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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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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3 00:45:57
第四百四十一章 趙
  
  李重九看向溫彥博,笑著問道:“溫愛卿,今年貴庚了?”
  
  溫彥博畢恭畢敬地回答言道:“微臣生于建德二年,至今屈指數來,虛度光陰四十有八了。”
  
  “光陰荏苒,數年前,溫愛卿到懷荒鎮獻三策之事,孤猶自記得,愛卿還記得嗎?”
  
  溫彥博回憶起往事,露出追思的神情來。良久溫彥博感慨言道:“不想王上還記得。當初臣獻三策,一策取涿郡,為根基之地,二策富足百姓,領內安定,三策興盛儒學,教化地方。眼下三策都已實行,吾主英明神武,蒙王上信任,微臣實在感到高興。”
  
  李重九欣慰地言道:“朕得溫愛卿,如魚得水才是,這幾年來,在幽州勞苦功高。不過眼下我幽州人才如云,同濟之輩,不乏能臣干吏,這中書令之職,乃文官之首,你看你較之他人有何長處可勝任?”
  
  溫彥博乃是第一個主動投奔李重九的士人,故而李重九一直對他委以重用,之后魏征,盧承慶,王珪,張玄素先后投入幽州麾下。眾人難免有所異議,說溫彥博能有今日,純粹只是占得先機,論才能卻不比魏,盧等人。
  
  溫彥博當然也知道這話,他看向左右的王珪,魏征,當下上前一步言道:“孜孜奉國,多謀善略,臣不如張玄素;兼賢文武,運籌帷幄,臣不如茂功;辦事干練,案無滯留,臣不如孝意;以諫諍為心,恥君不及堯舜,臣不如征;激濁揚清,疾惡好善,臣不如王叔玠,但敷奏詳明,出納惟允,臣與數位臣工有一日之長。”
  
  溫彥博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露了自己願為中書令的決心,又令同僚不至于妒忌,眾人一並點頭,連魏征,王珪聽了也不由撫須,心底暗贊。
  
  李重九聽了則是哈哈大笑,他一向也十分善于言辭。但看來溫彥博平時不動聲色,口若懸河的本事遠不及姬川,但關鍵之時說話卻恰到好處,這才是真功夫。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敷奏詳明,出納惟允,一日之長。溫愛卿真有宰輔氣度,足以為中書令,以后希望溫愛卿助孤一臂之力。”
  
  溫彥博跪伏言道:“臣必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但見溫彥博聲音有一絲哽咽,顯然亦是激動非常。確立下書中令之事,也算將官制定下大半了。
  
  次日議制,李重九定下兩省六部之制的官制公布,除此之外。李重九又設御史臺,區別于兩省六部的長官,專司彈劾之職。
  
  此外依據隋制,十一寺負責皇家事務,太常、光祿、衛尉、宗正、太仆、大理、鴻臚、司農、太府、國子,將作十一寺,每寺一般的置卿,少卿。
  
  李重九對于此進行簡化。不過有的卻也不得不保留,如十一寺之首,太常寺,負責祭祀,禮樂,醫藥、卜筮,光祿寺。負責皇室宴會的飲食,衛尉寺負責儀仗,武庫,宗正寺負責皇族宗譜。太仆寺負責皇室車馬等。
  
  李重九將之皆簡化,射一內廷官,同署諸事,飲食讓楊娥皇,室得蕓操持,武庫儀仗,車馬由親兵負責,直接將此五寺撤除。並非李重九不想設立,但眼下只是稱王,尚不用如此鋪張,以幽州現在的財力,也沒錢養那麼多閑人。
  
  同時將接待外賓鴻臚寺,歸于禮部,管理皇室資產的司農寺,歸于戶部,負責皇家土木建筑的將作寺,手工業的太府寺,歸于工部。十一寺之中,只保留大理寺,國子寺。
  
  大理寺負責官吏犯罪及平民死刑的復審,幾乎相當于現代最高法院,而國子寺則是幽州的官學,一為刑律,一為教諭,都乃是重中之重。
  
  大理寺,國子寺不歸尚書省,中書省,直接歸朝廷直屬。
  
  中樞體制大體上定下,下面就是地方了,稱王后,李重九就不再設,幽州刺史府了。各郡六曹直接向尚書省六部負責,而政令往來,則由中書省傳達上稟。
  
  中書省,尚書省,直轄上谷郡,雁門郡,涿郡,安樂郡,漁陽郡,北平郡,遼西郡,太原郡,恒山郡,博陵郡一共十郡,加上李重九在懷荒,御夷二鎮,新設的弱水州都護府,一共十一個行政單位。
  
  雖有人向李重九提議,在郡上再設州管理,但李重九沒有同意。不過李重九將恒山,博陵二郡合並,由徐世績擔任河北道都督,總督二郡的兵馬,錢財,政務三項,負責南面對劉黑闥用兵。
  
  徐世績不必通過六部,中書侍郎,而直接向尚書省左右仆射,中書省中書令負責,以獲得兵馬錢糧最及時的調配,以及消息第一時間往來。
  
  弱水州都護府,也是效仿此例,
  
  其余郡制,縣制都是不變,依照大隋舊制。
  
  隋皇泰三年,唐武德三年,正月。
  
  李重九動用軍卒五千,民役萬余,于薊縣城南十里開始筑壇。
  
  壇制四層,各高八尺一寸,下層廣二十丈,次層廣十五丈,三層廣十丈,四層廣五丈,建二十日而畢。
  
  建畢之日,浩浩蕩蕩的御駕隊伍,從幽州至城南而去。
  
  先行的,則是一千名手持黑羽幡幢的兵卒,英賀弗率領的一千番軍騎兵,在后護衛。
  
  在一千番騎之后,則是浩浩蕩蕩的幽州三千府軍,府軍黑沉沉的鐵甲,手持大槊旌旗,滾滾而起,腳步踏起的黃塵遮天蔽日。
  
  番騎府軍之后,則是儀駕鹵簿,中書令溫彥博率著趙國百官,備車八十一乘于后緩緩而行。
  
  在車駕之后,又是頭頂銀盔甲,胸系采帛的兩隊騎兵,六隊步卒,在前清道,而十二名手持趙字大旗的士卒從后而來。
  
  但這還沒完,十二排分別手執橫刀、弓箭,相隔排列的騎兵組成的御林軍,緩緩而行,他們身后鼓樂喧天。
  
  鼓吹有鼓、大鼓、鐃鼓、節鼓、小鼓、羽葆鼓,樂有笛、簫、笳,長鳴和中鳴、大橫吹、篳篥,金鉦。
  
  鼓吹隊之后,羽葆,大輅,麾幢,班劍各隊一並而過,目不暇接,在之后方見著趙王車駕。
  
  車駕由四十一名駛士簇擁,左右各豎白旄黃鉞,另外兩旁王馬漢,尉遲恭,分為護駕的左右大將軍隨駕而行,車駕周圍還有十幾隊騎兵步卒警戒。
  
  車駕后,又是一千手持白羽幡幢的番軍步騎,由統軍額托統帥。
  
  最后才是曇宗,烏古乃率的左、右廂步甲隊,分四十八隊,士卒頭戴兜鍪,身著鎧甲,手持弓或刀、盾壓陣而行。
  
  在南郊的祭壇外,李重九事先邀請了幽州沒有官身的士族,鄉老,一並前來觀禮,
  
  此外來自草原,奚族五部,契丹,靺鞨,室韋,霫的頭人。他們見到李重九規模達到萬人的儀仗隊,不由皆是目瞪口呆,面露震驚的神情。
  
  抵達祭壇后,李重九下了車駕,只見他一身五龍冕服,大步而來,一旁士族,鄉老見之,無不雀躍上前,表露出極其恭敬之狀,而番人頭人們,更是敬畏地與李重九作賀,並一一獻上賀禮。
  
  李重九心道這一番排場還是有作用的,雖說裝十三了一點,但確實是有效果的。
  
  百姓們不知國家一年打了多少勝戰,平定多少地方,錢糧一年加增幾何,只有通過如此直觀展示的才能明白。如武則天篡位后,迫不及待修建萬象神宮,也有此意在其中。
  
  李重九接受了眾人的朝賀之后,當下登上祭壇,禮成之后,眾官員士卒百姓番人,皆是跪伏于壇下,山呼千歲。
  
  這一日,李重九于薊縣南,登基為王,國號稱趙,與關中的李唐,東西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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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官制
  
  李重九于幽州建立趙國之后,趙國官制亦是定下。
  
  事先幽州官吏早就對議論得沸沸揚揚,有門路的走走關系,看看自己的官位是否因此而有所升遷。
  
  而溫彥博中書令首先確認之后,來道賀的幽州士族官吏,幾乎踏破了溫彥博的家門口。
  
  溫彥博一直都在幽州刺史府中沒有回家,溫彥博兩個兒子溫振,溫挺只能替父出面,眾人恭喜有之,更多則是想問各自的官職下來沒有。
  
  溫振,溫挺聞言只能苦笑,溫彥博雖任中書令,但中書省的官員都沒確定,如何能議定官職,就算是議定官職,除了五品以上,多也只是尚書省的吏部主導的。
  
  按照李重九定下的體制,以后五品官員以上任免平調升遷,需中書省,尚書省,御史臺一並議定后,交李重九御批后,才能生效。
  
  但眼下尚書省,中書省官員都未任命下來,實際上也是李重九一人說得算。
  
  首先是中書省,中書省設中書令一人,中書令之職,掌軍國之政令,總領百揆,蓋佐趙王而執大政,定為正二品。
  
  中書令由原幽州刺史府長史,太原祁縣的溫彥博擔任。
  
  中書令之下,設中書侍郎二人,為中書省佐貳官,輔佐中書令,處理政令議事,定為正三品。
  
  中書侍郎分別由原幽州刺史府從事郎中,關隴人姬川,刺史府軍咨祭酒,河東汾陰薛萬述擔任。
  
  中書侍郎下,設中書舍人六人,凡詔旨敕制皆由其所出,定為正五品。
  
  凡中書舍人要麼是文采斐然,要麼就是智謀過人,河東郡蒲坂人張玄素,趙何然之子趙欣等六人擔任。
  
  中書省就等于李重九的小內閣。票擬公文之事,由中書令,中書侍郎三人議定。
  
  中書省之下,還有主書,主事,令史,書令史。傳制等近百官吏,不一一累述。
  
  中書省拔上后,原第一的尚書省退為次。
  
  尚書省不設尚書令,而設尚書左右仆射二人,總判省事,督其下各司行事。尚書左仆射。轄吏部,兵部,禮部,尚書右仆射,管轄戶部,刑部,工部。定為從二品。
  
  尚書左仆射。為原幽州刺史府司馬,河東郡河東人陳孝意。
  
  尚書右仆射,為太原郡祁縣人王珪。
  
  政令一出,中書省,尚書省,三位長官,堪稱趙國的三位宰輔,皆已是定下。
  
  溫彥博。陳孝意任中書令,尚書左仆射並不奇怪,但王珪從刺史府的記室參軍,火速提拔為尚書省右仆射,卻是點令官場之人出乎意料了。
  
  但明眼人卻早有預料,兩個月前齊王楊暕娶太原王氏之女為齊王妃。
  
  自此中山李氏,弘農楊氏。太原王氏,三家姻親已成,李楊王三家已為一體,而王珪在此時升任尚書省右仆射。絲毫也不奇怪。
  
  另外還有一個有趣之事,就是這一次三位宰輔,都是山西人,溫彥博,王珪更是李重九的太原老鄉。眾人私下揣測,這或許也是李重九將國號定位趙的原因之一。
  
  尚書省兩位仆射定下之后,各自屬下各配丞,郎中,主事,令史,獨立一署,以管轄各自麾下的三部十二司。
  
  在大隋時,尚書省六部尚書與尚書左右仆射合稱八座,可謂位高權重。
  
  六部尚書雖定為從三品,但所司之事,皆是事關重大,特別是六部之首吏部,雅稱大塚宰,司官吏的任免、升降、調動,實際上權力之重,令人側目,按道理上就是文官僅次于,三位宰輔第四號人物。
  
  不過李重九為了權制吏部尚書的權力,由尚書左仆射陳孝意,親自監督吏部,正五品以上官吏由中書省,尚書省一並議定,由李重九同意方可,而從五品至正七品,由陳孝意與吏部尚書,吏部四司郎中議定,而從七品與從七品以下才由吏部自己議定。
  
  如此安排后,吏部權力大減,最后由原遼西郡郡守楊林甫赴任。
  
  禮部主禮儀,祭享,郡試,縣試等政令,設禮部尚書一人,由原涿郡郡長史,涿郡薊縣高徐道擔任。
  
  戶部總管各郡田戶、錢谷之政令,設戶部尚書一人,由山西絳郡林當鋒任戶部尚書。
  
  工部尚書,主各郡工匠,建筑之政令,設工部尚書一人,由原幽州刺史府主薄,涿郡薊縣趙何然擔任。
  
  刑部尚書,主各郡刑法及徒隸、勾覆、關禁之政令,設刑部尚書一人,由原幽州刺史府記室薛萬淑擔任。
  
  門下省,廢除侍中,給事黃門侍郎,只設六名諫議大夫,負責審核中書省六部的公文,定為正五品,由涿郡薊縣人盧齊卿等六人擔當。
  
  御史臺,設御史臺大夫一人,凡百官有不合之處,皆可以彈劾,定為從三品,由原涿郡縣丞,幽州范陽的盧承慶擔當。
  
  御史臺下設中丞二人,侍御史四人,徐世績之父徐蓋任侍御史,正六品。
  
  國子監,設國子監祭酒一名,由周旭擔任,從四品。
  
  涿郡,因為李重九定王都于涿郡薊縣,故而涿郡就相當于王畿之地。
  
  李重九將涿郡改稱為涿郡府,薊縣改稱幽京,魏征任涿郡府牧守,從二品。
  
  涿郡府除了涿郡外,還節制安樂郡,漁陽,上谷三郡。
  
  而將太原郡亦升格為府,割據河北高歡高洋父子建立的東魏北齊,一支實行是涿郡,太原兩都制。高歡在晉陽開設霸府,遙制朝政,太原郡雖是陪都,但實際上為了主持對北周的戰事,高歡在太原的時間,遠遠比在幽州的時間多。
  
  李重九將來對李唐用兵,必然攻略河東,太原是河東要害東進可抵黃河,威脅關中,南下可取上黨河內,兵臨洛陽,而北面則通草原,可直達陰山之下。
  
  況且太原又乃是兵糧軍馬周轉的要地,錢糧大郡。李重九的鄉籍所在,重要性實不亞于涿郡。
  
  故而李重九亦升格太原郡為府,蘇素為太原府牧守,從二品,節制太原郡,雁門二郡。
  
  河東道都督徐世績,節制恒山。博陵二郡,加兵部侍郎,正三品。
  
  遼西郡郡守,兼郡都尉,郭孝恪,正四品。郭孝恪取代楊林甫為遼西郡太守。
  
  上谷郡郡守,趙萬三,正四品。
  
  雁門郡郡守,兼郡都尉,高楚,正四品。
  
  弱水州都護府,設大都護一名。總領塞外之事,授予臨機專斷之權,由王君廓擔任,正三品。
  
  原安樂郡郡守劉易任都護府長史,正四品。
  
  定下官制后,又定典章制度。
  
  這一夜幽京城中,正是華燈初上之時。
  
  趙國建國,定鼎于幽京城。這座城在方士眼中亦有了王氣。
  
  李重九即位前,當地不少方士,以及普通百姓,紛紛稟告說發現祥瑞。
  
  方士說幽京紫氣充盈,狀若嫣龍,上有華蓋,下呈方鼎。
  
  有人撿到了一個‘天命在幽州’的石頭。有人則說西山上發現了麒麟現世,還有人說親眼看見了鳳鳴于東海。
  
  一個個說得煞有其事,深情並茂,都仿佛第一眼初見的一般。
  
  對此這種事。中書省還是不敢怠慢一一列入公文之中,一一向李重九請示。
  
  李重九只是將之當作山海經看了一番,甚覺得好笑。
  
  不知不覺過了多少時候,李重九從案頭前擱下筆來,原來硯臺上已是凍住了,原本在火盆邊看守的炭火的仆人,早就打起了瞌睡。
  
  李重九搖了搖頭,拿起火鉗將快要熄滅的炭火,重新撥了一番,炭火重燃,屋內才暖和了一些。
  
  李重九打起精神,好容易批改完中書省送上的幾十份公文,這案頭上又送來一批各郡郡守直承的奏折。
  
  李重九看了一眼,心道以往擔任總裁時也沒有如此忙過。恐怕也只有朱重八這等工作狂,才能在公文山中找到樂趣。
  
  腹誹了一番,李重九重新提起筆,繼續在公文中征戰時,突然外人稟報言道:“啟稟王上,老大人來了。”
  
  李重九一愣,立即將公文推在一邊,披上衣服大步沖出房門。
  
  屋外天寒地凍,大雪紛飛,走廊上侍衛正挑燈巡邏,李重九遠遠望去,在中門處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披著厚裘,望著庭院中落下的雪花。
  
  見到對方,李重九連忙急奔上去,待到了十幾步處,才放緩腳步。
  
  “爹!”
  
  李重九喚了一聲,畢恭畢敬的行禮。
  
  李虎轉過身來,看見李重九目光乍暖,呵呵笑道:“吾兒長進了,眼下都稱王了,爹見到你要行禮才是。”
  
  李重九連忙言道:“就算做了皇帝又如何,爹還是爹,我們父子之間不鬧那麼多虛禮。”
  
  李虎言道:“不,我聽說高祖之父劉太公的事,當時他們父子二人也是如我們這般見禮,但有人對劉太公說,無二日,太公雖貴為皇帝之父,實為人臣,不能讓皇帝對他拜見。之后劉太公見高祖,就拿著掃帚在門口恭敬相迎。這才是禮制啊。”
  
  李重九聞言言道:“爹你一貫不看書的,必然哪個官吏與你說的,我定要重重的辦他。”
  
  李虎聞言言道:“不過恰好聽來的,不需追究。”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爹,既然這麼說,就算了,不過那說故事,恐怕沒有說完,之后高祖封了劉太公為太上皇,爹你是不是也想進位為太上王啊。”
  
  李虎聽了罵道:“胡說八道,爹我都一把年紀了。”
  
  李重九聞言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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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我很高興
  
  見李重九大笑,李虎一下反應過來,板起臉來言道:“你這是嘲笑你爹我嗎?”
  
  李重九收斂笑容,言道:“哪里敢,其他不說了,外頭冷,來屋子里烤火。”
  
  李虎點了點頭,與李重九一並入屋。
  
  還未跨過門檻,但見一旁回廊燈火抖動,原來楊娥皇披著翠綠色的坎肩,穿著中衣匆匆從內房而來,身后跟著十幾名丫鬟老媽子。她顯然也是剛剛聽到了李虎來府上消息。
  
  李虎停下腳步,楊娥皇到來李虎面前,當下跪下言道:“兒媳拜見公公。”
  
  而身后丫鬟老媽子則一並跪拜言道:“拜見王上!老大人!”
  
  李虎見了將楊娥皇攙扶起,言道:“地上冷,可跪不得。”
  
  楊娥皇言道:“聞之公公前來,故而心切,不曾多穿戴衣裳。公公為何不事先通知一聲,也讓夫君和兒媳早作迎接。”
  
  李虎點了點頭,言道:“吾此來是賀吾兒即位趙王的,事先匆匆,沒作周全,是我忘記交代一聲。”
  
  楊娥皇聽了垂下頭言道:“哪里敢怪公公,公公如此說,折煞兒媳了,我和夫君在幽州日盼夜盼,但希望能侍奉您老人家膝下,以盡孝道。”
  
  李虎言道:“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你乃是一朝公主,金枝玉葉,嫁給我家小九,乃是我們李家高攀了,如果有什麼不適之處,有所不周,還請你多多體諒。”
  
  李重九聽了臉色一變,言道:“爹,娥皇她……”
  
  楊娥皇連忙,言道:“公公,娥皇雖為帝女,但母后自幼教導,言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就算是天家貴胄,但出嫁后,也只是夫君妻子,夫為妻綱。”
  
  楊娥皇神色頗有惶恐。
  
  李虎聽了這才緩緩點頭,李重九正要解釋,不久腳步聲響起,又是一對侍女挑著燈籠而來。原來室得蕓亦是抱著李鷹前來。
  
  李虎看見了李鷹臉上一樂,哈哈一笑,從室得蕓懷中抱過李鷹,言道:“想爺爺了吧。”
  
  李鷹一臉睡意朦朧,也不答話。
  
  室得蕓正要拍醒李鷹,李虎趕忙攔住言道:“別吵醒了。睡得正香呢。”
  
  說著李虎從懷中取出一柄嵌滿寶石的寶刀來,交給室得蕓言道:“這是我在草原上,向突厥左賢王,用一百壇懷荒酒換來的。就給我這孫兒當作把玩之物吧。”
  
  室得蕓連忙言道:“公公,這禮太重。”
  
  “一家人,分什麼禮重不重,千金之物。你若是不喜他,就不如凡鐵,反過來說,土泥瓦塊你若喜歡,就是金玉。”
  
  李虎此言一出,楊娥皇頓時神色一黯,李重九見了有幾分心疼,言道:“爹。你不是說有話與我說嗎?”
  
  李虎見到李鷹,心情顯然甚好,見室得蕓手下小金刀后,言道:“趕緊抱回房去,別凍著了。你們也是,我一個遭老頭子,不過上門一趟。不必這麼勞師動眾的,天色不早了趕緊回房休息,我與小九說幾句話。”
  
  李重九言道:“明天府上設一家宴,請魏使君。王大將軍等人一並前來。”
  
  眾人一並答允了,這才退下。
  
  李重九見楊娥皇,室得蕓一並回去,這才與與李虎來到房中。
  
  關緊房門,將寒風隔絕在外,屋中只有李虎李重九二人。
  
  李重九先拿起火鉗撥動炭火,李虎脫了皮手套,雙手放于炭火上焐熱。
  
  屋內漸漸有了熱度,李重九抬起頭,問道:“爹,為何突然這時候來幽京呢?”
  
  李虎笑了笑,捏須言道:“莫非爹想念兒子孫子了,還不能嗎?我知懷荒,御夷二鎮是你的心血所在。你二叔現已是弱水州都護府了,懷荒,御夷二鎮,交給他我就放心了,眼下無事,我也就偷懶來到幽州看望下我兒子和孫兒。”
  
  李重九苦笑言道:“這話換做外人聽了,定以為我不欲爹你親來幽京,來享此天倫之樂那我冒昧問一句,這次孩兒登基大典,王后冊封大典也就罷了,為何當初我和娥皇大婚時,我三度派人書信至懷荒鎮,爹你也不肯前來呢?”
  
  李虎言道:“今日我們爺倆高興,不談這些。”
  
  李重九沉聲言道:“莫非是娥皇有哪里不好,你不喜歡?”
  
  李虎聽了,沉默了一陣,從兜里掏出酒葫蘆喝了一口,言道:“這位兒媳,我方才見了,沒有什麼不好,但若要我說哪里好,卻又提不上?”
  
  李虎這分明就確認了對楊娥皇有成見,李重九問道:“這又從何說起,當初我要娶蕓兒的時候,擔心華夷之防,你不肯接納,你對我說,大丈夫娶妻,又不是馬兒配種,看什麼出身。她嫁入我李家,你就拿她當親女兒,待鷹兒更不用說了,但為何方才娥皇來時,你神色卻頗為冷淡,仿佛將她當個外人一般。”
  
  李虎聽了長出了口氣,轉而來到案牘前,然后問道:“小九,我接受小蕓,並非是其他,而看得出你們是情投意合。要知道我們老李家出身不怎麼樣,你與兄弟們提到腦袋,才打下了這一片江山。”
  
  “但你想過沒有,這長樂公主乃是天家貴胄,又是那天子的女兒,若非落難之時,如何能看得起我們這般草莽出身的粗魯漢。還有她那兄長聽說也是野心勃勃之輩,你留在身邊……”
  
  李重九聽了恍然,言道:“爹你說的是,我貪圖公主的美貌以及顯赫的出身,才娶得她。”
  
  李虎趕忙言道:“你絕非這般之人,你娶公主為正妻自有你的考量。你要取得朝廷官吏,士族上下的支持稱王稱帝,必要擇家世高貴的女子為妻,如此將來方有名分大義。大丈夫嘛,當以大業為重,三妻四妾也很正常,這點爹不怪你,但是你為什麼將她立為正室,這樣將李家三小姐于何地呢?”
  
  李重九被待反駁的,他想告訴李虎說楊娥皇並非是貪圖安逸,才嫁給自己的。但聽到李家三小姐時,李重九口中一塞,胸中的話憋在喉頭,頓時說不出來。
  
  李虎見李重九的神情,長長嘆了口氣,拍了大腿。
  
  李重九深吸一口氣,言道:“爹你以為我不娶公主,就能與三娘她在一起嗎?”
  
  李虎看向李重九言道:“小九,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覺得我們虧欠她的,我都聽說了,當初你在晉陽宮被李淵下獄,她不惜與李淵斷絕父女之情,背負私奔的名義,去西京替你向司隸臺求情,希望朝廷能寬赦你。”
  
  “而今她身在長安,卻仍未婚配,我只是覺得小九你這時候不合適……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負了她才是。”
  
  李重九聽李虎這麼說,沒說什麼,站起身來,走到窗戶邊,將窗戶支起。
  
  雪花隨著風竄入屋中,寒風和雪吹打在臉上,這才將李重九心頭的燥熱,微微舒緩。
  
  當年托劍雪送去的信,至今了無音訊,雖不知什麼原因,但卻希望李芷婉能給自己一個交代。這些年李重九忙于四處征戰,也就漸漸淡下,這次李虎舊事重提,不由令李重九此刻百感交集。
  
  李重九言道:“爹,你對娥皇誤會了,這都怪我,事先沒有和你交代清楚,娥皇並沒有圖我什麼,當初她本可以入關中的……,”
  
  當下李重九將他與楊娥皇二人感情的來龍去脈說了清楚。
  
  李重九又言道:“我們夫妻二人婚后,琴瑟和鳴,娥皇當然有些小性子,不過卻沒有想象中公主那般的嬌縱。無論待蕓兒,李鷹,甚至下人仆人丫鬟都十分寬厚。這樣的賢淑的女子,足以鳳儀天下,將來能替我打理好后宮。”
  
  李虎聽了頓時不語。
  
  次日天明,李重九與李虎臥談了半夜,才睡了一會,但中書省又送來了塞北軍情的急報,故而一大早就是醒來,處理公務。
  
  處置好后,李重九來到院里,但見晨曦之里,楊娥皇正在庭院的花園中。
  
  李重九走到一旁,專心致志的楊娥皇這才發覺。
  
  “你在作什麼?”李重九笑著問道。
  
  “妾身在采集葉上的積雪,聽聞雪水泡出得茶會更好,故而妾身想采集一些給夫君和公公烹茶。”
  
  李重九言道:“此事交給下人去就好了,何必親自動手,寒風陡峭的。”
  
  “心誠則靈,妾身也想身體力行,說不定如此公公也對我這嬌慣皇家公主有所改觀。公公呢?”
  
  “嗯,一大早出門了,說是見見當年七千寨的老弟兄。”
  
  “這樣啊,”楊娥皇黯然問道,“家宴也不參加了。”
  
  “是啊,”李重九看楊娥皇神色,從懷中取出一玉鐲言道:“拿著。”
  
  楊娥皇見這玉鐲成色並非上佳,但經常摩挲顯然是放在身邊經年之物。
  
  李重九言道:“這是我爹讓我親手轉交給你的,他說這我娘當年之物,是準備親手交給兒媳的,眼下他讓我交給你,完成這個心願。”
  
  楊娥皇聽了乍然抬起頭,目光閃閃的,晶瑩剔透似有淚水盈在其中,問道:“室得妹妹有這手鐲嗎?”
  
  “這好像倒沒有。怎麼呢?”
  
  “沒有,我很高興。”楊娥皇一抹淚水,破涕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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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曲江池畔
  
  初春的長安,乍暖復寒。
  
  城南的曲江冰融,眼前垂柳如云,花色人影,青林重復,綠水彌漫,長安士子游女們踏著仲春的草色暢游曲江,正是又到了一年踏青的時節。
  
  在曲江池畔,兩岸宮殿連綿,樓閣起伏,水波浩渺,池岸曲折。
  
  京兆顯貴望族多在此修建別院,最著名的當屬京兆韋、杜兩家別院。
  
  長安有民諺,城南韋杜,去天尺五。
  
  韋家的大宅亦坐落于曲江池以南的少陵原,不遠乃是京兆杜家大宅,大宅四周青松圍繞,當時名臣柳芳所注的譜學中所言:帝城之南,少陵之陌,青青長松,韋氏之宅。
  
  在當時韋宅在長安即已十分聞名,而少陵指的就是少陵原。在長安,少陵原,白鹿原,龍首原等並稱為五原,少陵原與皇城所在的龍首原南北而望,百年之后少陵原上還住過大詩人,此人自稱少陵野老,正是日后號稱李杜之一的杜甫,而杜甫也是出自京兆杜氏。
  
  這日韋家大宅賓客云來,原來是京兆韋氏家主韋圓成的壽誕。
  
  韋圓成在前朝,先后任陳沈二州的刺史,后致仕,本來僅僅一名致仕刺史,不可能有這麼多李唐高官前來,但他乃是京兆韋氏的家主,而且襲了祖父韋孝寬,父親韋宗的爵位鄖國公。
  
  韋孝寬對于北周而言,功高蓋世,力壓日后一系名將,乃是當之無愧的北周第一名將。
  
  韋孝寬后,京兆韋氏更是顯貴,一直與大隋皇室結為姻親,如韋圓成三弟韋圓照,娶其前朝廢太子楊勇之女。其韋圓成堂叔前民部尚書韋沖,將女兒嫁給齊王楊暕為妃。
  
  韋氏一門在前朝顯赫無比。到了今日亦是門庭深深。
  
  李淵派人贈了厚禮,因自己有事不能前來,遣太子李建成,平陽公主李芷婉。齊王李元吉一並前來府上道賀。
  
  韋氏一門也是與有榮焉,一並前來迎候。
  
  作為大唐的儲君李建成自是備受韋家敬重,況且韋沖之子韋挺,自小與李建成結好。在太原起兵時,就任隴西公府祭酒,李建成被立為太子后,也是東宮最受重用的人物。
  
  李芷婉對于此官場應酬。沒有興趣。韋圓成不敢怠慢,當下派了幾位韋家年輕人前來與李芷婉,李元吉作陪。一游韋家園林。
  
  “齊王殿下。公主殿下,你們看我韋家院內,引入曲江之水,故而院內水流潺潺,又添青松倒影,這翠松碧水乃是京兆一景。”說話乃是韋挺之弟韋序,高冠博帶。儒生打扮,說話間頻頻目視李芷婉。
  
  李芷婉沒有說話,今日她作一身白狐裘,腰間懸劍,端是嫵媚之中又添幾分英武。韋序今日本是得了長輩的差遣,奉命而來,眼下見得李芷婉的容色,當下不免獻起殷勤來,他兩位同伴也都是韋家俊杰,都是韋氏名門在身,一旦釋褐就能得官。
  
  但眼下韋家對于朝廷局勢仍在觀望,不肯讓太多子弟為官,故而還在觀望。其余兩人見韋序搶了先,心底大罵,但也不好在面上拆臺,所以故作觀望四周,心底卻留意著二人的回答。
  
  李元吉見數人目光來回看向其姐,心底不喜言道:“我說曲江那麼大,何處美景沒有,為何偏偏你這韋家府內成了景致,得了翠松碧水的名頭。”
  
  “回稟齊王殿下,什麼翠松碧水,不過他人看在我們韋家一點薄名上,故而說的,若齊王說沒什麼景致,實際上也是無聊得緊。”
  
  說完韋序自顧一笑,其余兩人亦是撫掌而笑。
  
  “拍什麼馬屁。”李元吉輕輕哼了一聲。
  
  李芷婉微微皺眉,言道:“四弟,不可無禮。”
  
  李元吉看了李芷婉一眼,當下不再說話。一路上眾人說說聊聊,李芷婉談興還不錯,以她的地位就算隨意聊聊,亦不會讓人見她會是在敷衍。韋家三位公子
  
  則是心底暗喜,不免言辭間稍稍露出了鋒芒,露出一較高下的意思。
  
  三人暗地爭鋒,但面上卻仍乃是一團和氣,乍看來五人間氣氛不錯。
  
  游了一圈,回到一庭院,韋序言道:“時值佳日,春風暖薰,不如乘此泛舟池上,也是人生快意之事。”
  
  李芷婉言道累了回去休息,三名韋家公子都頓時面露失望之色,挽留無果之后,只能失望而去。但是李元吉游興不淺,讓三人繼續陪他泛舟游湖。
  
  李芷婉看著李元吉的背影,她怎麼看不出方才李元吉言語雖是傲慢,但實際也是暗中拉攏這幾位韋家的年輕人呢。
  
  李芷婉難免有幾分惆悵,當下不需他人,獨自一人沿著曲江水獨走,不知不覺亦走回了韋家庭院附近,待見一隊人朝自己走來。
  
  “三妹,今日游興不錯。”
  
  李芷婉但見是自己兄長太子李建成,而他左右有上百名宦官內侍跟隨,隨從浩浩蕩蕩的。而本人則是紅光滿面,一副甚是高興的模樣。
  
  “大哥,你又喝醉了?”李芷婉看向李建成身后的侍從,責道,“太子殿下醉成這樣,你們也不知勸勸。”
  
  眾侍衛一並請罪。
  
  李建成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言道:“孤要喝酒,誰人敢攔孤,三妹,你又小題大做了,何況孤沒有醉,你們先給孤退下!”
  
  侍衛退到一邊后,李建成看向李芷婉,笑著言道:“三妹,韋家這幾位公子,都是人中之龍,方才一晤,你覺得他們中哪一人可為國所用啊?”
  
  李芷婉看向李建成,秀眉一皺,言道:“大兄,你問得恐怕不是為國選材,而是為父皇挑選駙馬吧。”
  
  李建成笑了笑,言道:“我就知道這主意,瞞不過三妹你,不錯,今日來一來給鄖國公賀壽,二來也是讓你出來走走,別在宮中整日候著,順便……”
  
  李建成說到這里沒說了,他與李芷婉一並長大,但見李芷婉的臉色,就知這位妹妹動怒了。李建成當下連忙言道:“好了,好了,這可都是父皇的主意,你可別怪在孤身上。”
  
  李芷婉銀牙一咬,振聲言道:“父皇自入長安以來,納了多少妃妾,居然還記得女兒的事,我是不是應該感激他呢,他記性這麼好,為何不記得母后當年含辛茹苦,為李家所作的一切,這才過世不久他就……”
  
  說到這里,李芷婉聲音突然哽咽,就不再說下去。
  
  聽起竇皇后,李建成目光亦微微恍惚了一下,但隨即言道:“三妹,你這就不對了,父皇廣納妃妾真是傳聞中為了漁色嗎?如新立的薛婕妤,乃是薛道衡之女,籠絡河東薛氏之用,楊嬪,他可越國公楊素的女兒,你說帝王為何要三宮六院,乃是為了籠絡各士家勢力,娶了他的女兒,就是天子的姻親。就是父皇不納,還有多少人搶著要送呢。”
  
  李芷婉杏目圓睜,言道:“那麼這一次父皇要將我嫁出去,是為了籠絡京兆韋氏了嗎?”
  
  “唉,怎麼會,”李建成言道,“三妹,以我們今時今日的地位,輪得到我們自降身份去籠絡他人,而是韋氏來攀附我們才是?”
  
  “當初父皇當著我和韋公的面說過,我家三娘打小是當男兒來養的,整日和我們幾個兄長渾在一起,故而性子劣,脾氣差,若不是自己看得上眼的男子,寧死不嫁,故而他也不敢相強,是當時韋公說,姻緣之事,實在難說,不如見之一面,若是可之,當然是天作之合,若是不可,也算是我們韋家沒有這福分。”
  
  李芷婉聽了這才神色微緩,李建成這才松了一口氣。
  
  李芷婉余怒未消的言道:“既然如此,父皇,大兄你為何不娶幾個韋氏的子女,你們不是大可三妻四妾嗎?”
  
  李建成看了一眼左右,哼地一聲,言道:“你以為父皇沒有這心思,你那位好二兄早就先動一步了。”
  
  “二兄?這從何說來。”
  
  李建成臉色一冷,說話的口吻渾然沒有方才兄長關切的樣子,言道:“關中名門唯韋,杜二氏,這幾年你二兄處處和我爭,我將韋挺納入門下,以結好韋氏。而你二兄見我結好韋氏,也要插上一腳,這邊居然也向父皇奏請,要納韋氏一個孀居之人為妾,你說是誰更有心機一點呢?這事你沒有一點耳聞嗎?”
  
  “這我倒是沒有聽說。只是大兄方才說話的語氣好冷,仿佛二兄是你的仇人一般。”李芷婉言道。
  
  李建成深吸了口氣,笑了笑言道:“三妹,為兄沒有惡意,我自是希望你嫁人,卻不會強你,父皇也是如此,你知是為何?”
  
  李芷婉搖了搖頭。
  
  李建成笑了笑言道:“是因為我與父皇都念著,眼下我李家能占據長安,坐擁三分之一的天下,實乃多虧你當日在長安起兵呼應,我軍故而順利攻下長安,若非你我李家焉有今日。”
  
  “有時候說句私心的話,若非你是女兒身,憑你的戰功,我今日太子地位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李芷婉噗哧一笑,言道:“大兄,你好沒出息,你以為我們兄妹中人人都惦記你的太子之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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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兄弟不睦
  
  李建成聽李芷婉這麼說,笑了笑感慨地言道:“你不惦記,不等于別人不惦記,自古以來人情最薄的,就是帝王之家,英武如漢武帝,連自己親生兒子都能殺,古來兄弟爭權,自相殘殺的事還少了。而自入長安之后,世民變了,元吉也變了,我也變了,家里也只有你方能與我說幾句體己話了。”
  
  李芷婉聞言言道:“大兄,伯夷叔齊兄弟不肯為君,寧可不要王位,而至周,孝悌之義古今有之,怎麼能因在帝王之家,而不顧全呢?”
  
  李建成言道:“這話你應該去和你二兄說,你看看你二兄,開天策府,廣納賢才,結交名士,與東宮明爭暗斗,我忍他已不是一日兩日了。只要他不與我爭儲君之位,我什麼都肯讓給他。”
  
  李芷婉言道:“我信二兄,不是如此為了自己野心,而不顧兄弟情誼的人,眼下天下未靖,他招攬賢才,是為了東進剿滅王世充,劉黑闥,這也是父皇許可的。元吉,還有幾位世叔都是一般如此,難道你都要針對嗎?”
  
  李建成搖了搖頭道:“幾個兄弟之中,我知你打小與你二兄,更親厚一些,但你不能感情用事,就以為你二兄真如外表那般謙謙君子,就算以前是,今日也不是,你今日不信我的話也可以,日后拭目以待,我知問你將來有一日,我只說如果,我與你二兄翻臉,你在我二人之間站在誰的一邊?”
  
  李芷婉聞言,抬起頭看向李建成,但見他一副認真的樣子。
  
  李芷婉正色言道:“若真有那麼一日。兄弟相殘,那麼活下來那個就不是我的兄長。而是我的仇敵!”
  
  聽著李芷婉斬釘截鐵的口氣,李建成微微訝然。但隨即松了口氣,皺眉言道:“果然是三妹,幸好你不是男兒,否則我真要怕你了。走,我們邊走邊聊。”
  
  二人隨即踱步在曲江池畔,身后侍從遠遠跟在后面。
  
  眾人方才見太子與公主二人似爭吵起來,都是暗暗心驚,只能默默求二位殿下不要再吵下去,以免失去了分寸。殃及了池魚。
  
  二人默然走了一陣,李芷婉抬起頭看向李建成,問道:“大兄,你是否怪我方才的話。”
  
  李建成言道:“三妹,在你眼底你大兄,是這麼一個小肚雞腸的人嗎?”
  
  李芷婉笑了笑,言道:“我還記得兒時,過年時我弄壞了你的鯉魚飄,你一個月沒和我說話呢。”
  
  李建成哈哈一笑。言道:“是你記仇才是吧,三妹,那時候你就和男孩子一樣,與我們幾個年長的整日渾一起。爹也不知來了什麼興致,不讓娘教你女紅女誡,卻教你弓馬騎射。而你和你二兄什麼都一學就會,倒是將我遠遠拉在后面。我那時也不知有多恨你,這鯉魚飄不過是借口罷了。”
  
  兄妹二人都是莞爾一笑。
  
  李芷婉悠然言道:“真懷念當初你教我習字。二兄與我騎馬射箭,還有玄霸,元吉什麼都不懂的跟在后面,永遠這樣就好了。”
  
  李建成笑了笑,不發一言。
  
  李芷婉抿嘴言道:“我知道大兄你在笑我,人都是如此,小時候無憂無慮是因為心純,隨著年長有了執著,故而有了執障,大兄你事事求全,難免會疲憊。”
  
  李建成言道:“三妹你與世民都是自幼出眾的,當然不懂得,我除了文略有所長外,其他都是平平,但我是長兄,自當為弟弟妹妹的表率,但你和世民卻樣樣都在我之上,我如此難能面對父親。在唐國公府也罷了,但眼下入了長安,我為東宮之主,但我知道下面多少眼睛看著,一舉一動都不能有差池。這兩年來,我沒一夜睡得好,飯吃得香。”
  
  “實話與你說,早知如此,我還不如不當這太子,但眼下卻是騎虎難下,自古以來廢太子下場如何,前朝楊勇就是前車之鑒。”
  
  李芷婉言道:“楊勇之失,乃咎由自取,大兄只要謹守本分,父皇又怎麼言廢立之事呢?這東宮儲君是父皇立的,說明在父皇心底還是器重你,認為你比二兄更勝任,若你有憂慮,大可向父皇進諫,父皇英明睿智,必有安排。”
  
  李建成搖了搖頭,言道:“父皇眼下為諸事煩心,忙得焦頭爛額,如何會理會我之事。今年入冬以來,梁師都,郭子和得突厥授意,連連犯境。突厥意欲連接李軌要挾與李唐,父皇心知此時還不能與突厥為敵,突厥要土地,我大唐就給他兩郡之地,突厥要錢帛,我大唐就給他錢帛,突厥要女人,我大唐就要尋良家女子,送到塞外,以取悅番人。”
  
  “還有王世充擊敗李密后,奉皇泰主為天子,並招攬瓦崗軍十余萬精銳人馬,已在東都扎穩腳跟,父皇欲一統天下,必出關中,將來與王世充必有一戰。還有幽州李重九,剛剛擊敗夏軍,生擒竇建德,于幽州自立為王,國號為趙,坐擁十萬多人馬,大可坐山觀虎斗,看我軍與王世充之戰。這些都是我大唐潛在的大敵,你說我李唐眼下看得繁花似錦,但實際上卻是危機重重,父皇這時器重他這位能征慣戰的二郎還來不及,又怎會打壓他,來顧全我的儲君之位呢?”
  
  李芷婉言道:“若是天下安定,父皇會收回二兄的兵權的,眼下四方強敵仍在,大兄你更要在諸位臣工面前,拿出表率,為父皇分憂。只要德位不失,沒有人可以以任何理由,更易儲君廢立。”
  
  李芷婉又勸數語,但見李建成聽不進去,當下心知自己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彌補大兄二兄的關系。她眼下只能看著二人越行越遠。
  
  幽京,臨朔宮。
  
  大業七年時,楊廣一征高句麗時,乘龍舟沿著永濟渠北上,至薊縣后,在城北臨朔宮中安住。臨朔宮因此也是大隋北討高句麗的離宮所在。
  
  李重九登基為趙王后,中書令溫彥博與禮部尚書高徐道,一並奏請言道:“九五之尊所居,不可無宮室,懇請在幽京擇吉地,設下宮室為王居。”
  
  李重九聽了二人之言后,心覺得幽州眼下錢財吃緊,大興土木在這時修建宮殿十分奢侈,但眼下李虎,楊娥皇,室得蕓都搬來一起住,內廷之人就有三百多,再加上自己護衛軍,原先的幽州刺史府顯然已是不夠住了。
  
  于是李重九下令,將城北的臨朔宮稍微翻修一番,一個月后入住。
  
  李重九下令后,很快中書省即發出詔令,著工部署理將作寺,立即開工翻修臨朔宮。
  
  工部尚書趙何然得令后,十分盡力,李重九雖說稍微翻修,但他焉能不盡力,當下調動數千人手翻修臨朔宮,搶在一個月內修畢。
  
  趙何然不僅翻修了,並將幽州北城外擴,將臨朔宮也包攬在內,除了修建了一道夯土城墻外,還通往北城城門修了一條可容兩車並行的御道。
  
  修畢之后的臨朔宮,卻違背了李重九的初衷,他本不想鋪張浪費,這修葺城墻,開拓御道,所費之資就不少了,再加上翻修臨朔宮。
  
  不過趙何然卻是言道,天子宮室乃是一國儀表,怎可不盡心。趙何然也是得到其余臣工們一並支持。
  
  再說翻修后的臨朔宮,楊娥皇和室得蕓十分滿意,李重九見二位夫人高興,自也不再說什麼,于是就搬入了臨朔宮居住。
  
  而這一次,臨朔宮卻迎來了南方使者。
  
  原來居東都洛陽的皇泰主,派使者至幽京賀李重九登基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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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同盟
  
  臨朔宮內的永和殿。
  
  披著明黃甲胄的護衛軍士卒持戈立在甬道兩旁。
  
  甬道之上,一名三十多歲穿著大隋官袍的文官手捧一封黃帛,在兩名武將簇擁之下,緩緩而行。
  
  “宣使者薛德音進見!”
  
  沒有太監的陰柔尖刻聲,充滿軍人魅力雄武的呼聲,從大殿之上一道一道傳下。
  
  來自東都的使者,大步而前。
  
  永和殿之上,幾十名趙國朝臣手持笏板,分兩列端坐一張胡凳上在大殿打量著三名東都使者而前。
  
  殿上李重九身著冕服,坐在寬座之上。
  
  三名使者到了殿前,殿門官上前言道:“止步,解劍除履!”
  
  十名金甲侍衛持戈攔在了門前,三名使者停下腳步,文官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將朗聲言道:“吾的瓦面金裝锏從不離身。”
  
  殿門官言道:“此乃我大趙律令,還請二位將軍尊重。”
  
  為首的文官言道:“我們此來是與趙國和睦的,並非來生事端的,秦將軍,羅將軍不妨聽之吧。”
  
  身后兩名將領鼻孔一進一出的噴氣,那秦的將領將手里兩根瓦面金裝锏,隨意一擱,只聽砰地一聲,地上的數片青磚,頓時碎了四瓣。
  
  “你。”守護殿門護衛軍校尉,頓時大怒。
  
  金甲護衛軍一並端起長戈。
  
  那姓秦的將軍哈哈笑道:“對不住了,某一時疏忽,忘了這一對瓦面金裝锏甚重,幸好沒砸壞了你們家的門檻。”
  
  “算了,老秦你還是這火爆脾氣,忘了來時單大哥是怎麼交代的。”另一名羅姓將領說完,隨手將腰間長劍一除,脫下鞋子。
  
  那秦姓將領言道:“我也就是發發脾氣。”
  
  殿門官言道:“宣使者薛德音進見。”
  
  說完三人緩緩而行,待至李重九御座前三十步停下。
  
  為首文官言道:“黃門侍郎薛德音,代吾主見過趙王,問趙王,趙王后安好!”
  
  上首李重九微微點頭,言道:“皇泰主與孤並非外人,按道理而論,皇泰主見到孤,按照民間的規矩,還應該道一句姑丈吧!”
  
  眾臣皆一並發笑。
  
  那文官薛德音,從容地言道:“吾主聞長樂公主嫁給趙王十分高興,常言趙王乃天下少有英雄人物,恨不能一見,說些家常話。”
  
  李重九聞言哈哈一笑,言道:“你倒是很會說話,薛德音,孤知道你,河東薛氏的三鳳,你族兄薛收為長雛,你為鶩鷟,你侄兒薛元敬鹓雛。只是不知為何你族兄,侄兒都出仕李唐,你卻出仕洛陽。”
  
  薛德音言道:“人各有志,諸葛孔明于其弟,各仕蜀吳,也是一段佳話。但眼下吾主承大隋之統,而李唐卻為偽朝,實已不共戴天,若吾與族兄侄兒沙場相見,也唯有各位其主,相互廝殺。”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說得不錯。當年薛道衡公才華蓋世,名滿天下,可惜無緣一見,眼下得見從侄如此,可知河東三鳳確不負虛名。”
  
  薛德音言道:“多謝趙王誇贊,此來幽州除了天子吩咐,還奉了鄭王之命。自擊敗瓦崗以來,關中李唐屢屢犯邊,實為大患。”
  
  “鄭王?可是王太尉?”李重九問道。
  
  “正是。眼下天子將軍國大權都交給鄭王。”
  
  李重九心知楊娥皇那可憐的侄兒皇泰主,早已被王世充架空,眼下成為傀儡。
  
  李重九言道:“你說唐軍屢屢寇邊,不知戰況如何?”
  
  薛德音回稟言道:“三月前,唐陟州刺史李育德攻我河南三十余所,鄭王率軍反擊,斬李育德及弟三人,得獲嘉。”
  
  “兩月前,鄭王率軍攻宜陽,敗唐軍大將史萬寶,盛彥師。”
  
  “上個月,鄭王又遣大將高毗,攻義州,勝負未果。”
  
  李重九聞言點了點頭,看來王世充確有幾分本事,擊敗李密后,在河南倒是連戰連勝,眼下北來聯合趙國,從南北兩面同時向李唐施壓。
  
  薛德音言道:“鄭王言李唐乃是仇寇,但僅憑洛陽之地,卻力有未逮。而趙王與吾主乃是姻親,就是一家人,可以相互為臂助。”
  
  李重九言道:“這麼說,鄭王的意思,就要與趙國聯合抗唐。”
  
  “正是。”
  
  眾臣們紛紛一輪,以王世充的勢力,與趙國現在旗鼓相當,何況他又挾天子以令四方,打著奉大隋宗室的旗號,無論如何大隋還是天下名義的共主,而眼下王世充譴使而來,絲毫沒居高臨下的意思,提出的條件是兩家平等同盟。
  
  故而眾臣們聽起來十分受用。
  
  薛德音接著言道:“鄭王言道,李唐在關中,而鄭王據河南,而趙國據河北,此乃三足鼎立之勢。李唐坐擁巴蜀河東,又有關中之富饒,函谷關之險,閉關自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可謂一家獨大,若想保全三足鼎立之勢,吾河南河北必須聯合起來,方能保全。”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鄭王之言,確一片肺腑,眾位臣工以為如何?”
  
  眾臣工交頭接耳了一陣,戶部尚書林當鋒起身奏道:“微臣以為,聯合王世充對抗李唐,乃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微臣附議。”十幾名臣工都是起身附和。
  
  這時中書侍郎姬川站起身來,問道:“敢問既是聯合抗唐,我們又該作什麼呢?而你們又應當如何呢?”
  
  薛德音言道:“若是李唐與河南有戰事,那麼幽州可兵出太原,絕太行道,以堵塞李唐河東河北南下的援兵。若是李唐攻河東,那麼鄭王可出兵潼關叩關,以威脅長安。此一退一進之道,可以李唐首尾不能相顧。”
  
  薛德音說完,眾人討論一陣后,皆是紛紛點頭。
  
  尚書右仆射陳孝意起身言道:“微臣以為可行,只是鄭王必須與劉黑闥劃清界限,不能提供任何幫助,否則當視作違約。”
  
  薛德音笑道:“這是自然。鄭王說過我們趙國沒有沖突,將來北方一定,河北之地盡歸趙國,河南山東之地盡歸河南,我們以黃河為界井水不犯河水。”
  
  “如此臣就沒有異議了。”陳孝意回到座位上,接著尚書省又是數名官員表態附議。
  
  一旁中書舍人張玄素站起身出首,向薛德音問道:“吾聽聞鄭王胸有大志,加九錫之事可有?”
  
  薛德音言道:“確有此事。”
  
  張玄素問道:“非權臣九錫而不能受,敢問鄭王難道有篡權之心嗎?”
  
  薛德音言道:“鄭王公忠體國,應是不會。”
  
  張玄素問道:“莫非你就是鄭王,怎麼以為鄭王不會?可代他作決定?”
  
  薛德音回答言道:“在下不敢,只是此乃是吾國內之事,鄭王有何大志,與爾何干?”
  
  張玄素冷笑一聲,言道:“當然有關聯,吾主與皇泰主為姻親,相互臂助理所當然,而若是鄭王行禪讓之事,自稱為帝,吾主是該興兵討伐呢?還是仍舊同盟呢?”
  
  薛德音被張玄素一問,頓時語塞。
  
  李重九暗中大贊,心道真是問的好。
  
  歷史上竇建德與王世充同盟,也多為反復。初時,竇建德要討伐宇文化及,與王世充同盟,之后王世充殺皇泰主稱帝后,竇建德顧及于內部隋臣的壓力,與王世充絕交,之后追封隋煬帝為隋閔帝,並以齊王的遺腹子楊政道,奉為鄖公,對內打起匡扶大隋的旗號,對外將蕭后送至塞外,向突厥稱臣。
  
  兩家頓時沒有來往。以至于之后,虎牢關之戰,李唐大軍攻打王世充,竇建德部下都認為,寧可北掠河東,攻打李唐的河北之地,也不必南下就救援王世充。這根本是無利可圖的事情。
  
  而眼下李重九形勢與竇建德十分相似,自己娶了楊娥皇后,得了幽州士族,前朝舊吏的支持,特別遠嫁突厥的義成公主,也是結好于李重九,阻止了突厥與趙國的沖突。
  
  所以一旦王世充篡位,殺皇泰主,李重九于情于理之上,比當年的竇建德更應該與王世充劃清界限。
  
  所以眼下就算談成了兩家同盟,又有什麼意義,與其如此,不達成同盟,比將來同盟破裂的后果,要好得多。當然若是王世充能忍耐一時,學一番曹操,不行廢立之事,李重九也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讓趙國與王世充和睦,共御李唐。
  
  但事實上王世充,真能這麼做嗎?從穿越者的角度告訴李重九,答復是否的。
  
  李重九言道:“薛黃門,你回去轉告鄭王,四方所以奔馳歸附東都者,是以為鄭王能中興隋室。今九州之地,未清其一,在這時篡位為帝,恐眾人皆思去矣。若是鄭王能承諾,永奉皇泰主為天子,那麼請薛黃門再來幽京一趟,否則兩家就再也不必相見了。”
  
  薛德音背后汗水滴落,而一旁的兩位將領,卻皆是一並點頭,面露贊同之色。
  
  “退朝!”
  
  眾臣一並起身,向李重九行禮后,趨步而退。
  
  留下了渾然不知所措的薛德音于大堂之上。
  
  當夜李重九正在臨朔宮處理公務,卻聽門官稟告,白日陪同薛德音上殿的兩名武將一並前來拜訪。
  
  李重九不由暗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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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撥云見月
  
  臨朔宮,李重九書房之內。
  
  兩名武將站在李重九桌案之前,一名男子抱拳言道:“某秦叔寶見過趙王。”
  
  另一人則抱拳言道:“在下羅士信見過趙王。”
  
  李重九聽到二人名字后,雖之前早通過名,但不免打量,見這二位后世歷史上聞名遐邇的人物,與眼前比對,看看有什麼不同。
  
  羅士信神色微冷,站起在那,身軀筆直如槍,而秦瓊則是看得有幾分傲慢,渾不似演義中,那謙謙君子的模樣。其人虎背熊腰,特別腰胯十分巨大,見人一見難忘。
  
  今日李重九在廟堂上雖見過二人,但以為不過普通將領,所以沒有多留意,但眼下聽得二人名字,打量之下,也是后知后覺的看得二人越發與眾不同起來。
  
  “哼!趙王看夠了沒有?”秦門神倒是先開口,聲音嗡嗡直響。
  
  李重九笑了笑,站起身來,言道:“兩位大名久仰了。”
  
  “趙王言重了,”羅士信微微抱拳,隨即問道,“趙王說久仰二字,但不知從何仰起啊。”
  
  李重九點點頭,伸手言道:“這位羅將軍年未及弱冠,即從軍隨張大帥破賊,聽聞汝每殺一人,即割取其鼻,以鼻數充戰功可有?”
  
  “至于秦將軍,當年破盧明月之戰,一戰成名,山東百姓至今仍在傳說你的勇武。”
  
  羅士信秦瓊二人對望一眼,羅士信言道:“聽聞趙王當年二十萬突厥大軍中,刺殺始畢可汗,全身而退,此事我和秦兄至今思來皆是不信。不知可否讓我等二人,見識一番趙王天下獨步的箭術?”
  
  李重九笑道:“許久疏于戰陣,恐怕手腳乏了許多。恐怕會令二位失望。”
  
  秦瓊仰天打了個哈哈,雖沒說什麼,一副小視之意逸然言表。
  
  李重九看向秦瓊,羅士信二人言道:“若是獨射。實在無趣,若二位真要一見,我與二位將軍,不妨比試一番。賭個勝負如何?”
  
  秦瓊一聽拍腿喝道:“好了,這方才是大丈夫,不知賭注是什麼?”
  
  李重九笑道:“現在說了乃是無趣,先比試一番再談如何?”
  
  “痛快!痛快!”羅士信哈哈笑道。
  
  當下李重九與秦瓊。羅士信二人,來到臨朔宮后的校場。
  
  此刻正是二更天,天空一輪半月為烏云遮住。故而校場四面雖特意點上燈。但仍是顯得十分昏暗,看得不清晰。
  
  秦瓊到了校場上,先是試弓,先是拿起一張三石弓,言道:“太軟,換弓來!”
  
  一旁武庫的官吏,早已入睡被叫醒。卻沒什麼好氣,當下看了秦瓊一眼,言道:“弓在這里,隨你挑。”
  
  秦瓊看了對方一眼,一把一把弓都試去,最后把到一張弓,言道:“此弓勉強可以。”
  
  官吏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涼氣,言道:“這可是五石弓,你真開得起。”
  
  秦瓊哼地一聲,對這樣官吏不屑理睬,向李重九問道:“敢問如何比?騎射還是步射?”
  
  李重九笑道:“秦將軍太過心急了,不知道兩位可知呂奉先否?”
  
  秦瓊試弓時,羅士信早就不動聲色挽起袖子,言道:“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我們豈會不知?”
  
  李重九又問道:“那你們可知呂布最擅用何種兵器否?”
  
  “曉得!”秦瓊哈哈笑道,“用戟!”
  
  李重九言道:“布一生唯擲戟與射戟二事,真風流千古,今日與二位在此,我們就效呂奉先轅門射戟之事如何?”
  
  當下李重九不待秦瓊,羅士信答允,直接喝道:“擺戟!”
  
  說完一名護衛軍捧著一桿儀仗專用的方天畫戟來,李重九言道:“爾往前直走,叫爾停時再停。”
  
  “諾。”
  
  當下這名護衛軍捧著方天畫戟直往前走去,在昏暗的燈火,此軍士只走出了六七十步,單雄信,羅士信就已是連人帶戟都看不清晰。
  
  不過李重九沒有喊停,這名軍士只能再走,漸漸走出一百步開外。
  
  秦瓊忍不住言道:“如此連戟都看不清了,如何能射?”
  
  李重九點點頭,待軍士再走了十步,當下喝道:“停!”
  
  當下那名軍士將畫戟插定回來復命,李重九對單雄信,羅士信言道:“此距畫戟有一百二十步遠,若誰一箭射中戟小枝,誰就算勝了如何?”
  
  秦瓊羅士信心道,別說是一百二十步,就是一百步這麼昏暗也是不能射。
  
  二人對望一眼,秦瓊言道:“某先來試之!”
  
  說罷秦瓊挽起五石弓,端是開得滿弦,一旁武庫官吏士卒看得皆是忘了喝彩。
  
  秦瓊就算平平常常站在那,腰胯壯碩如牛,五石弓開得如同喝水吃飯一般。當下秦瓊低喝一聲,一箭如追風趕月般射去。
  
  但是這一箭射向黑暗之中,卻猶如石沉大海,一旁戟旁士卒言道:“落矢!”
  
  眾人皆是舒了一口氣,李重九對羅士信言道:“羅將軍該你了。”
  
  羅士信端起一張雕弓,在手中把了一番,將弓放下,言道:“此非我與秦兄之能矣,若趙王能射中,就算趙王贏了如何?”
  
  “不中就算孤王輸了!”李重九一口答允,當下言道:“取酒來!”
  
  言畢侍從奉上佳釀,李重九連飲三盅,悵然地出了口氣,羅士信秦瓊二人等微微有幾分心焦。
  
  李重九仍是不緊不慢地調弓試箭,待到這時,空中的半月從烏云之處而出時,四野微微明亮了幾分,連百二十步外畫戟亦清晰了幾分。
  
  就在月破云出的霎那,秦瓊羅士信暗道不好,而李重九卻開弓上矢。
  
  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一箭正中畫戟小枝。
  
  秦瓊,羅士信二人看得皆是目瞪口呆。
  
  李重九笑道:“僥幸,是孤取巧了。來,一並飲酒如何?”
  
  秦瓊,羅士信對望一眼,心道就算燈火齊明時,射中百二十步外畫戟,天下所有擅射加在一起也不過十指之數,這才是真功夫。
  
  二人心底無不嘆服,面上卻沒說什麼。
  
  當下李重九帶二人回到殿中,命人重新上酒上菜。
  
  酒過三巡,李重九言道:“兩位眼下都在鄭王麾下為將,眼前深夜前來拜見,不知有何重要之事呢?”
  
  羅士信看秦瓊一眼,言道:“我與秦某,當初在張大帥麾下南征北戰,殺反賊無數,張大帥兵敗之后,投了瓦崗,怎料洛水河畔,十幾萬大軍被王世充包圍,單大哥見其勢無望,于是帶我們降了王世充。”
  
  秦瓊言道:“鄭王此人,器度狹隘,又喜妄語,好為咒誓,效老巫嫗那般,怎會是撥亂反正匡扶天下的明主。”
  
  羅士信言道:“不錯,鄭王此人性猜忌,喜信讒言,我與秦兄,早有了背離之意,眼下故意尋個差事至幽京,正是為了脫離王世充,見見為單大哥時常提及在口的趙王。”
  
  李重九聞言大喜,原來是單雄信推薦他們二人來的,一股幸福感涌起,等于天下掉下的餡餅一下砸中了自己。
  
  李重九問道:“王世充既非明主,單大哥眼下如何不棄之而去?”
  
  秦瓊言道:“單大哥歸王世充帳下后,王世充對他故示恩惠,用以拉攏,王世充甚至將己妹嫁給單大哥。眼下他已在洛陽成了家,雖知王世充並非是英主,但這一次我們邀他離開王世充,他也沒答允。”
  
  李重九聞言沉默了一會,言道:“當年與單大哥一別,至今未見,實令吾思念。”
  
  秦瓊言道:“單大哥乃是重情義之人,當初若非魏公薄待于他,他又如何會率我們投王世充。單大哥有言,忠臣不事二主,自己當初為活命,棄翟當家而投魏公已是不義,何況此番又投奔王世充,眼下再也是無顏轉投他人,無論王世充如何,他都不會棄之。”
  
  李重九惋惜言道:“單大哥何苦如此。”
  
  秦瓊感慨言道:“我與羅兄弟沒有單大哥忠義,李密,王世充外似恩義,內為刻薄,視我等弟兄如走卒,唯有張大帥待我們恩重如山,提攜我等二人,可惜早早命喪,眼下我們弟兄二人輾轉數主,實走投無路。”
  
  李重九言道:“兩位弟兄不必自責,豈不聞他人以國士待吾,吾以國士報之,他人以仇寇待吾,吾亦視之為仇寇。大丈夫重在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有怨報怨,若德報怨,又何以報恩,儒家那些君君臣臣的道理,千古來實誤了多少豪杰。”
  
  羅士信擊掌言道:“趙王所言甚是,我二人本擔心,棄王世充而奔趙王,會為趙王視為貳臣,但眼下聽來如撥云見月,肯定趙王收下我們二人。”
  
  李重九忙站起身言道:“能幸蒙秦兄,羅兄青眼,是孤的幸事才是,吾如虎添翼。”
  
  秦瓊,羅士信對望一眼,一並拜下言道:“趙王的忠義,吾等皆知,日后效犬馬之勞。”
  
  李重九哈哈大笑,將二人攙扶而起。
  
  歷史上羅士信,秦瓊可是投了唐,成為李世民的左膀右臂,而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收得兩員勇將,這讓他幾乎覺得眼前一切不太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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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3 00:48:09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不知好歹
  
  二月時節,幽州已是春暖花開,萬物復蘇,一片冰雪消融欣欣向榮之景象。
  
  但在北方草原仍是冰天雪地的景色,北風呼嘯不止。
  
  在幾人都合抱不來的參天大樹間,穿著鹿皮的契丹林中人,持著石頭裹頭的大木棒,在湖邊冰緣鑿冰撈魚。
  
  陡然馬蹄聲在林間響起,大隊穿著狍子皮的契丹大漢在林間出現,樹梢上的積雪,為這馬蹄聲一震,從高處傾斜下來。
  
  契丹的林中人抬頭看看這奔行的騎隊,並沒有在意,繼續用石頭鑿冰。
  
  騎兵隊出了林中,來到一片闊地之上,這里扎著契丹部伏弗郁部。
  
  數百間斜人柱湊搭在一起,所謂斜人柱用二三十根五六米長的木桿支撐,再以獸皮或樺樹皮搭蓋而成的房屋。斜人柱據說夏可防雨,冬能御寒,在傘狀的屋內,屋頂開口,便于采光,以及生火排煙。
  
  生活在密林間的契丹林中人,幾百年來都是如此過活的,熬過一個個嚴冬。
  
  奔行的騎隊來到一門前豎著大纛斜人柱前一並下馬,為首的契丹大漢直入王帳喝道:“屈列哥哥,我來了。”
  
  一名男子手持著刀,斜披著熊皮坎肩,走出門外,此人正是伏弗郁部夷里堇屈列。
  
  屈列看了一眼對方,將肩頭一聳言道:“將馬系好,進屋喝酒。”
  
  說罷屈列入帳,這名契丹大漢當下讓部下系好馬后,也是入了木屋。
  
  木屋內生著篝火,將外頭的嚴寒驅走不少。這名大漢從屈列手中接過一石碗,大口咕嘟咕嘟喝了幾口。當下坐下伸出雙手在篝火前暖手。
  
  “你們部這個冬天過得怎麼樣?”屈列隨意插著腿開口問道。
  
  這名契丹大漢搖了搖頭,言道:“風雪大。族人們吃得用得早都差不多了,族里老人小孩都壞了一半,眼下好容易風雪停了,我才拿去年打的皮毛去南邊的高句麗人那,換些鐵器,否則一旦到了夏天爛了皮子,就不值錢了。高句麗人各個都是天殺的,居然要價這麼狠,三張上好的貂皮。只換了一柄腰刀,以往一張貂皮就可以換一把好鐵打得軍刀。”
  
  屈列問道:“你不去御夷鎮,只有去高句麗人那討苦,怪得誰來,只是你用皮毛換點糧食,怎麼去換鐵器?”
  
  這名契丹大漢聽了半響,方才出言:“屈列大哥,你知道嗎?南邊的顏也列死了!”
  
  屈列本是正用刀子割著一片半熟帶血的羊肉,聞言停下動作。將刀子上羊血放在舌邊一舔,問道:“怎麼死的?”
  
  “聽說是替南邊的隋人打戰,結果戰死的。可汗讓我帶話給你,問是否有意思去劫掠一把。”
  
  “原來你換鐵器。是為了去南方劫掠,”屈列聽了雙目中透出銳色言道。“怎麼兩年前白狼山下,五年前烏侯秦水我們契丹人的慘敗都忘了。這時候還敢去惹隋人嗎?”
  
  聽屈列提到白狼水,烏侯秦水二地。這名契丹大漢面上微微露出恐懼之色,但隨即言道:“大哥。我們不是去打隋人,而是去那些走狗,他們背叛了騰格里,依附在隋人身邊,可汗說他們比隋人更可惡十倍。”
  
  屈列想了想言道:“顏也列雖說死了,但其駐扎在烏侯秦水北岸的部眾,也有兩三萬帳,聽說他們這幾年跟隨隋人可汗,年年南征,收獲不小,所以兵強馬壯。還有老虯里漢在一旁盯著,這老家伙就是一頭看家護院的老狗,與他在你們別想。”
  
  那契丹大漢言道:“這你就不知道了,老虯里漢眼下正病重,不知能不能捱過這個冬天,而並且顏也列部內也鬧起來了。”
  
  “為何?”屈列停下手下的動作問道。
  
  契丹大漢言道:“顏也列大兒子,當年送到漢地做人質孛兒罕,學了一肚子漢話和漢人學問,眼下回來根基不穩,不少原先的部眾不服他的統御,現在都在鬧事,所以說這是個大好機會。”
  
  屈列聽了心底一動,言道:“這倒是機會,不過馬群不能沒有頭馬,可汗上一次敗給漢人,眼下什麼臉都丟光,若是他來挑頭,我不服氣。”
  
  屈列暗道眼下自己部族兵強馬壯,似可以借此機會,在契丹八部中豎立自己的聲望,將來取代大賀氏。他想聽聽對方的意見,看看對方會不會呼應自己。
  
  屈列故意問道:“你說契丹八部這一次舉起大纛討伐顏也列部的是誰?總不能是奚人吧?”
  
  說到這里這契丹大漢湊近了一些,言道:“不是,雖說奚族三部也有這意思,但真正挑頭還是突厥那個隋人趙言德,他說動幾個部落下手,否則他們也沒有膽氣啊。”
  
  “又是這個趙言德,”屈列將石碗往地上一摔,言道:“上一次也是此人的主意,結果我們契丹人在白狼山死了幾萬的兒郎,而突厥人連根馬毛都沒掉,這一次我說什麼也不去了。”
  
  契丹大漢言道:“屈列大哥,你可不能不去,上一次白狼山我們七部都損失了不少牛羊部眾,只有你部族沒什麼損失,有人都傳言你暗中投降了漢人可汗。”
  
  “沒有這個事!若真有如此我死后魂魄不能歸回騰格里。”屈列雖是大聲言道,但他三個兒子,現在也在幽州為人質。不過契丹人薄情,屈列有十二個兒子,也是不在意。
  
  這契丹大漢言道:“我是信得過屈列大哥你的,可是可汗他們不信,這兩年大哥你的部族一直在壯大,早讓大賀氏他們不高興了,可能這一次你不出兵,他們就要先攻大哥你,拿你的族人之血來祭出戰的大纛。”
  
  屈列聞言眼珠一轉,笑了笑言道:“大哥方才說笑的,攻打顏也列部我怎麼會不去,只是想多要些牛羊罷了,你回去告訴可汗,就說攻打顏也列部,也算上我的一份。”
  
  “那麼就太好了,我們一起去搶南邊去,再找幾個漂亮隋女來生娃。”
  
  說罷二人哈哈大笑,而屈列目光中卻露出森然之意。
  
  御夷鎮,弱水州都護府。
  
  現今的御夷鎮,經歷五年發展,早已成為了塞上之都。
  
  鎮內定居的漢民就超過萬戶,還有同等的番人。這個春天冰雪才剛剛消融,道路沒有泥濘,陣陣駝鈴,就在御夷鎮城外響起。
  
  南北城門還未開啟,門外就擁滿了大大小小的商隊,有南方來的漢商,北方來的胡商,在等候入城的時候,相互聊天。
  
  而城門道兩邊,自有人用腦袋頂著一筐筐的胡餅,向路旁的商人兜售。
  
  道旁十幾個臨時草棚里,十幾人胡人師傅邦邦地打著炊餅,白氣在那蒸騰,一旁的小兒還在吆喝:“還有兩刻城門才開,乘天冷來碗熱粥,三文一碗,保你從頭暖和到腳,開開心心入城賺大錢嘍!”
  
  不少漢人商人都頂不住熱粥的誘惑,當下將身上貨物一除,將馬一栓,付錢向小兒要了熱粥后,就蹲在地上,順著熱嘩啦嘩啦的大口喝粥。
  
  而不差這點功夫的商人,就直接坐在草棚內,草棚內搭起了桌案胡坐,他們一邊喝粥,一邊啃著餅子,與生意上的伙伴交流起生意經來。
  
  眾人忙碌喧嘩好不熱鬧,乘著上工前,先渡過這一段休憩的時光,待到了城門上鼓聲咚咚而響后,所有商人立即都回到隊伍中,排隊準備按序入城。
  
  才修建兩個月的弱水州都護府內。
  
  新上任的大都護王君廓,看著北邊送來的文書,皺起了眉頭。
  
  陡然王君廓將文書一擲在地,言道:“這幫番人,真是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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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3 00:48:28
第四百四十九章 戒嚴
  
  王君廓擲出的文書,正好砸在剛剛進門劉易的腳下。
  
  劉易伏下身子,將文書拾起,笑了笑言道:“大都護何必動這麼大火氣?”
  
  王君廓哼了一聲,言道:“還不是顏也列部,他們居然敢違抗趙王的對孛兒罕的任命,要推舉其他人為統軍,孛兒罕來信說他現在已無法控制麾下三分之一的部眾了。”
  
  劉易言道:“此事非同小可,王上之前定下章程,言番軍五部統軍由趙王親點,軍主由弱水都護府報承趙王親準,而只有軍副,幢主由弱水都護府,與統軍商議而后共定,而幢副,隊主,隊副,才有統軍部族自定。”
  
  “而讓孛兒罕成為統軍率領顏也列的部眾,不僅是趙王的任命,也是弱水州都護府支持的,而其部眾反對就乃是對趙王與弱水州都護府的藐視,此事不可兒戲。”
  
  王君廓從書案后站起身來,負手言道:“塞北形勢並就不如中原,趙王因地制宜,既不設郡縣統御,也不采用羈縻之制,將番人分六部,效仿當年魏制,各命統軍,分別為英賀弗,額托,顏也列,我五妹,還有突地稽,崔序擔任。”
  
  “突地稽所率的遼西靺鞨,崔序的丁零部在遼西郡,不受我弱水州都護府節制,而五妹畢竟是女將,這一次卸了統軍之職,前往太原郡后,其一萬帳部眾由我弱水州都護府親領,這一萬帳多是親近漢人的室得奚人,多年與漢人親睦。幾乎與我等無二,可侍為心腹。因此就近在御夷,懷荒二鎮附近游牧。
  
  “故而眼下都護府實際親領的為三部。英賀弗,額托兩部,都是室得奚人,這幾年兩部部眾都超過兩萬帳,英賀弗部在雁門,上谷郡以北,懷荒鎮以西游牧,監視宋金剛,額托部在御夷鎮以東。護衛室得奚部王庭所在,亦可隨時支援遼西,對高句麗,契丹開戰。雖說室得奚部中仍有些老朽之輩對我隋人十分抗拒,但額托,英賀弗都是王上的忠信之臣,絕可以信任。”
  
  “而顏也列部也有近兩萬帳的勢力,其部眾三分之一為奚人,契丹。霫,室韋也是不少,還有少許漢人。這一部距離御夷鎮最遠,大部在烏侯秦水以北游牧。與契丹,奚族三部,霫人。突厥接壤,各勢力錯綜復雜。乃是我們弱水州都護府控制最薄弱之處,所以對我們而言。不能有失。”
  
  劉易沉吟言道:“大都護說得極是,我們要設法幫助孛兒罕鎮壓下族內的反對聲音,鞏固下其統軍之位。眼下不如派一員將領前去幫助孛兒罕,以趙王在草原上的聲威,以及我軍的勢力,配合孛兒罕,足可威懾顏也列部內之宵小。”
  
  王君廓搖了搖頭,言道:“你算著一,別人可能算著二,三,四。顏也列部之宵小不足為慮,但顏也列一旦內亂,契丹八部,奚族三部,霫人,突厥人肯定比我們更早就知道消息,如果我們不能望風而動,就失了先機,就必須以雷霆手段平定,在塞外豎立趙國的威信。”
  
  劉易問道:“依大都護的意思,我們該出動多少人馬?”
  
  王君廓看了劉易一眼,言道:“萬勝軍,都護府直屬番軍,漢軍戍卒,高句麗,契丹鄉軍,我們有多少人馬可以動員,就動員多少。”
  
  劉易吃了一驚,言道:“萬勝軍有三千五百精騎,都護府直屬番騎有一萬騎,漢軍戍卒五千,高句麗,契丹鄉兵還未編列,但也有三五千人,大都護你都要調動嗎?”
  
  王君廓言道:“不錯,懷荒,御夷二鎮漢軍戍卒必須留下,拱衛城池,但騎兵一律調走,還有通知額托,英賀弗,一並出兵接應,虯里漢雖在病重,但也要他派幾名兵馬幫忙,另外向幽州派人八百里加急急報,讓王上從幽州立即率大軍,為我軍后援。”
  
  劉易吃了一驚,言道:“對付顏也列部的內亂,用不少出動這麼多人馬吧,更不用驚動王上,只需派一員大將,率兩三千人馬即可。”
  
  王君廓看了劉易一眼,言道:“爾一介書生,不要對我指手畫腳,聽令就是,我擔心的不是顏也列部,而是突厥,懂嗎!”
  
  劉易聽了言道:“卑職聽令就是,敢問懷荒,御夷二鎮是否戒嚴,如此令城內的商隊恐怕損失都不小。”
  
  王君廓雙目一瞇,言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戒嚴就是,一切后果由我來擔。”
  
  御夷鎮戒嚴的號令,在王君廓下令半刻鐘后,即是發出。
  
  隨即披著皮甲,頭罩鐵兜的漢軍戍卒,手持兵戈,從兵營滾滾涌向四個城門。大街之上,隨即都是漢軍戍卒戒備的身影,路障隨即被四處設起。駐扎在城門的戍卒,都是擁有本城戶籍的漢人番人組成,乃是御夷鎮子弟兵,對于守護這座城池有天生責任感。
  
  按照戒嚴令,一切沒有御夷鎮戶籍之人,無論番商還是漢商一律被士卒請出城門,城外有草市可以安置,草市中貿易可放任自由,但御夷鎮無義務對草市提供保護。
  
  城外胡商漢商不知究竟何時,但到了這時卻舍不得將千里迢迢帶來御夷鎮商品原地帶回去,于是就在草市中交易,快速脫手。
  
  隨即城門封閉,城門所有百姓,依著戒嚴的禁令,返回各自家中。城內各坊坊門一並關閉,而城內的黨長,鄰長,保長在戍卒的陪同之下,挨家挨戶敲門搜查,看看是否有陌生人居住在內。
  
  戍卒們一面清查,一面加強城池四門的守衛,戍卒攀上城墻,嚴加守備。此外城中戍軍,還向當初靠近主城大宏子城所修筑附堡九連堡,高山堡,派出兵馬加強守城力量。
  
  李虎,李重九這幾年對懷荒,御夷二鎮,可謂不惜余力。九連堡,高山堡都被加固,堡內堡外挖了藏兵洞,壕溝,配以足夠的糧食水源。
  
  李虎並還在靠近的長城的獨石口,又筑起一堡,就地名之為獨石堡,堡長七百步,屯扎一百戍軍,三百鄉軍,以保障御夷鎮與幽州的后路。
  
  至于城外更安置下幾十個火墩子,火墩子修作三層,下層住馬,中層睡人,頂層作戰嘹望,每個火墩子內都有十名至三十名不等的戍卒駐守,只要敵軍抵近御夷鎮三十里,火墩子必會傳來警訊,來城內早作準備。
  
  確保御夷鎮安全后,這邊王君廓早已發出金箭,向懷荒,御夷二鎮附近的部族調兵。
  
  只有懷荒,御夷二鎮安全后,王君廓放心率領駐扎城內的萬勝軍出城,與四面匯集而來的番軍騎兵會合,而契丹,高句麗鄉兵作為輔軍也是一並奉令調動。
  
  這邊王君廓的八百里快馬加急,信使也是抵達了幽京的臨朔宮。
  
  按照趙國體制,身為大都護的王君廓,有權力上密折,不通過中書省審閱,而直接呈送趙王李重九親啟。
  
  而王君廓只是派心腹將領,送得是十萬火急的急報,急報從御夷鎮發出,經獨石口入長城,直達幽京臨朔宮。值夜的內廷侍衛半夜接到急信后,也是不敢怠慢,直接帶著信使直往李重九寢宮求見。
  
  這一日李重九接到中書省公文,批改至半夜還未批完,待聽內廷侍衛說有弱水州大都護府送來十萬火急的密信后,當下放下手頭公務。
  
  李重九見信之后,沉思一陣,當下對內廷官言道:“傳召讓中書令,兩位中書侍郎,大將軍,幾位虎賁郎將,速速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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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3 00:48:46
第四百五十章 大將
  
  天還未亮,幽京城外一片漆黑。一陣緊急的拍門聲,將幽京北門的城門官驚醒。
  
  城門下十幾騎舉起火把,城門官待驗過對方從吊籃送上的令牌后,當下下令開城門,放行通過。
  
  隨即臨朔宮前的宮道上,馬蹄聲響起,馭夫駕著馬車快速駛過。
  
  溫彥博,姬川,薛萬述,王馬漢,薛萬徹等人皆是半夜被拍門的內廷護衛軍叫醒后,聽聞弱水州都護府有軍情,當下一並來到臨朔宮拜見李重九。
  
  寢宮之內,燈火通明。
  
  李重九揉著眼睛早已是一夜未眠。見五人來齊,他直接將公文直甩給他們,言道:“你們如何看?”
  
  溫彥博接過公文,一目十行第一個看完,思索了一番言辭,開口道:“微臣不擅軍務,但以微臣之見,大都護是否急切了一點,這未經陛下允許,就如此焦急出兵,還是動員懷荒,御夷二鎮的所有兵馬平定叛亂,萬一這是突厥人的圈套,打著將我們番騎主力引誘至草原上殲滅的主意呢?”
  
  溫彥博說完,李重九點了點頭,卻沒說什麼。
  
  中書侍郎姬川一邊看著公文,一邊聽溫彥博說話,言道:“這不像是突厥人的計謀,顏也列部的動亂畢竟還在萌芽之中,孛兒罕尚未到無法收拾局面的地步,所以突厥人絕對料不到大都護,會如此迅速就已決定出兵平叛。”
  
  姬川看完遞給薛萬述,薛萬述言道:“雖可以肯定突厥人事先沒有此意,但顏也列部距離突厥人太近了。小可汗突利雖與我國交好。但突厥人狼性反復,不可信任。若是聞之大都護出兵渡過烏侯秦水,突利也可在數日之內。快速調動了數萬大軍,到時就不妙了。”
  
  薛萬徹看了一半,言道:“我倒是覺得大都護此舉實在乃明智之舉,我想正是因為擔心突厥介入,大都護才用此快刀斬亂麻的雷霆手段,還向幽京要求援軍作為后援,以為萬全之策。”
  
  五人中唯有王馬漢不識字,但不拿文書,也將事情聽個大概明白。當下嚷嚷道:“總之出兵就是,突厥若是敢介入,我們就跟他干一戰。”
  
  李重九言道:“各位的意思,孤聽明白了,無論如何揣測各方的反應,弱水州都護府已是決定出兵平叛,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不發,我趙國必須全力支持弱水州都護府。打贏這一戰,否則不僅我們在草原的威信,會蕩然無存,歸附于我們的各部亦會紛紛挖掘。孤決定率領大軍親政。”
  
  李重九此言一出,溫彥博當下言道:“王上,微臣以為不可。王上乃是幽州之主,不可輕動。若增援大都護,派一將北上即可。”
  
  姬川亦是一並言道:“微臣也反對王上用兵。正所謂將馭兵,帥馭將,王馭帥,若一旦有戰事,即要王上親征,要大將何用,烏侯秦水距幽京有千里之遙,王上遠離王畿,一旦后方有變,千里之內,消息往來,豈可瞬息而至。”
  
  薛萬述言道:“不錯,微臣也是附議,河東有李唐,河北有劉黑闥,勁敵尚在,怎可輕易北上。”
  
  文官一並反對,王馬漢本要替李重九言語幾句的,當下也是不開口了。薛萬徹當下出首抱拳,言道:“末將請纓,懇請王上授予重任,赴漠北馳援大都護。”
  
  李重九聽薛萬徹要親自領軍,當下駐足眉頭一皺言道:“此事孤不放心交給他人,自兩敗契丹之后,塞外番人不思教訓,又蠢蠢欲動,孤若不親征,打服這幫蠻夷,難消吾之心頭怒氣,不必再說,征討漠北之事,孤意已決。”
  
  溫彥博聽李重九說得斬釘截鐵,不敢犯顏再勸。
  
  次日清晨永和殿議政時,趙國官員齊聚,大殿之上李重九告之眾臣工,要親率幽州大軍馳援塞北。
  
  聽聞李重九這麼說,陳孝意,王珪,盧承慶等臣自班部而出,聯名上奏,請求李重九撤回親征之令。
  
  李重九不允,當下又是十幾人上前勸述,皆是反對李重九親征。
  
  但是結果眾臣的上奏,當堂皆被李重九駁回。
  
  退朝之后,眾臣皆是聚在永和殿前不散,一人言道:“要想勸動王上,亦只有請魏府君了。”
  
  另一人反駁言道:“魏府君抱恙在家,已有數日不視事,恐怕請不動他。”
  
  “這該如何是好?”
  
  眾人皆望向溫彥博,眼下他為文官之首,自是眾望所歸。
  
  溫彥博目光掃過眾人,見大多數人皆是皺眉不展,唯有一人安之若素。
  
  溫彥博言道:“此事不要心急,調動各府兵馬並非一日兩日可就,你們先退下,明日早朝時再勸不遲。”
  
  “也只有如此了。”眾臣紛紛告退。
  
  到了宮外溫彥博不顧宰相之風,疾步追上一人言道:“張舍人請留步。”
  
  張玄素聞言駐足,轉過身來,連忙行禮言道:“原來是宰輔,不知在此叫住在下,有何示下?”
  
  溫彥博笑了笑,言道:“張舍人,汝胸中是否勸趙王之策?”
  
  張玄素攤手言道:“宰輔抬舉在下了,滿朝臣工今日都被駁回,吾又有何能勸得趙王。”
  
  溫彥博言道:“吾不會看錯人,張舍人乃是足智多謀之士,今日還請勸上趙王一勸,趙國百萬百姓都會感謝張舍人的。”
  
  張玄素聽了苦笑言道:“宰輔這麼如此說了,在下還有不從命的嗎?”
  
  步入偏殿之中,張玄素看到李重九正批改公文,對方伏在案上,頭也不抬地言道:“張愛卿若是來作說客的,我想可以回去了。”
  
  張玄素笑道:“微臣不是來作說客的,而是來解王上心中之憂的。”
  
  李重九言道:“在孤看來解憂與作說客又有何之別?”說著筆下不停。
  
  張玄素言道:“以吾看來,王上今日其意甚決,並非是一定要親征塞北,而是所憂無可用之將否?”
  
  李重九聞言擱下筆,看向張玄素言道:“滿朝臣工皆是不解,唯有張愛卿慧眼如炬,私下竊言,孤卻有此意。。孤自懷荒鎮而起,與番人大小十余戰,從無敗績,契丹人畏吾如虎,若是親征塞北反掌可定。孤觀班中臣工,無人可代,故而才想親征”
  
  張玄素言道:“王上所言甚是,只是臣以為,王上剛登大位,若欲興大軍,親討河東河北,掃蕩諸雄,方可親率六師,若是討伐塞外,關山重重,命一上將軍即可。”
  
  李重九點了點頭,眼下尉遲恭,徐世績兩員大將駐扎在外,不可以輕動,自己擔心漠北戰事,是心覺得除了二人以外,手下沒有獨當一面的將才,故而決定要親征的。
  
  但眼下眾臣今日一並反對自己親征,而自己也有幾分擔心幽京無人坐鎮,故而李重九眼下倒也有幾分躊躇。
  
  張玄素言道:“微臣以為王上親征,乃不肯將大事假手他人,微臣保舉薛萬徹足可勝任大將軍之職。”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薛萬徹乃是將門虎子,兵法戰陣樣樣精通是不錯,但其剛而自矜,為將必傲之,不肯納他人之言,換做他人也就罷了,但對付突利,處羅,以及突厥狼騎力有未逮。”
  
  張玄素笑了笑,言道:“原來如此,難怪薛將軍之前請纓,王上沒有答允,臣倒是有個辦法,薛將軍平素雖是自傲,但卻敬重其兄長,可令薛侍郎為監軍督之,兄長的話他不能不停,又不會將帥不和。”
  
  李重九點點頭,笑道:“張愛卿,真不愧為足智多謀,以你之見,若是平定塞北,當用何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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