戰事或是上番,春夏秋三季耕種,冬季校閱練兵,操練最多不足百日,而我聽說,幽州軍的府兵平時都是不事生產,每年操練都在三百日以上,故而才如此精銳。”
  
  聽凌敬之言,劉黑闥等大將,不由震驚問道:“李重九扈養如此多牙兵,哪里有這般多的開支?”
  
  在夏軍將領眼底,完全脫產的常備軍,只有將領身邊的親兵牙兵才有可能。如此劉黑闥這樣的大將,扈從的牙兵也不過數百人而已。
  
  凌敬言道:“李重九有幽州,太原兩郡之富庶,還有懷荒,御夷二鎮與番人互市的錢糧所得,還向民間借貸,方才有這般多錢糧養兵,況且即便如此整個幽州的府兵,也不過三萬多人而已。”
  
  竇建德看了凌敬一眼,言道:“可是我夏軍十萬人馬,也只有一個王伏寶啊。”
  
  隨著戰事進行,被竇建德譽為十萬軍中,唯獨一人的王伏寶也陷入了苦戰,幽州軍的盾陣槍陣,大大抵消了他的個人勇武的勇武之地,令其陷入疲戰。
  
  王伏寶亦是人,人有氣力盡時,現在他喘息加劇,當下退后數步,讓副將頂上去,自己歇一口氣。王伏寶一疲,夏軍的沖擊勢頭也是暫時停止。
  
  作為主帥觀戰的李重九看到這一幕,言道:“夏軍攻勢已疲,但渡河已有三千之眾,若是再堅持一下,我怕前軍不能抵擋。”
  
  一旁姬川言道:“正是,雖有引誘夏軍再添兵的打算,但我看王將軍也是不能再戰下去,否則我軍再退后,八梢砲就夠不著了夏軍的浮橋。”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正室,立即吹號,令周書佐他們射石脂彈。”
  
  在距離河邊兩百五十步之處,周書佐和李作匠二人,正率著數百名士卒,站在八門八梢砲之前。
  
  周書佐正在幾名作匠坊的新丁前,言道:“上次攻打太原郡時,某就憑著這大家伙,轟破城樓了!你們不要慌,這里不就是血腥味重了點,就和平日在校場時一般操作,打準了,使君會有重賞。”
  
  幾名新作匠紛紛點頭,但臉上仍是毫無血色的蒼白,初經戰場之人都是如此一般的表現。
  
  周書佐一副久經沙場模樣,哼了一聲言道:“不要給我丟人。”
  
  一名作匠言道:“書佐,一會真的要上石脂彈,這是我們作匠坊,兩個月前才研制而出的,因為太過珍貴,當初從西域商人那,重金才購得五十斤石脂。當初書佐你說太貴,兩個月來也只是試射三發,眼下要我們真的將這剩下十五發都射出去,我怕出了什麼閃失。”
  
  “有什麼閃失,我就宰了你,”周書佐怒吼道,“當初校場上,你又不是沒見過,這一下打過去,就是燒了一大片地,你要射遠了,我不怪你,若是射近了,燒到我軍士卒,亂了陣形,你我都要拿去問斬一百次都不夠的。”
  
  這名年輕的作匠,被周書佐這麼恐嚇,差一點嚇得暈過去。
  
  李作匠是老好人,當下言道:“不要擔心,按照當初說一步步作就好了。”
  
  李作匠雖這麼說,還有一名年輕作匠一肚子牢騷地言道:“此物如此危險,為何當初上谷公,還要我們作匠坊制作,再過幾個月,讓我們掌握純熟也是好了,現在臨陣磨槍,萬一傷了自己如何是好。”
  
  周書佐雙眼一瞇,言道:“你懂什麼,上谷公是何等人物,也是你這頭蠢驢可以揣度的。誰料到這石脂平日作油燈,都嫌燒得臭,但作此兵器來,卻如此厲害,這是何等的先見之明,與之相較,冒這點風險算什麼了?”
  
  對于石脂彈的威力,眾人都是了然,當下一並點頭。
  
  這石脂燒起來有怪臭,平日拿來點燈不是,煮飯也不是,平日也就西域番人,不嫌棄,但等閑也是用不著。但一日李重九在幽州市集見到此物時,居稱此為原油,令周書佐將之全部買下,用之煉制成油彈。
  
  周書佐本是將信將疑,但聽李重九說,在西域諸侯各國,都是用此物來打戰,燒船,無往不利,費了三個月終于研制成功,今日準備配合射程超遠的八梢砲發射。
  
  “上谷公有令,射石脂彈!”
  
  “諾!”周書佐答允一聲,當下吼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沒有試砲,直接將石脂彈都給我打出去。”
  
  隨著周書佐一聲怒吼,作匠坊的匠人以及數百名鄉兵士卒,都是操作起來。
  
  八門八梢砲揭去砲衣,露出其猙獰的面目來。
  
  在遠處觀戰的竇建德,看了不由詫異,向宋正本,張玄素,凌敬問道:“三位愛卿,見多識廣,這是何物?”
  
  張玄素仔細看了一會,言道:“回稟陛下,此乃是拋石機,不過幽州軍作得甚大,故而一眼看不出來。”
  
  宋正本冷笑言道:“幽州軍的拋石機,顯然是要拋石砸斷我們的浮橋,可惜是河面如此之寬,憑著幾門拋石機,又如何砸中,就算砸中,再派士卒下水,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修好。”
  
  凌敬亦言道:“不錯,若是方才我軍渡河時,對方拿出,尚有顧忌,但眼下木已成舟,我軍已有三千戰士渡河,再拿之無用矣。”
  
  竇建德聽了點點頭,但心底卻涌起強烈的不安之意,同樣的張玄素也是如此,他深知以幽州軍的手段,絕不可能是無的放矢,這八梢砲必有自己想不到的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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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火燒易水
  
  八門八梢炮猶如巨獸一般,蹲在幽州軍的陣營之中,對著易水上六道浮橋虎視眈眈。
  
  幾名作匠來回的調整炮位,校準目標,待一切就緒,才向周書佐稟報一個可字。
  
  “裝石脂彈。”隨著周書佐一聲喝令。
  
  一旁的士卒,小心翼翼的將漆黑的石脂彈,裝入石窩之中。此石脂彈,用秘法封裝石脂。雖是將石脂密封,眾人搬運時,仍是小心翼翼,生怕疏忽墜落爆炸。
  
  八門八梢炮皆是裝填完畢,周作匠將手一揮,精赤著身子的士卒們,上前拉起了炮索。到了此刻士卒們的呼吸都不由一滯,連周作匠都是神情莊重。
  
  李重九,姬川,王馬漢都將目光放向了八梢炮之上,看費數月之功研制的秘密武器,是否能一舉奏效。
  
  周作匠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厲色,陡然大喝:“放!”
  
  士卒們猛然拉動炮索,只聽咯咯的數聲,投臂一震,在石窩中的石脂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猛然向渡河之上砸去。
  
  竇建德軍士卒早就防備了這龐然大物,待石脂彈飛射時,夏軍的后排士卒都是下意識的就舉起了盾牌,擋在頭上。
  
  但夏軍士卒從縫隙中看著這黑漆漆的東西從頭頂飛過,不由都是露出了詫異的表情,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個石脂彈在河灘附近砸開,似傳來一番碎瓦破罐的聲音。藏身在盾牌之后士卒,瞬間只覺得一股熱浪襲來,
  
  隨即轟地一聲,方圓十步之地皆著。
  
  火!火!
  
  眾夏軍士卒驚恐的尖叫,整個人在火中翻滾,撲打著自己身上,猶如黑油般黏著起火的地方。
  
  不過這撲打根本無濟于事。
  
  只是八梢炮真正的目標卻是橫鋪在河面上的六道浮橋。八梢炮距離浮橋有兩百多步,要準確校正,確實十分有難度。
  
  六道浮橋之上,只有一道直接被石脂彈稍稍擦了點邊,其余的石脂彈多了落空砸在了河里。
  
  區區一道浮橋受損失沒什麼,竇建德以及夏軍大將,還有夏軍士卒都是松了一口氣。確實河面太寬,六道浮橋又是分開搭設的,敵軍的拋石車要想命中確實不易。
  
  竇建德有幾分心有余悸的樣子,對左右言道:“敵軍果真是想焚毀我軍的浮橋,若是他們的拋石機再多一點,我們倒也沒辦法,但現在卻是不懼。”
  
  眾將連連稱是,但這時劉黑闥向河面上一指言道:“不對,陛下你看。”
  
  隨著劉黑闥指去,河面上出現異邊,只見這黑漆漆的東西直接在河面上碎裂,整個河面上,卻浮起了一團濃稠的黑油。黑油在河面上,竟然滾滾燃燒起來。
  
  黑油不僅僅會燃燒,而且還是順著河流飄向浮橋,只見燃燒之中的黑油順著河流從上游而下,一座座浮橋沾染而上。
  
  瞬間火勢驟然而起,順著浮橋燃了起來,一旁夏軍防損的士卒,脫下衣襖沾濕河水,拼命地甩打著著火之處。
  
  “哈哈,夏軍一定不懂,石脂彈真正的厲害,是于水面上燃燒,並順水漂浮吧!”周書佐哈哈大笑,石脂彈試射成功,他當然是最高興的。
  
  說完周作匠大手一揮,言道:“弟兄們,將剩下的石脂彈都給我打出去。”
  
  “諾!”
  
  發出命令之后,周作匠發覺自己卻是多此一舉了。
  
  只見濃稠的石脂順水漂浮,連帶的六座浮橋一並起火,周軍的士卒,不知石脂的原理,甚至用水來澆滅燃在河面上的石脂。結果石脂反而順著水勢,越燒越大。
  
  北風再是一刮,風助火勢,浮橋上木頭瞬時燃起。
  
  河面之上火勢越擴越大,六道浮橋竟是眨眼之間一並化作火龍,劈里啪啦地燃燒起來,不僅僅是浮橋,連河面亦是成一片赤紅色的火海。
  
  夏軍的士卒看的都是目瞪口呆,這樣的一幕,若是旁人觀之,實在蔚為壯觀。
  
  但是六道浮橋都燒毀,而他們的三千將士,卻是截斷在河水北岸,斷了歸路。
  
  嗚嗚!
  
  北岸號角聲響起,幽州一支上萬人的生力軍出現在戰場右側。
  
  一桿薛字大旗飄揚,正是幽州軍大將薛萬徹。
  
  幽州軍乘著橋斷之時,以猛虎搏兔之力,投入所有兵力,兩萬人馬傾巢出動圍攻夏軍區區三千人馬。
  
  河岸邊上近十萬將士,皆是不忍閉目。
  
  “殺!”
  
  此時此刻,河岸邊三千夏軍,卻是齊齊吶喊。
  
  “誰願與我赴死!”
  
  一高昂的聲音,隔著河岸清晰的傳入夏軍士卒的耳底。
  
  “是,王將軍!是,王將軍!”
  
  看著王伏寶率軍重新向幽州發動攻勢,夏軍士卒不由雙目盈淚。
  
  竇建德這時亦虎目泛淚,奮然來到擂鼓前,從士卒手里接過鼓槌,奮力朝牛皮大鼓上擂去。
  
  夏軍大將見竇建德魁梧的身軀,在大鼓捶鼓時,亦是自己振作起來,各自奔走。
  
  “快,找人去上游淺灘渡河。”
  
  “有沒有會水的士卒。”
  
  “給我撲滅這大火。”
  
  “對,你給我個準,重新在河面上搭一座浮橋要多久。”
  
  竇建德對此充耳不聞,仍是奮力地在大鼓前錘鼓,激昂的鼓聲,一聲聲響起。
  
  王伏寶仍是在河岸邊,挺槍殺去,一旁圍著王伏寶三千人馬,幽州軍士卒越來越多,夏軍士卒逐漸稀落。
  
  半響之后,王伏寶的將旗,淹沒在亂軍之中。
  
  三千夏軍人馬,亦盡數陷在了河灘旁。
  
  喧囂停歇,竇建德手中的鼓槌,墜落在地,陡然他坐倒在地,雙手捶胸,哭道:“王兄弟,是某害了你啊。”
  
  夏軍大將劉黑闥等人,亦是一並拭淚。
  
  張玄素亦是上前哭道:“陛下,此時悲慟亦是無濟于事,保重龍體才是。”
  
  眾臣亦是一並跪下,言道:“陛下還請節哀。”
  
  竇建德怒道:“節什麼哀,我是心痛。”
  
  在易水北岸,夏軍與幽州軍第一次大規模交戰,以王伏寶以及三千士卒被殲北岸而告終。
  
  易水之上,一片赤色,浮橋的殘骸仍在,河灘旁的戰場之上,伏屍處處,河水一上一下沖刷著屍體。
  
  李重九在王馬漢,陳克,趙全庭等大將護衛之下,視察戰場。
  
  走了半響,陳克上前言道:“末將檢查過,夏軍士卒的屍體上,傷口皆在胸前,卻無一人在背后,顯然都是力戰而亡的。”
  
  李重九聞言停下腳步,回首對陳克言道:“這樣的士卒,饒是身為敵人,亦是為之敬佩。”
  
  李重九頓了頓,言道:“傳令下去,不論敵我屍首,都需好生收斂,若是敵軍將領,皆用上好棺木。至于夏軍俘虜,亦是好生照顧,不得欺凌。”
  
  “諾。”陳克答道。
  
  姬川在一旁言道:“上谷公,雖剿滅了夏軍,但我軍亦傷亡了千人之數,夏軍實在是勁敵。我軍主力騎兵未至,此前實不易再與夏軍再戰,懇請乘著大勝之勢,退守易縣,以待主力騎兵抵達。”
  
  姬川話剛說完,薛萬徹即反對言道:“此言差矣,哪里有取勝了又退兵的道理,如此不是明顯讓夏軍以為我軍但卻。”
  
  姬川言道:“今rì一戰若非有石脂彈,我軍焉能守住灘頭。而眼下夏軍不過小挫,但還有十萬大軍在河畔,而我軍不過兩萬人,兵力相距懸殊,而石脂彈已是用盡,萬一夏軍再是渡河,明rì如何御之。”
  
  薛萬徹言道:“姬從事,真是謀劃不周啊,夏軍焉知我軍石脂彈已是用盡,在未明底細之前,他們如何敢再搭設浮橋渡河。”
  
  姬川反駁道:“你這是心存僥幸,若是夏軍真敢如何,就算夏軍畏懼我石脂彈厲害,他們也可從易水別處,擇淺灘強渡,到時如何是好。”
  
  言辭功夫薛萬徹如何是姬川的對手。但見姬川得理不饒人,又轉而向李重九言道:“得勝而退,並非是畏懼,而是拉長夏軍的糧道,而我軍不但可以與來援主力騎兵呼應,也可以讓于夏軍側翼活動的徐將軍更多機會。”
  
  李重九聽了略有所思,卻沒有說話,正待這時,一名將領匆匆而來,言道:“上谷公,這是老大人,親自給你的書信。”
  
  李重九微微詫異,心道李虎為何突然從懷荒鎮,給自己來信。當下李重九抽信一看,數行之后,已是眉頭緊鎖。
  
  “上谷公,莫非草原上又出了什麼事?”
  
  李重九言道:“還不是我們在雁門殺了劉武周,家父說,突厥那得知消息后,處羅可汗十分震怒,決定要出兵替劉武周報仇。”
  
  王馬漢怒道:“突厥人,好沒道理,劉武周那賊鳥,屢次來攻打我們,我們都沒找突厥說道,這一次是他自尋死路,突厥人倒是要替他問罪,這是什麼道理。”
  
  李重九言道:“信里說,室得峰去拜見處羅可汗求情,但處羅居然言道,他堂堂突厥可汗動怒,難道還要找理由嗎?”
  
  “豈有此理。”幽州軍眾將都是大怒。
  
  薛萬淑言道:“眼下中原竇建德,郭子和,梁師都,劉武周,再加上李唐都是名義臣服上突厥,唯獨我幽州軍沒有稱臣,處羅這是要槍打出頭鳥啊。”
  
  李重九聽眾將議論,當下將信紙一揉,捏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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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20:32
第四百二十九章 渡江之談
  
  當夜,易水兩岸火把通明。
  
  河岸邊夏軍士卒十人一隊,持著火把沿著河岸巡邏點火照河。
  
  整個易水被照的一片敞亮。
  
  夏軍的大營,一座連著一座,重重壘疊,規列嚴謹,十萬大軍營帳幾乎遮蔽了視線。
  
  李重九看了許久,心道夏軍布陣之法,十分嚴謹,看來絕非一般義軍可比。
  
  事實上竇建德這幾年東征西討,亦是十分了得,橫掃河北,到了與李世民虎牢決戰之前,竇建德幾乎是無所抗衡,李神通,徐圓朗,徐世績,王薄,孟海公,皆是被他掃平,一統了山東河北。
  
  只是李重九不明白時,為何以竇建德之強勢,但了虎牢關與李世民決戰,最終卻是一敗涂地,將自己霸業如此輕而易舉的就送給李世民,歷史上對這虎牢之戰,一直語焉不詳。
  
  有人說李世民以三千五百玄甲軍,就大破了竇建德的十幾萬精銳。這對于李重九而已,實在難以想象,三千多騎破十幾萬大軍,李世民再強也不至于這個地步,竇建德再弱也不至于如此,這是為何。
  
  李重九看著易水,陷入沉思。
  
  回到大帳,李重九將姬川,薛萬述二人招來,夜半商議。
  
  待李重九提出自己的觀點后,姬川,薛萬述二人皆是大驚。
  
  眾人商議了半夜后,姬川當下奉著李重九的命令,在快要天明之時,他乘一葉扁舟。
  
  天明時,易水上迷茫濃霧,舉起火把巡邏的夏軍士卒。只見在河對面,駛來一舟,當下皆是提槍戒備。
  
  但聽得小舟上人,遠遠喊道:“吾等奉山谷公之命,求見夏王。”
  
  岸上士卒聽后皆是訝然,心道原來是幽州軍的使者。當下十名士卒一並持槍,看著幽州軍的使君乘船靠岸。
  
  但見那名幽州軍的使者。手持鵝毛扇,一身白衣,身旁只有兩名軍士操舟,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夏軍士卒見他單刀赴會,不由佩服其人膽氣。
  
  這名使者在舟上,言道:“請稟報夏王,就說幽州軍使者姬川求見。”
  
  士卒們不敢怠慢,當下里面看管對方,一面派人前去送信。
  
  大帳之內。竇建德正升早帳,與眾將商議進兵之事,聽聞幽州軍有使者前來,竇建德不由訝異,問道:“這姬川是何人?”
  
  宋正本拱手言道:“聽聞此人出身士族旁支,本郁郁不得志之人。但是眼下卻一朝成龍,不僅是李重九的智囊,在幽州也是身居高官。”
  
  竇建德問道:“既是李重九智囊。為何來此,莫非是要探聽我軍虛實。”
  
  張玄素笑道:“我看倒不是,若我所料不錯,必是來作說客的。”
  
  竇建德聞言言道:“既是來作說客的,就要挫一挫他的銳氣,許宗,你下去準備,知道該怎麼作嗎?”
  
  “某將明白。”
  
  易水河畔不多時,霧中傳來人馬喧嘩之聲,一名將領帶著百名騎兵。馳到小舟之處,問道:“何人乃是姬川?”
  
  那名使者言道:“某正是。”
  
  那名將領跳下馬來,言道:“夏王有命。貴客前來,不得怠慢,請。”
  
  姬川拱手作揖,當下二人一並向前。
  
  不久來到夏軍大營,待見轅門之前,夏軍大隊精甲騎兵奔馳而出,魚貫不絕,但見人如虎,馬如龍。
  
  這名將領向姬川問道:“姬從事,你觀我夏軍騎兵如何?”
  
  姬川言道:“可用之走獅舞龍矣。”
  
  將領暗怒,當下帶著姬川繼續前行,來至一營間空地上,看見數千名夏軍步卒,左手持盾右手持槊,正相互分成兩隊,一隊著紅巾,一隊著黃巾,彼此廝殺,訓練攻防。
  
  空地之上,殺聲震天,兩邊士卒聲若奔雷,彼此殺得煙塵滾滾,蔚為壯觀。
  
  夏軍將領不得不得意地,看向姬川問道:“姬從事,騎兵罷了,你觀我夏軍步卒如何?”
  
  姬川冷笑言道:“作泥塑蠟像,蓋莫能及。”
  
  夏軍將領大怒言道:“爾安敢如此張狂,一會見了夏王,必重重治罪于你。”
  
  姬川言道:“吾聽聞古之君主,以仁義服人,卻未聽聞以兵甲恐嚇。”
  
  這名夏軍將領當下啞口,言道:“你在此候著,我前去稟報夏軍。”
  
  這名夏軍將領走到大帳,向竇建德將方才姬川之言,復述一遍。
  
  竇建德聞言不由勃然大怒,一旁張玄素言道:“古來出使敵軍使者,必選膽氣壯者,既其說仁義服人,陛下不如觀之,看看他有何說辭。”
  
  竇建德點點頭,當下傳令姬川接見。
  
  不久之后,姬川步入大帳,遙遙對竇建德行禮,言道:“幽州刺史府從事郎中,姬川拜見陛下。”
  
  “大膽為何不跪。”竇建德左右大將一並喝道。
  
  竇建德擺了擺手,但見姬川其人看的身材矮小,其貌不揚,先有三分不喜,又雙手負手,神情倨傲,更是討厭三分。
  
  當下竇建德喝退眾將,言道:“荒野之人,不識得禮數,不要與他計較。朕問你,你既為來使,有何話要說?”
  
  姬川言道:“吾奉吾主之命,來為夏軍商議議和爾。”
  
  竇建德聞言仰頭朗笑,而帳內眾將亦是哈哈大笑,姬川左顧右盼,亦是微微一笑。
  
  笑聲停歇,竇建德言道:“朕揮軍十萬,觀幽州之地如反掌之上,李重九若識得時務就早日投降,免得生靈涂炭。”
  
  姬川負手言道:“在下真是對夏王佩服的五體投地,經過昨日一戰慘敗后,還能有如此信心,真是……哈哈。”
  
  竇建德冷哼一聲,言道:“朕自起兵以來,視天下英雄,如草芥鼠輩,大軍所到之處,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主有何自信,可拒我十萬雄兵。”
  
  姬川言道:“陛下言過其實,據我所知,天下至少有三人不懼于你。”
  
  竇建德作色言道:“哪三人,說來聽聽。”
  
  姬川言道:“幽州之吾主,草原之處羅,關中之李淵,至于淮南杜伏威,荊襄蕭銑,洛陽王世充,恐怕都稱不上草芥鼠輩吧。。]竇建德聞言隨即身軀一震,撫須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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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議和?
  
  “就愛讀書”聽姬川提及李淵,處羅,宋正本出列言道:“李使君大言不慚,若是不懼吾主,又何必派你前來謙卑言和呢?”
  
  姬川看對方,位列竇建德一方文臣之首,心知必是竇建德謀主宋正本。若要說服竇建德,此人必須第一個扳倒。
  
  姬川當下言道:“言和並非是畏懼,而是為了兩軍化干戈為玉帛,正是和則兩利,戰則兩傷。”
  
  宋正本朗聲言道,“吾只聽說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和則兩利,戰則兩傷如何說來?”
  
  姬川看向宋正本,言道:“突厥坐擁草原鐵騎四十萬,欲南面而爭天下,夏王足以擋否?李唐西據關中,南取巴蜀,東進河東,天下三份而居其一,現以李神通為將,欲取山東河北,夏軍足以擋否?”
  
  “李淵善于隱忍,向突厥稱臣納貢,萬一有一日,兩家聯合,突厥南取燕云,李唐河東東進,再另一大將出河內,連接山東群雄,夏王足以拒否?”
  
  “這。”宋正本一時詞窮。
  
  這時祭酒凌敬出首,言道,“那我們又怎會知道,萬一我夏軍與突厥,李唐開戰,幽州不會乘火打劫呢?”
  
  姬川拱手言道:“此正是吾為此議和而來。”
  
  凌敬冷笑言道:“口說無憑,你要我們如何相信。”
  
  姬川言道:“幽州,燕國故地,路有燕云之險,地連太行之雄。水有通濟渠之便,錢有涿郡之饒。常年有邊塞之患,故而士民人人習以弓馬,古語有云燕趙精兵。為天下雄。”
  
  姬川在大帳內侃侃而談,雖明知此人為說客,但眾人都露出認真傾聽的神色。
  
  “幽州北有突厥,契丹,奚族三部,東有高句麗,百濟,西面有劉武周,李唐皆為虎狼之輩,吾主得室得奚部之助。以幽州精兵之雄。拔劍而起和突厥。戰契丹,卻高句麗,與李唐爭雄于河東。百戰而建業,若夏王據幽州,能守之否?若以精兵強將守之,何有余力南面而爭天下。”
  
  凌云言道:“姬從事,你說來說去,還未說為何幽州不會圖謀我河北之地。”
  
  姬川笑道:“眾所周知,我幽州與李唐乃是仇敵,前一度吾主起六萬大軍攻打河東,雖取太原,但未得全功。李唐未滅。吾幽州豈有一日可安枕。凌祭酒說的對,諸侯間口說無憑,唯有利則兩益,可以永全。若是夏王要助李唐奪取天下,那麼請先殺某,立即整兵備戰。”、
  
  竇建德微微一笑,問道:“敢問凌祭酒,敢問當今幽州人物如何?”
  
  姬川笑了笑,言道:“我幽州人物鼎盛,溫大臨可比蕭何之才,王君廓有霸王之勇,徐茂公堪與姜尚之謀,李使君帳下九流三教,出乎其類,拔乎其萃者,不可勝記,豈能盡數。”
  
  竇建德哈哈一笑,問道:“那麼李使君帳下,看來具是蕭何霸王之輩,如公者效舌之人還有多少?”
  
  姬川言道:“如川不才之輩,車載斗量,不可計數。姬川不才,不敢自比蘇秦張儀,但卻田橫之心。”
  
  竇建德見姬川言辭得體,深吸了口氣,言道:“姬從事之言朕已知道了,請暫且休息。”
  
  姬川拱手大步退下。
  
  竇建德看向眾將,問道:“你們看如何?”
  
  眾將都是垂頭不語。竇建德喝道:“諸位愛卿,平日侃侃而談,這時候卻不說話了嗎?”
  
  大將劉黑闥出首言道:“姬從事說的有幾分道理,論兵力,我夏軍更勝于幽州軍,若是我軍取了幽州后,北有突厥,東有高句麗,西有李唐,倒是如何守之,倒不如留之為屏障,以御突厥,高句麗,待東進收取山東,南下奪取洛陽之后再議。”
  
  竇建德看向張玄素,此論之前一直乃是他的意見,認為幽州不可輕伐。
  
  “張愛卿,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張玄素言道:“當初我軍出兵攻打幽州,是因為有劉武周為外應,盧子遷作內援,為羅成張目為口實,我軍兵力雄厚遠勝于幽州,故而以為一戰而下。取燕云之險,以全河北。”
  
  “但眼下劉武周,盧子遷,羅成皆是死,我軍已成為孤軍,而渡河之戰,幽州軍敢死耐戰,我軍小挫,再戰下去實已是不智,與其浪戰消磨兵力,倒不如乘此而止。”
  
  竇建德看向眾臣,問道:“你們可有其他意見?”
  
  宋正本等之前主戰的臣子皆是不語。
  
  竇建德站起身來,言道,“我決定派人渡河與幽州軍議和,他日終有卷土重來之時。”
  
  “諾。”
  
  “凌愛卿,你替我走一趟。”
  
  凌敬得竇建德親點,當下允諾。
  
  當日下午,張玄素,姬川二人乘船渡河。
  
  待到了轅門之前,凌敬但見鑼鼓齊鳴,軍士夾道而迎,不由微微得意。
  
  “幽州府長史溫彥博,在此恭候凌兄大駕。”
  
  聽聞是幽州居李重九一人之下的溫彥博,親自來轅門外迎接,凌敬笑道:“好說,好說。”
  
  言談中頗有幾分倨傲。
  
  當下溫彥博引凌敬入別帳相侯,姬川先至大帳與李重九稟告。
  
  李重九一字不落的聽完,言道:“竇建德不問你你議和條件,而問我幽州風土人物,顯有再取幽州,卷土重來之意。”
  
  姬川言道:“啟稟上谷公,此番議和,吾觀竇建德此人,乃是天生的領袖,視大將如手足,故而夏軍的大將,亦人人願意為其效死。此人乃當世豪杰,若與之相爭,不能一戰而勝,還是以和處之,免為后日之患啊。”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姬從事辛苦了。傳令下去厚宴款待夏軍使者。”
  
  李重九當下在帳內設宴款待,部下一並在旁相陪。
  
  凌敬見李重九相待甚厚,握劍昂然入內,坐在李重九一旁錦墩之上。
  
  李重九手中舉杯。言道:“我與夏王雖未見面,但神交久矣。我素來敬佩夏王,眼下兩家能結為盟好,化干戈為玉帛,實在是兩家之幸。有勞凌祭酒促成此事了。”
  
  凌敬哈哈一笑,當下舉杯暢然飲之,笑道:“上谷公,客氣了。”
  
  當下李重九為張玄素一一介紹麾下將領,眾將皆向凌敬敬酒,凌敬喝得半醉。言道:“上谷公。若是兩家休戰。上谷公你求我夏王退兵,幽州又拿出什麼誠意呢?”
  
  一旁姬川反笑道:“退兵乃是兩家各取其利之事,何言什麼誠意呢?”
  
  凌敬言道:“我幽州十萬大軍出動。兵馬錢糧動用幾何,所食之糧一日之間可堆積成山,陛下既不要你們割地,也不要你們納質,只是區區錢糧,你們幽州軍若是不拿出一些誠意,請恕我很難回去與夏王交代。”
  
  眾將聞言皆是勃然大怒,王馬漢直接言道:“他娘的,你夏軍進犯我們,還未和你們討個說法。賊鳥的,居然敢和我們要賠償,說出去,還以為是我們打了敗戰呢。”
  
  凌敬笑了笑言道:“這位將軍言重了,大不了,我直接回稟夏王,兩軍再打就是了。”
  
  “打就打怕你來著。”
  
  “坐下!”李重九怒喝一聲,揮手一止讓王馬漢閉嘴,自己言道:“凌祭酒說的,也不無道理,只是我軍糧草自給自足也是不易,還請凌祭酒在其間轉圜一二,不要拿得太多。”
  
  “使君!”
  
  “大帥!”
  
  眾將紛紛出言。
  
  凌敬聽李重九這麼說,當下心道,什麼上谷公,冠軍侯,聽聞其攻打突厥時,二十萬大軍中也敢刺殺始畢,今日一見不過如此。
  
  凌敬微微笑道:“在下自會奮力,在夏王面前替上谷公說話,但貴軍也要拿出誠意來。否則我十萬大軍無功而返,夏王那也沒有臺階下啊。”
  
  李重九言道:“就十萬石軍糧而言如何,實在不能太多了,我今年冬季還要向李唐用兵,軍糧不可再少了。”
  
  凌敬一聽心道,果然如此,李重九與我們夏王擔心是一樣的,都擔心李淵勢力越來越大,將來與己不利。很好,果真與幽州議和,大大與我們有利。
  
  當下凌敬言道:“某盡力周旋就是了。”
  
  李重九哈哈一笑,舉杯言道:“如此多謝凌祭酒了,還請滿飲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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