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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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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3 00:49:03
第四百五十一章 各路人馬
  
  張玄素聽李重九發問,當下言道:“此乃軍國大略,微臣官卑言輕,不敢妄言。”
  
  李重九笑了笑,示意在張玄素坐下,之后言道:“聽聞張舍人在竇建德麾下時,常有謀略,見他人不能之見,號稱算無遺策,堪稱竇建德之張良,為何到孤這里卻支支吾吾。孤並非嫉賢妒能之主,也非不容臣下意見與己相左,只要言辭得當,孤願洗耳恭聽。”
  
  張玄素拱手言道:“說來慚愧,若真的算無遺策,夏王也不會有易水之敗,蒙趙王不殺之恩,將微臣用之左右。微臣只有殫精竭慮以報答趙王厚恩。”
  
  李重九言道:“那你盡管直說。”
  
  張玄素撫須凝眉,似在斟酌措辭,之后言道:“微臣以為治國若治病,眼下顏也列部叛亂,雖未發但卻益重,猶如病在肌膚,不治將益深。自古以來但凡良醫,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謀國謀局也是一樣,待動亂發生,變亂已成,再去整治那就難了。”
  
  李重九言道:“此言深和吾心。”
  
  張玄素拱手言道:“故而顏也列部內亂雖是一個發端,但萬一處置不當,就會演成大亂,滿朝之中,只有王上和大都護看到這一點,所以臣也可以理解,王上為何要御駕親征,就是不放心假手于他人。”
  
  李重九撫掌大笑問道:“眼下滿朝之上不又多了一位張舍人嗎?那依你之見,該如何平定?”
  
  張玄素言道:“王上過譽了,微臣也不過是后知后覺罷了,微臣有三策……”
  
  “速速道來。”
  
  張玄素向李重九進言后,李重九十分滿意,言道:“有張愛卿在,何愁塞北不平。孤決定罷了親征之念。”
  
  張玄素喜道:“王上……”
  
  李重九將手一止言道:“不過張愛卿卻需代勞一趟,我決定命你為監軍,輔薛將軍北征。”
  
  張玄素聞言一愣,心道這為何。難道自己還能比薛萬徹的兄長,正三品中書侍郎薛萬述,更勝任監軍之職。
  
  張玄素但見李重九微微而笑的樣子,心下恍然。不錯啊,自己倒是失了計較了,怎麼可能領軍大將和監軍文官,同為親兄弟的。自己還以為是妙策,但看來趙王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張玄素看向李重九愈發覺得深不可測,相對于竇建德。李重九乃是明主。在明主下做事,是難伺候一些,不能敷衍了事,若不出真本事,不下死力氣辦事,根本逃不過李重九眼睛。
  
  不過也只有具有李重九這樣的才具的人,方才有望一統天下。以自己的才華,在李重九麾下將來若不飛黃騰達,名留青史也不是難事。
  
  李重九見張玄素不答,笑了笑言道:“我知你擔心自己官職不夠,但薛將軍素來剛而自矜,我若派重臣監軍,他必覺得受得肘制,不能施展,與其如此,我不如讓他放開手腳,自顧行事。張愛卿只要從旁輔佐,稍稍提點即可,以你的才智,必會了解孤的用意所在。”
  
  張玄素當下嘆服,同時也明白李重九要親征乃是沒有人選,眼下任他為監軍,而罷了自己親征之意,顯然是對張玄素的器重。
  
  當下張玄素站起身來言道:“蒙王上賞識,微臣必不辱使命。”
  
  張玄素這邊話才說話,這邊門外內廷官來稟報言魏征抱病前來,要親見李重九。
  
  李重九不由笑著對張玄素言道:“你看又是一個說客。”
  
  君臣二人不由相視一笑。
  
  待魏征,張玄素勸得李重九取消親征的消息傳出,幽州眾官吏皆是大喜,皆是拍手相賀。
  
  次日李重九從涿郡,安樂郡,上谷郡三地調集了一萬五千府兵,五千鄉兵,一共合計兩萬大軍。以薛萬徹為塞北行軍總管,張玄素為監軍,烏古乃,曇宗為部將,秦瓊,羅士信為校尉,從安樂郡奚關出塞,以增援弱水州大都護的王君廓。
  
  同時命令遼西郡郡守郭孝恪,統軍突地稽出兵增援。
  
  遼西郡郡治柳城。
  
  柳城北面乃是燕舊都龍城。
  
  昔日大燕定都于龍城時,在此修筑一塔,乃是當年北魏馮皇后于為其祖父北燕王馮弘,祈壽冥福和弘揚佛法而修建的思燕佛圖,后毀于火災。到了大隋仁壽二年,朝廷重建此佛塔。佛塔為十七級浮圖,擁在其內,安置佛祖舍利,並在此設梵幢寺,因此善信從四面而來,日夜在塔下參拜。
  
  當初慕容一族開創的定都于龍城,歷代帝王都是篤信佛家,故而燕地一直乃是佛法興盛之地,后雖經戰亂更迭,但隋文帝崇佛在此修梵幢寺,迎佛舍利后,營州再度成為遼東佛教第一昌盛之地。
  
  到了李重九據柳城時,迄今已有三年,遼西郡內一貫安定,對于佛家傳教,李重九一向不與阻止。
  
  亂世之中,佛教實有安撫人心之用,遼西郡內靺鞨,丁零各部,各部族的頭人,甚至部民之間,亦開始篤信佛教,因于漢人僧人交往中,漸漸融于漢化。李重九當初聽聞遼西郡郡守楊林甫稟告,未料到還有這等幫助,欣然之下從本不富裕錢款中,撥出一部分,在營州再修了兩座佛塔。
  
  營州各族信徒聽聞后,不由皆是擁到柳城參拜,因此柳城興佛之風更盛。
  
  故而郭孝恪至柳州赴任后,大有垂拱而治之感,遼西丁零百姓溫和順從,遼西靺鞨有突地稽約束之下,靺鞨人與漢人關系也十分和睦。而高句麗邊境也無戰事,令本要大展拳腳的郭孝恪,一時無事可做,只能操練郡內三縣中三千鄉兵。
  
  這一日,正是春暖花開,城北的梵幢寺,梵音響徹,信眾們四聚而來。而柳城百姓也開始忙碌一日的生計。
  
  郭孝恪穿著一身戎裝,正欲與十幾名親兵一並跨弓策馬從郡守府出門打獵。
  
  正待這時,一名親兵趕來言道:“啟稟使君,幽京疾報,乃是趙王親筆。”
  
  郭孝恪聞言一愣,對左右言道:“我幾乎以為那姓李的,將我給拉在遼西的大山之間了,在此養老了。”
  
  左右聽聞郭孝恪對李重九不恭敬的稱呼,都佯裝沒有聽見,郭孝恪當下從親兵那,將信接來看了一會,喜道:“這回倒有點意思,兒郎們收拾起來,我們不出門了。”
  
  “這是為何?”部下聞言不能打獵,皆是掃興。
  
  郭孝恪言道:“問什麼,立即讓突地稽,崔序一並來郡守府見我。”
  
  郡守府內,突地稽,崔序二人一並坐在郭孝恪下首。
  
  崔序將調兵令看了一陣,向郭孝恪問道:“可汗言要從遼西郡調兵,增援塞北,但為何出動多少人馬,軍令上倒是沒說呢?”
  
  郭孝恪言道:“很簡單,這是王上要我們自作決定,高句麗在遼水河畔虎視,我們若是出動兵馬太多,高句麗人很可能乘虛而入。”
  
  突地稽言道:“現在在遼水河畔,高句麗人費大量人力,修筑千里長城,一旦高句麗人在遼水扎穩腳跟,很可能會南侵襲擾。”
  
  郭孝恪言道:“既然高句麗人在遼水修筑長城,即知敵軍眼下暫時沒有南下的意圖,既是王上下令,我等不可怠慢。”
  
  崔序,突地稽一並言道:“正當是如此。”
  
  郭孝恪言道:“既然如此,靺鞨部出兵三千,丁零部出兵兩千,漢軍出兵兩千如何?”
  
  二人皆是點頭言道:“正當如此。”
  
  再說王君廓率大軍從懷荒,御夷二鎮出兵后,大軍日夜兼程,行了六日,終于抵達烏侯秦水河畔。
  
  此刻正值春季,冬雪融化,草原上各處小河淙淙流淌,草原之上亦多了無數不知名的湖泊,湖泊河流,四面八方地匯入烏侯秦水。烏侯秦水亦是滿漲,阻在了王君廓大軍之前。
  
  王君廓看著大水滿漲,不由皺眉。
  
  劉易策馬至王君廓身旁言道:“啟稟大都護,這烏侯秦水向東而去,與潢水合流后,奔遼水而去入海。而我軍一旦渡河,這烏侯秦水與潢水之間,就是顏也列部,此外有契丹人,奚族人,突厥人,霫人。”
  
  王君廓一舉馬鞭言道:“趙王在塞北設弱水州都護府,但吾弱水州都護府重在懷荒,御夷二鎮,此地深入草原,就算是快馬疾馳也要四日的馬程,我大軍從御夷鎮進發也費了六日。更不用說王上在幽京,上谷,安樂,遼西各郡的援兵,抵達于此消耗十幾日功夫,就算深入于此糧草也要耗盡。”
  
  劉易言道:“正是如此,除非在此烏侯秦水畔設一座如懷荒,御夷二鎮般的重鎮,否則我們只能羈縻此地,而不能真正控制此地。”
  
  王君廓,劉易都是深明此中難處,因為此地各部扎居,形勢才錯綜復雜,又遠離御夷,懷荒二鎮,使得趙國勢力難以企及,故而顏也列一死后,部內之人,在契丹,突厥等各方派人唆使下,才有了叛亂之心。
  
  正待這時,一名披著羊皮襖子的奚族幢主上前,向王君廓稟告言道:“啟稟大都護,抓到一個契丹人,自稱是伏弗郁部夷里堇屈列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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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3 00:49:25
第四百五十二章 征服之道
  
  幽京臨朔宮。
  
  自王君廓,薛萬徹出征塞北來,李重九在房內懸了一副巨大的塞北地圖來。
  
  長城以北,稱做塞北,自秦始皇連諸國北塞城墻,而筑長城以來,塞內塞外即成了漢人番人的分野。
  
  即便是后來漢武帝,擊敗匈奴征服漠北,也只是設立羈縻草原各部,而沒有真正在這一地域,設立郡縣制,徹底統御。
  
  拓跋鮮卑入主中原后,與塞北的聯系漸漸疏遠,草原為柔然所統治,故而拓跋鮮卑為了拱衛平城,在長城以外,又修筑了六鎮,加上御夷鎮,成了中原王朝在塞外的立足地。
  
  但六鎮之亂后,當初屯駐重兵的邊鎮,早已是荒蕪一片,昔日的六鎮武人,如宇文泰,楊堅,李淵先后入主中原,卻再也沒有收服六鎮的打算。
  
  今日李重九崛起懷荒,御夷二鎮,讓中原勢力向漠北跨出了堅實的一步,到了今日,李重九亦統御著兩鎮,以近十萬帳的番人,三萬余戶的漢民,在此設立了弱水州都護府。
  
  比在四年前,李重九剛剛登上可汗之位時,兩鎮人口百姓數量番了三倍。現在塞外長城之外,弱水州都護府疆域標注于其上,其地域面積幾乎于李重九現在的河北七郡相當。
  
  想到這里,李重九卻是皺眉,雖說控制疆域甚廣,但他在草原上勢力,已是抵達臨界點了,河北七郡,分布著大小城池塢堡上百座,在郡縣二級下。李重九命令隨時傳達,但草原上以懷荒。御夷二鎮,控制這麼大一片疆土。已極難企及。何況兩鎮還是靠近長城,烏侯秦水一域難免鞭長莫及。
  
  所以這一次顏也列叛亂,雖在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顏也列一向乃是李重九器重的大將,而他部族人效忠于趙國,只是效忠于顏也列,而並非效忠趙國。
  
  現在顏也列一死,給李重九敲了一個警鐘,若是將來英賀弗。額托,突地稽等大將,萬一身故,他們的子孫族人,是否會依舊效忠于自己呢?萬一有一日自己退位了,換做英賀弗,額托,突地稽他們是否又會如效忠自己一般,效忠于自己的子孫呢?
  
  這就是羈縻之制的缺陷。否則歷史李唐那空前龐大的安東都護府,也不會隨著唐帝國的衰弱日益消亡。
  
  李重九目前也只是,以各部頭人之子,遷入幽京。讓他們在郡學學習漢學,同時也變相為人質的辦法,來約束各部。讓他們不生叛亂之心。一旦他們的父親病逝,李重九可指定頭人之子。到任一部落仕官。
  
  但這也只是比李唐的羈縻之制好上一線。要想真正根除塞北為患中原數百年之禍,僅此是不夠。
  
  張玄素向自己獻策要平定塞外時言道。必須廢除部族之間頭人世襲制,而改派流官治理才是平定塞北的上策。
  
  張玄素之言深合李重九之意,這也是歷史上明清控制西南土司的手段。
  
  不過李重九也心知西南行改土歸流之策,耗費了多少時間,從唐軍慘敗于南詔,至大理建國,到明末的奢安之亂,到了清朝才成功改土歸流,西南至此無大亂。要行改土歸流之策,一必須借助強大的武力,二必須當地番人能夠接受漢化。
  
  正如要擊敗一個民族,用武力即可,但要征服一個民族,還是要讓對方接受自己的文化,或者自己吸納對方的文化。
  
  李重九能建弱水州都護府,以及遼西郡,原因正在于此二者之上。
  
  這一次張玄素受己之命,輔助薛萬徹北征,一來是平定叛亂,二來也是讓趙國的勢力,更進一步向草原延伸。
  
  此刻王君廓在烏侯秦水河畔會見了自稱是伏弗郁部夷里堇屈列的使者。
  
  這名使者三十多歲,留著契丹人特有的髡發,騎著雙馬,對方待看見數萬騎兵飲馬河畔,茫茫草海中幢幡大纛飛揚的景象,面上露出了震懾之色,亦將方才狂傲之色收斂了許多。
  
  “拜見大人。”對方用不流利的漢話言道。
  
  王君廓劉易對視一眼笑了笑,漢人只有將父母稱作大人,而番人,高句麗則是將部落中頭人,或者是身有官職的人,皆是稱為大人。此人稱他們為大人,不是將他們看作父母,豈非好笑。
  
  “爾部屈列可汗,有何要事要你來見我們?”
  
  對方回稟言道:“大都護,屈列可汗讓我通報,契丹各部大人率軍在冷陘山合議,要乘著這次顏也列部內亂的時機,去劫掠一番,來彌補去年冬天大寒以來損失的牛羊馬匹。”
  
  “冷陘山?”
  
  王君廓,劉易皆是眉頭一皺,一名室得奚部的軍主,言道:“冷陘山在潢水以北,距這里還有五日的馬程,契丹、奚,霫三部以此為界山,契丹部汗庭時常游牧于此。”
  
  聽說冷陘山有五日的馬程,眾將皆知契丹大軍此刻,很可能已是向烏侯秦水全面壓來了。
  
  當下王君廓喝令,各軍主嚴加戒備,同時派出騎兵泅水渡河,偵查烏侯秦水以北顏也列部的情況。
  
  王君廓言道:“契丹大軍而來,屈列可汗是何態度?”
  
  此人言道:“自白狼山之戰后,屈列大人蒙可汗釋放,一直感念可汗大恩,眼下契丹各部意欲南侵,大人他雖不願意南侵,但無奈各部大人要挾之下,只有率本部人馬前來,他派小人來前來稟告一聲,若幾位大人允可,他與部下三千勇士願作內應。”
  
  王君廓聞言點了點頭,笑道:“很好,趙王不會忘記屈列這一番心意的。”
  
  對方大喜言道:“多謝大人諒解。另外屈列大人,還懇請大都護小心,契丹這一次,還聯合白霫,南室韋兩部。”
  
  正待王君廓說話之際,一旁軍主前來稟告言道:“額托統軍,英賀弗統軍,各率八千騎兵,已向此處趕來。另外虯里漢也答允出動木昆部三千騎兵增援。”
  
  王君廓言道:“待這位契丹使者下去休息,好生招待,我們立即去見額托,英賀弗。”
  
  王君廓雖說是好生招待,但士卒都知道是將這名契丹使者押下監視,屈列是真降遜色還是假降這還是不知。
  
  契丹雖視做蠻夷,只是說的他們文化粗鄙,但契丹人的智謀絕不會遜色,盡管對方有三個兒子作為人質,現在身在幽京。這一點上王君廓絕不會大意,當下這名契丹使者被嚴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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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殺一儆百
  
  烏侯秦水旁的大帳之內,王君廓與額托,英賀弗三人一並于帳內商議。
  
  王君廓將契丹可汗屈列帶來的軍情與二人講了一遍,額托,英賀弗亦是將信將疑。
  
  英賀弗開口言道:“據我所知契丹八部彼此雖偶爾因為水草之地,相互攻伐,但對付外族時倒是一貫團結,此屈列有可能有詐,或許是誘我們渡過烏侯秦水。”
  
  額托言道:“現在不知突厥,是否有介入其中的打算,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我軍杜抵達此處了,難道聽說一點風聲,而不敢渡過烏侯秦水嗎?孛兒罕乃是我兄弟顏也列之子,我的子侄,絕不能不幫他。”
  
  王君廓點點頭言道:“兩位統軍都這麼說,我認為無論如何也要一探究竟,那麼明日大軍即渡過烏侯秦水。”
  
  “報!”一名校尉進入帳內。
  
  王君廓言道:“說。”
  
  校尉言道:“我軍泅水渡河的士卒,已聯絡到孛兒罕統軍,孛兒罕統軍告訴我們,眼下顏也列部內分作三部,他控制一部,還有兩部分別向北,向東遷徙,要投奔契丹人和南室韋。”
  
  “竟然如此。”王君廓撫須,原先意料中的顏也列部的內戰沒有發生,但事情卻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王君廓睜眼問道:“向契丹方向而去的那部,向什麼方向去了?”
  
  “是冷陘山。”
  
  王君廓雙目一瞇,一旁英賀弗言道:“看來這很可能是契丹人誘敵的計謀了。”
  
  英賀弗鎮定自如,言道:“事到臨頭,還有什麼好擔心的,看看契丹人這回到底有什麼勇氣,膽敢與我軍再戰。”
  
  次日,于烏侯秦水河畔匯聚的數萬草原騎兵。一並渡河,抵達北岸。
  
  王君廓親率三千騎兵,抵達顏也列部的牙帳。
  
  新任統軍孛兒罕率族人出帳拜見王君廓,言道:“末將無能。導致族人離散,還請大都護責罰。”
  
  王君廓打量孛兒罕,對方蓄著室韋人的辮發,膚色白凈。在漢地郡學讀書數年,較之其他生番熟番脫去了幾分蠻橫氣息,而多了幾分溫和。
  
  但就是這幾分溫和,估計也是令族人不服他的緣故。草原上之人,信奉強者為王,以勇力稱雄。孛兒罕的父親顏也列。就是一名能開弓上馬,能飲三斗烈酒的勇士,而孛兒罕的武藝明顯遜色其父許多,難怪他的族人,不信服他能作為頭人,帶領他們,故而紛紛離去。
  
  王君廓言道:“事已至此。再責怪你也無濟于事,眼下必然追回你離你而去的族人,並懲治叛亂者。”
  
  孛兒罕抱拳言道:“一切聽大都護的吩咐。”
  
  王君廓點點頭言道:“你麾下現在能出動多少戰士?”
  
  孛兒罕朗聲言道:“還能出動三千,他們都是父親大人生前最親信的戰士,能誓死保衛部族。”
  
  王君廓言道:“好,留下一千人看守牛羊牧場,其余兩千人隨我本部一並出發。”
  
  “諾。”孛兒罕目光中露出了堅定之色。
  
  王君廓當下與孛兒罕二人率著五千輕騎,朝冷陘山方向疾馳。
  
  過了烏侯秦水,草原地勢漸闊,春季乃是草原的大風天,牧人們誇張的說,這里的風,可以將牛羊卷上天去。
  
  草原這里草木稀疏、低矮,兼有零星窪地。
  
  王君廓率領五千輕騎先行,趕了一日后,即追上往南室韋部方向而去的部分顏也列部族人。
  
  看到大軍從身后追擊而來,顏也列部的番人們,頗有幾分驚慌,但立即在草原上用大車,牛馬在外擺出了環陣。
  
  雙方劍拔弩張之勢,一觸即發。
  
  孛兒罕當下策馬上前,策馬在車陣外高聲喊道:“顏也列部的弟兄們,我是孛兒罕,你們要用弓箭射死你們的頭人嗎?”
  
  車陣之內,一陣騷動。
  
  有人在車陣內喊話,言道:“我們室韋人喜歡隨牧草水源而走,但頭人你說大家在一處,如此違背了長生天賦予我們室韋人世世代代的自由,現在我們要往北遷往水草更茂盛的地方,孛兒罕今日你是我們的頭人,但你若是再向前一步,我們的弓箭就不認你為頭人了。”
  
  孛兒罕言道:“一支箭能折斷,三支箭可以折斷嗎?聚在一起是,為了不被外人欺負,你不愛我們世世代代居住的牧場,而要去崇山峻嶺中與野狼虎豹爭食,之后受他人欺辱嗎?”
  
  伴隨著孛兒罕的話,王君廓的騎兵,漸漸從四面趕上,將顏也列番人包圍其中。四周騎兵張弓逐馬,竟顯得彪悍之色,顏也列部叛逃的族人,也看出這並非是孛兒罕自己的人馬,而是援軍。
  
  王君廓手持大刀,策馬而前喝道:“我乃是弱水州大都護王君廓,聽聞爾等叛亂,故而奉可汗之命,前來平叛,當初在烏侯秦水邊,你們為契丹人奴役,若非可汗解救,你們怎麼會有今日的自有,眼下你們將當初可汗的恩德全然忘在腦后。”
  
  聽聞竟是從懷荒,御夷鎮前來的援軍后,車陣之內,再度騷動起來,不止是穿著皮甲的戰士,連穿著皮袍女子和小孩也是一並舉弓,站在了車陣附近。
  
  車陣內一人喊道:“這幾年我們服從軍役,隨可汗南征,已是報答過可汗的大恩了,眼下我們要走,乃是我們的自由,你們說從契丹人奴役下解救于我們,但現在我們要走,你們不許,這隋人難道也要世世代代奴役我們室韋人嗎?這與契丹人有什麼分別?”
  
  王君廓冷笑一聲言道:“你說報答了可汗大恩,好,你們的馬匹,彎刀,鐵器,你們的弓箭,戰馬的蹄鐵,還有女子身上的布帛,平日所喝的美酒,都是可汗所賜的,你們要走,我們不阻攔你。留下身上弓箭,彎刀,鐵騎,還有布帛,你們就可以走了。”
  
  對方一時語塞,車陣之內,議論紛紛。
  
  孛兒罕言道:“各位族人,當初我們在契丹人下奴役時,每日累死累活,替契丹人牧馬放羊,但是養大的羊我們卻吃不了,牛羊上的皮毛,卻成了契丹人的皮襖,而今大家有肉吃,有皮革穿,還有布帛,草原上各部誰有我們日子過得好,這一切不都是可汗帶來了嗎?眼下離了可汗,你們還能有這些嗎?”
  
  王君廓見孛兒罕一邊說話,自己當下喝令麾下騎兵上前,五千騎兵四下布下,猶如大網一般密不透風將對方圈住。
  
  車陣之內,對方言道:“好吧,我們答允回去,但是你們要答應,事情不許追究。”
  
  王君廓冷笑言道:“是否追究,乃是可汗的決定,我無權替他答允,你們眼下只有一條路,就是放下刀槍弓箭走出來,我可保你們性命,若是遲了一步,我就下令我的弟兄們攻打車陣了。”
  
  馬蹄聲滾滾,只見山后又是一路騎兵大軍而來,原來英賀弗擔心王君廓孤軍深入又派出兩千騎兵,跟隨在后。
  
  車陣之內更是十分驚慌,半響之后,當下終于掛出白旗投降。八千多名顏也列部之人,包括老弱婦孺一並走出車陣投降。
  
  王君廓向孛兒罕吩咐了幾句,孛兒罕點點頭,當下喝令部下那人,當下一口氣抓了兩百多人押到王君廓,孛兒罕二人面前。
  
  兩百多人被五花大綁捆住,一個個起身大呼冤枉。
  
  王君廓向孛兒罕問道:“當初反對你的族人,都在這里了嗎?”
  
  孛兒罕點點頭,言道:“不錯。”
  
  王君廓當下喝令言道:“婦孺都放走,不高于車輪的男子,也放走。”
  
  眾士卒一並入內,當下兩百多人哭天搶地的,被拉走一百多人,剩下近百人看著妻兒亦是垂淚。
  
  “殺!”王君廓口中決然嘣出這字。
  
  孛兒罕當下跪在王君廓馬前,言道:“大都護,他們都是我的族人兄弟,懇請饒他們一命吧!”
  
  王君廓言道:“叛亂之罪,若不殺之,將來如何威服族人,絕不可有婦人之仁。再說我放了婦人小孩,已是寬容了。”
  
  話音落下,番軍提刀入場,逢人便斬。
  
  片刻之后,場上橫就近百具屍首,王君廓對在場之人喝道:“若再有叛亂者,一律乃是如此下場。”
  
  在場眾番人看王君廓的鐵血手段,一片駭然,當下無不聽命。
  
  處置了這部叛亂后,王君廓當下馬不停蹄,派英賀弗兩千騎兵押送這八千人返回烏侯秦水畔的顏也列部牙帳,自己繼續與孛兒罕,率著五千騎兵朝冷陘山的方向追擊。
  
  待行了一日后,前軍遭遇了一股室韋部騎兵。
  
  雙方前軍遭遇,室得奚部騎兵迅速擊敗了這股室韋部騎兵,並抓拿了幾十名敵騎來。
  
  王君廓查看這幾十名室韋部騎兵俘虜,聽孛兒罕介紹,這些人都屬于南室韋之人,眼下在室韋中,一共分作五部,其余四部都駐較北,且于崇山峻嶺之中,唯有南室韋居部分最強,亦時常南下游牧,與契丹,奚族,霫人,甚至遠至懷荒鎮的漢人,都有來往。
  
  南室韋部又分作二十五部,每部酋長自稱余莫弗瞞咄。
  
  而眼下南室韋部,已臣服突厥,突厥派了三名吐屯管轄,直屬于小可汗突利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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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預謀
  
  幾十名室韋部騎兵,一並被押在王君廓的面前。
  
  這些室韋部騎兵雖被押在地上,但臉上都是一臉不甘之色,身上人人帶著血,顯然都是力戰而被擒的,猶自可以看出對方的悍勇本色。
  
  但是這些室韋部騎兵雖是悍勇,但卻抵擋不住室得奚騎兵。
  
  王君廓看著這些室韋騎兵的裝備,所乘戰馬都是沒有釘馬鞋的,少許人甚至連馬鞍馬鐙都沒有,在馬上馳騁,只能抓住鬃毛,連空出雙手來射箭都不可能。至于裝備只有角弓、楛矢,套馬桿,石索,狼牙棒,像樣的彎刀只有四五把。
  
  這樣的室韋部騎兵再悍勇,又如何能與室得奚部騎兵抗衡。
  
  王君廓向孛兒罕言道:“問問他們是南室韋哪個部落的?這一次出動了多少人馬?突厥人是否也來了。”
  
  經過拷打后,一名吃不住的室韋部騎兵交代,他們是南室韋掘犬部的,這一次塞北遭了大雪,南室韋大部分部族,都是被迫南下,尋覓牧場。契丹可汗大賀姓則是乘機招攬了他們,一並南下劫掠。
  
  王君廓點點頭問道:“那麼之前叛逃向契丹的顏也列部,現在哪里?”
  
  這名室韋騎兵微微遲疑,待吃了幾下拳腳后,這才老實交代對方已快到潢水邊,並告之契丹室韋大軍,已是從冷陘山出發,距離潢水也是只有一日的馬程,正要接應他們。
  
  是前進還是后退?
  
  眼下成了擺在王君廓面前的問題。若是追擊繼續深入,自己這五千人馬。很可能遭到契丹大軍的合圍,若是從容退卻,自己可保障無憂,但是顏也列部這近兩萬族人,就要投靠契丹,成功叛逃。
  
  王君廓正在權衡,孛兒罕亦然忐忑,他突然言道:“大都護再前進實在冒險。不如撤軍回牙帳旁好了。”
  
  王君廓橫了孛兒罕一眼,這時前方室得奚部輕騎回報言道:“啟稟大都護,前方抓到幾十名向南而來的,顏也列部的族人。”
  
  “帶過來!”王君廓肅容言道。
  
  不久這幾十人被帶來,王君廓看向他們,這些人多是青壯,看見王君廓和孛兒罕都是低下了頭。
  
  孛兒罕認得其中一人。言道:“蜇列蔑,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那名室韋大漢言道:“回稟統軍,我們本就不願意北往,離開烏侯秦水牧場,全是闊出他勾結契丹人,答允了契丹可汗的好處。這才煽動我們族人離開了。”
  
  “闊出。”孛兒罕將馬鞭一揮,咬牙切齒。
  
  “此人是誰?”王君廓問道。
  
  孛兒罕言道:“回稟大都護,此人乃是我叔叔,他的老婆就是契丹人,與我父親乃是結義兄弟。在部族中一直有很大影響力,這一次也是他反對我擔任統軍的。”
  
  王君廓目光中閃一絲寒芒。言道:“我明白了,那麼蜇列蔑你們幾人遇到什麼困難嗎?”
  
  蜇列蔑開口言道:“契丹可汗本是許諾,讓闊出自立為頭人的,並給他一片潢水河畔上好的牧場,契丹人出爾反爾,說當初說錯了,不是潢水河畔的牧場,而是冷陘山以西。闊出不敢違背,但是族人們卻都是大怒,說冷陘山以西,就是蒼鷹都不在那拉屎荒地,絕不答應。”
  
  “現在族人一部要往南,一部要往北,兩邊僵持住了,闊出無法鎮壓族人,只能派人向契丹人求援,等契丹人一到,再以武力強行將族人遷過潢水。”
  
  王君廓問道:“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蜇列蔑開口說:“我的一個兄弟是闊出的牙兵,他正好聽到了,回來告訴我,我們就帶著族人南逃了。”
  
  “闊出這個混蛋,”孛兒罕用拳頭重重一砸,“大都護,既然如此,我們立即派騎兵趕上,殺了闊出,再率族人南返。否則遲了就遇到契丹人了?”
  
  王君廓向蜇列蔑問道:“你知道契丹人還有多遠?”
  
  蜇列蔑言道:“好像才到了冷陘山,距我們族人駐地還有三日的馬程。”
  
  蜇列蔑此言一出,就看見王君廓,孛兒罕二人臉色唰的都變了。
  
  蜇列蔑手不禁一抖,去摸腰間的彎刀。
  
  王君廓一使眼色,當下身旁數百親兵一並如猛虎一般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將蜇列蔑一伙,全部拿下。
  
  “好歹毒的計謀,這一回差一點就中了契丹人的圈套了。”孛兒罕冷笑說道。
  
  “統軍,冤枉啊。”蜇列蔑雖不住掙扎,但被兩名壯碩的室得奚部騎兵,壓得死死的。
  
  “什麼冤枉,”孛兒罕冷笑言道,“今日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就在剛剛我已經抓到了室韋部騎兵,逼問到口供,契丹主力大軍已經逼近至附近了,對嗎?”
  
  “不,是他們說話,”蜇列蔑目光露出一抹恐懼之色,大聲言道,“統軍我是你的族人,你連你的族人都信不過,卻要相信室韋部人。”
  
  “還在狡辯。”孛兒罕言道。
  
  王君廓搖了搖頭,此人也算是嘴巴極硬了,室韋部的斥候輕騎都已經出現了在附近了,他還說契丹人主力遠在冷陘山,就算沒有室韋騎兵口供,此人露出了很大的破綻。
  
  看來這一次契丹人謀劃十分周全啊,就是要致自己于死地。
  
  王君廓見孛兒罕要拔刀殺了蜇列蔑,當下將手一止,言道:“眼下你活命唯一的機會,就是將這一次契丹人伏擊我們的底細,全數告之,否則你和你的族人,立即要死。”
  
  蜇列蔑看了王君廓臉上的殺氣,身子一抖。
  
  在距此不遠一處山谷之上,密密麻麻扎著契丹人的羊皮帳篷。
  
  其中不知藏了多少契丹人的人馬,契丹可汗大賀咄羅看向屈列,笑了笑言道:“聽聞隋人大軍,已經渡過烏侯秦水了,這一次他們絕對插翅難逃,你能夠及時醒悟,為時不晚。”
  
  屈列回稟言道:“這還要多謝可汗寬容才是。”
  
  大賀咄羅笑了笑言道:“說什麼話,我們契丹八部,本來就是同祖同源,都是一家人,有人能回頭,我們做兄弟的,都要包容接納。只有那些萬惡的隋人,他們來到大漠,搶占我們的牧場,殺死我們的族人,這才是契丹上下的生死大敵。”
  
  屈列言道:“正是如此。”
  
  一旁其子大賀摩會,來到帳前言道:“父汗,兵馬都布置好,我們契丹四萬人馬,南室韋,白霫的三萬人馬,都埋伏谷內,一旦隋人大軍趕來,我們就四面包圍,不叫他們走了一個。”
  
  大賀咄羅點點頭,言道:“不要小看隋人,在白狼山,他們兩萬人幾乎就擊敗了我們二十萬大軍,如果不是對方出兵太迅速,出乎了我的意料,再遲上三五天,加上奚族三部,還有突厥人,我們把握就更大了。”
  
  大賀摩會言道:“這有什麼好怕的,父汗這一次我們有心算無心隋人人必定不會了解我們的部署而孤軍深入,一旦開戰,驟然之下,哪里有堅城讓隋人固守,沒有了堅城,隋人就是一群待宰殺的羊羔,如何是我們契丹勇士對手。孩兒們是不是。”
  
  大賀摩會回頭向部下高呼,眾契丹戰士皆是舉起彎刀來,仰天齊呼。
  
  大賀咄羅點了點頭,對眾契丹士卒,言道:“這一次我們要全殲隋人弱水州都護府的大軍,將隋人徹底趕回長城以內,讓他們知道這草原是我們契丹人的天下!”
  
  就在契丹人群起咆哮之時,一名契丹戰士入內稟告言道:“稟告可汗,前方發現隋軍騎兵,正朝顏也列部駐地而來。”
  
  大賀摩會哈哈大笑,言道:“隋軍中計了。契丹勇士們,今日就是我們雪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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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 騎兵決戰
  
  草原上大風疾飛。
  
  契丹,南室韋,白霫的大軍三面齊動。
  
  大賀咄羅,大賀摩會當率大軍趕到,指定伏擊地點時,卻發覺隋人大軍,卻早已退卻了。
  
  大賀咄羅不由喝道:“隋人大軍呢?不是說進入我軍伏擊圈了嗎?”
  
  一旁大將回稟言道:“回稟可汗,隋人大軍待進入伏擊圈時,又突然向南退卻了,顯然是心知中計,撤退了。”
  
  大賀咄羅聞言,將馬鞭一折言道:“隋人倒是跑得很快?”
  
  大賀摩會笑道:“父汗,隋人馬再快,跑得我們?再往前追擊就是。”
  
  “我兒說得有理,這一次我們出動大軍,絕不能空手而歸。”大賀咄羅喝了一聲,看著一望無垠草原,料定敵軍也耍不出什麼詭計來。
  
  當下他下令契丹室韋全軍追擊。
  
  契丹大軍追擊隋軍整整一夜,直到次日天明,在距離烏侯秦水不遠之處,終于追上了隋軍后衛。
  
  契丹狼騎立即回稟后方可汗大賀咄羅,大賀咄羅聞訊后,當下率領契丹最精銳的五千契丹白騎抵達。
  
  青牛白馬大纛,大賀咄羅親自觀陣。
  
  此刻剛剛破曉,黎明漸漸降臨草原,旭日從草原東面升起。
  
  遠方的隋軍居然停下直接在草原上的空曠之地扎陣,並且布陣的方向上,有數道狼煙從南面天空飄起,直沖天空分外惹眼。
  
  大風席卷,黑煙過盡,在遠方的盡頭,羽纛飛揚,大隊騎兵人馬,分作數波從西南向北緩緩逼近。
  
  大賀咄羅手持馬鞭對左右言道:“隋人在此施放狼煙,是要召集人馬來前來增援,隋人看來要在草原上與我進行決戰。”
  
  大賀摩會看了一陣,言道:“父汗此刻根本無險可守,除了南面的水窪沼澤之地外,正適合騎兵馳騁,難道隋人真敢在平地與我們一拼?”
  
  “不是敢于不敢,隋人大將一開始就是如此想的,”大賀咄羅目光浮過一絲凝重言道,“傳令下去,命令各部加速向進軍,與隋人決一死戰。”
  
  聽聞蒼涼的號角聲,從遠方契丹軍騎兵一陣又一陣的傳出。
  
  趙軍陣地一陣寂靜,青草上的露珠打濕了馬蹄。
  
  感覺到大戰前的壓抑,戰馬一陣又一陣的嘶鳴,所有士卒皆是一並下馬,蓄養馬力。
  
  趙軍陣中,王君廓巍然揪住韁繩,看著遠方幾乎橫鋪到天際的契丹聯軍陣容。
  
  饒是久經大戰,一干番軍大將此刻也是屏息靜氣。
  
  王君廓舉起馬鞭,朝原來橫鋪而來的契丹大軍一指,對一旁劉易言道:“你知道我生平最佩服何人嗎?”
  
  劉易乃是文官,第一次經歷如此大戰,難免精神緊張,但又怕旁人看輕自己,強自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故作驚訝的言道:“哦,這天下竟然還有大都護佩服之人,實在難得。”
  
  王君廓笑了笑言道:“蒼茫大地,余子寥寥,怎會在我眼底,追述古人,唯有衛青,霍去病之武功,令吾悠然神往。”
  
  “原來大都護佩服的是衛青,霍去病啊,”劉易聽王君廓如此說,對大戰前的畏懼之心去了幾分言道,“吾也有向往之人,大都護可想知道?”
  
  王君廓一笑,看向劉易問道:“你倒也有,說說看。”
  
  劉易笑了笑言道:“吾乃是文官,自當效仿班定遠投筆從戎之豪情。”
  
  王君廓哈哈一笑,陡然正色言道:“說得好,自強漢之后,中原已弱數百年,晉室糜爛,五胡亂華,胡人視我漢兒如牛羊,漢家幾百年來竟無一人效衛青,班定遠,漢武帝之事,豈不是令人惋惜。”
  
  “此正以待大都護,趙王也。”劉易拱手言道。
  
  王君廓點點頭,傳令下去言道:“令統軍英賀弗布左陣,額托布右陣,我自引大軍于中路,契丹聯軍其勢雖眾,但陣而薄,我只打他中軍一部,告訴眾軍,擒契丹可汗者為軍主!”
  
  “諾!”
  
  當下全軍列陣向前。
  
  英賀弗八千騎兵居于左翼,額托八千騎兵于右翼列陣,王君廓自率最精銳的萬勝軍居中,劍指契丹部可汗大纛所在。
  
  疾風吹拂,一聲號角之后。
  
  室得奚部三萬余騎兵緩緩涌起,萬馬奔騰,鋪蓋草原之上厚重如毯。
  
  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王君廓沒有將最精銳的萬勝軍留在陣后,而是將之用在刀尖之上。
  
  他將三千五百名萬勝軍騎兵,分作了十部,每隊三百五十騎。
  
  每隊三分之一以上的騎兵,人披鐵甲,馬蓋革甲,排列成密集的陣列向契丹騎兵沖鋒。
  
  契丹騎兵依舊是老式弓騎戰法,想要飄忽移動,以弓騎漫射先消耗,再回身打擊。
  
  但是契丹騎兵沒有料到,萬勝軍的戰馬都是精選的烏珠穆沁戰馬,草原上跑得最快的良馬,沖刺極快。
  
  當契丹騎兵射完一箭,正要撤退撤退時,萬勝軍的騎兵,排列成密集的沖擊陣勢,殺到了契丹人的面前。
  
  自身人馬的甲胄,抵擋契丹騎兵復合弓射出箭矢。
  
  抵近之后眾騎兵們紛紛拔出彎刀馬槊骨朵,對契丹騎兵發起了白刃沖鋒。
  
  萬勝軍馬上嫻熟白刃拼殺技巧,與契丹騎兵蠻荒的勇武激戰在一起。萬勝軍密集的陣形沖殺分散后,即撤離,重新整隊,再排列成密集的陣勢殺入。
  
  契丹人游騎作戰十分勇猛,分作十隊的萬勝軍攻勢,猶如十把小刀輪番戳拔戳拔,數度沖擊后,就將護衛在正面數千契丹騎兵擊潰。
  
  契丹人並不知道,改為常備軍后萬勝軍三千五百騎兵,親自在李重九授命下,進行進行嚴格脫產的演練,模仿近代正規騎兵密集沖陣廝殺。
  
  而契丹人雖是勇武,但都是各自部族中臨時拉來的獵人,牧羊人,如同一盤散沙,如何抵擋住萬勝軍這樣常備軍,訓練有素的沖擊。
  
  萬勝軍不僅僅作戰勇猛又不遜色于契丹騎兵,從訓練紀律性上遠勝契丹人,戰馬亦比契丹人速度更快,加上武器裝備優劣,數項加成。
  
  縱橫草原契丹騎兵,當下被萬勝軍擊退。
  
  眼見前軍作戰,一股數千人的室韋騎兵,想要對被擊退的契丹騎兵進行救援。
  
  這時從萬勝軍側翼趕到的孛兒罕部,則對這股南室韋部的騎兵發起了反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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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暫避
  
  裹著皮襖,束發扎起的室韋部騎兵狼突而前。
  
  室韋部騎兵,具生長在俱倫泊四面,一年四季追逐水草而居,忍耐苦寒,其族中勇士十分彪悍。
  
  他們的大纛上繪著白天鵝,故而他們自稱而乃是白天鵝的子孫。眼下他們見正面的契丹軍,被萬勝軍擊潰,為了保護契丹可汗大纛,其部頭人,帶下帶著五個部的室韋騎兵殺來。
  
  在萬勝軍騎兵的右側,乃是一片水窪地,這乃是草原常見的景色。
  
  春季時冰雪融化,常常會形成無數小河,這樣的小河越流越寬闊,河水越淺,最后湮沒于草原之上,消失的無隱無蹤。
  
  這片水窪地,就是由冰雪融化而成的。
  
  室韋部騎兵從水窪地之上,快馬飛踏而過,泥水濺起。
  
  大股大股室韋部騎兵涉水而過,氣勢極為逼人。
  
  另一旁孛兒罕見對方要沖擊萬勝軍的側翼,當下亦率部族內的士卒為掩護萬勝軍側翼殺出。
  
  面對大股室韋部騎兵,孛兒罕率領其部兩千士卒,對其中央進行了反沖鋒。
  
  室韋部騎兵揮舞著巨大的狼牙棒,骨朵,而顏也列部兩千士卒則是揮起了彎刀。
  
  兩軍士卒都排列成密集的陣勢,各自嘶吼,猶如兩道鐵鑄之墻,迎面相撞,無可避讓。
  
  兩軍勇士都看著敵人猙獰的面孔,距離自己越來越近,這一刻他們不能逃。不能怕,反而盯著彼此眼睛。(。)力圖在對方眼中找到一絲恐懼的痕跡。
  
  雙方人馬在水窪地之處,迎頭碰撞。
  
  鮮血陡然綻放,室韋騎兵身上的羊皮襖子,被彎刀割裂一刻,白色碎羊毛與鮮血一並飄灑,肢體切飛。
  
  室韋部騎兵的狼牙棒,亦是格外有力,如此依杖蠻力的武器。也是馬上沖鋒廝殺最好兵器。如此大棒之下,當者立斃。
  
  這一輪接觸兩軍既是死傷狼藉,戰馬與騎兵的屍首,堆滿了水窪地。
  
  顏也列部騎兵上下縱有皮甲鐵甲保護,傷亡稍好一些,但是室韋部騎兵,卻是渾然不畏懼死亡。前仆后繼。
  
  兩軍廝殺之狀極為慘烈。
  
  在大軍兩翼,英賀弗和額托部也是各自與當前敵軍廝殺而起,近萬霫族騎兵,亦是投入戰斗。
  
  號角一波又一波的長鳴。
  
  英賀弗部的八千騎兵,見敵軍殺來,皆是扎下陣腳。士卒們藏身在戰馬之后,直接用馬背之上的步弓,下馬控弓,弓弩擊發,箭矢齊射。
  
  霫族騎兵初次見識到如此威力的弓弩。當下被射得是人仰馬翻。
  
  英賀弗乘機率領五百名披著鐵甲的戰騎,反沖一波。直接將霫族數名大將斬落馬下。霫族作戰不利,一部契丹騎兵,只能趕赴支援。
  
  而額托的八千騎兵,亦與當前兩萬多霫族,室韋聯合騎兵,打得旗鼓相當。
  
  大賀咄羅遍觀諸路戰事,己方左翼右翼都無法取得進展。
  
  而當前王君廓的萬勝軍卻是十分迅猛,已經是連破兩陣,上萬契丹騎兵被擊潰。
  
  就連方才其子大賀摩會,親率著契丹最精銳三千,由八部勇者精選而出契丹白騎。
  
  上前阻擊不過片刻,就被萬勝軍嫻熟的戰法,打得傷亡慘重,傷亡了兩百多人。大賀摩會只能將契丹白騎撤出戰場,在一山坡下重新修整,這才恢復戰力。
  
  時值此刻,就連大賀咄羅,大賀摩會也不得不承認,他們連契丹最擅長的平原決戰,騎兵對決之中,也是處于隋人的下風。
  
  這支由漢人隋人混編而成的騎兵隊,不僅吸納了草原番軍驍勇善戰之處,也結合了漢人嚴謹的組織,以及精良的裝備。
  
  不肯輕易服輸的契丹人,縱是不甘心,但現在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騎兵已是遠遠落在身后,草原上唯有狼的子孫,突厥騎兵恐怕才是這支騎兵的對手。
  
  大賀咄羅不甘心的承認這一點,但是王君廓的萬勝軍卻又更逼近了契丹可汗的大纛一步。
  
  契丹騎兵們仍是在死命的抵抗,對著萬勝軍的陣勢,發動一波又一波徒勞的攻勢。
  
  看著族人不斷戰死,此刻大賀咄羅只能咬牙切齒的,下令讓大纛后撤,以暫避萬勝軍的鋒芒。
  
  幽京,臨朔宮。
  
  大雨傾盆,宮殿內排澇正是不暢,以至于水淹數尺。宮女們只能拿銅盆,瓦罐來舀水排澇。
  
  負責督建臨朔宮的工部尚書趙何然,見此一幕,卻是冷汗滲起,督造臨朔宮之事,竟然百密一疏,實在令他難堪。
  
  不過趙何然暗暗慶幸是趙王現在無暇關乎此事。
  
  聽臨朔宮內傳出的消息,趙王與溫彥博中書省數名官吏,以及尚書左右仆射,戶部尚書已是連商了數日,此戰出征塞北,錢糧調度之事。
  
  正如史官大筆一揮說要出動出動大軍數萬,破敵多少如何英武,但卻沒有看見數萬大軍背后補給后勤之事。
  
  漢武帝當年為了完成遠征漠北十萬驃騎的補給,僅僅是步兵轉者踵軍數十萬,還有十四萬馬匹千里轉運糧草,這才打贏了這決定性戰役。
  
  王君廓,額托,英賀弗四萬大軍都是騎兵,而且每騎都是輔馬,糧草充足。
  
  但后續的薛萬徹,郭孝恪兩路北進人馬,多是步軍,錢糧自要用糧車運輸。雖不如當年漢武帝當年遠征漠北,只是眼前的烏侯秦水一帶,但這補給線已近乎臨界,趙國現在國力可以承受范圍。
  
  眼下殿內三人穿著平民衣裳的男子,走上了大殿。
  
  一旁內廷官言道:“啟稟王上,這三位就是永亨糧鋪薛掌櫃,慶豐商會徐管事,張家米店的張掌櫃。”
  
  三人一並跪伏下言道:“拜見趙王。”
  
  坐在上首李重九言道:“免禮。”
  
  三人一並道謝后起身,李重九言道:“孤用兵于漠北,大軍出征在外,苦于糧草不濟。據孤所知,涿郡一府三郡糧米,你們三家三分而居其一。故而孤向你們討要些糧米,以解燃眉之急。”
  
  三人對望一眼,永亨糧鋪薛掌櫃上前一步言道:“回稟趙王,我們三家可有漏交市稅?”
  
  李重九微微皺眉,言道:“三家都是清白商人,沒有漏交市稅。”
  
  薛掌櫃拱手言道:“既沒有漏交市稅,那麼敢問趙王這大軍供給糧草,是否並非我等米商應出的本分?”
  
  話音一落在場之人,皆是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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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懲治奸商
  
  戶部尚書林當鋒上前一步,言道:“薛掌櫃,王上讓你們來是商議一個助糧之策,永亨糧鋪今年收入頗豐,思及念及,多虧幽州上下安泰,你們為此多出一份力,也並非是強人所難之舉吧。”
  
  薛掌櫃冷笑了一聲,言道:“報答王上,我等商人奉公納稅,已經是報答過了,不說別的,今年民債,我就買了兩千貫。”
  
  “換句話說,眼下若非我等出力,趙國哪里能養王師數萬,王上東征西討,哪里來得百戰百勝。”
  
  數名朝臣怒目而視,薛掌櫃當下上前一步,言道:“並非我等不肯助糧,但萬事都離不開一個理字。趙國有今日,所賴懷荒,御夷二鎮,而懷荒,御夷二鎮有今日,所賴者還不是南來北往的商人。”
  
  “若是王上要交納稅賦,按理應交納多少,我等亦從不少交納,但突然要我等籌糧,若沒有心服口服的理由,我們斷然不會交納。”
  
  林當鋒怒道:“薛掌櫃,眼下國家有難,難道你們真的不繳納嗎?我知道你要等到青黃不接時,等糧價上浮時,再賣糧籌錢,但爾等家業百萬,何必吝嗇這些蠅頭小利呢?”
  
  薛掌櫃言道:“不要胡說,我哪里有此打算,余糧是有,但都是幽州百姓所食,一旦供給大軍所用,消息一出,幽州糧價必然上浮三四倍,到時糧店遭到哄搶,餓殍遍野再現,你當得起這責任嗎?”
  
  眾人一震,但御椅上一陣砰響。茶杯被掃落在地。
  
  當前李重九緩緩立身而起,眾官一並躬身稱罪。薛掌櫃臉色一變,卻強自支撐在那。
  
  李重九言道:“自我入主幽州。有意扶商,本想讓士農工商四民和睦處之,未料到爾卻毫不惜恩,如此放肆,誰借給你的膽子?”
  
  薛掌櫃硬著頭皮,言道:“世事自有公論,吾自問問心無愧,我這麼做乃是黎民,孟子有云。民為貴,君為輕,王上為了一己私欲,興兵北伐,而讓黎民受苦,豈是仁君所為。今日大不了殺了薛某人,但殺我一人,堵不住天下幽幽眾口。”
  
  李重九言道:“一派胡言,去年幽州夏糧歉收。爾聯合其他兩家糧商,故意將糧價哄抬至一百文一斗,如此還不算,你打發所有莊丁佃戶。良戶身份去義倉,與百姓哄搶五十錢一斗的平價糧,以至于不少百姓無糧可買。這就是為了黎民蒼生嗎?你以為幽州百姓都不知嗎?百姓等都喊爾薛家。扒地三尺。”
  
  薛掌櫃臉色一變,強自大聲言道:“確實如此。又如何,朝廷可有哪一條法令規定。如此犯法嗎?若是有,我甘願將頭砍下治罪,無話可說。若是沒有,王上殺我,就是理屈。”
  
  這時魏征上前一步,言道:“臣有本奏!”
  
  “念!”
  
  魏征言道:“上個月,薛家三子于幽京南市,鬧事縱馬,撞死一名孕婦,一屍兩命,縣衙派人拿人,薛家卻言乃是馬仆喂錯飼料以至,只將馬仆交出,包庇其子。縣衙不知何故,草草結案。”
  
  “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三日前,孕婦婆婆丈夫攔住我的官轎上狀紙,令我聞之此事。臣不能熟視無睹,將此事稟之王上,懇請治薛家之罪。”
  
  李重九點點頭,看向薛掌櫃言道:“到了此刻,你還有何話可說。”
  
  薛掌櫃額上冷汗滴落,他一貫自持謹慎小心,沒想到最后卻栽在此事之上。
  
  李重九于御座前踱步,緩緩言道:“縣衙不了了之,必乃是官商相護,施以壓力,此事我必深究到底,絕不縱容。”
  
  大殿之上,李重九話音落下,擲地有聲,堂下工部尚書趙何然,以及幾名官員聽此,不由身子一抖。
  
  李重九看向薛掌櫃,言道:“但汝縱子行兇,比包庇其罪,論罪次之。”
  
  說到這里,李重九話音一頓,道:“還有這里乃是朝堂之上,你出言不馴,可治你個不敬之罪。”
  
  當下李重九言道:“內廷官何在?”
  
  內廷官上前言道:“在。”
  
  李重九問道:“殿前對王上不敬,當治何罪?”
  
  “杖責三十,打出大殿。”
  
  薛掌櫃聞言臉色發白,身子一軟。
  
  李重九點點頭,看向盧承慶言道:“縱子行兇,管教不嚴,包庇隱匿,再加藐視朝堂,三罪並罰,該當何罪?”
  
  盧承慶上前,言道:“可徒三千里!”
  
  李重九聞言點點頭,言道:“很好,薛掌櫃遼東苦寒,就委屈你走一趟了。金殿武士,給孤將此刁民打出去,直接關入囚車送去遼東。”
  
  眼見薛掌櫃直接在朝廷昏死過去,之后被大殿武士左右攙扶,直接從殿上拖拽而去。
  
  李重九轉而看向徐管事,張掌櫃二人,只見剩下二人皆是驚若寒蟬。
  
  李重九從御座上的臺階走下,走到二人面前,溫和言道:“二位皆是奉公守法,必不如薛掌櫃那般是嗎?”
  
  “是,是。”二人一並點頭。
  
  李重九言道:“軍糧之事,確不在二位身上,但兵者乃國之大事,三軍未動,而糧草先行,此事算我欠二位一個人情,但今日我欠二位人情,總比到了他日,二位欠我人情來得好吧。”
  
  徐管事,張掌櫃二人聽李重九如此說,都是臉色一變,連忙一並言道:“此事我等責無旁貸,必然全力支持,軍糧之事,還請王上放心。”
  
  李重九聞言,哈哈一笑言道:“如此就好。”
  
  大軍籌糧之事,剛剛議定,李重九微微松了口氣。
  
  當下回到后宮中,與楊娥皇,室得蕓一並吃飯。
  
  李重九兩日食不香,睡不安枕,早令二人擔心不已。而今她們眼見,李重九今晚連添了三碗飯食,當下十分開心,不住給李重九添菜加飯。
  
  李重九也樂得與嬌妻一並其樂融融。
  
  方溫存了一會,就見溫彥博,魏征火急火燎地入殿求見。
  
  李重九放下碗筷問道:“何事?”
  
  溫彥博滿額大汗,言道:“前方急報,大都護渡過烏侯秦水后,遭遇契丹,室韋八萬大軍主力,雙方苦戰三日,大都護大敗契丹聯軍!”
  
  李重九言道:“此是好事,為何二位如此焦急。”
  
  溫彥博搖了搖頭,言道:“可是突利可汗出兵了!是突厥狼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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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八章 以戰迫和
  
  烏侯秦水南岸。
  
  草原為無數旌旗遮斷,千軍萬馬阻于烏侯秦水河畔,看著腳下滾滾洪流。
  
  塞北行軍總管的薛萬徹,按馬于河畔,對一旁張玄素言道:“我軍行軍還是不夠快,拖了這些時日才到了烏侯秦水,也不知大都護在前方戰況如何了?”
  
  張玄素亦坐在馬上,捏須言道:“我軍乃是步卒,比不得大都護的騎兵,是將軍心切了。”
  
  薛萬徹搖了搖頭,言道:“張舍人有所不知,我倒是擔心,大都護打得太快,將契丹人都殲滅了,讓我大軍千里前來,卻無用武之地啊。”
  
  張玄素言道:“將軍,善戰者不戰而屈人之兵,將軍無論是否趕到戰場,但我部從幽京趕到此處,憑將軍威名足可威懾一切宵小,豈非遠勝過當面廝殺?”
  
  薛萬徹聞言哈哈大笑,言道:“不愧是張舍人,不僅足智多謀,且言辭給便,與你一同共事,真是快意。”
  
  張玄素微微笑著言道:“與將軍公事,才是吾的榮幸才是。”
  
  薛萬徹點點頭,言道:“郭郡守,兵馬已近至不遠,我軍等會師之后,一並渡過烏侯秦水。”
  
  張玄素撫須言道:“將軍說得極是,草原廣袤,合兵一處才是上策。”
  
  正待二人說話之間,一騎快馬趕到,向薛萬徹言道:“啟稟總管,兩日前,突厥突利可汗。率突厥,奚族五萬騎兵。渡過潢水,聯合契丹敗軍,反將大都護的奚族大軍包圍北岸。”
  
  薛萬徹聽了將馬韁一扯,戰馬直轉了一個圈,他言道:“突厥果真還是出兵了。”
  
  張玄素言道:“一切如王上預料,突利雖與我們一貫交好,但突厥人狼性反復,翻臉不認人。一旦我趙國危及到突厥的存在,突利也會毫不猶豫與處羅站在一起,向我們趙國捅刀子的。”
  
  薛萬徹沉聲言道:“所以我從來不相信番人,包括額托,英賀弗那般室得奚人在內,眼下王后未有身孕,而王上長子年歲漸長。我看此將來必乃禍亂之事。”
  
  張玄素聽薛萬徹之言,臉色微變,笑著言道:“此事乃是王上家事,非我等可知也。眼下突利可汗興兵而來,將大都護包圍,該如何應對。還請大將軍示下。”
  
  薛萬徹言道:“突厥既是興兵而來,乃小看我趙國無人,狹路相逢勇者勝,吾當興兵而前,與突厥一戰一決雌雄。”
  
  一旁一直默不出聲的。虎賁郎將烏古乃言道:“突利也就罷了,我擔心是處羅從鐵山而出。親領二十萬突厥狼騎前來。”
  
  薛萬徹傲然言道:“縱是處羅親自前來,吾又有何懼之。”
  
  張玄素聞言心道,如此不但大都護即危矣,還平白便宜了李唐。但張玄素與薛萬徹幾日接觸,也知對方性格正如李重九所言的剛而自矜。這樣的性格,換句話說,就是剛愎自用。張玄素要想勸說薛萬徹,直言相勸,絕對無濟于事。
  
  張玄素當下言道:“大將軍所言甚是,突厥挑釁,若我不以強硬應對,則為突厥小看我趙國無人。只是倒是有一件事卻是難辦。”
  
  “何事?”薛萬徹轉而問道。
  
  張玄素言道:“義成公主為處羅可汗之可墩,義成公主一貫希望番漢兩家和睦,若是一旦兩軍交鋒,則傷了義成公主與王后之間的感情。”
  
  薛萬徹言道:“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張玄素言道:“薛將軍有所不知,王后嫁給王上后,義成公主贈王后豐厚之嫁妝,並促成突厥與我國和睦,王上對義成公主有承諾,說一旦王后誕子,自當立為幽州之主。”
  
  薛萬徹聞言一愣,言道:“若非張舍人提點,某倒是差一點失了計較,但戰又不可不戰,和又不可和。張舍人足智多謀,必有良策教我。”
  
  張玄素故作為難的沉吟一陣,言道:“為今之計,亦只有以戰迫和,給與突厥人足夠教訓后,再設法讓義成公主出面,與突利,處羅議和,定下盟約,如此可免兵災。”
  
  薛萬徹聽張玄素之言
  
  ,言道:“此乃是正理,”
  
  當下薛萬徹喝道:“我決定立即派兵渡過烏侯秦水,救援被突厥大軍捆在北岸的袍澤,誰願為前鋒。”
  
  薛萬徹話音一落,在場幾十名將領面面相窺。
  
  眾人心知,此名為渡河增援,實際刺探對岸突厥大軍所在。萬一突厥壓來,這渡河人馬則兇多吉少,一般陣中大將都不願意,擔任如此九死一生的軍令。
  
  一名校尉出面言道:“突厥狼騎,擅長分進合圍,萬一若是渡河兵馬少了,則易為圍困。並非末將怕死,只是怕折了我軍銳氣。”
  
  薛萬徹怒道:“若是全軍渡河,一旦突厥半渡而擊之,豈非全軍覆沒。”
  
  “吾觀突厥狼騎不過土雞瓦狗,末將願往北岸一趟!”
  
  聽此人如此大的口氣,眾人側目視之,原來是一名手持金裝锏的大將,策馬而前。眾人紛紛點頭,心道亦有此人,方敢放此大話。
  
  原來此人正是新從的瓦崗猛將秦瓊。
  
  “末將也願同往!”
  
  一名白袍大將出首,亦是秦瓊的好兄弟羅士信。
  
  薛萬徹點點頭言道:“很好。我令秦瓊率本部一千人馬,渡過烏侯秦水,于東南十里外列陣,拱衛全軍渡河,一旦有突厥騎兵接近,立即逐之。”
  
  “羅士信,你率本部一千人馬次之渡河,接應秦瓊。”
  
  “諾。”
  
  二人一並答允。
  
  四更之時,秦瓊其部三百騎兵,七百步卒,已坐在吹鼓起來的羊皮筏子上。
  
  一馬兩人一組,或者六人一組,身上裹著毯子,身下坐著兵甲披掛,一並渡過烏侯秦水。
  
  秦瓊手持金裝锏,牽著愛騎黃膘馬,身后還有兩名飼鷹的士卒。
  
  兩名士卒身上烈鷹,乃是刺探軍情的好手,漢軍之中飼鷹者極少,室得奚軍也不多,這一次薛萬徹將二人借給了秦瓊,讓他渡河刺探河岸軍情。
  
  一千人馬順利登陸,此刻東方已是露出魚肚白,天麻麻亮起。
  
  眾士卒們從羊皮筏子上跳下,直接在岸上穿上披掛,而秦瓊一旁兩名飼鷹者已將放出鷹收回,向秦瓊點點頭,示意河畔並無敵情。
  
  秦瓊當下胯上黃膘馬,將金锏一揮,喝道:“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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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試探
  
  烏侯秦水河畔,並非是莽莽的草原。
  
  東面一側乃是茫茫林海,右翼三里之外,一道山梁隆起,遮斷了視線。
  
  秦瓊一千士卒過河之后,當下令五百步卒,先搶占山梁,獲取制高點。
  
  五百步卒得令之后,當下一起搜索向前。因為擔心山梁后隨時出現的突厥伏兵,故而五百步卒皆是披甲聚陣緩緩而行。
  
  不一會的功夫。五百步卒越過了山梁,隨即一道狼煙從山梁后升起,以示山梁以北十里,沒有敵情。
  
  見此山下士卒也是松了一口氣,而山上士卒開始在山頭上駐扎,並警戒北面。
  
  見山梁后沒有敵軍,秦瓊並沒有不放心,他下令向密林方向搜索。
  
  突厥狼騎其稱雄草原百年,其神出鬼沒,漂浮不定,秦瓊怎敢大意,當下率三百騎兵乃是向密林方向搜索。
  
  三百騎兵緩緩逼近密林,此刻黎明已過,太陽越過了如煙云一般的薄霧,冉冉高升。
  
  騎兵震蹄經過,一群紅褐色的沙雞,從一旁沙柳樹底下噗嚕嚕飛起,禽鳥震翅驚飛,騎兵們遠遠望去,駛向的樹林遠方的山垠,接壤藍天白云之間。
  
  距離密林只余里許后,秦瓊忽然勒馬,喝令全軍停止前進。
  
  副將鷹牙郎將策馬上前問道:“秦將軍為何止步?”
  
  秦瓊用馬鞭指著密林言道:“某觀附近禽鳥見我騎兵經過,皆是乍驚而起,但卻不落下棲息于林中。這豈不是十分奇怪?”
  
  鷹牙郎將聽了一愣,果見林中一片寂靜,連雀鳥聲都沒有聽聞,此實在是十分反常。
  
  “將軍所言甚是,林內可能有伏兵。”
  
  秦瓊隨即下令全軍下馬。之后對飼鷹人言道:“調查林內。”
  
  “是,將軍。”
  
  說完飼鷹人對了手臂皮套上鷹呼喝了幾聲,蒼鷹啄了下翅膀,隨即噗哧一聲,震翅掠向密林。
  
  蒼鷹飛得極快,不久就已是盤旋于林上。
  
  鷹牙郎將見蒼鷹沒有任何異常,松了口氣對秦瓊言道:“將軍,或許是我們多慮了。”
  
  話音方落,就聽得林內蒼鷹陡然一聲長鳴,不再盤旋翱翔林間。而雙翅急打,筆直沖天。
  
  鷹牙郎將,飼鷹人皆是臉色一變,就在蒼鷹筆直飛起時,一枚箭矢從后追上。一箭命中。
  
  蒼鷹在空中頓時失重了一般。豎直栽落。
  
  飼鷹人見了面無血色,雙目淚流,嚎啕大哭。
  
  秦瓊見此當下喝令士卒一並上馬,馬上撤回河畔。
  
  方才一切秦瓊都看在眼底,他一邊策馬一邊向飼鷹人問道:“這怎麼回事?”
  
  飼鷹人言道:“我的鷹十分靈敏,一般草原之上的射手,都無法射殺,除非只有突厥附離才能射落。”
  
  “什麼是附離?”秦瓊問道。
  
  “突厥可汗的侍衛,草原之上,最勇猛的戰士。”
  
  “附離!”
  
  說話之間。林內呼哨之聲大響。
  
  緊接一怪異的破風聲,從林內響起,一枚箭矢疾射向空中。
  
  秦瓊心知此乃是突厥人射出的鳴鏑,召集四周的突厥戰士。
  
  林內騎兵魚貫而出,秦瓊在馬上回首視之,但見敵軍騎兵皆是披著黑色狼皮,有幾十騎之多,看來就是突厥的精銳,附離騎兵。
  
  不久密林外周兩三里,騎兵陸續從中滲出。
  
  一旁的飼鷹人言道:“該死,不止是突厥的附離,還有奚族的騎兵,他們竟然皆埋伏在林內。”
  
  秦瓊不敢怠慢,令三百騎兵加速撤軍,這時羅士信也率著部下三百騎兵過河,趕來與秦瓊會合。
  
  羅士信拔馬上前,向秦瓊問道:“怎麼了?”
  
  秦瓊罵道:“突厥人這般賊鳥,竟然埋伏在林中,想要暗算老子,若非早走了一步,嘿嘿。”
  
  羅士信一聽色變,不僅是羅士信,秦瓊麾下三百騎兵皆知,方才若非秦瓊見機的快,提前一步發現林內有敵軍埋伏,否則三百騎兵一旦靠近林內,待敵軍殺出,斷然無幸。
  
  當下秦瓊,羅士信合兵一處,六百騎兵卯足勁,靠向山梁上已布陣完畢的五百步卒,至于秦瓊另外兩百步卒則是輔兵,早早就退到河畔。
  
  林間突厥,契丹,奚族的騎兵,越聚越多,已有五六千之眾。
  
  他們似對于失了殲滅秦瓊三百騎兵的機會,並不懊惱,待人馬集結之后,突厥,奚族的騎兵一並如黑云一般壓來。
  
  數千騎兵將草原上蓋得密不透風,戰馬嘶鳴,蹄聲隆隆。
  
  突厥的領軍大將顯然也是很有章法,將騎兵散開,分作數路撲向秦瓊的八百士卒,呈半月形包圍。
  
  山梁之上的五百步卒,早就打下了拒馬樁,撒了鐵蒺藜,豎起了大櫓,而五百步卒一並端起了弓弩。
  
  秦瓊羅士信的六百騎兵有驚無險,與五百步卒會合。山下數千突厥,奚族騎兵,也是在趙軍陣前止步。
  
  漢軍箭陣,天下聞名,突厥將領與隋軍交戰多年,自是了解漢軍弩陣的實力。
  
  當年楊素率軍出塞,隋軍正是先弩陣壓制,再以具裝甲騎橫掃,大破十幾萬突厥騎兵。自此突厥騎兵對于隋軍箭陣都是十分忌憚,沒有十全把握,再不用騎兵沖擊已列陣完畢的隋軍步卒。
  
  唯有奚族,契丹不知深淺,在白狼山之戰中,以騎步軍硬撼漢軍堅固陣地,以至慘敗。
  
  秦瓊罵道:“突厥人倒是狡猾,知道老子箭陣的厲害。”
  
  他本是打算引誘突厥騎兵至漢軍步卒弓箭射程之內,暗算對方一把,沒想到突厥人十分機警,早早就退到了射程之外,令秦瓊失策。
  
  聽秦瓊大罵,羅士信當下,也猜到對方是畏懼己方箭陣的緣故。當下他沉聲言道:“弟兄們都給我下馬,于陣前端坐,沒有我的命令,不可出擊。”
  
  羅士信命令一出,眾士卒皆是嘩然。
  
  那秦瓊軍中那鷹擊郎將連忙勸諫言道:“突厥大軍在前,我六百士卒早已是忐忑,而將軍居然有恃無恐,在敵軍面前如此托大,萬一突厥騎兵來攻陣,我們騎兵是進還是退?”
  
  羅士信橫了對方一眼,言道:“你懂什麼,我與秦兄弟在此,哪里有你說話的地方?”
  
  為羅士信話語一堵,鷹擊郎將不由動怒,正要出聲,卻當頭挨了一記馬鞭。
  
  這一馬鞭,正是秦瓊抽的,將對方一腔怒火都壓回了肚內。
  
  秦瓊言道:“啰嗦什麼,羅郎將的話,就是我秦某的話,你們聽令去做。”
  
  鷹擊郎將聽秦瓊這麼說,心底連連叫苦,但卻只能聽命。
  
  六百騎兵聽命令后,只能無奈下馬。
  
  眾士卒議論,一人言道:“實在是糟透了,突厥人若是識破我等不過虛張聲勢,一個沖鋒,我軍就得垮了,俺老徐不是怕死,只是怕死的不值得。”
  
  一人言道:“好了,好了,本來渡河之事,就是死簽,眼下被這兩糊涂將軍一搞,我等無生回南岸之望了。”
  
  眾人皆是罵聲一片,唯有一二人言道:“你們懂什麼,秦將軍乃有勇有謀的,否則剛才也不會看出突厥人的計謀來。”
  
  “那是秦將軍厲害,羅郎將算什麼,看他年紀輕輕,嘴上有幾根毛,居然不將突厥人放在眼底?”
  
  還有人言道:“說不定,不是羅郎將犯糊涂了,而是他布下的空城計。”
  
  士卒們議論紛紛,秦瓊,羅士信卻是滿不在乎,他們坐在馬前索性一並卸了頭盔甲胄,一並拿起酒壺,二人相互對飲,喝起酒來。
  
  鷹擊郎將,及麾下士卒見了,不由皆是集體絕倒。
  
  反觀突厥騎兵見秦瓊羅士信,以及麾下六百騎兵如此,也是生疑。打戰這麼多年,倒也沒見過隋人的大將,不披甲上陣廝殺,反而下馬飲酒了。
  
  突厥人沒有輕舉妄動,一並駐馬于陣前,既沒有上前,也沒有后退。
  
  兩軍相距不足一里,居然就是如此靜默的對峙起來,不久之后,突厥同時分出數波騎兵,陸續奔過山梁,顯然是派出遠處偵查,看看是否有趙軍伏兵。
  
  眾軍見了都是心底打鼓,一旦突厥人識破趙軍底細,己方就危險了。
  
  羅士信見突厥人分騎之后,只是湊了一眼,渾不在意繼續喝酒。
  
  突厥騎兵見趙軍似沒有反應,當下亦是派出數十騎上前試探,突厥人不時策馬從數百步外掠過,馬蹄揚起沙土,卷得一身煙塵。
  
  趙軍早就得到嚴令,故而無人還擊,如此試探數次,突厥人越來越是大膽,見趙軍仍是沒有動作,當下逼近了數百步,直接于趙軍陣前游弋。
  
  突厥人的面目已是清晰,兩軍距離不過數百步,趙軍步卒的鼻上早是滲出了汗水,掛在鼻尖之上,但這時卻沒有一人敢去抹去,只是端起步弩對準了面前的突厥騎兵。
  
  不久后,派出了三路突厥騎兵,其中一路從山梁后發回信號,言山梁后沒有敵軍伏兵。
  
  羅士信看得分明,突厥一名騎兵策馬奔跑到,一名身穿灰色狼皮襖子的突厥人馬前,向其稟報一切。
  
  羅士信壓低聲音言道:“我打賭此人必是突厥的大官,說不準還是什麼吐屯,俟斤來著。”
  
  秦瓊咧嘴一笑,將嘴邊酒漬一抹,笑著言道:“那還等什麼?”
  
  羅士信秦瓊交換了一個眼色,陡然翻身上馬,二人一並躍馬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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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震懾
  
  雙人並騎,羅士信,秦瓊一左一右而行。
  
  突厥人本來就是靠的極近,見羅士信,秦瓊二人突起上馬,一時沒有防備。
  
  羅士信馬上按弓,嘣的一箭,直接將那名穿著灰色狼皮襖子的突厥人,射落馬下。
  
  對方中箭倒地,左右突厥騎兵一並驚呼。
  
  待羅士信一箭將其射殺后,又射兩箭將其身旁兩名類似打扮之人,一並射落馬下。
  
  射殺三人之后,一旁游弋的兩騎殺來,秦瓊陡然一聲大喝,迎上敵軍撲來二騎。秦瓊揮動一支金裝锏,陡然脫手,迎面將一名突厥騎兵,砸落馬下。
  
  此乃是秦瓊絕活,人稱撒手锏,平素拿來擲人,百發百中。
  
  另一名突厥勇士皆是吃了一驚,他們二人都是突厥軍中的名勇士,出身突厥可汗麾下的附離,之前一箭射死趙軍獵鷹的,就是方才死去的同伴,若是正常放對,二人就算不敵秦,羅二人之勇,但也絕非這麼快一回合就被斬落馬下。
  
  但吃了秦瓊出其不意的一锏,他的同伴不明不白的就喪了性命,當下剩下一人流露出怯意。
  
  秦瓊羅士信二人一並上前。三馬錯鐙,這名突厥勇士架開秦瓊連續三锏后,虎口發麻,最終為羅士信一槍殺下馬去斃命。
  
  兩名突厥附離勇士就如此被秦瓊,羅士信二人斬落馬下。
  
  二人殺了一通后,勒馬回到陣中。陣中上千趙軍士卒看得是目瞪口呆,之后一並舉起兵器歡呼起來。
  
  而秦瓊羅士信卻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般。殺完了人,直接回到陣中,下馬坐下繼續飲酒,談笑風聲。
  
  眾軍皆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突厥軍一方,其大將被羅士信一箭射殺,而兩名最出色的勇士,被秦瓊,羅士信當場斬殺。突厥人皆是為之震懾,心道漢軍哪里來的如此勇士。
  
  而這時渡河一旁,水聲大作,薛萬徹乘著突厥奚族騎兵被秦羅二人吸引之際,親率精銳乘勢渡河,已在岸邊立下陣腳。
  
  “大帥,突厥人退兵了。”
  
  “知道了。”薛萬徹看著突厥人席卷而去。一旁剛剛渡河的趙軍眼見縱橫草原,不可一世的突厥騎兵為己方逼退,皆是大喜一並舉起歡呼起來。
  
  烏侯秦水河畔,水流滔滔,趙軍士卒因為首戰獲勝一片士氣高昂。
  
  薛萬徹知突厥人受挫之后,只有退兵這唯一選擇。若對方持強與他一戰,他反而是求之不得呢。
  
  張玄素看著突厥騎兵雖是受挫,但卻是從容有序的退入山梁之后,對薛萬徹言道:“奚人騎兵不過烏合之眾,反掌可以破之。但突厥騎兵來如風,去無蹤。前而徐,退而不急,實乃是我之勁敵。”
  
  薛萬徹聞言看了張玄素一眼,許久沒有說話,倒是默認了他這一番說辭。這對于薛萬徹而言,也算極為難得了。
  
  這時一旁有一名騎兵而來,向張玄素送上一書信,張玄素看后,不由微微而笑,與薛萬徹言道:“義成公主說服處羅可汗,與我趙國媾和之事,已是有了眉目了。”
  
  薛萬徹聞言,沉聲言道:“談判之事,乃是王上交給張舍人的,但臨敵作戰,卻是王上授予薛某的。眼下我軍小勝一戰,拔了突厥人的銳氣,正是乘勢進軍,為大都護解圍,豈可因突厥人有意媾和而失去斗志。”
  
  說罷,薛萬徹一聲令下,全軍渡河。
  
  其部與郭孝恪,突地稽的靺鞨騎兵會合后,兵勢達到近四萬之眾,大軍一日之內盡數渡過烏侯秦水。
  
  大河河畔,趙國旌旗望之不盡。
  
  此刻突利可汗的大營之中。
  
  前方敗績,以及趙國援軍渡河的消息,一並傳到。突利,大賀咄羅聽聞此消息后,皆是一並露出吃驚的神情來。
  
  突利麾下一員突厥大將言道:“隋人能斬殺乞古俟斤,以及我兩名附離勇士,可見隋軍並非無能,要是對方大軍渡河而來,萬一與我們決戰,恐怕不一定是對手。”
  
  大賀摩會聞言,立即反駁言道:“再好的馬兒也會失蹄,再好的獵鷹也有抓不到獵物的時候,乞古俟斤被殺,只能說隋人有幾個勇士罷了,卻不是所有人都是這般。現在兩邊大軍還沒有交兵,若是因為前方小小的失利而退兵,不是讓隋人此后看我草原上無人嗎?”
  
  “說得好,與隋人拼了。”幾名契丹頭人也是一並附和起來。
  
  大賀咄羅點了點頭,他們契丹人知道,憑著契丹,奚族這些人馬,根本不是趙軍這等精銳之師的對手。這一次他們好容易用牛羊女奴等討好了突厥人,換來他們出兵,就是存著拉突厥人與趙軍一斗的想法。
  
  眼下草原上,也只有突厥人可以擊敗李重九日益強大的趙軍了。
  
  突利斜了一眼,帳內一並要求主戰的契丹人,對于契丹人這點小算盤,突利是一清二楚。
  
  大隋覆滅后,突厥不斷收攏北逃的漢人,並接受李淵,劉武周,郭子和,梁師都等人歸附,勢力日益強大。處羅可汗乘勢擊敗了薛延陀部后,安定了漠北形勢,乘勢將汗庭從漠北的于都斤山,遷至漠南的鐵山,就是存了南向爭霸中原的打算。
  
  在對付隋人,以及契丹,奚族草原各部的政策上,突利是同意處羅可汗離強合弱之策的,挑動隋人,草原各部之間關系,讓他們內斗,彼此消耗勢力。對于尋求突厥支持的,一律給與支持,反抗突厥則予以剿滅。
  
  這幾年天下最勇猛善戰的突厥騎兵,很少動用,因為突厥的存在就是一個威懾,否則李唐不會聽聞李軌與突厥結盟之事,就立即嚇得獻上金銀,還割讓兩郡才了事。
  
  這方面上突利一直是十分欣賞,處羅,趙言德的手段,也只有他們才能將權謀玩弄到這個地步,遠勝過自己的父親始畢可汗。
  
  不過突利心知,自己絕不會因為欣賞處羅,而甘心為他所用。作為始畢可汗的兒子,突利一直有成為突厥可汗之心,所以處羅就是他潛在最大的敵人。突利心知自己現在不是處羅對手,故而極力拉攏李重九,契丹等部,自己厲兵秣馬積累勢力。
  
  突利與李重九一貫交好,這幾年來懷荒,御夷鎮的存在,讓突利源源不斷,從李重九手里獲得了草原上沒有的鐵器,食鹽,布帛,藥材。突利用這些來招募勇士,囤積實力,羽翼日漸豐滿。
  
  所以對于突利而言,李重九可謂是重要的盟友。但是這位重要的盟友,在易水大破竇建德后,卻令突利暗暗心驚。
  
  李重九在幽京稱帝,聲威大漲,其勢力令突利亦是側目。突利感到自己已有幾分控制不住這位盟友,故而突利面上仍是與趙國和睦,李重九稱帝還獻上了厚禮,但實際之上突利早有了對李重九動武之心。
  
  這一次機會到來了,契丹主動找上門來,獻上牛羊女奴要求對付李重九,偏偏在這時突厥內部,突利也聽到一個對他很不好的傳聞,說自己勾結李重九,聯合漢人要背叛突厥。
  
  對于有心要爭奪突厥可汗的突利而言,這個傳聞是要命的,他感到突厥不少長老,貴人,似因為此流言后,與自己劃清了界限,這對于一直尋求族內支持,將來成為突厥可汗的突利而言,是十分不利的。
  
  所以這一次,突利答應了大賀咄羅,一來削弱趙國勢力,拉攏契丹盟友,二來獲得此大勝后,自己在族中得到更高的聲望,將來好水到渠成,奪得可汗之位。
  
  突利與大賀咄羅計劃,先挑撥顏也列部內亂,來誘出弱水州都護府的奚族援軍后,再聯合突厥契丹的力量,將這有生力量包圍殲滅,削弱趙國在塞北的勢力。
  
  之后事情的一切進展,大都在突利與大賀咄羅謀劃之內。計劃十分周密,唯有幾點不足,一是王君廓出兵太迅速了,以至于突利麾下五萬突厥鐵騎,慢了數日才趕到烏侯秦水附近,二則就是李重九居然也從幽州派出援軍,不僅人多勢眾,而且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渡過了烏侯秦水。
  
  現在這群契丹人紛紛叫嚷著,要與李重九的援軍決一勝負,突利卻是皺起眉頭。
  
  突厥騎兵一貫來去如風,有利則進,無利則退,幽京四萬大軍千里而來解圍,必然決一死戰。突利五萬騎兵,與這群契丹,奚族盟友,並沒有多大把握取勝。
  
  突利這些年來,好容易才積攢這些家底,若是與趙軍拼個兩敗俱傷,到時候拿什麼與處羅去爭突厥可汗之位。
  
  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並非是只有漢人才知道,身在草原長大,知道什麼是弱肉強食的突利,也是無師自通。
  
  突利想到這里,看向大賀咄羅那些契丹人,心底早有了決定,但是這時他卻缺少一個合適的借口。他也不能失了這些契丹人,奚人的心,雖說他們打戰不行,但好歹也有幾萬人馬,突利將來也是要借重他們的力量的。
  
  就在這里,忽然帳外有人稟報說可墩派人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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