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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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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21:05
第四百三十一章 雪夜破敵
  
  易水河畔,流水滔滔。
  
  一座簡易的浮橋搭載在易水河上。
  
  夏軍士卒用雞公車忙著從河岸上,搬運十萬石軍糧至大營。
  
  軍糧官清點之后,向竇建德稟告言道:“確實是十萬軍糧,都已是驗過,乃是今年的新米,且一斗也是不少。”
  
  竇建德點了點頭,對眾將言道:“十萬軍糧雖不算什麼,但也算對于對眾將士有所交代,糧米就犒勞弟兄們吧,只是可惜折了王兄弟,羅兄弟。”
  
  凌敬上前言道:“陛下還請節哀,眼下與幽州軍議和,不過是權宜,他日再興兵來討伐幽州,為王,羅二位將軍報仇,也是不遲。”
  
  竇建德點點頭,言道:“凌愛卿說的不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回到河間養兵礪馬才是正途,既十萬糧食已到,傳令下去,大軍今日班師回樂壽。”
  
  聽到竇建德這麼說,眾夏軍大將皆是滿臉喜色。
  
  一旁張玄素上前言道:“陛下,臣覺得心有不妥。”
  
  竇建德停步問道:“有何不妥?”
  
  張玄素皺眉言道:“臣只是想……”
  
  促成此次議和的凌敬,聞言大為不快,言道:“張黃門過慮了,就李重九那麼點兵力,也敢反擊,這才是自尋死路。”
  
  劉黑闥言道:“末將贊同張黃門的意思,小心無大錯,末將懇請率軍殿后,免除后患之憂。”
  
  竇建德聽了張玄素,劉黑闥之言,他心底雖也是贊同凌敬的意見,但他能從一介布衣,而至今時今日的地位。絕非自大麻痹之人。張玄素,劉黑闥都是智謀過人之輩,故而竇建德對二人的判斷,有深深信任。
  
  竇建德當下言道:“就依劉兄弟,張愛卿的意思。小心駛得萬年船,若李重九膽敢追擊,就不要客氣。”
  
  說罷竇建德轉身回營,當日夏軍上下即收拾行營,攜帶輜重,開始回師。
  
  劉黑闥大營之內。士卒們將糧米搬運上輜重車,給馬套上韁,雖是忙忙碌碌,但士卒們動作十分輕快,一掃這十幾日來,大戰中凝重的氣氛。
  
  “可一鼓作氣。卻不能半途而廢。”張玄素摸著長須,眼中不由滿是憂慮。
  
  劉黑闥看向張玄素,言道:“張黃門,你擔心的有道理,我軍誓師出征時,士氣高昂,欲要一戰而蕩平幽州。那時正是一鼓作氣之時,在連連受挫之后,士卒們沒有料到到幽州軍竟是如此強悍,士氣也不復當初。”
  
  “這次聽聞幽州議和,弟兄們想到不用與虎狼一般的幽州軍與草原番騎交戰,你看看,都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歸師時路上,弟兄們想到馬上就可以見到家里的老婆孩子,哪里還有再戰的心思。此事正是三鼓而竭,士卒不肯用命。”
  
  張玄素欣然言道:“劉將軍看得倒是透徹,唉,真希望老夫是杞人憂天,但萬一不測。若是李重九真的率軍追擊,可有應對之法?”
  
  劉黑闥聞言哈哈一笑,言道:“當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幽州府兵厲害,草原番騎精銳,但我劉黑闥天塌下來,當被蓋,自小怕過誰來,盡管放馬過來。”
  
  張玄素拱手言道:“若是他人說這話,我定以為是狂傲,但劉將軍這麼說,張某卻是深信不疑。”
  
  劉黑闥看向張玄素言道:“莫要誇我老劉,張黃門也是文人之中,少有幾人令我劉黑闥看中之人,你向來算無遺策,趕得上諸葛孔明。故而你說幽州軍來追之事,某才在陛下面前,為你作保。”
  
  張玄素笑道:“某何德何能,焉能與孔明相較,若是真有本事,早就看破李重九的陣勢了。劉將軍居殿后之責,還請多多保重。”
  
  聽張玄素這麼說,劉黑闥倒是滿不在乎地言道,“我為將所為何,一來報答陛下恩情,二來一會天下群雄,你放心,我絕不會有事,但是我倒是擔心其他路的人馬。”
  
  張玄素皺眉言道:“眼下軍中,除了你我二人之外,都不信李重九會敢追擊我軍,就算是陛下也是將信將疑,眼下也只有盡人事而聽天命吧。”
  
  “看來也只有如此了。”劉黑闥神情凝重的言道。
  
  北風呼嘯,天空烏云凝結如鉛。
  
  易水河畔,大旗卷風,馬聲蕭蕭,披著鐵甲的夏軍大軍,鏘鏘而行。
  
  身旁是轔轔車馬之聲,竇建德坐在馬鞍之上,雙目微瞇,突然向宋正本問道:“李重九的草原番騎,從雁門趕到易縣了嗎?”
  
  宋正本聞言一愣向竇建德稟報言道:“回稟夏王,這倒是不知,本來在上谷郡的細作是一日一報的,但自議和之后,已有兩日沒有消息從上谷郡從來了。”
  
  竇建德摸著下顎的胡須,沉思言道:“傳令下去,讓今晚弟兄們扎營小心一點,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凌敬上前言道:“夏王莫非還是擔心。”
  
  竇建德言道:“不知為何,自下令班師之后,我卻一直心驚肉跳,張玄素一貫算無遺策,恐怕這一次又是讓他料對了。”
  
  凌敬笑道:“陛下,放心,幽州軍軍營,不是還駐在易水河畔嗎?眼下浮橋已是拆去,難道幽州軍能背插雙翼,一夜飛過河來,趕上我軍嗎?”
  
  竇建德聽凌敬的話,稍稍安心,言道:“話是不錯,或許我是過慮了。”
  
  說完竇建德抬頭看天,自嘲言道:“或許是這天氣太寒了,我的舊傷又發作了,看這天氣恐怕近幾日會有大雪,今年的冬天該會特別冷吧。”
  
  在一處山上。
  
  披著白毛大氅的徐世績,正看著山下滾滾而行的夏軍。
  
  身后英賀弗,顏也列,孫二娘等大將具在,而在更遠的一處隱蔽山谷之中,正藏著草原番騎,萬勝軍,突騎團,屯衛軍,一共兩萬五千大軍。
  
  北風吹過,大氅飄起,徐世績負手而立,更添幾分儒雅。
  
  只見他轉過頭,微微笑著言道:“若是我所料不錯,今夜會有大雪。”
  
  身后眾將英賀弗,顏也列等大將聞言皆是不信,徐世績目光掃過眾人,笑著言道:“我知你們不信,但諸位今夜就是雪夜破敵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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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21:24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大雪滿弓刀
  
  聽徐世績說今夜會下大雪,眾將皆是不信。
  
  英賀弗持重沒有說話,卻是向顏也列使了個眼色。顏也列言道:“聽說竇建德有十萬人馬,而我軍手下只有兩萬五千兒郎,可汗率軍還正留在易水北岸,如果夜襲,下雪天對我們有利一些,若是沒有下雪,我看還是算了,大家找個背風處睡上個一夜,待可汗大軍來了再說,你們說怎麼樣?”
  
  不待徐世績開口,番軍大將們皆是一並附和。
  
  徐世績看了一眼眾人,笑著言道:“為大將者,必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諸位難道不相信我徐某嗎?”
  
  顏也列哈哈一笑,看向徐世績言道:“用漢人說法,稱你一聲徐兄,瞧你這身子,還沒羊羔子壯碩,難不成還真知什麼時候刮風,什麼時候下雪了,萬一今晚沒有下雪,那不是叫我們兩萬多戰士陪著你干耗一夜?”
  
  顏也列走到徐世績面前,俯視著挑釁地看著徐世績。徐世績一旁漢軍將領,皆是憤然,卻要拔刀卻為徐世績阻止。
  
  “顏也列!”英賀弗低聲一喝。
  
  “英賀弗大哥。”顏也列知機退下。
  
  英賀弗沉聲言道:“夜襲之事,必須十拿九穩才是,可汗忍辱負重,才詐得竇建德退兵,若是沒有一擊不中的把握,打草驚蛇,我們就永遠失去機會了。顏也列統軍說的雖是無禮,但也是深思熟慮的話。”
  
  徐世績看向英賀弗,笑了笑言道:“這位將軍漢話說得很好。看來是個文武雙全之輩,不如這樣我們打個對賭。請統軍回營點兵,若是今夜無雪。那麼唯我是問,如何?”
  
  英賀弗注視了徐世績良久,言道:“我信你並非是信口開河之人,好吧,就這樣吧。”
  
  說罷英賀弗轉身邁步下山,而顏也列等番軍大將也是一並跟從在后。
  
  英賀弗對番軍大將吩咐言道:“你們等人皆下去命戰士們將馬喂飽,今夜準備夜襲。”
  
  顏也列對英賀弗冷笑言道:“英賀弗大哥,我倒不信,今夜會有大雪。在草原上。就是能算人生死的大薩滿,也算不準明天是太陽還是雨天的,我就不信了。”
  
  英賀弗言道:“這里是中原,不是塞外,塞外今天就是好天氣,晚上就會刮起白毛風,中原卻不一樣,今夜你們就去準備,若真沒有下雪。對我們來說,大不了也是白忙了一趟而已。”
  
  聽英賀弗這麼說,顏也列等番軍大將不敢有違,一並稱是。
  
  當下番軍輕騎于隱藏山谷之中。將馬銜枚,馬蹄上裹布,將彎刀拔出。將兩面熏黑。
  
  準備就緒后,眾番人喂過馬后。就坐在一旁吃起奶疙瘩。顏也列見漢軍也是一並如此準備,當下冷笑連連。只等著今夜看好戲。
  
  哪知夜幕降臨時,北風驟疾,過了一陣后,風勢稍止,卻見雪片四面飄落。
  
  天氣驟寒,連番軍騎兵也不由將皮襖往身上裹。
  
  顏也列見此一幕,頓時目瞪口呆,英賀弗言道:“走吧。”
  
  顏也列只能悻悻跟上。
  
  山頭上徐世績聽到身后腳步聲,但見英賀弗大步前來,雙手抱拳言道:“將軍真乃是神人,我服了,今夜之戰,某願為驅策。”
  
  顏也列也是一並上前,不情願地言道:“我輸了。”
  
  徐世績呵呵一笑,言道:“僥幸而已,既然如此,就見我們雪夜破敵吧。”
  
  寒夜之中,伸手不見五指。
  
  草原騎兵從四面悄悄接近竇建德軍軍營。
  
  此刻大雪紛飛,空中飄浮著雪末,雖是初雪,但雪落得極疾,好似漫天白毛飛舞。
  
  人馬在雪里行了片刻,身上就是一片白霜。
  
  大軍于夜間行了一陣,突然風勢又起,大風和著雪忽然甩打而來,士卒們被風嗆得憋紫了臉,被雪打得睜不開眼。
  
  換做一般的戰馬,這時候肯定是要受驚的,但番軍騎兵的戰馬,都是草原上的良馬,對于如此風雪天的氣候,十分適應。
  
  在番軍牽引下,戰馬猶如沉默的老黃牛一般,一步一個蹄印穩穩當當的,向前而去。
  
  大雪也是成功遮蔽了視線,大軍行進至距離夏軍大營。大雪天里,夏軍的斥候似乎也回營休息,前軍踏白盡出,居然也沒抓到一人。
  
  徐世績輕而易舉,拔出夏軍后方三座哨營,俘敵數百人。
  
  直到百步附近,這才聽見士卒刁斗的打更聲,以及夾著風中傳來一二人聲,除此之外耳旁就是呼呼的風聲壓蓋了一切。
  
  漸漸視野也清晰起來,夏軍大營的輪廓,在眾人眼前浮現。
  
  那閃爍微弱光芒的營燈,在風中搖曳亂闖,在營燈之下,只看見無數雪末化作白毛,茂密橫飛。
  
  番軍騎兵們來到近前,微微休息,同時一抹額上滲透的冷汗,觀察夏軍大營情況,同時稍等一會后方的跟進的士卒。
  
  稍候還不到片刻,前軍的士卒們一拍肩膀,當下就挺槍上前。
  
  待接近三十步時,夏軍的大營,已是漸漸清晰可見了。
  
  外周是一圈環著一圈的氈棚車,番軍騎兵的士卒都藏身其中,可以清楚的看見。
  
  棚氈車內裝載的糧草,都被一袋又一袋的丟在車下。而穿著單衣薄襖夏軍士卒們,居然哆嗦在棚氈車內睡覺。
  
  一旁望樓上空無一人,而夏軍士卒竟然就如此,毫無防備的縮在車內,避風躲雪的睡覺。
  
  看著這一幕,連夜襲的番軍士卒也都是目瞪口呆,差一點也停住了動作。
  
  風雪之中,番軍士卒無聲的接近,而棚氈車中,一名夏軍被人擠得骨碌一聲,滾下了車。
  
  這名士卒揉著眼睛,罵罵咧咧了幾句,睡眼朦朧的走到車邊,揭開褲腰正要撒尿,但卻聽見一片沙沙的腳步聲。
  
  對方抬起頭,但見大雪之下,黑壓壓一片人群。
  
  “啊!”
  
  數箭射來,將對方驚叫聲,壓在喉嚨中,對方翻身滾落在雪地之上。
  
  番軍士卒提起刀子,長槍,如狼似虎的撲入了夏軍大營。
  
  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夏軍士卒第一時間都是蒙了。
  
  今日竇建德下令各營將士,修葺營壘,以防備敵軍夜襲。命令雖是傳達至各營。但各營將領陽奉陰違,只是簡單的傳達了命令。
  
  而到了士卒這一層,雖接到了將官修葺營壘的命令,但連番大戰,又趕了一日路,士卒都是疲乏,就更是草草敷衍,換做平時斷不至于如此,但眼下與幽州軍已是議和,士卒將領都是防備松懈,都沒有很認真執行修葺營盤的命令。
  
  加之后來,突如其來的大雪,令夏軍士卒都是措手不及。
  
  身著單衣的夏軍士卒,不堪寒冷,大雪一來,更是連修葺營壘亦是中止,而外周也沒派出足夠的斥候巡邏,以至于幽州軍居殺到了夏軍鼻子前,這才察覺。
  
  棚氈車中的夏軍,先是遭到了一輪箭矢的強勢。
  
  深悉雪地作戰的番軍騎兵,右手戴上皮手套御寒,以免控弦的右手變僵,在弓上都是抹了油,使得弓弦足夠拉得開。
  
  番軍人人能騎擅射,一波箭羽,鋪天蓋地而下。
  
  箭矢輕而易舉的射穿了遮蔽的棚氈,躲在其內的夏軍士卒,后背大腿紛紛中箭,眾人慘聲銳叫,夾著風雪之中,遠遠傳出。
  
  而夏軍的反擊卻是十分稀落,睡夢中士卒倉促的舉弓,一些新卒甚連將弓矢上弦都不利索,只有久經沙場的老卒,方能手腕不抖的將弓矢上弦。
  
  隨即夏軍聽到馬蹄聲驟然響起,原來后方番軍騎兵開始了沖鋒。
  
  番軍騎兵從馬背上,抽出馬刀長弓,風雪之中,真可謂大雪滿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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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雪中之戰
  
  號角聲四面響起,夏軍十幾個大營,遭到番軍騎兵與士卒同時攻擊。
  
  其中重中之重,當然是英賀弗,顏也列二人率軍主攻夏軍殿后軍的主營。他們不知夏軍殿后軍大將乃是劉黑闥,不過從層層壘疊的鹿角拒馬槍中可以見得敵軍大將防備森嚴。
  
  夏軍殿后軍大營修筑營壘的位置也十分巧妙,夾在兩個山坡之間,不僅巧好擋住了易縣的來路,依著居高臨下之勢,西面還有沼澤,其中葭葦阻奧,蘆葦叢生,不利于步兵騎兵通過,故而易守難攻。最重要的是,其大營牢牢扎住,扼守著通往竇建德中軍南面,東面主要道路。
  
  戰前英賀弗,顏也列奉徐世績之命,將此營定為夜襲主攻的目標。他們二人率一萬草原番騎攻打此營,一旦攻下夏軍的殿后軍大營,此戰亦是拿下了十之,為此戰奠定勝局。
  
  與其他營的一路順暢不同,攻打夏軍殿后軍的大營,從一開始就陷入了苦戰。
  
  英賀弗見顏也列前軍苦戰后好容易沖破敵軍第一重柵欄,待突入營內殺至第二重時候,陡然一陣轟轟的崩塌之聲響起。大片士卒的慘叫聲,和在風雪之中。
  
  英賀弗臉色一沉,但見顏也列狼狽的策馬奔出,身后士卒亦是丟盔棄甲。英賀弗策馬上前一把牽住顏也列的馬頭,喝道:“怎麼回事?”
  
  顏也列面上雪水和著鮮血,握著雙刀也是掉了一把,倉惶地言道:“中埋伏了,賊人太狡猾如狼一般,境在軍中挖了一個大坑,用羊皮覆在上面,看不出來,突進營內的幾百弟兄都去見長生天了。”
  
  英賀弗見原本攻入大營的番軍士卒倒拖著兵器被夏軍逐出,一副狼狽之相,頓時怒道:“那姓徐的漢人,率各路人馬打得都是順利,我軍給啃了硬骨頭,傳出去豈非讓漢人看低我們。”
  
  顏也列搖了搖頭,言道:“大哥,不是我們弟兄不拼命,只是守衛此營的肯定夏軍精銳勇士,天殺的,我打戰二十多年,都沒打過這麼難的戰,若是再拼下去恐怕將我們都拼光,都打不下來。”
  
  英賀弗見顏也列如此說雙目一翻,喝道:“顏也列,我們草原人的臉都給你丟光了。我就不信了。”
  
  顏也列聞言將帽子一脫一丟,露出光禿禿的腦袋言道:“大哥我不是怕死,今日我不攻下此營就不活著來見你,但是竇建德的人頭才是可汗所要之物。大哥這里交給我,你去與那姓徐的攻竇建德的中軍。”
  
  英賀弗聞言沉聲言道:“兄弟說的是,這里就交給你了。”
  
  說罷,英賀弗將長刀一揮,對身后眾軍言道:“跟我來。”
  
  之后,英賀弗振臂一揮,圍攻劉黑闥大營的三千番軍騎兵,隨他離開。
  
  顏也列見英賀弗離去,當下面露猙獰之色喝道:“不怕死的,跟我沖。”
  
  顏也列這拼死之態,震懾了附近所有番軍士卒,營外的所有番軍騎兵隨著他第二度向劉黑闥大營猛攻。
  
  而此刻竇建德的中軍大營四周,卻是一片風聲鶴唳。
  
  在徐世績,孫二娘猛攻之下,拱衛竇建德中軍大營的六個營盤,被攻破了五個,營壘中作熊熊烈火,在風雪之中燃燒。六座營壘唯有夏軍大將程名振的營壘,擊退了幽州軍數度來襲,仍保不失。
  
  而夏軍左翼竇建德妻弟,大行臺曹旦的三座大營,皆被攻破。夏軍士卒被番軍騎兵猶如被碾鴨子一般,被趕出營盤,在雪地之中漫山遍野的被不及他們十分之一的騎兵追殺。
  
  大雪直落,將竇建德甲胄之上覆了一層白霜,但見竇建德仗劍立于中軍,雖為風雪遮蔽,視線不能及遠,但聽到四面慘叫聲,可以猜到夏軍現在乃是一副兵敗如山倒的慘狀。
  
  “陛下。”張玄素,宋正本,凌敬等臣一並來到竇建德面前。
  
  只見凌敬上前跪下,在雪地中咚咚磕頭追累言道:“陛下,吾中李重九之計了,懇請陛下賜死。”
  
  竇建德將凌敬扶起,朗聲言道:“此事怎能怪凌卿一人,現在不是追究時候,眾位有何看法?”
  
  宋正本手足無措地,言道:“眼下外周兵荒馬亂,看樣子似已全軍覆滅了。臣懇請陛下立即率輕騎突圍,不要顧及我等。”
  
  “一派胡言。”張玄素斥道。
  
  “你,”宋正本見張玄素如此說,不由勃然大怒言道,“你不是號稱算無遺策,怎麼算不到今夜之事,陛下臣懇請先治張玄素之罪。”
  
  “不要再爭這些了,張卿你說,眼下外周兵荒馬亂,各營都沒有消息傳來,朕是該坐守還是突圍。”
  
  張玄素正色言道:“陛下,你聽,外周雖是兵荒馬亂,但南面,東面的通路上,卻相對平靜,這一路乃是劉黑闥的殿后軍駐扎的。陛下諸位將軍,你可以信不過,但劉將軍乃是你的拜把兄弟,難道還信不過嗎?”
  
  竇建德聞言點點頭,言道:“你說的不錯,黑闥弟兄,必然替朕死后路。”
  
  凌敬當下問道:“難道依張黃門意思,是死守大營嗎?”
  
  張玄素言道:“兵荒馬亂之中,沖營而走危險肯定比守大營要大,我夏軍有十萬大軍,一旦天明,就可穩住陣腳,陛下不可輕離。”
  
  說話之間,只聽轟然一聲。
  
  夏軍中軍轅門傳來一片喧嘩,竇建德喝道:“這是怎麼回事?”
  
  一旁士卒倉皇急奔而來,面無血色地言道:“陛下,敵軍不知怎地突然驅了上千頭牛馬畜生,直闖我中軍轅門,已經將轅門柵欄撞開!敵軍騎兵已隨后殺入中軍大營。”
  
  “火牛陣?”宋正本失色言道。
  
  “什麼火牛陣,我軍左營都是代步的牲口腳力,眼下失陷之后,必給幽州軍驅趕了來作陷陣之用,”張玄素捶胸頓足言道,“敵將真是狠辣,臨機之時,居然想出這條毒計。”
  
  張玄素向竇建德言道:“陛下大勢已去,眼下中軍大營已不可守,臣無能為力,一切請陛下定奪。”
  
  說話間,敵軍騎兵舉著火把,殺入了竇建德中軍大營,猶如砍瓜切菜般劈砍著夏軍士卒。
  
  隨即又是一陣箭矢橫飛,夏軍士卒倒在了箭矢之下。
  
  不要殺我,夏軍哭號拔腿狂奔,營地之內,隨即可見士卒拋棄陣地,猶如沒頭蒼蠅般亂竄一幕,而夏軍幾名督戰將領,殺得刀子都砍缺了,仍是止不住士卒的逃亡。
  
  “生擒竇建德,封萬戶侯!”
  
  “生擒竇建德,封萬戶侯!”
  
  越來越近馬蹄聲中,夾雜著陣陣呼喝之聲傳來。
  
  竇建德聞言反是失笑言道:“沒想到我竇建德腦袋還值幾個錢,事已至此,諸位若有人願捆我上前,給李重九換一個富貴榮華,我竇建德絕不怨他。”
  
  眾將一並言道:“陛下待我等恩重如山,必以死報之。”
  
  竇建德按劍大笑言道:“朕沒有看錯人,人死鳥朝天,怕什麼啥子!拼了!”
  
  當下竇建德與眾臣,以及上千夏軍親軍一並上馬。
  
  竇建德拔劍一揮喝道:“諸位,隨朕殺出重圍。”
  
  夏軍一並高呼,追隨竇建德左右。
  
  只見竇建德一出中軍轅門,就有人呼到那人就是竇建德,隨即大股大股幽州軍番騎從四面八方殺來。
  
  馬蹄交錯,眾人在營壘間的土道,拔刀廝殺。
  
  竇建德的親軍奮力死戰,從正面抵住幽州軍的番騎,竇建德與張玄素等人乘機率數百騎,突出了轅門。
  
  這才殺出轅門,風雪疾落,視野所限,不能出十步。
  
  竇建德只能率軍繞營朝有火光的地方走,猛然間突然勾索四起,沖前的幾十名夏軍騎兵皆被絆馬索絆倒。
  
  四面涌來無數手持長矛的士卒,一名穿著白色大氅的將領,于千軍萬馬之中,高聲言道:“夏王,吾徐世績等候你已久了,所幸閣下沒有失期不至。”
  
  夏軍大將聽聞徐世績的名字,頓時人人色變。
  
  竇建德拔劍言道:“隨我殺!”
  
  張玄素上前牽住竇建德的馬,言道:“陛下,徐世績乃是幽州軍名將,正面不可敵,還是退走吧。”
  
  正說話間,這時突然幽州軍陣勢東南角一路人馬沖突殺入。
  
  一名銀袍將領,舞動丈八馬槊,左遮右擋,殺得幽州軍如同潮水分浪一般推開。
  
  此人一邊廝殺,一邊高聲言道:“夏王快走,某代你抵擋一陣!”
  
  竇建德視之原來是大將程名振,原來他一直為竇建德死守營壘,擊退了幽州軍數度來襲,后見中軍營寨被攻破,程名振當下率數百部下殺出,來救竇建德。
  
  竇建德見程名振來救,大喜言道:“說什麼,兄弟不走,朕也不走,褲襠里有卵的,隨我殺!”
  
  見有援軍前來,夏軍頓時士氣大振,竇建德更是親自率軍沖殺。兩軍合作一處,苦戰了一番,竟然他們殺出了徐世績的重圍。
  
  殺出重圍之時,竇建德,程名振等人一點身后人馬,只有不足百騎,而不少夏軍大將皆是沒在了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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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0:21:58
第四百三十四章 落幕
  
  竇建德按劍策馬狂奔,身后喊殺之聲愈來愈遠,原來他們已是一步一步突出重圍。
  
  戎馬多年,雖身在險中,竇建德亦是從容鎮定,甩脫了數路敵軍的追殺,闖入了道路旁的一密林之中。
  
  密林重重疊疊,正好藏身,行了半夜,現在天色漸明,風雪也是小了不少。
  
  竇建德回顧身后,從騎寥寥,士卒盡數狼狽不堪。
  
  宋正本,凌敬,張玄素盡數失去消息,陷于亂軍之中,不知是生是死。
  
  竇建德見此一幕,突然仰頭大笑。
  
  一旁救竇建德殺出重圍的大將程名振問道:“陛下,我軍敗績,為何反而發笑?”
  
  竇建德回顧左右,對程名振言道:“我笑李重九智淺,徐世績膽薄,眼下我軍人困馬乏,若是在此再有一路人馬攔截,我竇建德只能束手就擒了。”
  
  程名振拱手言道:“陛下洪福齊天,又豈是李重九,徐世績能料到的。”
  
  竇建德昂然言道:“我軍雖敗,但是只要我竇建德一日不死,李重九焉能一日奪取河北乎。待我回樂壽重整旗鼓,他日再來爭雄,也是不遲。”
  
  竇建德,程名振正說話之間,陡然號角四響。
  
  這號角聲雖是吹得極其平緩,但在夏軍士卒耳中聽來卻是毛骨悚然。昨夜幽州軍的番軍騎兵就是吹徹著如此號角,殺入夏軍大營之中,所向披靡。
  
  果真夏軍擔憂的一幕成了事實,樹林四面。裹著獸皮的番軍騎兵四面而出。
  
  一員大將驅馬從中而出,對方抱拳言道:“夏王。吾乃室得奚部大將英賀弗,奉上谷公。徐將軍之命,在此林中已是恭候多時了。”
  
  竇建德聞言勃然色變。
  
  林內番軍騎兵一並舉弓對準了,身在林中的夏軍。
  
  竇建德回顧左右,但見士卒臉上皆是一片凄涼之色,就算士卒仍有勇力,但戰馬已乏,這根本不用打了。
  
  竇建德默然一陣,笑道:“上谷公,真是忌憚我竇某。不置之死地,而不能后快,哈哈。”
  
  竇建德借大笑掩飾,對身旁程名振言道:“名振,若我沒有突出重圍,你就去樂壽告之黑闥兄弟,我夏軍舊部就由他來統率。”
  
  “陛下!”程名振急忙言道。
  
  竇建德搖了搖頭,言道:“敵軍要殺得是我,你仗著一身武藝。必能突出重圍,黑闥兄弟之才,十倍于我竇某,讓他將來替我興兵報仇。聽到了嗎?”
  
  “諾。陛下!”程名振咬著牙答允道。
  
  竇建德哈哈一笑,拍了拍程名振的肩膀,之后從腰間拔出長刀。豪邁之氣頓生,喝道:“弟兄們。隨我殺!”
  
  話音一落,叢林之內。頓時萬箭齊發。
  
  風雪下了一夜,次日白天風勢這才稍歇。
  
  李重九率主力大軍,從易水渡河而來,所見戰場乃是一片狼藉。
  
  野地里黑壓壓一片,原來是被俘夏軍士卒抱著頭,蹲在一片阡陌地里,一排幽州軍士卒持槍侯立。
  
  戰敗后的夏軍士卒模樣頗為凄慘,在幽州軍士卒虎視眈眈下,眾人只敢抱著頭蹲在雪地里,一動不動,不少人鞋子都丟了,光著腳丫在雪地,凍得直打顫。不少人身上還掛著傷。
  
  李重九策馬停下,主持這次大戰的徐世績前來迎接。
  
  見了徐世績,李重九第一句便問道:“拿到竇建德了嗎?”
  
  徐世績回稟言道:“竇建德昨夜率百騎殺出重圍,向博陵郡方向逃去,我命英賀弗率三千騎兵追擊,想必已是追上。”
  
  李重九點了點頭,徐世績突向李重九抱拳,言道:“啟稟上谷公,末將向你請罪。”
  
  “何事?”
  
  “攻打夏軍殿后劉黑闥大營的室韋部大將顏也列陣亡,士卒傷亡過半。現在劉黑闥已收攏夏軍余部,向東南面退去。”
  
  “顏也列陣亡!”李重九身軀一震,記得此是自己帶兵以來,手下第一名陣亡的大將吧。
  
  徐世績言道:“夏軍殿后軍大將劉黑闥,在營內設伏,令攻打后軍大營的我軍傷亡的慘重。顏也列奮戰了一夜,受創數十處,最后為劉黑闥之弟劉十善一箭射中,力戰而亡。”
  
  顏也列力戰而亡的一幕,仿佛猶在眼前,李重九看著空中落下的雪花負手而嘆。
  
  李重九言道:“我軍雖夜襲擊敗竇建德,但此人不除,我一夜不能心安。河北軍之中,如劉黑闥,程名振,高雅賢等皆是一方豪杰,區區一個劉黑闥如此難纏,何況他人,假以時日,讓這些人統御在竇建德麾下,終為我之大患。”
  
  正當李重九與徐世績說話之際,忽一騎飛馳而來言道:“啟稟上谷公,英賀弗抓到竇建德了。”
  
  “可以確認嗎?”李重九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是狂喜。
  
  “是的,這是竇建德的身上的金印。”這名騎兵雙手向李重九奉上。
  
  李重九將金印取來一看,上面書著‘受命于天’四個大字。
  
  李重九笑道:“竇建德仿刻傳國玉璽,也想受命于天,可惜了。”
  
  徐世績言道:“此必然是竇建德隨身之物,恭賀上谷公,擊敗竇建德,可借此一統河北之勢。”
  
  李重九笑了笑,看著一望無垠河北之地,微微地點了點頭。
  
  李重九當下言道:“傳令下去,不可因勝而驕,竇建德雖被擒,但我是要席卷河北之地,全軍追擊夏軍,不可姑息養賊。”
  
  徐世績欣然答允,這也是他的用意,之前竇建德生死未知時,他本就要請李重九讓剛剛渡過易水的主力追擊夏軍殘部的。
  
  但沒料到李重九,更是謹慎,竇建德被擒,亦是不放心,仍是下令全軍出擊席卷。
  
  之后,李重九命令王馬漢,薛萬徹,王君廓分路追擊。
  
  十月十六日。
  
  王馬漢拔博陵郡北平縣。
  
  十月十七日。
  
  薛萬述率駐扎恒山郡屯衛軍出擊,攻克深澤縣。
  
  十月二十日。
  
  李重九率主力于博野追上夏軍大將曹旦,夏軍潰敗,若無高雅賢,蘇定方接應,曹旦則全軍覆滅。
  
  十月內,英賀弗顏也列率軍,連克博陵郡中新樂,鮮虞,安平等縣,博陵郡全境為幽州軍控制。
  
  十一月,李重九又攻高陽,夏軍大將劉黑闥退守于此,圍城半月,時突天將大雪,滴水成冰。
  
  在劉黑闥死守之下,李重九數萬大軍攻打半個月,不能破城,反而糧草耗盡,最終李重九下令退兵,至此河北之戰方才落下帷幕。
  
  河北之戰的消息,亦這驟然降落在大江南北的大雪一般,瞬間傳遍了天下。
  
  歲末寒冬,今年河北氣候極寒。
  
  黃河以北大小河流皆是凍實,放眼望去,一片銀裝素裹之色。
  
  一輛囚車,咕嚕咕嚕地碾著被雪覆蓋的黃土道,向北而行。
  
  囚車之中,一名儒雅的男子,坐在安之如素般安坐,手持一本論語,認真看著。
  
  一旁看押的年輕士卒,不由佩服地言道:“這位先生,你也不怕路上的顛簸,這搖來晃去的,看得下書嗎?”
  
  那儒雅男子微微一笑,對一旁的士卒言道:“以往為官時,心焦為功名所累,讀書不能解其中之味,眼下身在囚中,萬事皆去,倒是有了好心境,如是怕以后沒有幾日讀書的時候了,故而手不釋卷。”
  
  那年輕的士卒,沒太聽懂,一旁看押的軍官言道:“賀驢子,你懂什麼,這位乃是夏軍的大官,這回要押至幽州城,與他的那位皇帝一並處斬,眼下還有幾日好活?你就隨他去吧。”
  
  那年輕士卒聽了啊地一聲,言道:“是嗎?唉,可惜。”
  
  儒雅男子笑道:“人固誰無死,司馬遷說有泰山鴻毛之別,在我心底,能全忠義而死,亦是快事,小哥何必說可惜。”
  
  看押的軍官冷笑言道:“你這是一味求死,張先生,誰不知上谷公寬厚,你若是肯好言幾句,又何至今日呢。”
  
  儒雅男子笑了笑,也不肯爭辯,言道:“不錯,不錯,是我太頑直了,多謝你的好意,就隨我去吧。”
  
  說話之間,道上突然是來了一隊人馬。
  
  看押的士卒皆是滿神戒備,雖說此人要押往幽州問斬,但是若是在路上有了閃失,可是他們這一隊二十多人押卒的責任。
  
  軍官聽對方似直奔囚車而來,當下暗叫不好,令囚車停下,而看押的二十多名士卒,圍著囚車擺了一個環陣。
  
  來人不過五六騎,來到囚車前停下。
  
  看押的軍官手握橫刀,喝道:“囚車內乃是刺史府重犯,爾等速速讓開,否則格殺勿論。”
  
  對方為首之人笑了笑,言道:“我就是尋重犯來的,囚車之內,可是夏軍黃門侍郎張玄素。”
  
  軍官臉色一變,對方笑道:“別大驚小怪,這都涿郡地界了,還有什麼匪徒。”
  
  說罷此人給看押軍官,出示了一張帶著印判的文書后。
  
  那軍官急呼言道:“原來是姬從事,小人有眼不識泰山。”當下下令麾下士卒撤開。
  
  對方點點頭,策馬來到囚車前,笑著言道:“張黃門,姬川有禮了。”
  
  那坐在囚車的儒雅男子,言道:“姬從事事忙,千里來此,不知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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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謀人謀己
  
  身處于囚車之中的張玄素從容不迫,看著姬川。
  
  姬川微微一笑,上下打量盯著張玄素,看了良久。即便一般人被人如此上下打量,也是視作很無禮一種舉止。
  
  但張玄素面對姬川的目光,依舊安之如素。
  
  姬川哈哈一笑,言道:“張黃門,你為竇建德謀士時,號稱算無遺策,不知當初可否算到自己身為階下囚的一天呢?”
  
  張玄素笑了笑,言道:“慚愧,不才昔日也聽過姬從事的名號,閣下好像是因通奸之罪,發配懷荒鎮,之后為上谷公賞識,而有了今日地位。不知閣下是否早有先見之明,故意行茍且之事,自配懷荒鎮,而投奔上谷公乎?如此姬從事,才是真正算無遺策,吾慚而不如啊。”
  
  姬川聽了臉色巨變,一旁士卒皆是強忍笑意,而押送的軍官,則是持起馬鞭,大怒言道:“姬從事乃是上官,也是你一介賊囚,可以詆毀的。”
  
  姬川忍住氣,此事乃是他人生一個污點,他在幽州軍中人緣一向不是太好,故而同僚時常將此事背后議論。
  
  姬川久病成醫,當下看向那軍官喝道:“你給我閉嘴。”
  
  軍官不敢違令,當下不再作聲。
  
  張玄素看姬川臉色,溫言言道:“姬從事,在下不過笑言,當初陳平盜嫂受金,最后官拜宰相。眼下姬從事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又何必來為難我一個將死之人呢?”
  
  一番話說得姬川銳氣頓消。姬川深吸一口氣。言道:“夏王而今臣虜,吾主稱王在即,一統河北更是指日可待,張黃門為何數度拒吾主好意。抱殘守缺。豈非辜負此有用之身。”
  
  張玄素言道:“夏王用我時,不僅高官厚爵,且言聽計從,從不違之,得主如此,士唯有以死報之。姬從事何不成全于我。”
  
  姬川言道:“此言差矣,君為謀士,謀己,謀人,謀天下。張兄不為己謀。而為夏王謀。豈不是本末倒置。”
  
  張玄素言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當年比干剖心,其志不改,屈原被貶。沉江殉楚,主雖無道,先賢猶如此,何況夏王又待我恩重如山。吾唯有以死報答,何來為己謀,為人謀之說。”
  
  姬川見張玄素其意堅決,當下不在說話,言道:“那我就陪張黃門走這最后一程吧。”
  
  良鄉縣。
  
  姬川向李重九稟報言道:“啟稟主公,張玄素言要為竇建德守節,不肯歸降。”
  
  李重九食指輕叩。問道:“眼下竇建德雖為我所擒,但劉黑闥仍執其余部,此番攻打夏軍屯兵之所高陽,我軍圍攻半月而不下,劉黑闥之才具不遜于竇建德之下。幸虧其不如竇建德那般能籠絡人心,否則實難以對付。”
  
  姬川言道:“卑職明白明公的意思,張玄素深明夏軍底細,若他能投效,對付劉黑闥就好辦多了。”
  
  李重九言道:“你知道就好,故而我一直不忍殺他,既然你也沒有辦法勸服他,就不忙殺他,張玄素不願降,就由他去,此事暫且擱下,好酒好肉款待著,我也不差這點米糧。”
  
  姬川連忙言道:“主公,不可,張玄素吾觀其,有良,平之奇,如輕慢之,將來恐怕不會用命。”
  
  李重九心知姬川一貫心高氣傲,聽對方如此推崇張玄素,當下也不由高看張玄素一眼。但張玄素為竇建德盡忠,自己不曾聽說過。
  
  歷史上竇建德敗給李唐后,張玄素,魏征等隋朝舊吏盡數降了李唐,而跟隨竇建德起兵那些河北山東舊部,卻跟著劉黑闥繼續反對李唐。這就是兩種不同出路。
  
  李重九沉吟言道:“你看這張玄素是否別有所求呢?”
  
  姬川言道:“我看他身在囚車之中,卻面無懼色,只是每日讀書而已,我聽他提及竇建德對其相厚,似乎有報恩之意,我看需明公親自出面,以示誠意,方能收攏此人。”
  
  李重九言道:“知道了。”
  
  說完李重九來到張玄素被囚之處。
  
  李重九看張玄素的囚車,依在氣死風燈之下,正秉書夜讀。
  
  此時正值寒冬,點水成冰,張玄素只是穿著一件單衣,臉上卻凍得發青,于寒風之中瑟瑟發抖。
  
  李重九來到張玄素的囚車之前,言道:“張兄,深夜讀書,可有所悟?”
  
  張玄素抬起頭,見對方身著錦袍,腰別長劍,雖看得十分年輕,但氣度不凡。
  
  張玄素暗暗詫異,心道幽州軍中何時出了這般人物。
  
  當下張玄素不由將書卷擱在一邊,問道:“閣下又是上谷公派來的說客?”
  
  李重九不置可否,微微一笑,一名士卒上前擺上小幾,以及馬扎,並端上火爐和酒壺。
  
  李重九坐在馬扎言道:“請小酌一杯再談如何?”
  
  張玄素見李重九端坐,陡然拱手言道:“原來是上谷公,失敬,失敬。”
  
  李重九奇道:“張兄,真是慧眼如炬。”
  
  張玄素言道:“獻丑了,上谷公雪夜前來,必有示下,張某願洗耳恭聽。”
  
  “無妨,先喝酒一暖身子。”
  
  酒事先已是溫過的,火爐微烤后,即是熱過了。李重九親自把壺倒了杯酒,張玄素告罪接過,一飲而下,頓時發青的面色即紅潤起來。
  
  李重九給張玄素連斟三杯,張玄素也不客氣一一喝過。
  
  “痛快,”張玄素笑道,“上谷公眼下擊敗敝主,一統河北在即,正可謂躊躇滿志之時,不知為何來深夜來尋某這階下囚呢?”
  
  李重九坦然言道:“正是要張兄之助,吾知竇建德以國士待公,吾李重九不才,亦以國士待公,還請能助我一臂之力。”
  
  張玄素笑道:“上谷公說話,真是開門見山。事實上,上谷公會親來,張某早有預料,在這里張某回答前,先問一句,上谷公要如何處置夏王呢?”
  
  李重九言道:“當然是成王敗寇,張兄何必明知故問呢?”
  
  張玄素哈哈一笑,言道:“上谷公果真快人快語,但上谷公可知殺夏王的后果嗎?”
  
  “願聞其詳?”
  
  張玄素向北拱手,言道:“夏王久在河北,豪杰仁義,深得人心,上谷公驟殺之夏王,乃取怨于河北,不僅民心怨之,夏軍大將必抵命抗之,如此上谷公,就算取了河北,想必代價亦是不小,如此延誤時機,將來如何能與李唐爭鋒?”
  
  李重九聞言不由想到,歷史上李唐俘了竇建德后,將其殺之,其部將果真紛紛造反。劉黑闥兩度起兵,李唐幾乎將河北打成一片白地,史書上記載,唐軍為平河北,男子年十五已上悉坑之,最后李唐方平定河北。
  
  聽張玄素之言,李重九雙目一瞇,言道:“張兄莫非是為夏王開罪?”
  
  張玄素言道:“夏王確實對我恩重如山,上谷公要這麼認為,我並沒有異議。”
  
  李重九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言道:“夏王乃是當世梟雄,若其尚在,以他在河北的威望,我一日不能安寢。”
  
  張玄素笑道:“上谷公,果然乃是坦率之人,這要上谷公權衡利弊了,只要夏王仍在,其舊部就一日不能稱帝,與其留之,比殺之用途而大。”
  
  聽張玄素之言,李重九頓時雙目一瞇,心道這話倒是不錯,當初李唐俘竇建德后,以為河北已定,遂將他殺之,以免除后患。但沒想到劉黑闥卻繼而謀反。
  
  而眼下形勢不同,劉黑闥已隱然以為竇建德必死,故而有建都河北,與自己分庭抗爭的意思,但若是竇建德不死,劉黑闥又哪里來的名義,自立為帝呢。這張玄素雖是一片為竇建德活命之心,但對于自己而言,實際上竇建德不死好處更大,就算如此,聽了張玄素的意見又有何不可呢。
  
  李重九笑道:“張兄,你之言真是令吾心動,若是我饒了夏王之命,你是否願意歸順于我?”
  
  只聽囚車內一陣手鐐腳鐐響動的聲音,張玄素伏下身重重一叩,言道:“上谷公,乃龍風之姿,他日必不可遠圖,無論上谷公是否殺夏王,張玄素都甘願為上谷公驅策,效犬馬之勞。”
  
  見張玄素如此,李重九不由對其更是高看一分,哈哈大笑,對看押的將官,言道:“還不放了張黃門,好酒好肉伺候著。”
  
  “是。”一旁士卒聽了,連忙上前為張玄素開鎖。
  
  李重九點了點頭,當下轉身而去心道,姬川,你還真是看走眼了,這張玄素不僅善于謀人,更善于謀己啊。
  
  看著李重九乘著風雪而去,張玄素出得牢籠,得了自由。
  
  “張黃門,還請喝酒暖身。”一旁軍官趕忙奉酒。
  
  張玄素哈哈一笑,言道:“是啊,今日需一醉方休。”
  
  說完張玄素接過酒來,一飲而盡,仰頭望著漫天飛雪,心道,夏王,我也只能為你做這麼多了,還請萬萬保重。
  
  次日李重九發出告令,赦竇建德死罪,並封竇建德為樂壽侯,在御夷鎮為竇建德設侯府,實際上竇建德為流放至遠離河北的懷荒鎮,終身被軟禁于府內。
  
  李重九率軍凱旋返回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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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8:38:14
第四百三十六章 天時人和
  
  涿郡薊縣縣衙之前,百姓排成了數隊長龍。
  
  縣衙前的幽州百姓,雙手攏在襖袖里,在隊中交頭接耳,說話間呵出的白氣一串一串的。
  
  有的人不時將腰間的竹簡,拿出來看一眼,重復看了好幾遍,而排在隊伍遠一點的百姓,老是仰起頭看著天色。
  
  一名穿著破襖的百姓擔憂地言道:“都辰時了,怎還不開門,萬一耽誤了時候,今日不是白費了一天功。”
  
  他身旁一隊的百姓,一人打趣言道:“薛老六,你若是著急,我替你兌了民債。回頭給你送上門去。”
  
  這叫薛老六的百姓,面色一僵,言道:“哪敢勞煩你周七呢,實話說,家里都斷糧兩天了,我趕緊兌了這錢,去糧米鋪買米。周七你比我快一步,到時我倆挪挪地,我先兌了錢回家買米,不然老婆孩子現在還趴床上頂餓了。”
  
  那周七聽了臉上露出不忍之色,正要答允。這時身旁一人言道:“說笑呢?昨日還看見你家大狗子拿著炊餅在家里吭,怎地說斷糧兩天了。”
  
  薛老六臉色一紅,言道:“你看走眼了,家里斷糧兩天,哪里來得炊餅。周七你莫聽他胡說。”
  
  周七也是明白過來,笑道:“薛老六,我知道了,你是擔心兌不上,你這是操哪門子心啊,這麼大的幽州府,上谷公還能差你幾文錢。我有個鐵兄弟,在縣衙里當捕快。他說前晚就運來幾十箱銅的,累得他昨晚在縣衙里守了一夜。”
  
  “真的啊?沒想到你還有縣衙里的朋友,以后就仰仗您拉!”薛老六面露喜色。
  
  另一人言道:“可是我聽說,今年幽州對夏王用兵。雖是勝了,但錢花得海了去了,上谷公要換去年的民債,恐怕不容易,那麼多人能兌個三分之一就差不多了,晚了就沒了。”
  
  薛老六聽這話,頓時又憂心忡忡起來。
  
  這時五六名壯漢走了過來,其中一人長得滿臉橫肉的,來到薛老六面前,將他向后一推喝道:“后面去。”
  
  “你擠什麼?我昨夜站了一宿的。才排到這里的。”薛老六著急言道。
  
  “叫你后面去。老子要站這里。”對方將衣襟一撩。腰間赫然掛著一柄殺豬刀。
  
  后面的人頓時騷動,有人言道:“鄭屠,你不過是一個殺豬。也敢插隊。”
  
  “老子樂意。”
  
  后面的人頓時不干,紛紛叫嚷起來,幽州之地民風彪悍,就算對方一看並非良善之輩,但犯了眾怒,也是人人敢于出頭,當下十幾人就站了出來,包括周七等人。
  
  鄭屠見事情不善,也是要撐這臉面,伸手往腰間拔刀。
  
  眼見就要血濺三步時。突然縣衙們一開,后方排隊的百姓,皆是鬧騰起來。
  
  “開門了!”
  
  “開門了!”
  
  十幾名衙役站出來,對遠處喝道:“不要擠,不要擠!”
  
  百姓們騷動了一陣,這才停下。
  
  一名捕頭打扮的人,站了出來喝道:“我是董捕頭,明府讓我帶話給大家,縣衙里有足夠的錢,手中持有民債的百姓,不要著急,先核實下你們手中竹簡,確認是否都帶在身上,沒帶竹簡的也沒關系,只要帶了黃籍的,來畫個押,一樣可以領錢。”
  
  “不要擠,說了,他娘的,明府說了,只要還有一個百姓沒拿到錢的,縣衙大門就不關,這也是上谷公的意思。”
  
  聽到董捕頭這麼說,眾百姓皆是拍手歡呼起來,人群中前推后擠的情景好多了。
  
  薛老六頓時也和鄭屠言道:“你看著急什麼?說了人人都有錢拿,上谷公不會沒你幾個殺豬來的辛苦錢的。”
  
  一旁人也言道:“鄭屠算了,回頭拿了錢,去你鋪子買些羊下水,此事就如此揭過如何?”
  
  鄭屠哼了一聲,待看到董捕頭目光掃向這里,言道:“此事我記下了。”
  
  說罷帶著他一干伙計揚長而去,眾人看了都是松了一口氣。
  
  這時一旁已有人兌好了錢,抱著沉甸甸的錢袋,臉上喜不自勝的出來,一旁相熟的人問道:“怎地多少錢?”
  
  那人聲音有幾分顫抖言道,“去年我的六百肉好,一個字不少,另外還有三十文的利。”
  
  “是,肉好?”
  
  “那還不是。”
  
  聽了這人兌到錢,在后面排隊的百姓們,都是樂觀起來,不少人都是自言自語起來,這錢拿到家里可以添置些什麼東西。
  
  不少老人言道:“上谷公果真是守諾之人啊,而且還恩澤百姓。”
  
  “是啊,我們幽州這幾年來,平安無事,還不是托他之福啊。”
  
  說話間,一個個百姓喜色滿臉走路帶風的走出來,偶爾還有一人哭喪著臉,眾人問道:“咂了,王慶。”
  
  “唉,還不是我竹簡去年丟了,黃籍又不在身邊?”
  
  “那怎麼辦,錢不是打水漂了。”
  
  “你怎麼說的,縣衙書辦讓我回家找黨長寫書作保,畫押后就可以拿錢。”
  
  眾人聽了嘖嘖稱奇,紛紛言道:“你小子可是好運。”
  
  那人言道:“這算什麼,我也不準備取了,來年民債我也存了,雖說明年只有三厘利,但也是錢生錢的不是。”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有的手頭寬裕的人,生出了再押一年也是不錯的想法。
  
  縣衙里臨時搭蓋的草棚子前,一名穿著羊皮襖子的老者,笑呵呵地走到棚子前。
  
  書辦抬起頭一看,笑著言道:“趙掌櫃,您老今年又來了。”
  
  “是啊,取我那兩百文錢。還有那半成的利。”
  
  書辦哈哈大笑,言道:“有咧,有咧,一個子都少不了你的。”
  
  當下書辦核對過竹簡。從錢袋子取了兩串子錢交到對方手里,言道:“您老數數。”
  
  趙掌櫃呵呵一笑,言道:“點什麼,一串一百文,我還信不過你。”
  
  書辦言道:“那就好,還有這十文是你老的利息。”
  
  趙掌櫃笑著言道:“這兩百文是母雞,這十文是蛋,錢生錢,利生利。”
  
  說到這里趙掌櫃又取了一串錢,言道:“我去年收兩百。我今年再存他一百。”
  
  書辦笑著言道:“一百!”
  
  趙掌櫃笑著點點頭。言道:“我老人家。今年用不了那麼多,再攢攢,上谷公恩澤我幽州多年。我們百姓也要懂得報答,就算不給利錢,我也擱在這。”
  
  幽州刺史府之中。
  
  魏征,陳孝意二人給向李重九上了一份文書。
  
  陳孝意笑著言道:“去年五萬多貫的民債,全數還清,此事惠及幽州百姓,民間都在稱贊上谷公的好處,實是大好之事啊。”
  
  一旁魏征繼續按照慣例‘潑冷水’言道:“這民債之事只是第一年實行,據卑職聽聞還有不少疏漏,之前有人放出風聲。說今年我幽州軍對夏軍用兵,故而無錢還償還民債,百姓們皆是恐慌不已,生了不少事端,我看今年的民債,還需慎之。”
  
  李重九笑著言道:“魏郡守所言極是。”
  
  李重九也算琢磨出與魏征打交道的辦法了,反正第一句是要肯定對方的意見,否則一旦魏征頂牛起來,七匹馬都拉不回來。
  
  李重九言道:“但去年民債確實解了我燃眉之急,若非如此,我哪里養得起這數萬府軍。”
  
  說話間,突然王珪急匆匆的步入大堂之中,言道:“啟稟上谷公,剛才戶曹清算,今年民債所得,最少超過了十五萬。”
  
  “十五萬豈非去年的三倍!”這會連陳孝意亦是吃驚了。
  
  魏征亦有點微微動容,長史溫彥博言道:“去年購得民債的百姓,今年皆是受益,有他們在,故而幽州百姓對我們更是信任。”
  
  “不僅僅如此,”王珪言道,“我們今年在易水大破夏軍十萬人馬,生擒竇建德,大有一統河北之勢,故而幽州百姓對我們亦是更加的有信心才是。”
  
  李重九聽溫彥博,王珪所言點點頭,這民債之事,也是百姓對于政府信心的體現,去年自己定了半分利,百姓來購的也不過是五萬貫,但今年自己降為三厘利了,竟然得了十五萬貫。
  
  有了這十五萬貫,李重九今年就算博陵郡的錢糧,還沒有收上來,也可再募一萬府軍。這寅支卯糧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眾臣們皆是滿臉喜色,李重九盤算著如何擴軍。
  
  而王珪卻是出聲言道:“啟稟上谷公,卑職以為眼下有一件急事,必須要辦了。”
  
  眾人皆知王珪所言何事,皆是笑而不語。
  
  王珪大聲言道:“眼下幽州民心歸附,如子女趨事父母,不召自來,竭誠效忠。上谷公在此時此刻登上大位,可謂是眾望所歸。卑職懇請上谷公,早圖大業。”
  
  溫彥博言道:“卑職亦是如此認為,眼下幽州龍氣所聚,早有異象,民間早有讖言,說二九相重,幽州當有聖人出!”
  
  李重九一愣,心道這也行,重九重九,不就是二九相重,記得這算當年哪個相士和自己老爹說得話吧。
  
  王珪,溫彥博二人表態后,魏征亦是朗聲言道:“卑職附議。”
  
  陳孝意以及數名一旁文官亦是表態。
  
  李重九目光掃過眾人,笑著言道:“既眾位如此推舉,我也就順天時,應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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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國號之爭

  幽州刺史府。

  幽州的文武官員齊聚。

  刺史府內自溫彥博,陳孝意以下三十多名官吏皆至,郡守府中魏征,盧承慶等二十多名郡守府官吏也是同至,此外還有薊縣縣令,縣丞,縣尉等官吏五六人,亦是坐在左列。

  文左武右,右列自是徐世績,薛萬徹,王君廓,王馬漢等漢軍大將,而英賀弗,額托等番將亦是坐在其中。

  大堂內熙熙攘攘的擠了上百號人,因為人太多容納不下,溫彥博,徐世績等人尚有蒲席而坐,至於其他官吏,武將就隻能坐在腿上,肩膀挨著肩膀的一路坐到門邊。

  眾人今日齊聚,是因為李重九稱王在即,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但其具體細節之事,但卻關乎重大,眾官員意見不一,實在是眾口難調。一部一部的議論,不知何時何日才能說完,所以今日眾人齊聚,一並斷個分曉。

  李重九坐在主位上輕咳一聲,下麵的官吏皆停止了嗡嗡般的議論之聲。

  李重九言道:“吾稱王在即,首要就是正名,依諸位看國號當如何擬定?”

  話音剛落,涿郡郡長史高徐道,即從蒲席上起身,言道:“臣以為,王上定鼎於幽州,幽州乃古燕國之地,古時召公奉武王之命滅商紂有功,封於薊,後因其地近於燕山,故而國號為燕,臣以為以燕為國號,再恰當不過了。”

  高徐道說完,盧承慶又是數人起身發言,他們都是涿郡當地人。他們發表意見,都是希望李重九以燕為國號。將來更側重於河北。

  但亦有人出言反對:“燕國一直地處邊陲,被中原人視為蠻夷之國。若以燕為號,恐怕難生認同之感。”

  這人說完,這時林當鋒起身言道:“詩經有雲,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因玄鳥而生。商始於東,今人又尚於三代,名聲遠過於燕,王上定王基於河北。以商為國號,可以聚攏人心矣。”

  此言一出,室內一片嘩然,不少官吏皆是憤慨不屑地言道:“豈可以暴戾的殷商為國號。”

  還有人言:“此人出身商賈,以商為號,豈非要顛覆士農工商之序。”

  還有人則是看向李重九,聽說李重九也是出身商賈,這以商為國號,莫非是他的意思。

  林當鋒不緊不慢地言道:“我知各位對商之名。即有不滿之意,但對商之偏見,多有誤解,周史官筆斷春秋。自對殷商多有詆毀。關東關西之爭久矣,夏周皆起於關西,而殷商起於關東。當年周人為了滅商,便自稱為夏。意為複夏而滅商。而王上起於河東,稱商為號。自是複商而討西。”

  “一派胡言!有何考據?”一名發須皆白的老吏起身罵道。

  林當鋒言道:“史書有雲,周人自稱有夏,後以華夏自稱,意為繁華之夏,而將分封之國,如齊,秦之諸侯國稱為諸夏,以作區分。”

  林當鋒一語說得老吏不能言語,隻是一味重複,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李重九聽了則是大有所得,原來今日我們一直自稱的華夏,乃是西周時周人的自稱,而周人這麼稱呼的原因,居然是為了反商複夏。而現在投奔於李世民麾下的孔穎達,在還未篡寫的五經正義中,言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這顯然是一己意淫出的結果,但卻一直影響到了今日。

  當然這一切都源自東西之爭,夏周皆是崛起於關中,而商崛起於河北,周承夏統,故而史官褒夏貶商。

  林當鋒說了一會,但反對之人太多,李重九雖有心同情,但無奈這個時代,眾人對商朝確實沒有好感。李重九要以商為國號,必然與下麵士族離心。商於是第一個被排除掉。

  而這時英賀弗起身言道:“什麼燕,商之國號,依我之見,都不如周。”

  英賀弗不愧是武人,雄壯的聲音一出,頓時壓下了堂上所有的聲音。眾人皆是心想,一個番人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的。

  “為何如此說呢?”李重九饒有興趣地問道。

  英賀弗畢恭畢敬地言道:“周乃是天下共主,我們草原人亦是心服口服。當年宇文氏創立北周,幅員遼闊,威服塞外,但為楊堅的大隋所篡,眼下大隋衰微,我們可複周代隋,如此草原各部皆是望風而從。”

  英賀弗並非孤立無援,姬川亦是起身,言道:“周重視農耕,教人以農為本,古稱盛世,唯有周漢二代,周用王道,教化一而人眾,漢雜霸道,刑政嚴而俗偽,以周為國號,再好不過。”

  李重九聽二人說了一通,姬川推舉周的原因,可以猜到,商的國姓乃是子,周以及諸侯國為姬姓,姬川聽聞是關隴流放至,自是傾向於周。

  至於英賀弗等番人支持周,也很好理解,創立北周的宇文氏,乃是鮮卑人,而英賀弗的奚族也是鮮卑,當年宇文鮮卑與奚族鮮卑,在烏候秦水附近雜居,甚有親緣。

  如英賀弗的祖先,聽聞則是段部鮮卑之人,額托聽說則是慕容鮮卑的後人,故而他們認為宇文鮮卑建立的北周,對於他們奚人而言,甚有親切之感。

  當然英賀弗,姬川的意見,遭到高徐道,趙何然等認為立燕為國號的幽州人反對。

  趙何然言道:“當年周王都鎬京時,為宗周,而東遷洛邑,則稱為成周。王上起於幽州,差關中洛陽數千之遙,如何能以周為國號。”

  安樂郡郡守劉易出聲反對言道:“若說王基,幽州不過後來而取的,懷荒,禦夷開鎮之時,才是王上龍興之地。”

  陳孝意亦是反對言道:“大隋兩代已垂數十年,百姓多服王化,無論南北皆以隋室為宗邦,若複周代隋,不僅響應者無幾,對於大隋舊吏,更無好感。”

  幽州士族激烈反對,但英賀弗他們則是認死理的,也是相持不下。

  當下兩邊文武官員,吵作一團,幾乎拔拳相向。而王馬漢,曇宗等人皆是事不關己,無論是燕也好,周也好,都不關他們的事,隻是覺得這些都是一方封疆大吏的官員,如潑婦罵街一般的吵鬧,十分有趣,各自看得直樂。

  李重九默視兩邊吵了許久,霍然起身拍案大喝言道:“國尚未立,你們以幽州,草原分而自居,吵成這樣,以後如何了得。”

  見李重九動怒,當下幽州官吏,番將皆是一並拱手告罪。

  這時薛萬述出麵言道:“王上之誌向是要,席卷天下,混一南北的,無論是幽州,還是塞北,格局都乃是拘泥於一地,夫為國號者,當包容萬千,攬括天下方可。”

  薛萬述之言說的,倒是令文武官員一並點頭,但也是有人出聲反問:“按照你的意思,什麼國號,方能包容萬千,攬括天下呢?”

  薛萬述笑道:“在下不過是拋磚引玉,還是諸公商議才是。”

  這時一直不開口的太原郡郡守蘇素說話了。

  蘇素言道:“我以為王上乃是太原石艾人,太原石艾乃是趙地,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主父不死,秦何敢伐趙。我以為以趙為國號最佳。”

  蘇素乃是李重九四叔,地位極高,本人又是封疆大吏,他的話倒是一時無人敢反對。

  薛萬徹站起身來言道:“當年趙崛於三晉,北有林胡、匈奴、東胡、樓煩,東有強齊,南有悍魏,西有虎狼之秦,趙人尚武輕死,上有主父,下有廉頗,李牧,趙奢,樂毅(趙人),敗四方強敵,立於諸侯,故而吾尚趙矣。”

  一旁溫彥博亦開口言道:“趙武有廉頗,李牧,文有荀子,藺相如,有秦之尚武,而無秦之蠻夷,國號為燕,為趙吾雖沒有好惡,但戰國諸雄中,趙實勝於燕,士人們今日仍敬重當日趙人死而不降之風骨。”

  蘇素言道:“王上自出中山李氏,而中山李氏與趙牧同宗,昔日秦滅趙,誤中秦人反間計,誤殺趙牧,趙人竊恨之。若是稱趙,可以複興趙國之名義,攻略河東。”

  蘇素這麼說了,在場之人,不少人都是點頭。

  王珪言道:“燕國,周國不過是一地一域之爭,王上乃太原,又是中山李氏之後,古人尊祖而敬宗,敬宗而收族,收族方能別親,序昭穆,團結族人,親近鄉鄰。故而王上以自己和祖先籍貫之地,為國號,無可非議。”

  姬川有點不服氣,仍是不放棄大周的念頭,問道:“你這麼說,可有先例?”

  王珪笑道:“為何沒有,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銘文之中,商字狀似於鳳,此即為玄鳥。”

  “牽強附會!”姬川叱道。

  王珪言道:“周人始於周原,翔於岐山,都於豐鎬,但卻以祖宗所居周原之周為國號。這豈非天意!”

  姬川聞言頓時一愣,這邊溫彥博哈哈大笑,言道:“素聞王叔玠博聞強識,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溫彥博笑了笑,向魏征,姬川各自作揖,當下不複再言。

  李重九見眾臣多不再議論,當下肅然言道:“很好,那此事就當此定下,國號為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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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三代之治
  
  幽州大街上此時已近黃昏,仍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常。
  
  幽州宵禁已是推遲了一個時辰,不像以往,太陽還沒落山,百姓們就必須匆匆往家里趕。故而萬家燈火時,街頭上的行人,仍是不緊不慢的往家里趕路。
  
  故而各幽州的酒樓,供應飧食的店家也是越來越多。在幽州士人一般是食三餐,而平頭百姓才食兩餐,時人稱晚食之為飧。眼下幽州正太平年景,秋收后糧價下降,加上許可釀酒私營后,酒價比之官營時要降了不少,士人們們也是樂意走出門來吃飯喝酒,應酬朋友。
  
  位于郡學附近的招賢樓,生意仍是不錯,店內店小二一手托著好幾道菜,快如穿花的在樓梯上走上走下,香噴四逸的菜品一道一道奉上客人的餐桌。樓內還有踏搖娘還唱著曲兒,柔柔的歌聲傳入眾人耳中,令奔走了一日的人們,皆是精神一松,沉浸在歌聲之中。
  
  時值亂世,即便數年未遇戰火的幽州,百姓日子過得也是不輕松。雖說出入招賢樓內都是幽州上流人物,但桌面上也只是三四碟小菜,一壺濁酒,絕沒有奢侈之景。
  
  在招賢樓二樓一處雅間。
  
  姬川,劉易,周旭三人共坐一張桌子,這是從懷荒鎮傳來,塞外日益興盛的合食,一改過去的漢人宴席的分餐制,眾人坐在胡床上圍在一桌吃飯。
  
  廚娘端上溫好的酒后,姬川讓之退下,席面上一盤沾滿大蒜的豬下水。半只釀鵝,一盤涼菜。加上一小盆炊餅,就是三人的飯食。
  
  姬川今日在議事堂上。說了一日口干舌燥,不待酒涼,邊自顧端來痛飲了數杯。一旁劉易夾了一筷子鵝脖,笑道:“姬兄,今日議事大放異彩,莫非是要以酒相賀否?”
  
  姬川沒好氣看了劉易一眼,言道:“什麼以酒相賀,借酒消愁還差不多。”
  
  周旭,劉易二人對視一眼。不由一笑,今日議事堂上,眾官吏為立國之事,爭執的是天昏地暗,最后李重九宣布休會,這才平息了眾人的議論。
  
  姬川舉杯言道:“眼下還未立國,眾官員就各自爭執,一旦真的開國,那朝堂之上。該是如何的天翻地覆。”
  
  周旭言道:“君子同而不和,小人和而不同,趙王能虛心納諫,廣開言路。實是難得,平素君主如魏郡守,姬兄這般的諫臣。哪里容的下,當年薛道衡詩才名滿天下。卻一不小心惹了楊修之禍,被天子殺了。諸位還記得麼?”
  
  “故而有時候我也勸姬兄你說話謹慎一些。”
  
  姬川不以為意,繼續喝酒言道:“這又如何,魏征可得,吾不可得。”
  
  周旭言道:“魏征乃是秉公處事,見不平而鳴,而姬兄你卻是意氣之爭,哪里是一樣?”
  
  劉易打趣言道:“姬兄,我們三人皆是懷荒鎮出來的,而今你卻青云直上,將我和周兄都遠遠甩在身上,今日來之不易,可要珍惜啊。”
  
  姬川眉頭一豎,言道:“今日莫非我在政事堂上說干了嘴,定和你再說道說道。”
  
  見二人要爭吵,周旭舉杯言道:“二位眼下都是一方官吏了,大有身份,不比在懷荒鎮時候了,若是在酒樓之內爭執,這成何體統。”
  
  “罷了,給周兄一個面子。”
  
  周旭見姬川難得肯讓一步,當下松了口氣言道:“想當初突厥洗劫雁門,我們一家遭了難,往懷荒鎮戍邊時,心道能吃飽一口飯即可,此生別無他求,沒想到焉有今日,來我們同飲此杯。”
  
  劉易舉杯言道:“我又何嘗不是,當初我一介商賈之徒,今日能為一郡之尊,位居廟堂之上,想來如黃粱一夢,實是令人感慨。”
  
  姬川聽二人感傷,眼前不由浮現出當年在懷荒鎮于二人公事一幕,舉杯言道:“此時此刻豈能無詩下酒,聽我道來,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
  
  劉易聽了不快言道:“姬兄,今日是我們高興之日,說這些干嘛。”
  
  姬川笑了笑,言道:“人情豈有長久,我們三人出身境遇皆是不同,今日猶能在飲酒,實乃慶幸,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來。”
  
  說罷三人一並碰杯,吃菜,話題轉向官場升遷,以及立國之事,說著說著,酒樓下面人聲喧鬧。
  
  一群郡學士子,正談笑風生的大步上樓,樓梯踏得是噔噔之響,長笑之聲遠遠傳來,正是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周旭看向一旁屏風外的青衿士子,不由想起了自己年少之時,不敢感慨了一番光陰易逝。
  
  姬川看著一眼樓下士子,言道:“開國之后,趙王有意設國子監,周兄有望任祭酒。”
  
  周旭聽了一愣,言道:“國子監祭酒?”
  
  劉易笑道:“若消息屬實,那麼將來太學生,都乃是你的高徒了。我在這里先道賀了。”
  
  周旭聽了久久說不出話來,劉易,姬川知他是一時反應不過來,犯了癡,當初在懷荒鎮時,周旭就有口吃的習慣,現在為人師表,倒是不口吃,但這遇大事犯呆的習慣,還是改不了。
  
  見周旭不語,劉易看向姬川問道:“姬兄在刺史府消息靈通,不知小弟今年可有望升遷?”
  
  姬川聽了按捺不言,劉易佯怒言道:“姬兄,憑你我交情,透個一絲半點的風聲,又如何了。你也知道,安樂郡那窮鄉僻壤,我就算沒有右遷,入中樞任一介小官,也是好的。”
  
  姬川笑著言道:“好吧,恐怕要令你失望了,這次你連安平郡都沒得待了,要去更遠的地方?”
  
  劉易聽了手中筷子一停,當下停箸不食。
  
  周旭不忍言道:“姬兄,你何必吊人胃口呢?”
  
  劉易怒道:“不說也罷。”
  
  姬川終于一出方才劉易言語沖撞自己之氣,當下言道:“趙王有意轄懷荒,御夷二鎮,在塞北設弱水州都護府,劉兄你因當初在懷荒鎮,與番人多打交道,故而這一次趙王親點你的將,是要委以重用的。”
  
  劉易聽了大惑不解地言道:“趙王,設五統軍節制草原番軍,早有體制,這都護府又是何意?”
  
  周旭言道:“劉兄,這你就不懂了,當初大漢在西域設西域都護府,節制西域五十五國,班定遠之事,你知道吧。”
  
  劉易點點頭,言道:“班定遠之事,誰能不知,一介書生,投筆從戎,萬里封侯。”
  
  姬川言道:“不過這西域都護府,又不一樣,除了節制烏侯秦水左右的草原各部,還有契丹,高句麗的屯兵,以及懷荒鎮,御夷二鎮的漢軍。”
  
  “你要知道,眼下僅懷荒,御夷二鎮,戶數就已是達到兩萬戶,而弱水州中的漢人,更接近三萬戶,這相當于一個中郡的戶數。而不用說數萬高句麗,契丹屯兵,以及十幾萬帳草原番部,故而現在弱水州不可視作番外之地,已是番漢雜居局面。”
  
  劉易拍股言道:“我知道了,這弱水州都護府,不僅要節制番人,還要管轄漢軍,讓番漢之間和睦相處。”
  
  姬川點點頭,言道:“正是,這等用意。趙王真是高瞻遠矚,若是不能協調番漢之間,一旦漢人越來越多進入弱水州,番漢之間必生沖突,到時就難以治理了。”
  
  周旭按桌,正色言道:“真不敢相信,趙王胸中的雄圖偉略,我等能在其麾下驅策,開創一代盛世,真是此生之幸事。真是令旭期待,不知將來會是如何一個王朝,屹定于幽州之上。”
  
  姬川點點頭,言道:“說的是,故而這幾日我們雖是操勞,但所議的一切都是為了新朝能媲美三代之制,讓子孫后代一勞永逸。”
  
  “三代之制!”周旭聽了不由猶然神往。
  
  三代乃是每個儒生的夢想,眾所周知孔子尚周,一生以恢復周禮為己任,而之后的儒生,更是認為,三代之后,連漢晉等朝,也是有亂而無治,而南北二朝,大隋就更不能相提並論了。
  
  故而儒生更是言必稱三代,一切以三代之制與今相較,周旭聽姬川這麼說,心底便是燃起了熊熊之火,無限憧憬。
  
  姬川則是清醒一些,他認為三代之中有些,已是不能古為今用了,但無論如何三代,還是最理想。作為商賈出身的劉易當然不能理解二位為何作如此之想。
  
  周旭突然言道:“孔子尚周,墨子尚夏,老子尚三代,趙王若是立萬世之制,當以三代何者為準呢?”
  
  姬川聞言,凝眉言道:“此非我所能知呢?現在趙王正與溫長史,魏郡守等商議此事呢?”
  
  “現在?”周旭訝然。
  
  姬川則是點了點頭。
  
  此刻幽州刺史府內,溫彥博,陳孝意,魏征,王珪,盧承慶等人正一並站在李重九案前。
  
  溫彥博言道:“啟稟趙王,聞之立國在即,這是幽州十幾名鄉老,聯名奉上的萬言書,其中言復三代之治,建萬世之基石……”
  
  說了一半,李重九將手頭的書札一合,言道:“三代之治,我看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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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強大的門下省
  
  幽州刺史府內,燭火通明。
  
  今日政事堂議論了一日,眾官吏早就十分疲倦了。
  
  不說溫彥博,盧承慶等人,就說魏征如此一日工作八個時辰的工作狂,此刻精神都有些疲倦。唯獨只有李重九反是神采奕奕。
  
  李重九目光掃過眾人,眾臣都勉強坐直,而早就精力不濟的溫彥博揉捏了一下雙眼,強打起精神,眾人都知開國立朝,最重就是定下一國之制,有了制度,之后典章法度才有了行駛的可能。
  
  故而溫彥博等人都是一刻不敢怠慢。
  
  溫彥博先是問道:“為何王上言,三代之治,不可持呢?”
  
  先秦諸子,除了法家之外,無人無不推崇三代,所以而今讀書人,都認為三代乃是最為典范朝代,否則也不會有王莽當初托古改制之事。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諸位都累了,反正今日肯定是要談到入夜,也不急于一時,就在刺史府下榻休息。”
  
  眾官吏一並道是。
  
  李重九向外問道:“廚房都準備什麼點心呢?”
  
  外人稟報言道:“啟稟王上,夫人擔心您議事太遲,故而早令廚房備下了銀耳瘦肉粥。”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能盛幾碗,夠我與幾位愛卿共食?”
  
  “那是當然了,夫人命人給您熬了一大鍋了,小灶的火也沒有熄,王上有什麼想吃的,盡管吩咐下人去做。”
  
  李重九不由深贊楊娥皇的體貼,言道:“那好。你們看有什麼做的,隨意送上幾樣來。不過銀耳瘦肉粥必須先端上來。”
  
  不久冒著熱氣的銀耳瘦肉粥,一碗一碗的端上來。雖分量不多,但十分精致。
  
  “多謝,王上賜宴!”
  
  魏征等人早已是饑腸轆轆,一並稱謝之后,就拿起勺子喝粥進食。
  
  李重九亦朵頤大嚼,不久廚房又奉上一籃子羊肉蔥餅,還有一鍋鯽魚熬得魚湯。
  
  天寒地凍中,眾人喝著熱氣騰騰的魚湯,就著羊肉蔥餅。不多時各個吃得十分愜意,疲倦之情一掃而空。
  
  王珪更是長舒了一口氣,笑道:“多久沒吃過如此飯食了。”
  
  眾人皆是放下碗筷,伸了個懶腰,重新回到正題。
  
  李重九言道:“三代之時,一方所治,口不過數萬,故而君主處理政務,下能通上。有過即改,故而政治清明。”
  
  “而隋室喪亂之因,乃其君自專,其法日亂。天子萬乘之重。又自專政務,日斷十事而五條不中,中者也就罷了。其如不中者如何,下意不能通上。改過時,悔之已晚?一日萬機。己多虧失,積年累月,這才積重難返。”
  
  李重九的話,簡而言之,三代之時,君王治下人口較,地方不廣,所以言路便達,下不能瞞上,這點放在現在就很容易解釋,現在但凡人口眾多的大國,政治就很難清明,但彈丸小國,因為容易治理,反而卻十分富庶,百姓生活指數高。
  
  溫彥博不是容易被說服的人,當下問道:“那如此要大治,何其難也?”
  
  李重九言道:“故而吾認為,天子必須任用賢良,高居深視,百司各奉其職,讓廟堂之上,盡是盈正君子,而遠離茍營小人。故而我決定先定制,再定法,否則典章再齊備,若官吏都不思遵守,典章法度又有什麼用?”
  
  李重九這番話,是近代政治思想認識的菁華,但溫彥博,王珪等人竟是一並點頭,表示理解,這倒是令李重九頗為意外,看來真是不可低估這個時代精英的智慧。
  
  王珪問道:“那麼按王上的意思,我們應是拋開先人之法,自定體制嗎?”
  
  李重九搖了搖頭,這當然是不可以的,如果說國人追崇三代之制,是一種返古逆流而動的錯誤,那麼拋開一切,自創體制,那麼就是烏托邦了,那是空想主義。旁人想想也就罷了,若為政者也是如此頭腦不清晰,這就是一種病,必須治。
  
  李重九言道:“孤大體還尊崇隋室五省六曹,在此之上,孤稍作修改。”
  
  聽李重九不準備大作更張,眾人都放下心來,現在幽州好容易才有了一些爭霸天下的苗頭,絕不能東改西改,當作試驗田來對付,那一切就別提了。
  
  溫彥博在中書省任過文林郎,故而深悉隋朝的典章制度。
  
  溫彥博言道:“所謂五省六曹,五省,分別為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秘書省和內侍省,而尚書省,六曹吏、戶、禮、兵、刑、工。”
  
  “五省之中,秘書省,掌圖書籍藏整理,國史編纂,天文歷法,可謂清閑,而內侍省,則為侍奉內廷的宦官,故而大隋官吏們,將不重要的秘書省和官宦擔任的內侍省去除,直接稱為三省六曹制。”
  
  李重九點點頭,三省六曹,已是十分接近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三省六部之制了。
  
  實際上唐承隋制,三省六部制大體上不變,三省由天子直隸,授命御天下億民,萬里疆土,六部而直轄尚書省。
  
  一般中書省起草政令,交給天子,天子批示允可后,交給門下省,門下省通過后,書上可之,即可交給尚書省實施。而不可,則打回中書省修改,重新走一遍流程。
  
  只有中書門下二省,以及皇帝親允三者親允的政令,才交由尚書省六部來具體實施,天下各州,郡,縣,軍州都直接向六部負責。
  
  說白了,就是所謂的權力,就是決策權,議政權,行政權三者。中書省議政,門下省和皇帝決策,尚書省行政,再說白一點,就是中書省提議要去干什麼,門下省和皇帝一起拍板拿主意,尚書省去干活。
  
  而一千年之后的明朝,變成內閣提議要去干什麼,皇帝或者太監拍板拿主意,六部去干活。
  
  大隋的體制,之后延續唐宋元明清數朝,乃至于千年后的大明朝,在三省六部的基礎上,也就改進了這麼多。
  
  而在秦漢之時,決策權,議政權,行政權都只有丞相一人擔之,所謂的三省就是將相權三分,而達到權力制衡。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就三省六曹,不,三省六部更順耳一些,就依此官制而行。”
  
  眾人聽了頓時點頭,但不由又想,趙王這完完全全就是承襲舊制,哪里有改制的地方。
  
  魏征心覺得不妥,看向眾人,他實際心底早有一番定計,當下見眾人不語,直接言道:“王上剛才所說,隋室之失,天子日斷十事而五條不中,這是何故,乃是天子當初廢門下省所致。故而微臣建議,王上應重門下省,不再重蹈前朝之誤。”
  
  說到這里,眾人皆覺得魏征說的一針見血。確實如此,楊廣此人孤傲而自負,他對臣下說朕生性不喜人諫,于是將門下省的諫官統統都開革解雇掉了,從此行使一票否決權。
  
  而相反如李世民,卻成了從諫如流的名君,原因是因為李世民有一個強大的門下省。歷史上如王珪,魏征,張玄素都是門下省的諫臣,其中最有名的還是魏征了,他在門下省任諫議大夫時,一人總共封駁了兩百多條提議,其中不少是李世民本人的。
  
  魏征說,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李世民也說,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魏征歿,朕亡一鏡矣。這君臣一唱一和,原因正在于此。
  
  因此當魏征所要著重門下省時,李重九仿佛看見了另一個時空上,已登基為皇帝的自己,罷朝之后怒氣沖沖的返回宮殿,對皇后楊娥皇言道:“吾誓殺此田舍漢。”
  
  楊娥皇問道:“陛下,是哪個田舍漢?
  
  自己回答言道:“不是魏征,還是哪個混蛋,每朝會時必辱我。”。
  
  之后楊娥皇回到寢宮換上了一身朝服,立于庭中。自己吃驚的問道:“你這是干嘛?天冷嗎?”
  
  楊娥皇一副溫柔賢淑的樣子言道:“臣妾聽聞主明臣直;今魏征直言進諫,乃陛下賢明之故也,妾敢不賀!”
  
  于是自己只能打落門牙往肚里吞,還要佯裝一副十分欣喜的模樣,而一旁不知道潛伏哪個旮旯的史官,看到這一幕,奮筆疾書,留下這一段千古佳話。
  
  李重九看向魏征,但見溫彥博,王珪等人已是暗暗點頭,顯然這著重門下省的提議得到他們的支持。這很簡單,說白了,用門下省的臣子之權,來遏制李重九的君權,有哪個臣子有不喜歡的。
  
  想到這里,李重九不由暗罵一聲,自己推出這三省六部制來,可不是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的。不過這魏征也委實狡猾了,若是自己不同意,不就是走回楊廣的老路,成為一樣的昏君嗎?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魏愛卿言之有理。但是……”
  
  還是一如既往的先肯定,李重九將話鋒一轉,言道:“眼下大業草創,李唐虎視眈眈,突厥雄據塞北,天下還有十數諸侯。吾要掃平群雄,大戰上百戰,小戰無數,若事事商議,豈非坐失戰機?另外各郡剛剛百廢待興,大小之事,千頭萬緒,若任何之事都要孤王看過一遍后,門下省再看一遍,豈非誤事,耽擱了萬千生計。”
  
  “此法太平盛世時,行之猶可,但天下大亂之時,絕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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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2 08:39:30
第四百四十章 中書令
  
  李重九說得是堂而皇之,但其實就是大權獨攬,專政其事,魏征也不是好糊弄的,哪里會被李重九這三言兩語打法。
  
  果真魏征脾氣噌地一下上來了,袖子一甩言道:“正所謂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王上你是以這番話來推搪微臣嗎?”
  
  李重九心道,自己還未把門下省的重責授給魏征了,他眼下就如此了,以后還了得。李重九這時不得不打心底的,佩服李世民,不知他看著簽著自己御筆的詔書,一道接著一道從門下省打回時,是一個怎麼樣的心情。
  
  李重九心平氣和地言道:“創業維艱,守成不易,豈有聽聞秦皇漢祖,事事由他人斷之,就算是李斯,蕭何,張良也不過是出謀劃策,奔走其下。”
  
  李重九話雖說的平和,但言語中透露不容置疑的態度,連魏征亦不由一怔,李重九目光掃視過眾人,言道:“孤不會將封駁之權給與任何人,此事絕不容更改。”
  
  李重九先劃出一個道道來,這是原則,也就是底線,不允許談判。
  
  三省六部制后期一個很大的弊病,就是中書,門下兩省,在那打架。萬一兩省官吏不和睦,中書省寫好的政令,門下省一道道給駁了回來,很容易被黨爭利用,成為兩邊踢皮球的戰場。
  
  參與議政的人,可以多,但拍板子下結論的人,只能一個。
  
  既然在古代,不可能作到三權分立,但李重九將門下省的決策權收歸君權。將議政的中書省和行政的尚書省交給大臣,以達到君權和臣權相互制衡的結果。這也是吸取明朝虛君之制的優點。
  
  李重九先聲明了自己的底線。之后言道:“眾所周知隋帝是一個十分聰明睿智的天子,但聰明睿智的人往往好大喜功。故而下面獻媚之臣應和于聖意,便有了三征高句麗,開運河之將國力掏空之事。而隋帝又喜歡越俎代庖,親自插手臣子之事,如此教政令混亂。故而廢除門下省並非是大隋的唯一滅亡之因,但肆意插手中書,尚書二省之事,才是大隋真正滅亡之故。”
  
  眾人聽李重九之言,似另有玄機。難道李重九要不插手,中書,尚書二省嗎?
  
  李重九言道:“故而我之改制,並非是全面效仿舊朝,也不是要廢除門下省,而是加強中書省,而薄弱門下省之權,廢除尚書令,你們懂了嗎?”
  
  “懇請王上示下!”溫彥博抱拳言道。
  
  李重九沉思了一番。秦漢以來相權獨大,王莽,曹操等先例數不勝數,特別是南北朝。丞相已成了篡權者的代名詞,故而設三省六部之后,就是將相權一分為三。以防止他人擅專。隋朝,唐初時中書令。尚書令,侍中都可以稱作宰相。成為文官領袖,這就是相權分立后的結果。
  
  但如此猶然有權臣出現,尚書令最先惹人扎眼,百官志中有言,尚書省,事無不總,也就說天下沒有尚書省管不了的事。
  
  所以自隋設五省六曹以來,尚書令,就幾乎成了虛銜,如李唐李世民擔任過尚書令后,再也無人擔任,改以尚書仆射管事,之后連中書令,侍中都成了虛銜,這都是為了防止臣下專權,故而加強君權,達到權力制衡的效果。
  
  不過李重九不準備,廢除尚書令,中書令,他方才已說得很明白了,權力制衡這些,都是天下太平,政權穩固時,那是已無外患故而才對內尋求架構上的穩定。
  
  而現在天下群雄割據,四方未靖,首要要求是政令貫達,上命而下效,有果斷的執行力,這就需要一個強大君權在握,故而歷代出身布衣的帝王,莫不是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之輩。所以魏征提議設門下省制約君權,這對于李重九而言,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李重九沉吟半響之后,終于說出了自己的決定,言道:“我趙國的官制,門下省廢侍中,廢次官給事中黃門侍郎,只設諫議大夫六人,糾正奏章得失;尚書省廢尚書令,設次官尚書左右仆射,尚書左仆射,管轄吏部,兵部,禮部,尚書左仆射,管轄戶部,刑部,工部。中書省設中書令一人,中書侍郎四人,中書舍人八人。”
  
  李重九說出決定后,溫彥博等人既是思索其中的意思。而李重九廢除侍中,黃門侍郎后,門下省權力大不如前,幾乎形同虛設,尚書省廢除尚書令,改委任左右仆射后,權勢削弱,如此三省長官中,只剩下中書令一人。
  
  李重九言要加強中書省,那是如何加強呢。
  
  溫彥博問道:“以往各郡上呈的公文,必須先經尚書省,再經門下省審議,之后再交給天子和中書省,眼下不設中書令,那麼一切公文,是否由尚書省直呈王上呢?”
  
  “不是,孤早就安排好了,”李重九正色言道,“一切公文先上呈中書省,如奏安、謝恩,賀折等一切不重要的公文,中書省自行處之,只留下奏事公文上稟于孤。中書省一切公文前,先將擬定答復之辭寫一紙上,附本給孤親閱,孤若許可,則發于尚書省,不可,則重擬。”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驚嘆,如此中書省的權力一下拔高。原中書省最主要任務是待天子擬詔,眼下一切各地公文,送呈轉交,等于官吏言路都掌握在其手中。
  
  一旁魏征聽了言道:“微臣擔憂如此,中書省之權不是過大,萬一有奸臣蒙蔽,堵塞言路,下意不能達天聽,不是重蹈覆轍了嗎?不如令門下省諫官監督。”
  
  此言一出,數人臉上有幾分不自然,按照目前的格局,趙國首任中書令很可能是由溫彥博來擔任的,魏征這麼說不是懷疑溫彥博嗎?不過眾人看去,溫彥博面上云淡風輕,絲毫沒有慍色,果真有一方宰輔的氣度。
  
  李重九點點頭,這也是歷朝歷代之患,歷史上最有名的中書令莫過于楊林甫,楊國忠了,二人堵塞言路,欺上而不瞞下,弄得舉國沸騰,唯獨將唐玄宗蒙在鼓里,原因就在這里。
  
  李重九沉思言道:“魏愛卿之言甚是,門下省諫議大夫確實當監督中書省之行事。”
  
  魏征言道:“但是門下省諫議大夫,不過正五品上,如何能質疑正二品的大員?”
  
  李重九對魏征這倔強脾氣,大感頭疼,說來說去還是要恢復門下省侍中之位,以與中書令分庭抗爭。李重九不由想到明朝為了防止,取代中書省把握議政之權的內閣作大,是設了數名大學士相互肘制,以防止首輔專權。但這明顯不適合,將來的中書令,在李重九心底,就是要擔起蕭何曹規之職責,在自己領兵在外時,中書令坐鎮后方,處理好大小之事,若派人肘制,起了爭執,難道還稟告身在千里之外的自己裁斷。
  
  但對中書令把持政令的危險,魏征說得也不無道理。
  
  李重九言道:“再命各郡郡守,監察御史有專折上奏,可不通過中書省,直承于孤,以防弊端,就如此定下。”
  
  溫彥博,魏征等人紛紛點頭,這倒是一個不錯辦法,眾人議論了一番,都是覺得沒有什麼太大的漏洞,皆不再有異議。
  
  但令溫彥博,魏征奇怪是,李重九似沒有與任何商議過,但這些制度卻是信手拈來,仿佛生而知之,難道這世上真的是有天降貴胄的奇才。
  
  溫彥博,王珪等人都是這個時代的精英,但此刻也只有拜服二字。他們哪知李重九胸中這些觀點,都是唐宋明清數朝,君權臣權上千年斗爭出來的結果。無數帝王將相殫精竭慮,也不過將這權力制衡之法,研究到這個地步,而李重九一下子就大步跨進,不費吹灰之力。
  
  趙國制度就此定下,而文官們接著最關注的事了,誰官大,誰官小。
  
  依照隋朝的官制,三省長官並在時,雖是同級,但尚書省尚書令位居門下省侍中之上,門下省侍中位居中書省中書令之上。實際上這也是三部的權位的體現。
  
  李重九罷了門下省侍中,給事中黃門侍郎,尚書省尚書令后,文官之中,剩下中書令,尚書左右仆射,三人最尊的局面,換到過去,三人都可以稱之為宰相了。
  
  李重九當初開府建衙時,以溫彥博為長史,陳孝意為司馬,可謂文官之尊。
  
  但現在李重九比當初開府建衙時,又攻下了太原,恒山,博陵三郡,三郡都是與涿郡相差不多的大郡,勢力擴充了一倍。事情也繁瑣許多,溫彥博,陳孝意二人總攬一切不再適合。
  
  李重九稱帝在即,新的中書令,尚書左右仆射又是何人呢?
  
  李重九看向眾臣,溫彥博等人都是微垂下目光,免得被李重九看出眼底的熱切。除了謀朝篡位的奸賊,哪個文官奮斗了一輩子,夢想不是位居廟堂之上,位列臣班之首。
  
  李重九頓了頓,看向了溫彥博。在另一個歷史上,溫彥博投奔李唐時,從中書舍人,遷至中書侍郎,最后于貞觀四年遷至中書令。
  
  而與李重九工事數年來,以他的認識,中書令之任,溫彥博絕對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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