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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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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4 00:53:27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不可再忍
  
  一場豪雨降在幽京,大雨打在臨朔宮的屋瓦之上,一陣脆響。
  
  窗沿前,李重九負手看著北方天際,正不斷聚攏的層層烏云。
  
  “突利果真狼子野心。”李重九將手中義成公主的來信放下。
  
  一旁的溫彥博,薛萬述,王珪相互對視一眼。王珪出首言道:“王上,現在還不是我們與突厥翻臉的時候,我們之前一直是希望李唐能與突厥交鋒,而將禍水東引。”
  
  薛萬述亦言道:“不錯,突利與處羅可汗同床異夢,我們正需要突利,來牽制處羅,眼下接著義成公主出面,牽頭言和,正是給與兩家下臺階的機會。”
  
  李重九看了薛萬述一眼,拂袖怒道:“突利這一次鼓動大賀咄羅出兵,引我顏也列部叛亂,我方還要主動媾和,你們不要臉面,孤還要臉面。”
  
  溫彥博見李重九動怒,趕忙上前言道:“王上還請息怒,成大事者需堅韌百忍,當年高祖有白登之圍,呂后和親之事,到了漢武之時,積攢百年國力,方擊敗匈奴。李唐乃是我們生死之敵,而突厥之勢,又強于我與李唐,我們現在需結好義成公主,再借助突厥之力,壓制李唐,方才是上上之策。”
  
  李重九心知眾臣一並反對在這時,趙國與突厥交兵,而他們想坐觀突厥與李唐交戰,這當然是上策。但是突厥處羅可汗,趙言德都是老奸巨猾之人。他們豈非看不出眾臣們的打算。
  
  從國家利益而言,李唐。李趙都希望結好突厥來,攻打對方。而突厥的處羅可汗,正是摸到了自己與李淵的底牌,所以才在李唐,李趙兩家之間漁利。突厥之前用結好李軌之事,來逼迫李淵獻金,還割讓二郡就范,而今日他們同樣可以利用顏也列部之事。來大做文章。
  
  李重九雙目一瞇,在出兵前,他就未雨綢繆,如果說薛萬徹是自己手中一柄寶劍,張玄素就是自己的劍鞘,劍鞘要不要遮住寶劍,要看見張玄素如何判斷當時之形勢了。。
  
  烏侯秦水北岸。趙軍大營。
  
  帶著尖帽的突厥使者,大步走入大營。
  
  一旁趙軍虎賁衛士虎視眈眈,對方卻視若無睹。
  
  進入大帳后,突厥使者先是環視了一番帳內坐立的趙軍眾將。
  
  之后這名突厥使者輕咳一聲,將手中羊皮帛緩緩攤開,言道:“我代替偉大的突利可汗。向你們漢人宣讀最后決定,從今日起,你們隋人全部退過烏侯秦水南岸,兩邊以烏侯秦水為界,若再踏足烏侯秦水一步。則視為對突厥的挑釁。同時停止對我們突厥的盟友契丹,奚族三部的攻伐。從今日起,各部友好相處,若有任何一部主動挑釁,皆視作對盟約的背叛,可汗必將聯合其他各部出兵討伐,以維護草原之上可貴的安寧。還有從今日起……”
  
  “夠了!”
  
  薛萬徹霍然而起,目光如劍。
  
  突厥使者言道:“漢人你可知道,若非可墩眷顧,今日你們就要死在我突厥鐵蹄之下嗎?
  
  薛萬徹冷笑一聲,言道:“突利可汗有許多條件,不知你們是否願意聽聽我趙軍的條件。”
  
  突厥使者冷笑一聲言道:“你有何資格談什麼條件!”
  
  薛萬徹言道:“好膽,回去告訴你們可汗,我的回答只有一句話,來日決戰!”
  
  此言一出,突厥使者臉色一變,冷笑幾聲言道:“漢人你會后悔今日之決定的。”
  
  說罷這名突厥使者將袖袍重重一甩,大步走出帳外。
  
  突厥使者走后,帳內眾將皆是暗暗叫好,方才突厥使者入帳時,那盛氣凌人之狀,早令眾人大生不滿了。眼下見薛萬徹怒叱,逐退對方,都是一舒胸頭惡氣。
  
  不過也有數名老成持重的將領,卻以為薛萬徹此舉大大不妥,眼下的趙國以軍力而論,根本不是突厥之對手,得罪了突厥使者,將來進行決戰風險豈非巨大。
  
  眼下李重九在幽京坐鎮,尉遲恭在太原防備李唐,徐世績在河北威懾劉黑闥,趙國最能打戰的幾人都沒有在。故而這才輪到薛萬徹領兵,眾人皆覺得對方威望資歷皆是不夠,統帥趙國這半數軍力。
  
  眼下趙國的主力,這七萬多大軍皆聚集在烏侯秦水河畔,按照他們的想法,只需能與王君廓大軍會師,從突厥,契丹人面前脫圍而出,即是獲勝了。但薛萬徹將突厥使者轟出,這是要將國運賭于一戰的打算,這決定未免也是太草率了吧。
  
  眾人紛紛側目看向張玄素,趙王以他為監軍,乃是約束薛萬徹的籠頭,他對于薛萬徹決戰有何看法呢?
  
  有心人看張玄素自突厥使者入帳出帳后,始終都是安之若素的神情,似乎一點也不將此事放在心上。此人十分有城府,眾將也是摸不準他內心到底是如何想的。
  
  倒是薛萬徹看了張玄素一眼,他經過十幾日與張玄素的相處,心底十分佩服對方的智謀見識。故而一貫眼高于頂的薛萬徹,內心對張玄素始終有一份敬意,但見張玄素不語,當下問道:“張舍人意下如何?”
  
  張玄素手撫長須,正色言道:“此次興兵,突利實在挑釁在先,大軍無故擊我在后,王上有好生之德,不忍兩家兵戎相見,故而令我能和則和,不能和再戰,但眼下突利狂妄自大,以為我趙人可欺,我等實是孰不可忍,無需再言和之事,古時有云,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眾位將軍可以勉之。”
  
  “說得好。”
  
  幾位將軍皆是一並擊掌。秦瓊言道:“某是粗人,說不出什麼道道來,張監軍的話句句都說到我們心坎里。”
  
  羅士信亦言道:“我軍已是忍讓在先了,突利卻以為我們軟弱可欺,與其如此,倒不如一戰!”
  
  薛萬徹拍案言道:“軍心可用,諸位告之全軍,明日拔營北上,準備與突厥決一死戰。”
  
  次日,薛萬徹命秦瓊,羅士信率三千精兵為前鋒,突地稽三千靺鞨騎兵為左翼,郭孝恪為右翼,近四萬大軍開拔北上。
  
  大軍深入草原五十里,遭遇突厥鐵騎主力。
  
  草原之上,號角長鳴,突厥鐵騎盡出,在遠方列陣而進。
  
  在數不盡的突厥狼騎中央,黑狼大纛之下,幾十名突厥大將如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突利可汗。
  
  突利今年不過二十歲,十分年輕,但作為阿史那一族的子弟,他繼承了父親始畢可汗的雄才偉略,就算是他的叔叔處羅可汗,亦不敢小視于他。
  
  這一次他聞之薛萬徹大軍北上后,下令大賀咄羅率契丹,奚族聯軍繼續監視王君廓后,自己親率三萬突厥鐵騎南下攔截薛萬徹的北上援軍。
  
  兩邊大軍都早在數十里開外,就發現了對方的動靜,各自派出踏白軍,斥候相互試探。
  
  黑狼大纛緩緩前進,前方突厥斥候一波又一波地返回,向突利稟告趙軍的位置,以及兵力分布。
  
  不少突厥斥候回稟之時,身上或是染血或是帶傷,突利聞之原來趙軍的游騎,踏白軍十分悍勇,一旦發現突厥斥候,就沖上前來拼殺驅逐,不讓其靠近大軍周圍。
  
  突厥的斥候,都是突厥騎兵的精銳,突厥人縱橫草原幾十年,還未見過哪一家的騎兵,敢于在騎戰上挑釁突厥的。
  
  雙方拼殺得十分激烈,突厥騎兵發覺對方騎兵雖不多,但在騎戰上,卻是絲毫不懼。兩家大軍尚未交鋒,雙軍的斥候拼了幾十戰,彼此傷亡了上百騎之多,突厥騎兵雖總體稍占上風,但優勢卻不明顯。
  
  這一次連突利本人亦是有所吃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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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六纛雙旌萬鐵衣

  

  草原之上馬蹄聲隆隆。

  

  趙軍中軍,千名鐵衣甲騎圍繞,六面大纛豎立。

  

  在書有塞北道行軍總管雙旌之下,薛萬徹駐馬而立。

  

  “啟稟大將軍,前方黑狼大纛之下,正是突利可汗!”

  

  一名踏白軍士卒騎馬而行,薛萬徹聽得稟報點點頭,轉眼看向對方。

  

  但見對方是一名普通漢人將領,不到二十歲,但見右手手腕齊腕而斷,傷口用白布裹扎,身軀筆直坐于馬背上。

  

  薛萬徹見之亦不由動容,問道:“汝乃何部?”

  

  “踏白軍馬軍戍伙伙長張彪!”

  

  薛萬徹點點頭,問道:“與突厥斥候了接陣了?”

  

  張彪抬起僅余左腕,作為拱手參見的姿勢,言道:“卑職于黑狼大纛前刺探軍情,遭到突厥斥候攔截,麾下十二騎,陣亡九騎,不過……”

  

  說到這里,張彪挺起了胸膛大聲言道,“不過卑職的弟兄也沒有辱沒了我大趙軍威,干掉了八名突厥狗。”

  

  薛萬徹言道:“汝不畏敵勢,犯險刺探敵酋敵情,當錄二功,其部下士卒一律錄一功。”

  

  一旁行參軍于馬背,提筆蘸墨奮書錄下。

  

  張彪含淚言道:“卑職替弟兄們多謝將軍。”

  

  看著對方退下,眾將對于方才兩軍斥候之間的騎戰,都是心底有數。

  

  踏白軍騎兵都是趙軍騎兵精銳,但接陣與突厥鐵騎游斗之下,卻稍落于下風,論及騎戰尚遜色突厥騎兵一籌。

  

  這時薛萬徹目光雄雄,渾然不畏前方三萬突厥鐵騎,他環顧左右,拔劍言道:“告之全軍。突利的黑狼大纛就在前方,前軍擺開陣勢,擂戰鼓!”

  

  薛萬徹身后二十面牛皮大鼓,一並擂響。

  

  隆隆鼓音傳來,三萬余中軍士卒朝數里之外突厥大軍,穩步前進。

  

  而身為三千摧鋒軍主將副將秦瓊,羅士信此刻正在催馬換行。距離突厥大軍不足三里。

  

  聽到鼓聲。三千催鋒軍于突厥大軍陣前,行軍之中變陣。

  

  對面黑狼大纛之下,突利可汗與幾十名突厥將領,正一並觀陣。

  

  只見趙軍前鋒。在行軍之中變陣,其人馬行動,如行云流水一般,竟然在行軍之中,全軍從展開隊列,再到布成攻擊之陣,一刻也沒有停留。

  

  一旁游弋的突厥斥候,找不到一絲空隙上前騷擾。

  

  突厥軍士卒看得都是目瞪口呆,竟然兵馬可以訓練到這一步。待看見三千催鋒軍排列整齊的序列。直指大纛之下的突利本陣,突利左右的突厥大將見了不由齊然色變。

  

  “趙軍竟然精銳如廝,真乃我之勁敵。”突利不由失聲驚嘆。

  

  一旁突厥將領,言道:“可汗,看來隋人真的要與我們決一勝負。是否應戰,還請決定。”

  

  突利聞言不由皺眉躊躇。

  

  “可汗是否調左右翼的葉護大人的兵馬,一並上前?”另一名突厥大將問道。

  

  突利看了那名建言的突厥大將一眼,兩位葉護都是他阿史那一族的親族,現在各率一萬騎兵布陣于左右翼,與趙軍左右翼人馬對峙。一旦調動左右翼人馬上前,兩軍就是全面開戰,到時戰局如何,也就無法預料了。

  

  說話之間,趙軍三千催鋒軍已逼近了突利的黑狼大纛,護衛大纛的各部突厥騎兵,一並上前阻擊。裘褐毳毛的突厥騎兵從馬鞍上拔出角弓,雙腿一夾,催動戰馬上前,猶如颶風一般席卷。

  

  馬聲啾啾而鳴,無數鐵蹄踏地,隆隆直響,形成一種無形的威壓。

  

  三千催鋒軍微微穩住陣腳,刀盾手止步,上前將大盾插在地上立陣,倏忽趙軍弓手弩手從刀盾手列陣的縫隙上前,進至前軍。

  

  第一排弩手上前一步,手托強弩,彎腰屈膝跪地,第二排站立,弓弩橫于第一排弩手的頭頂。突利等大將只見趙軍的動作整齊劃一,絲毫不見因為大股突厥騎兵壓來而慌張。

  

  兩排弩手陡然向前方的突厥騎兵射出了遮天蔽日般的箭雨。

  

  突利與在場突厥大將雖然早是心知,漢軍箭陣天下無雙,但看見漢軍前鋒射出如此密集的箭雨,口中不由張大成了哦型。

  

  箭矢如飛蝗一般飛過,逼前的突厥狼騎,在距離漢軍陣勢兩百步之外,紛紛勒騎掉頭,仿佛是一道死線,突厥騎兵只要靠近一步,就只有死路一條。

  

  一名清楚趙軍底細的突厥大將與突利言道:“趙國步卒用兩種弩,一種用雙臂開弩,可射兩箭地,一種用腳開弩,可射三箭地,還有用腰開的弩,射得比三箭地還遠。他們還有一種弩,可以一弩三矢,射出的箭矢又集又密。”

  

  “以我們突厥的工匠,現在還無法仿制隋人射出兩箭地以上的強弩。可墩那里倒是有隋人工匠仿制出如此強弩,但數量稀少。”

  

  突利眼見數千突厥騎兵沖陣陣勢,在趙軍強弩之下如碎紙般四下散開,不成陣勢。

  

  突厥騎兵只能從三千催鋒軍兩翼散開,返回出發地,重新集結。從前方退下的突厥騎兵,方一扶頭上的氈帽,似有幾分驚魂未定,但在各部將領的喝令下,重新歸編。

  

  突厥騎兵戰法一貫是散如飛蝶,聚如群蜂,看似沒有章法,可是重新聚陣的速度,卻十分迅速。

  

  突厥騎兵再度結陣,萬馬奔騰般向趙軍襲來,趙軍弩陣再度射出一波箭雨,鋪天蓋地襲來。

  

  突厥騎兵,再度被逼退,重新列陣,漢軍箭陣不能一直保持如此,突厥將領相信如此多嘗試幾次,消耗對方銳氣,待漢軍弩手疲憊之時,即可發動猛擊。

  

  突厥將領松了一口氣。

  

  “我倒是從未怕過。”突利自信笑著言道,但隨即突利笑容卻在臉僵持凝固起來。

  

  因為大地陡然顫抖起來,伴隨同一個節奏,鐵甲鏘鏘直響。

  

  在三千催鋒軍之后,趙軍主力已至。

  

  六纛雙旌之下,乃是塞北道行軍總管之儀仗,薛萬徹親率趙國中軍已是抵達。

  

  正是六纛雙旌萬鐵衣,只見一片寒光凜目,鐵衣寒光耀目,鐵甲步卒頭頂上火紅色盔纓,猶如流火一般跳動,鋪面了眼前。趙軍中軍重裝步卒的軍容,層層疊疊,望之如山。

  

  無數刀槍劍戟,立于方陣之上,旌旗獵獵,隨風而動。

  

  突厥騎兵面對趙軍上萬重裝步卒組成的方陣,即便是再驍勇善戰,此刻也生出無力之感。這就是真正的銅墻鐵壁,突厥騎兵真要那血肉之軀硬撞嗎?

  

  “可汗,可要……”一名突厥大將話說了一半,見到突利面青如鐵,將話吞進了肚子里。

  

  “好個李重九,竟將全國精銳都調到這個草原來了,這是要與我決一死戰啊,”突利將馬鞭一折言道,“他難道不知道處羅和李淵才是他的大敵,而不是我突利,與我拼命他有什麼好處?”

  

  “可汗,話是如此,可是……可是,趙軍逼過來了。”

  

  突利當下將馬鞭重重一斬,喝道:“拼什麼,我突利的大敵,也不是李重九,傳令下去,退兵!”

  

  突厥一方號角急急吹響,聽到退兵的號角聲,前方突厥騎兵不由回頭望了一眼。

  

  號角再度吹起,突厥騎兵紛紛勒馬退后,而突利的黑狼大纛亦是向后退去。

  

  “不打了,要打讓處羅自己來對付這李重九吧,我是不再趟這泥潭了。”突利自顧言道。

  

  三萬突厥騎兵一並向后退去。

  

  縱橫草原一世的突厥騎兵,居然在己方面前倉皇撤退,趙軍大將上前請示薛萬徹,問道:“大帥,是否派遣騎兵追擊?”

  

  薛萬徹將手一止,言道:“沒必要。”

  

  日暮之下,趙軍大軍目送突厥狼騎消失在視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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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深入重山
  
  “突利走了。”
  
  契丹部的屈列將刀柄重重插在地上,望著北邊遠去的突厥鐵騎。
  
  “突利不配做金狼的子孫,他不配統領這遼闊的草原,他不配!”屈列怒聲言道。
  
  一旁羽陵部的夷里堇都顏,乃是一名魁梧的契丹大漢。對方深黑的長發披散兩肩,鋼箍環額,雙目深遂,他開口言道:“屈列,我羽陵部上下也十分失望,突利將大軍退回漠南大營,不敢面對隋人的兵馬,只是將我們八部夷里堇封作俟斤了事。我們要的不是突厥官位,而是一個強大有力的臂膀,能庇護我們契丹人,不受外人的欺凌。但是眼下突利他出賣了我們。”
  
  都顏說到這里,頓了頓言道:“眼下突厥退兵,漢軍會師之后,定然找我們契丹,奚族報復,一旦戰事一起,你說到時如何應對?”
  
  屈列看向都顏,言道:“都顏大哥,你比我大幾歲,下面怎麼辦,我一切都聽你的。”
  
  都顏虎目泛光言道:“看來屈列,你我想到一處去了。當初我契丹八部會盟時,商議定契丹八部可汗,三年一選,可是大賀咄羅而今在位七年,仍不將契丹汗位讓出。這樣的可汗,我們也不必擁立,眼下不如我們一並率部族投了隋人,讓族人不遭戰亂。”
  
  屈列點點頭,言道:“我也有這個意思,只是這一次我背叛了李重九,恐怕這一次前往投奔,會遭漢人加害。”
  
  都顏拍著胸脯言道:“有大哥在,保你無事。”
  
  屈列大喜言道:“有大哥這句話在,我就放心了。”
  
  烏侯秦水北岸。
  
  薛萬均,王君廓大軍會師,七萬余人馬駐扎北岸,軍容極壯。
  
  擊退突利,平定顏也列部叛亂,三軍皆是大喜。
  
  上百名番漢將領。共聚帳內一面喝著馬奶酒,一面議事。
  
  薛萬徹抱拳向王君廓,言道:“大都護,眼下我兩軍會師,兵勢極壯。突厥又乘此退卻。正是揮師北進追擊奚,霫,契丹三族的時候。”
  
  王君廓尚答話。一旁一員將領言道:“薛將軍此言詫異,突利人馬雖退,但隨時可以卷土重來,眼下我軍已遠離懷荒鎮千里之遙,糧草不濟,若是再深入,恐怕……”
  
  薛萬徹言道:“正因為我軍深入,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當年霍去病率輕騎,深入漠北,打通河西,匈奴人悲歌,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今日大好時機,我等豈能錯過。”
  
  王君廓言道:“薛將軍所言甚是,只是貴軍皆是步卒,跋涉千里已十分勞頓。況且糧草也是供應不濟,追擊之事交給我們即可。”
  
  薛萬徹言道:“我幽州騎兵亦可以跋得重山涉得河川,追擊之事,舍我其誰。”
  
  薛萬徹說完,麾下秦,羅,烏古乃等人一並抱拳言道:“懇請大都護,允我等出戰。”
  
  王君廓躊躇了一番,看了一眼劉易問道:“大軍干糧所剩幾何?”
  
  劉易為難回答言道:“回稟大都護,實已不多。”
  
  薛萬徹看向張玄素問道:“張監軍意下如何?”
  
  張玄素言道:“契丹部身在大山叢林之間,當年霍去病深入大漠千里,乃是其士卒中有歸附突厥帶路,我軍可有人可使?”
  
  薛萬徹言道:“我軍麾下有兩千多契丹鄉兵充作輔軍,他們深明地利,正可以用之引路。”
  
  張玄素言道:“如此甚好,當年霍去病千里奔襲,乃取輕騎簡從,我軍要深入山林之中,追擊契丹人,也不易派出大軍,只需派五千騎兵,帶著十日糧草,一擊即轉,如此方是上策。”
  
  劉易言道:“可是眼下糧草實在不濟,不說五千騎兵,一千騎兵也是艱難。”
  
  正待數人說話之間,帳外有人稟報言道:“啟稟大都護,契丹夷里堇屈列,都顏,率族中部眾前來歸降我軍。”
  
  帳內眾將聞言都露出大喜之色,劉易上前言道:“大都護,契丹人反復狡詐,不可以輕信,當初正是這屈列誘我軍渡過烏侯秦水的。”
  
  王君廓言道:“先帶二人進來,若是二人真心歸從,由他們領路,並提供軍糧,豈非妙策。”
  
  張玄素點點頭言道:“如此真是天佑我大趙。”
  
  劉易一臉警惕的言道:“先見過二人再說。”
  
  不久都顏,屈列二人一並進入大帳,二人一並跪伏在地,言道:“趙國天威,我等無意冒犯,只是為大賀咄羅所逼,不得不就范,懇請大都護開恩,饒我等族人茍活。”
  
  王君廓雙眼一瞇,言道:“先將屈列給我拿下。”
  
  說完虎賁衛兵入帳,一左一右將屈列拿下,將他的臉直壓在地上。屈列似認命了一般,全無反抗。
  
  “大都護,可容我說一二?”屈列言道。
  
  “放開他。”
  
  屈列抬起頭言道:“大都護要殺我,我無話可說,可是當日大賀咄羅太狡猾,已識破我為趙國內應之事,其親率五部人馬,埋伏于部族附近。我為了族人安全,不得不從了大賀咄羅,實在是被逼的。我只求大都護看我眼下率族人歸附上,饒我不死。”
  
  一旁都顏抱拳言道:“屈列的話,我可以立誓證明,沒有一個字是假的。”
  
  王君廓點點頭,言道:“我知道了,不過就算你死罪可免,但活罪也是難逃了,先將屈列押下,等候發落。”
  
  “諾。”
  
  “都顏!”王君廓陡然喝道,“爾初來歸附,我不知你是真降,還是假降,眼下有一事要你去做,若是你肯使得,就是乃是真降,我會啟稟趙王,收容你一部族人,你意下如何?”
  
  都顏哈哈一笑言道:“莫非大都護,要我帶路入山,剿滅大賀咄羅嗎?”
  
  王君廓一愣,言道:“你怎麼猜得?”
  
  都顏言道:“此有何難?既是我要歸附,從此與大賀咄羅,不是他死就是我活了,帶你們剿滅大賀咄羅,我巴不得。”
  
  幽京臨朔宮中,大雨剛剛停歇。
  
  臺階上甲士甲胄上皆是蒙了一層雨珠。
  
  溫彥博提起官袍,大步上殿,腳步輕便,絲毫不見對方已是快知天命之齡了。
  
  殿內李重九與王珪,魏征議事。
  
  溫彥博入殿后,李重九見了打趣言道:“溫愛卿,面泛喜色,必有捷報。”
  
  溫彥博當下俯下身子,施禮言道:“王上明見,前方軍報,突利,大賀咄羅退兵了,薛將軍馬到成功,王都護大軍也已是脫困了。”
  
  溫彥博一臉喜色的向李重九稟告。
  
  李重九點點頭,微微一笑,言道:“看來是薛萬徹,張玄素二人立功了。”
  
  王珪近前一步,言道:“王上所料得不錯,不僅是我們不想和突利死拼,突利更不願意與我死拼。狹路相逢勇者勝,薛萬徹主動出擊尋求突利決戰,這一步棋倒是下對了。”
  
  李重九笑了笑,將溫彥博的軍報接過仔細了看了一遍,將軍報押在案頭,言道:“薛萬徹言突厥鐵騎精銳,在吾燕趙騎兵之上,若非有重裝步卒,強弩壓陣,此戰實十分兇險。”
  
  王珪言道:“自秦以來,漢人長于弩,胡人長于騎,各有所長,誰勝誰負不可以一時長短而論之。”
  
  李重九言道:“此言甚是,此番烏侯秦水之戰,異常兇險,只是下面王君廓,薛萬徹,張玄素聯名奏告,要派輕騎入山進剿契丹,以絕后患,你們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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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烏桓山
  
  自懷荒鎮建鎮以來,契丹與己連番大戰,雖說契丹處于部落聯盟時期,還沒有掌握冶鐵的手段,論實力根本無法與突厥相較。但契丹騎兵深入山中,殺之不盡,雖逢大敗,但不用一兩年即可恢復勢力。
  
  李重九言道:“當年諸葛孔明若不深入南中,怎能生擒孟獲,縱有些風險也可冒,王君廓,薛萬徹都是在外的大將,兵法有云,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薛,王二人都是孤的心腹,孤信任他人,不插手他們的事,就由他們根據軍情,決定是否追擊吧。”
  
  溫彥博等人一並點頭。
  
  王珪言道:“眼下只有讓薛,王兩位將軍自定其策了。”
  
  烏侯秦水北岸。
  
  五千漢軍騎兵,在兩千契丹騎兵的帶路下,正從草原上經過,往北而去。
  
  都顏徒步登上一處山丘,一旁薛萬徹,王君廓皆是跟隨在后。
  
  都顏手指著遠方,言道:“再翻過兩道山就是潢水,潢水以北就是冷陘山,冷陘山乃是我契丹與奚人,霫人三族的界山,山頂冬季有雪,地勢十分難走,若沒有我族人帶路,根本無法通行。”
  
  “那追到了冷陘山,就能拿下大賀咄羅嗎?”
  
  “未必,大賀咄羅十分謹慎,他估計早料到你們要追他,故而應該逃往了鮮卑山。”
  
  薛萬徹聞言言道:“我們要抓大賀咄羅,就要抵達鮮卑山了?鮮卑山在哪里?”
  
  都顏露出回憶的神色言道:“翻過了冷陘山,東面就是我契丹最肥沃的火兒慎草原,往年突厥與我契丹交惡時,族人一般都退至鮮卑山,鮮卑山也我族,也是鮮卑人的聖山,哪里有我們先祖的墓穴,當年魏帝拓跋燾。()派大臣前往鮮卑山祭祀,並刻下銘文,這里也是我契丹最后的退路。”
  
  說到這里都顏臉上露出感嘆之色。
  
  王君廓與薛萬徹對望一眼,言道:“從這里到冷陘山,還有幾日馬程?”
  
  “三日?”
  
  “那從冷陘山到鮮卑山,還有幾日馬程?”
  
  都顏搖了搖頭,言道:“說不準。”
  
  “怎麼會說不準?”薛萬徹不快地言道。
  
  都顏開口說道:“到了現在我還有必要騙你們嗎?從冷陘山到鮮卑山。一路上要經過河流,水澤,除了幾條大河以外,草原上到處是河水泛濫,這河水形成五六日,長的有幾個月。你說騎兵跋涉需多少日才能到?我去年走過一次,大概四十五天左右吧。”
  
  王君廓,薛萬徹對望一眼,他們都是不信。當下二人又找來,幾名契丹鄉兵將領詢問了一番。
  
  幾名契丹鄉兵聽聞要前往鮮卑山都是直搖頭,說那里是鮮卑族的聖山,不可輕易前往。王君廓。薛萬徹自是不信他們這套說辭。
  
  詢問一番后,王君廓對薛萬徹言道:“我問過他們,鮮卑山所在,他們說得與都顏差不多。”
  
  薛萬徹聞言:“都顏說有四十五天路程往北,一個來回就是九十天,就算加上都顏他們奉上的糧草,也不過五千騎兵二十日之用,再是往北這不知抵達何處了。就算是衛青,霍去病征討漠北突厥,也不過如此。”
  
  二人正說話之間,一旁突地稽上前言道:“聽聞兩位將軍,要討伐鮮卑山,此事還請三思。”
  
  薛萬徹問道:“統軍莫非知道鮮卑山路徑。”
  
  突地稽言道:“知道一二,我靺鞨共分七部。其中最北一支為黑水靺鞨,他們就住于鮮卑山附近,黑水靺鞨之人,都是編發。綴野豕牙,插雉尾為冠飾,而契丹人,你也知道他們不編發的,黑水靺鞨他們習俗與契丹人不同,但卻一直與契丹交好,契丹人一貫管他們叫女真。我們粟末靺鞨有時也叫他們女真人,女真人十分驍勇,當年大隋還未三征高句麗時,高句麗正是強盛時,靺鞨諸部皆是服從于高句麗,唯有女真人不服。”
  
  王君廓言道:“這麼說我們要討伐鮮卑山,就要擊敗黑水靺鞨。”
  
  突地稽點點頭,言道:“黑水靺鞨居于山林之內,無論是誰侵犯他們,都要反擊,而我們深入敵境,糧草都要靠都顏的族人來補給,我實在不放心。”
  
  薛萬徹言道:“那麼統軍有什麼高見呢?”
  
  突地稽言道:“大都護言重了,高見不敢當,不過這遼東地界,我們靺鞨人最是熟悉了,我想若攻打冷陘山后,不往北走鮮卑山,冒險深入契丹人的腹地,而是往南經白狼山,返回遼西郡營州,這條路線雖說亦是冒險,不過卻穩妥了許多。”
  
  薛萬徹猶豫言道:“如此恐怕追不到北逃的大賀咄羅啊。”
  
  王君廓言道:“大賀咄羅不過皮毛而已,契丹八部民眾才是肌理,沒有了肌理,皮毛又如何依附?”
  
  薛萬徹聽了只能言道:“既然如此,我們先取冷陘山才是。”
  
  定下方略后,薛萬徹,王君廓重新率領七千人馬上路。
  
  兩日后趙國騎兵渡過潢水,一路之上遭遇少數逃往冷陘山的契丹人,但薛萬徹卻置之不理,只是命大軍加速行軍。
  
  渡過潢水后,大軍輕騎抵達冷陘山,于山內遭遇剛剛逃過北岸的契丹吐六于部。
  
  先鋒烏古乃率領三百靺鞨輕騎,以及兩百契丹鄉兵,向吐六于部發動襲擊。
  
  吐六于部根本毫無戰意,接陣不過片刻,就全軍潰敗。
  
  烏古乃俘虜五千契丹人,其中有兩千青壯,其余牛羊上千頭,馬匹兩百,上百石谷物。
  
  薛萬徹趕到時,聽聞烏古乃擊敗吐六于部,當下大喜,用殺牛宰羊犒勞士卒,在冷陘山飽餐后,轉道向南。
  
  兩日之后,大軍走出丘陵,抵達一望無際的火兒慎草原。
  
  這里最早乃是商周中所言,鬼方之地,后為東胡人游牧地,東胡人被匈奴人擊敗后,分作兩支逃至鮮卑山,烏桓山。
  
  鮮卑山在北,而烏桓山就在火兒慎草原之上,在此一族為烏桓族,而至鮮卑山的為鮮卑族。
  
  烏桓族為曹魏所擊敗后,居住鮮卑山的鮮卑人,從北向南遷徙,入主了火兒慎草原,之后晉室衰微后,乘勢入主中原。所以這豐茂的火兒慎草原,準確來說,也是鮮卑人真正的龍興之地。
  
  之后鮮卑人拓跋部創立北魏后,火兒慎草原即為出自鮮卑宇文部的契丹人所有。
  
  現在薛萬徹大軍抵達火兒慎草原。
  
  注一:新唐書契丹記,契丹阻冷陘山以自固,與奚不平,每斗不利,輒遁保鮮卑山。
  
  注二:火兒慎草原,即科爾沁草原,火兒慎乃是鮮卑語,而科爾沁則是蒙古語,現在室韋人還未向南遷徙,在呼倫貝爾草原一帶游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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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踏破烏桓山
  
  火兒慎草原記載著東胡各族的興衰榮辱。
  
  在商周之時,東北有三大古族,分別為肅慎、濊貊、東胡。
  
  繁衍至今日肅慎即是靺鞨七部,濊貊大體為高句麗繼承,東胡分為烏桓,鮮卑后,烏桓滅亡,鮮卑多部漢化,唯有奚人,契丹人留在烏珠穆沁草原,火兒慎草原之上。
  
  先是烏桓,為曹操所敗沒落后,同為的東胡的鮮卑人從鮮卑山遷至火兒慎草原,融合了烏桓人壯大后,入主中原。
  
  鮮卑之后,濊貊族的高句麗崛起,歷史上高句麗為李唐所滅后,肅慎族后裔粟末靺鞨與高句麗遺民建立的渤海國,成為繼高句麗后,中原朝廷東北新的威脅。
  
  契丹人與奚人一般,乃是鮮卑宇文部后裔,出自東胡人,契丹人從火兒慎草原崛起后,滅掉渤海國,建立起遼。東北三古族之一的濊貊族,自此退出舞臺,今日朝鮮半島上,新羅,百濟二國,乃是由三韓部落后裔,另一個時空中,在李重九麾下效力的金春秋王子,開創的統一新羅,與高句麗沒有任何繼承關系。
  
  濊貊族滅亡,之后上千年在遼東舞臺挑起大梁的,是東胡與肅慎兩大古族的后裔。
  
  契丹人建立的遼,為肅慎的一支黑水靺鞨,也就是后來女真所滅,女真人在中原建立金國,國祚百余年。而滅亡金國的,則是與契丹人同為東胡后裔的室韋人,魏書中記載,室韋與契丹同出一源。以興安嶺為界,南者為契丹,在北者號為室韋。
  
  室韋也稱為韃靼,突厥人最早將室韋人,稱為三十姓韃靼。韃靼是突厥語,以后也成為室韋人的代稱。
  
  室韋人的一支蒙兀室韋,蒙兀也譯作蒙骨,朦骨等,最后才以蒙古作為代稱。合不勒漢乘金國入侵南宋時候,在草原上建立蒙兀汗國,而合不勒漢的子孫鐵木真的黃金家族,也是在烏珠穆沁草原,火兒慎草原之上踏上了滅亡金朝的腳步。
  
  蒙元覆滅后,女真人后裔建州女真。再度崛起,于火兒慎草原上的蒙古科爾沁部,率先投靠了努爾哈赤,成為滿洲的有力臂助,與滿洲皇室通婚。如歷史上孝莊皇后就是出自科爾沁部。
  
  要斷絕北面契丹的大患。必須深入火兒慎草原,重創契丹部方能達到。
  
  七萬主力這時早渡過烏侯秦水,踏上返回御夷鎮的道路,而薛萬徹,王君廓,突地稽的七千騎兵,深入了火兒慎草原。他們的路線,預計是從火兒慎草原,直抵白狼山,再由白狼山走大凌河谷返回遼西郡治所柳城。
  
  火兒慎草原。十分廣袤。果真如都顏所言,河流縱橫。
  
  眾人按照都顏的指引,先抵達了一處契丹人的游牧地,但卻撲了一個空,四下里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千根東倒西歪的木樁,和一圈圈氈包留下的痕跡。
  
  薛萬徹仔細看著契丹人扎營的火墩,以及牛羊石圈的痕跡,推斷出此乃是一個大部落,並且往東遷徙而去,而且走的時間不長。
  
  當下薛萬徹向王君廓提議分兵追擊。
  
  王君廓認為深入敵境,再行分兵此舉太過冒險,薛萬徹則以為機不可失,十分堅決要求出兵追擊。
  
  最后兩人商議決定,讓王君廓率五千人馬押著俘虜,休息在此,而薛萬徹率烏古乃的漢,奚,靺鞨三族騎兵,只攜帶五日干糧,追擊這契丹大部落。二人約定七日之內,無論戰果如何,兩軍一並在烏桓山會師。
  
  這一次再度精減人馬,當初進入草原的近八萬大軍,因糧草有限,大部分不得不返回御夷鎮,同行的還有契丹羽陵部,伏弗郁部歸附的七萬多人。只有王君廓,薛萬徹的七千騎兵,深入了契丹腹地火兒慎草原。
  
  襲擊了吐六于部后,七千騎兵補充了一定口糧,但為了追擊契丹人,卻再度分兵。薛萬徹,烏古乃的兩千騎兵,踏上了道路。
  
  追蹤契丹人並非是難事,契丹人馱物車轍,牛羊,都在草原上踏出一條明顯的道路。只是昨日下了一場疾雨,使得道路上所有泥濘。在草原上不可能會出現,在漢地里夯土踏實的黃土路,到處只有一片廣袤的草原,叢林,連綿起伏的丘陵,以及突如其來的河川。
  
  大軍追擊了三日,仍沒有看見契丹部落的影子。
  
  對于騎兵中的奚人而言,他們生來就在草原上,他們不僅充作斥候四面查探,不時下馬摘些野韭,野蔥,草菌之類的食物,還射了幾頭鼠,瀨,野羊等配合干糧使用。
  
  至于漢軍騎兵就遜色許多了,少數漢軍騎兵饑渴時,學奚人,靺鞨人那般拿馬奶來飲,結果則是拉了肚子,耽誤了行軍。
  
  薛萬徹生于戎馬世家,自小對兵策之書爛熟于胸,但是對于深入草原作戰之事,卻乃是頭一遭,有處處束手束腳之感。但薛萬徹其性堅韌,下定決定無論如何要追擊到這契丹部落。
  
  這時薛萬徹騎兵隨身軍糧只剩兩日。
  
  另一面王君廓,都顏率五千騎兵,押著吐六于部過萬俘虜,抵達了烏桓山。
  
  在此王君廓再度遭遇契丹一部族,交戰后將其逐出烏桓山,又俘虜了五千契丹人,繳獲牛羊戰馬不勝其數。
  
  接著王君廓就于烏桓山等待薛萬徹,一直等到約定之日,薛萬徹,烏古乃的兩千騎兵,仍沒有蹤跡。王君廓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等下去。
  
  又等候了五日,王君廓派出輕騎在烏桓山附近北面,東面尋找,卻一無所獲。
  
  深入敵境,處境十分危險,雖說兵糧加上繳獲,可以再支撐上月,但是王君廓卻決然認為薛萬徹多已兇多吉少,當下下令大軍壓著俘虜南歸。
  
  眾將聞言一並反對,都為王君廓駁回。
  
  王君廓留下三百騎兵,于烏桓山再等待薛萬徹兩日,而本人則率大軍,押送契丹俘虜從烏桓山啟程,前往白狼山。王君廓大軍于潢水上鋪設浮橋,再度潢水,半道上契丹俘虜反抗激變,王君廓殺五百人,鎮壓下叛亂,屍首拋于潢水之上,河面皆赤。
  
  眾將見王君廓殺伐太重,無不變色。
  
  渡過潢水后,卻聽聞屯后的三百騎兵得到了薛萬徹兩千騎兵的消息。
  
  薛萬徹押解的大量的契丹俘虜趕到,原來薛萬徹追擊的乃是契丹八部中匹絮部的一支。
  
  薛萬徹奔行了五日后,才追到匹絮部的尾翼。匹絮部心知不敵,當下合部主動降伏,三萬多契丹人和十幾萬牛羊馬匹,一並投降薛萬徹。
  
  因為三萬多人拖家帶口,而薛萬徹派出聯絡的騎兵又因迷途,沒有抵達鮮卑山,這才錯過了歸期。
  
  心知薛萬徹無事,諸位大將皆是喜色,王君廓卻是言薛萬徹未從軍令,失期不至,言明要將此事附在薛萬徹的請功奏章中送至中書省。
  
  但此事不過是一件小小的插曲。
  
  兩路大軍會師,他們此番深入草原連破吐六于部,匹絮部,加上之前主動歸附的羽陵部,伏弗郁部,契丹八部有四部在此番戰事中遭到了打擊,而從匹絮部俘虜口中傳來消息,言大賀咄羅父子,已是逃往鮮卑山,求黑水靺鞨之人庇護。
  
  大賀咄羅已在契丹威信掃地,雖沒有生擒大賀咄羅本人,但是對于這次深入草原,追擊契丹之事也算有了交代。
  
  王君廓,薛萬徹合兵后,與近五萬契丹人一並南歸,路途之上,契丹各部看見大軍經過,望風而逃。
  
  大軍再渡烏侯秦水后,距離歸途又近了一步,這里是粟末靺鞨,高句麗,契丹,趙國勢力,東北四族力量的交匯之地。
  
  又經兩日大軍抵達白狼山,當年白狼山之戰大勝后,刻石之痕跡猶然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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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有喜
  
  白狼山當初李重九率眾將祭天的祭壇猶在。
  
  祭壇之下巨石所書,惟大業十四年夏五月,有隋幽州刺史李重九……暨室得奚,東胡靺鞨,中原丁零之群,驍騎十萬,遂陵遼水……茲所謂一勞而久逸,暫費而永寧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銘盛德之字。
  
  薛萬徹想到當初,正因為李重九在此大破二十萬契丹,奚族聯軍,威震塞外,幽州,薛家一門見其功業才生了投效之心。
  
  而今日薛萬徹,王君廓以七千精騎,深入契丹腹地千里,破敵無數,降其眾十余萬,此之戰功可謂赫赫。
  
  大軍抵達白狼山路口,但見遠處烽煙燃起。
  
  突地稽對眾人言道:“當初大軍破契丹之后,遼西郡在此設了一火墩子,傳遞警訊。”
  
  眾將聽了紛紛釋然,大軍未至火墩子前,但見前方大營扎于此處,大營遍是兵馬。
  
  眾將皆是不知其故,后來大營內兵馬而出,原來才知道是李重九得知薛萬徹,王君廓決定從白狼山而返后,命大將王馬漢率軍三千人馬,至遼西郡白狼山,接應大軍歸師。
  
  知是虛驚一場,眾將這才放下了心。
  
  幽京臨朔宮。
  
  早朝眾官齊上殿,這幾日因薛萬徹,王君廓率七千騎兵深入火兒慎草原,失去音訊二十日之事,眾臣們為此都是憂慮重重。
  
  上朝之時,眾臣們不免有幾分長吁短嘆。
  
  宮內中書省的班房,更是有十幾名官吏日夜值守,將任何關于火兒慎軍情,從奏折之中優先篩選而出,第一時間呈送至李重九之處御覽。
  
  但是眾臣們伸長了脖子,日也等,晚也等,就是盼不到前線而來的軍情。
  
  最近民間流言。已在幽京之中傳來,流言敘述王君廓,薛萬徹孤軍深入,追擊契丹敵酋至鮮卑山,結果兵糧耗盡,為契丹人與黑水靺鞨聯兵所敗。七千騎兵全軍覆沒,王君廓被俘。薛萬徹陣亡。
  
  消息說的有鼻子有眼,大軍交戰,以及遠征軍幾名大將的名字,都說的繪聲繪色的,在大軍渺無音訊的情況之下,倍加令人確信。幽京之中有不少遠征軍百姓家屬。甚至聽信流言設幡祭奠家人來。
  
  這消息唯有李重九,兩位尚書仆射,以及幾名心腹官吏,心知是造謠,因為薛萬徹,王君廓送來最后的軍報來看,他們已決定折道往南。大軍奔襲烏桓山,再從白狼山返回遼西郡。
  
  不過這軍報極度機密,除了幾名心腹官吏,其他人一概不知,故而在沒有真正消息之下,才使得不少人都是聽之信之。
  
  遠征大軍生死未卜,眾朝臣也是密切關注著中書省的軍報。
  
  每日送至中書省班房的軍情有上百份之多,但關于薛王二人的毫無音訊。卻絲毫全無,這時候連郭孝恪,張玄素二人的七萬主力大軍,以及南附數萬契丹人,都已經抵達了御夷鎮,但是唯獨就是沒有深入火兒慎草原大軍的蹤影。
  
  正所謂不怕壞消息,就怕沒消息。在場眾臣如王珪,陳孝意,盧承慶,魏征等人都是久經風浪的。就算再壞的處境都可以應對處理,但眼下毫無消息,讓他們不知從何處理起。
  
  這日早朝眾臣皆是看向溫彥博的神色,但見其四平八穩從容在朝班之前,毫無異色,心知是看不出什麼端倪來。只能看向中書省兩位侍郎薛萬述,姬川。
  
  姬川是這幾日小染風寒,臉色本就是欠佳,今日更是陰著臉,仿佛他人都欠著他錢一般,至于薛萬述雖沒說什麼,但見其眉頭緊鎖的樣子,眾人心底都知恐怕還是沒有消息。
  
  “諸官入殿!”
  
  隨著內侍高喊,眾官員皆分為文武兩列,按照班序魚貫進入大殿。
  
  朝拜之后,先是戶部尚書林當鋒稟告河北一府六郡夏糧之事。
  
  林當鋒似因為軍情所憂,一夜沒有睡好,當場說錯好幾處。林當鋒難免誠惶誠恐,額上汗水直滴,眾官員見李重九神色不佳,雖是沒有當殿斥責,但是眾人都心知在遠征大軍音訊全無的情況之下,皆是為林當鋒捏了一把汗。
  
  林當鋒終于將夏糧征稅之事說畢,李重九言道:“契丹歸附之民數萬口,嗷嗷待哺,眼下府庫已是入不敷出,今年新收夏糧的已為重中之重……”
  
  說到這里,李重九看向眾臣一個個眉頭緊鎖,當下言道:“眾卿,我知你們擔憂前線戰況,但孤憂心更在你們之上,大軍生死未卜,而出征的大都護,更是孤的二叔。你們若不能為孤分解,也不該在朝堂垂頭……”
  
  正待李重九說話之時,突然一人急匆匆奔入殿內,卻被殿外侍衛攔下。
  
  李重九見話說了一半被人打斷,待見擅闖大殿乃是內廷侍女,當下伸掌往桌上一按。
  
  眾臣見李重九動怒,皆是伏下頭。
  
  李重九深吸一口氣,言道:“此乃是朝堂之上,商討機要之事,身為侍女,竟然能直入大殿,乃是值守內廷官失職,將內廷官高勝拖下去先杖責三十。”
  
  殿外內廷官高勝臉色微變,不由言道:“趙王還請……”
  
  正待高勝要出聲解釋時,突然身子被人擠開,眾臣詫異心道現在大殿誰都能擅入了嗎?
  
  待看見來人恍然大悟,原來是值守中書省的七品主事,主事有上殿稟告緊急軍情之責。
  
  莫非是薛王兩位將軍有消息了?眾臣都是老經驗了,不看對方說什麼,先從對方的神色來猜測是喜是憂。
  
  但見對方一臉焦急的模樣,到底如何也是不知。
  
  這名七品主事先是告罪,上呈了一個蓋著火漆的奏折。眾人心知如此蓋著火漆的奏折,只有李重九有資格親啟,其余任何人敢于窺看,一律重罪。
  
  難怪這名七品主事不敢親拆,而是呈上大殿。
  
  李重九問道:“何人的奏折?”
  
  這名主事言道:“塞北道行軍總管,弱水州大都護的聯名奏折!”
  
  此言一出,滿堂眾臣幾乎都是哦地一聲。薛王二人不僅有了消息,還是親自送來的奏折,無論如何說,比之前渺無音訊實在好太多了。
  
  “取來!”李重九重新坐回位上,袖袍一揮,朗聲言道。
  
  大堂之上,陰霾之氣轉眼之間一掃而空。
  
  主事將奏折轉交給內侍,內侍再呈給李重九本人親啟。李重九一揭火漆,親自看奏折。
  
  大殿之上,寂靜一片,甚至連咳嗽聲都省卻了,只是盯著李重九的臉色。
  
  但見李重九一目十行將奏折看到最后,最后將奏折一合,神態平靜如常。
  
  “溫愛卿。”李重九直接將奏折一放,溫彥博上得臺階,雙手李重九接過奏折。
  
  眾臣溫彥博手也不抖,將奏折接過讀畢。溫彥博看到一半,就將奏折放到一邊,跪伏下行叩首之禮,言道:“恭賀王上,賀喜王上,薛王兩位將軍馬到成功,從此契丹不足為患矣!”
  
  眾臣一聽當下精神一醒,卯足了勁一並隨著溫彥博行叩拜之禮。
  
  李重九朗聲大笑,言道:“眾卿請起!”
  
  李重九看向仍跪伏在殿前的內廷官高勝,言道:“今日恰逢我軍大喜,不過汝罪不可抵,領罰去吧!”
  
  內廷官言道:“諾。”
  
  正待李重九要接受眾臣的道賀時,突然殿外那名被侍衛拿下的侍女大喊言道:“高總管是無罪的,是婢子哀求他的,實是有急事!”
  
  李重九聽了訝然,仔細看去,認得對方乃是侍奉楊娥皇的侍女,心底一凜,當下言道:“讓那婢女進殿!”
  
  侍女當下進入殿內,向李重九言道:“婢子自知擅闖大殿,乃是死罪,但請容婢子稟告,王后今日在后廊時走路時,突暈厥過去了。”
  
  “什麼?”
  
  李重九微微失態。
  
  眾臣一聽王后暈厥,皆是一陣騷動,王珪當即出列言道:“王后乃是一國之母,身體違和,乃是國家大事,懇請王上中止早朝,立即探視王后。”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溫,王,陳三位宰輔,善后遠征之事,若王后無事孤半個時辰內再返回。”
  
  說完李重九從殿內大步離去,直往后宮。
  
  但見后宮內,果真是忙作一團,侍女老媽子行色匆匆。
  
  李重九入得楊娥皇寢宮內,但見堂外李虎坐在塌上神色焦急。
  
  而平平,室得蕓連忙在一旁安撫李虎,李虎也是上了年紀,眾人生怕他憂心。
  
  李重九看向楊娥皇的侍女拂衣問道:“拂衣,這是怎麼回事?”
  
  拂衣也是焦急垂淚言道:“我也不知怎麼的,王后這幾日說身子疲,我說要請醫官診治,但王后說不必,她驚擾了王上,今日早起我與完后在后院散步,突見王后……”
  
  說到這里拂衣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室得蕓上前言道:“夫君莫要擔憂,王后她宅心仁厚,不會有事的。”
  
  李鷹一臉無措,由平平揉著看著大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正醫官步出,李虎亦是椅上起身,眾人一並擁上前。
  
  正醫官提著藥箱,捏著胡須向李重九雙手抱拳言道:“恭賀王上,賀喜王上,王后娘娘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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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4 00:55:14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一笑而已
  
  “有喜?”李重九身軀一震。
  
  而一旁李虎反應則是激動,上前一把抓住了正醫官言道:“大夫,你說得可是真的?”
  
  正醫官笑容可掬地言道:“回稟老大人,下官行醫三十年,喜脈是不會診錯了,以老夫估計,應該是有一個月身孕了。”
  
  李重九定了定神問道:“那王后為何會突然暈厥呢?”
  
  正醫官捏須沉吟言道:“王后的身子骨底子不好,若下官沒有診錯,王后前年落過一場大病,病雖是痊愈了,但病根子嘛,還落下了一些,有孕之人容易體虛疲乏,王后事先沒有預料,又加之操勞所以這有了這暈厥之癥。”
  
  拂衣和李重九對望了一眼,他們二人都知楊娥皇之前從江都逃亡黎陽時,路上生了一場大病。
  
  李重九不由憂心問道:“孤無論如何都要你醫好王后的病,不惜一切代價。王后身旁需有醫官隨時跟隨,隨傳隨到,另外王后體內的病根,你需好好調理,將來生產時,母子都要平安,你懂嗎?”
  
  正醫官聞言躊躇了一番,一旁內廷官高勝上前言道:“王上,當初開國之時,雖承襲舊制,但負責內廷衣食住行的,光祿寺,太仆寺,太常寺,衛尉寺都沒有設立,而是交由微臣統籌。”
  
  “而眼下王后條理身體,乃是醫官之職,份屬于太常寺內的太醫署,但眼下太醫署還未成立,內廷下正醫官只有二人,醫吏五人,依照卑職來看恐怕人手不足,藥材也不齊備。”
  
  李重九轉過身看向高勝,言道:“我不論你齊備不齊備,太醫署未立,讓孤現在就立,要多少醫官醫吏孤都批給你。藥材多少孤也批給你,錢你不必顧忌,孤只要王后母子平安。”
  
  “諾。”高勝當下領命。
  
  拂衣聞言當下喜著言道:“婢子替王后謝過王上。”
  
  李重九當下入了內殿,楊娥皇此刻還未醒轉,仍有醫吏在為她施針。李重九索性坐在一邊,等候楊娥皇醒來。
  
  醫吏施針走后,李重九見楊娥皇近來似清減不少。
  
  兩人大婚一年來。夫妻二人相處久來,難免磕磕碰碰。楊娥皇不是李芷婉那般個性那麼強的女子,更不是李重九上輩子見慣的張口閉口男女半邊天的現代女人。楊娥皇性子溫和,出身天家貴胄,但絲毫不自驕,沒有一點嬌縱的脾氣。
  
  楊娥皇對待下人十分寬容和藹。沒有架子,但對自己她卻難免會常常動氣。記得趙國剛開國那一段,政務繁忙,朝廷官制法度,都由自己與諸位大臣們定下。之后又是與竇建德大戰,李重九每日是無暇抽身。
  
  楊娥皇經常等候自己到半夜才回房,而楊娥皇無論自己再遲。都會等到自己回房這才一起睡下,有時候甚至困了自己伏在案頭入睡。
  
  四次三番,有一次楊娥皇等久了,實在忍不住對李重九發脾氣,言道:“小九,我都數到了九百九十九了,你才來,下次要是讓我數到一千。我就永遠不讓你進我這個門。”
  
  結果又一次,竇建德大軍壓境,邊境傳來急報,李重九與溫彥博,魏征,以及幾員大將們一並夜商,諸事都議畢之后。已是三更半夜,李重九才記起楊娥皇的話來,匆匆忙忙奔回殿內時,看到楊娥皇在寒風中。依在殿門旁仍等著自己。
  
  這一次她等得絲毫脾氣也沒了,只是委委屈屈地看著自己言道:“小九,我都數了好幾個九百九十九了。”
  
  這一年來,夫妻二人成婚,楊娥皇日日夜夜又為自己數了多少個九百九十九,但始終沒有數到一千。一年來夫妻之間,楊娥皇就算再溫婉,磕磕碰碰難免如此,但吵架拌嘴久了,夫妻二人感情卻漸漸深了。
  
  想到妻子身體虛弱,自己身為丈夫卻一直沒有發現,李重九內心自責,看著楊娥皇的面龐,自己更是愧疚。
  
  榻上楊娥皇睫毛輕抖,李重九見此只覺得眼眶微熱,上前坐在塌邊,上前伸手握著楊娥皇的手。
  
  楊娥皇睜開眼睛,看見是李重九,輕輕的問:“小九,你這時不是在早朝嗎?”
  
  李重九拍了拍楊娥皇的手,言道:“侍女說你是暈厥過去了,所以我罷了早朝來看你。”
  
  楊娥皇點了點頭,反握住李重九的手,言道:“沒事,我只是有點不舒服。”
  
  李重九言道:“不是不舒服,醫官說你有喜了。”
  
  “有喜了?”楊娥皇微微訝然,“我怎麼不知道?”
  
  李重九言道:“還不是你平時不注意照顧自己,拂衣之前都提醒你了,你都沒有察覺。”說到這里,李重九難免有些動氣,但見楊娥皇憔悴的模樣,當下改口溫和地笑著言道:“不過你不要擔心,我已經加派醫官,選最好的藥材,來幫你調養好身子,這幾個月你安心調養身子,我也會放下政事,多抽點時間來陪你。”
  
  “真的?你可不許騙我?”楊娥皇一雙眼睛彎彎的,露出了笑意。
  
  李重九言道:“我幾乎與你說過謊來著。”
  
  楊娥皇嘴巴一抿,言道:“你對我撒得慌多著來了,當初你我在洛陽相識時,你滿口就沒一句正經的,眼下你是趙王了,是君,君無戲言,你方才說的話,我要將人裱起來,貼在房里,讓你不能與我耍賴。”
  
  李重九沒好氣地言道:“好,好,王后之令不可違,妻令更不可違,不要裱起了,我做到就是。”
  
  楊娥皇甜甜一笑,李重九不免伸手摸著楊娥皇錦被下的小腹。楊娥皇言道:“還沒這麼快呢。”
  
  李重九言道:“我知道,我也是作父親的人,當初蕓兒懷鷹兒的時候,那般室得奚部的大將,一並慫恿要我立蕓兒為正室,讓鷹兒為嫡子,故而鷹兒誕下時,我當時尚沒有多少歡喜,反而是憂慮。但眼下你身子有孕,我卻不知有多高興。”
  
  說到這里李重九站起身來,面向堂外,朗聲言道:“我答允過眾臣,答允過你姑姑,答允過天下子民,只要你誕下男兒,就是我趙國的王太子,將來我若為天子,他就是皇太子。我說到做到!”
  
  李重九心中只覺得豪氣頓生,自己親下這一片大大的江山,交給心愛女人為自己所生之子,也是一種幸福。
  
  李重九轉過身看向楊娥皇,但見她臉上卻沒有多少喜悅之色,不由訝異問道:“娥皇,你怎麼不高興嗎?”
  
  楊娥皇聽李重九這麼說,搖了搖頭,言道:“你能疼我,愛惜我們的孩子,我很高興,只是我只想孩子將來能平安喜樂,不求他將來能成為一國之君。”
  
  李重九聞言頓了頓,言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你父皇。”
  
  楊娥皇點點頭言道:“生在帝王家的人,自然對帝王也就不稀罕了,我有時候在想我父皇若不是皇帝,我母后若不是皇后,我們一家是不是會更幸福一些。”
  
  李重九握住楊娥皇的手,言道:“娥皇,每個人生來下都有每個人的使命,當初我一介山賊,不能自保時,想得只是依附李閥,后來因緣際會,眾將士用命,眾臣歸附,眾百姓擁戴,我方有心拔劍而起,與四方群雄一爭天下。”
  
  “眼下就算是我不願意再作這個王上,但眾臣們也不會答允,他們現在已將身家性命都壓在我大趙的身上。”
  
  “小九,你說因緣際會?是不是你為李淵拒婚之事呢?”
  
  李重九聽了一笑,此事趙國上下無人敢于提起,也就是楊娥皇敢時不時的打趣自己幾句。
  
  當初再難過失意之事,數年之后也不過是一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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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契丹人見世面
  
  楊娥皇聽李重九要立自己肚子孩子為太子之意甚堅,亦不想再少了他的興,笑著言道:“你說這麼肯定,還不知是不是男兒呢?”
  
  李重九聽了笑道:“無論是男是女,我都喜歡。”
  
  楊娥皇聽了嫣然一笑,言道:“有你這句話,我就好了。”
  
  李重九握著楊娥皇的手言道:“你現在要好好養好身子,什麼也不必多想,其他一切事有我。”
  
  楊娥皇聽到這里點了點頭。
  
  數日之后,王君廓,薛萬徹,張玄素,郭孝恪,突地稽等人班師回朝,于大殿之上覲見。
  
  李重九重賞各有功之臣后,當下又于臨朔宮內大宴群臣。這一次有功將領,以及幽州五品以上官員臣皆是攜家眷出席。這一次楊娥皇雖在孕中不能親至,室得蕓卻代替他陪同李重九,而李虎,李鷹等一並出席。
  
  這一次大宴,為了慶祝大捷,臨朔宮的御廚,可是不惜代價,盡是山珍海味。平日一般宮廷小宴不過三菜,但這一次大宴上升至九菜,酒也是佳釀,故而眾臣們皆是開懷暢飲。
  
  李虎因楊娥皇有孕,李家將來又要添丁之事十分高興,席間飲酒是來者不拒。
  
  得勝而歸的王君廓,坐在李虎身邊,結義兄弟二人,是你一杯酒我一杯酒,述說當年在七千寨落草時的舊事。
  
  王馬漢也是坐下下首相陪,笑呵呵的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如眾番軍大將英賀弗,額托,孛兒罕見室得蕓攜李鷹出席皆一並上前。眾將見李鷹雖是兩歲,但其身體健壯,精力旺盛,十分高興,當下皆是上前向李重九。室得蕓敬酒。
  
  席間君臣同樂,正是顯得如今的趙國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蒸蒸日上的氣象。
  
  李重九見了不由十分暢懷,席間眾將一個個都是喝得鼎鼎大醉,酣暢而歸,十分盡興。
  
  次日,臨朔宮宮門前。
  
  三輛四駕馬車。在上百甲騎的護衛之下,來到宮門前停下。
  
  馬車之下下來三名契丹頭人,分別是匹絮部頭人枯莫離,吐六于部頭人黎勿,羽陵部俟斤都顏三人。
  
  馬車雖是華麗,但一路行來十分顛簸。三名自小在馬背之上契丹人,卻從未乘坐過馬車,十分不習慣。吐六于部頭人黎勿甚至一下車,就將今日早飯都吐在了殿前地上。
  
  這一幕令宮殿前的侍衛,皆是暗暗偷笑。都顏面色鐵青用契丹語對身后的黎勿言道:“夠了,別丟我們契丹人的臉。”
  
  枯莫離臉色也不好看,言道:“這隋人的可汗。這分明是要給我們一個好看。”
  
  都顏看了枯莫離一眼,言道:“知道就好,隋人就是喜歡玩弄手段,讓你怕他,畏他,最后再給你些所謂恩德,讓你服帖。他們不是一直有一句話,叫畏威方可懷德。”
  
  黎勿這是緩過氣來。言道:“我知道,都顏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不給契丹人丟臉。”
  
  都顏點點頭,言道:“知道就好,但也不要太擔憂,隋人這千年來積攢,確實十分了得。你看著我們身后這雄偉的幽京城,就是跑馬一日,也無法繞城一圈,在草原上。我們何時能想到。所以隋人還是有過人之處,我們這一次輸得心服口服,但是我們契丹人雖是戰敗了,但這也是向隋人學他們的本事的機會,契丹人不會一輩子都給隋人牽馬。”
  
  “說得對。”
  
  “說得好。”枯莫離,黎勿皆是低聲應到。
  
  “你們就是王上所邀的三位契丹貴客嗎?”但見一名笑容可掬的趙國官員走了出來。
  
  都顏三人言道:“正是。”
  
  對方笑著作揖,之后言道:“某乃是禮部尚書高徐道,奉王上之命,恭候三位多時了。這邊請。”
  
  說完高徐道在三人面前帶路,引入大殿。
  
  都顏三人跟在高徐道的身后,枯莫離上前偷偷問都顏:“大哥,這漢人官吏是多大的官?”
  
  都顏想了下言道:“相當于突厥人的葉護吧。”
  
  枯莫離,黎勿二人對視一眼,黎勿言道:“這可是大官,看來隋人可汗對我們還是看重的。”
  
  都顏壓低聲音言道:“別多話,看看再說。”
  
  三人走過長長的甬道,但見甬道兩旁甲兵林立,各個皆是鎧甲鮮麗,持戈而立。
  
  而臨朔宮宮殿巍峨,令三位契丹人皆是大開眼界,他們曾前往突厥汗庭于都斤山,在他們眼底突厥汗庭,已是草原上最雄偉之物。
  
  但與臨朔宮比前來,突厥的汗庭,如同湖泊面前一水窪般,絲毫也不起眼。
  
  三位契丹人幸虧沒有將這番話說出,否則又要被一旁人嬉笑了,臨朔宮不過是當初楊廣的臨時行宮而改,在楊廣所建的宮殿之中不過是中等規模,若是他們見到洛陽,長安之中的宮城,又不知要驚撼到何種程度了。
  
  三位契丹人大生敬畏之下,當高徐道引他們到大殿之前三十二級的臺階時,高徐道朗聲向上稟告言道:“禮部尚書高徐道,帶三位契丹頭人,參見王上。”
  
  高徐道念畢,聲音在空闊的殿前廣場上回響著,余音不絕。
  
  三人皆是一愣,待到這時,聽到殿傳來一個聲音。
  
  “宣!”
  
  隨即一人傳二人,二人傳四人,八人傳十六人,最后臺階前六十四名甲士一並高呼:“宣,契丹頭人覲見!”
  
  聲音氣勢恢弘,聲震屋瓦,三名契丹觀之無不動容,當下懷著幾分警衛,隨著高徐道緩緩一步步拾階而上。
  
  三人來到大殿之前,數十甲士站立門前,內廷官高勝上前一步言道:“來者解劍!”
  
  三名契丹人來前,皆是問過規矩,都是知道,當下一並解劍,再除了靴子之后,一並入殿。
  
  只是三名契丹剛除了馬靴,就是一股濃重的腳臭味彌漫在殿前,一旁贊名官幾乎半憋著氣言道:“契丹頭人匹絮部枯莫離,吐六于部黎勿,羽陵部都顏覲見。”
  
  三人一並走入殿內緩緩舉步,都顏大膽抬頭但見遠處,主位上一名年輕人正端坐在臺上,臺上左右各站著一名內侍。
  
  說完都顏三人一並走到距離主位三十步前,三人一並撫胸行禮言道:“參見室得可汗!”
  
  一旁內侍高聲言道:“免禮,王上有令,賜契丹三位貴客,殿前二十步賜坐說話。”
  
  左右內侍在殿前擺上了三張葦席,三名契丹人剛學了規矩,直接雙腿並攏就坐在自己腳跟上。只是他們新學不一會兒,就左歪右扭的,弄得左右內侍皆是偷笑。
  
  一旁內侍剛要出聲,坐在上首的李重九笑著言道:“無妨,怎麼舒服就怎麼坐吧。”
  
  三人頓時如蒙大赦,這才放松胡坐在葦席,但他們心底卻暗想,比起那殺人不眨眼的王君廓,動則甩臉色的薛萬徹,這居萬人之上的隋人可汗,似乎反而比較好說話。
  
  李重九當下開口,言道:“三位頭人,初到本地,不知逛幽京了嗎?”
  
  三人本以為這位漢人可汗一開始,會以勝利者一般,擺出殺生掠奪在握的姿態,要他們知恩懷德,再宣言效忠于趙國,卻沒想到這位隋人可汗卻先說他們是否逛過幽京,仿佛他們三人不是戰俘,而是來幽京游玩一般。
  
  枯莫離,黎勿都是打定主意當啞巴了,都顏當下開口言道:“昨日才來的幽京后,在鴻臚館住下,進城上一路倒是見識了漢地的繁華。”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你們以為幽京如何?若要你們長住,可否願意?”
  
  三名契丹人皆是臉色一變,漢人可汗是要將他們為質,關押在幽京嗎?都顏低下頭言道:“幽京雖好,但我們族人都在草原上,我們更願意與族人一起。”
  
  枯莫離,黎勿也是一並點頭,言道:“是,是。”
  
  李重九聞言哈哈一笑,言道:“你們誤會了,孤不是這個意思。你們或許以為幽京很大,很繁華,但我告訴你們,在中原內的東都城,長安城都比幽京要大十倍,人口要多十倍。”
  
  三名契丹人皆是震撼。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孤並非誇大其詞,漢人有句話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句話是讓我們要懂得敬畏的道理。紅黃藍白黑,山中不是只有開一種花,而天下這麼大,也不是只有一個契丹,更不是只有一個大趙,一根柱子撐不了天,我大趙從不認為,可以一直無敵天下,這麼與你契丹打上幾年,十年,幾百年。”
  
  “正所謂你橫我也橫,你和我也和,大路朝天,草原這麼廣闊,不會容不下兩家人,大家可以一起和睦相處,完全可以坐下來,你們契丹人要放牧牛羊,我們讓你放牧牛羊,我們漢人要耕田種地,你們也不要來侵擾。”
  
  三名契丹人聽李重九的意思,皆是露出深思的神色。
  
  都顏言道:“那為何你們漢人這一次要入火兒慎草原呢?”
  
  李重九拍案言道:“你們說反了吧,我們大趙與契丹年年征戰,哪一次不是你們契丹先入侵,你說我們漢人打你們,難道你們契丹人都長一張欠打的臉嗎?正相反,你們伙同突厥人入侵漢地,燒我田園,擄我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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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第三名中書侍郎
  
  李重九這一番話說得三名契丹頭人都是低下頭來,無言以對。
  
  這時內廷官稟告言道:“弱水州大都護王君廓,中書舍人張玄素求見!”
  
  李重九聽了,點頭言道:“宣!”
  
  不久王君廓,張玄素二人一並進入大殿,躬身言道:“拜見王上。”
  
  李重九伸手一指言道:“賜坐賜茶。”
  
  隨即內侍上來送上葦席,茶,王君廓,張玄素手捧茶杯,呷了一口甘茶,而一旁三名契丹人亦是人手一碗。
  
  這時李重九開口言道:“伏弗郁部的俟斤屈列現在如何了?”
  
  張玄素放下茶杯,言道:“回稟王上,現在押在懷荒鎮,還有其三個在幽京為質的兒子,一並等候發落,。”
  
  李重九點點頭,問道:“對于屈列的處置,中書省幾位愛卿,議論得如何了?”
  
  張玄素言道:“回稟王上,屈列此人背信棄義,背叛我大趙,當一並斬之,以儆效尤。這是中書省三位大臣聯名票擬的奏折,還請王上過目。”
  
  說完張玄素將奏折交給內廷官。
  
  李重九喝了口茶,將奏折接過看了一遍,言道:“屈列可殺,但其三子則不必株連,中書省再擬一份奏折來。”
  
  張玄素當下接過李重九退回的奏折稱是。
  
  三位契丹人彼此看了一眼。
  
  李重九看向三人問道:“屈列破壞了,我趙國對他的信任,故而這才殺之。屈列死后。伏弗郁部也將不復存在,其部的部眾會直屬于弱水州都護府。事實上,這一次召三位頭人前來,並非恐嚇。孤剛才言過,而天下這麼大,也不是只有一個契丹,更不是只有一個大趙。胡漢之間的血已流了數百年了。再打下也一樣是如此。”
  
  三名契丹人聽到這里一並稱是。
  
  說到這里,內廷官奉上一副塞北地圖,李重九在地圖上分別點了點,言道:“這兩處都是烏侯秦水之南的優良草原,我已與英賀弗。額托商議過了,他們將讓出這兩處草原,給你們契丹匹絮部,吐六于部放牧,而這一處,則是烏侯秦水以北。潢水以南,劃給羽陵部放牧。”
  
  三名契丹人聽聞李重九無意拆開他們的部眾,當下都是大喜領命。
  
  李重九接著言道:“你們在此。必然服從弱水州都護府的調令,我任你們三人為軍主。匹絮部歸于統軍額托帳下,吐六于部歸于統軍英賀弗帳下,羽陵部歸于統軍孛兒罕帳下。你們雖奉統軍節制。但若有一切合理請求,都可以向都護府提出。”
  
  三人對視一眼,這對于契丹而言,已是最好的結果了,當下皆是從命。
  
  接著三名契丹人皆是一並退下。
  
  三人走后,王君廓言道:“如此處置倒是不錯,以夷制夷。讓室得奚部來管理來契丹人,如此契丹將來不足以造反,否則這一次歸附的十萬契丹人,不好治理。”
  
  李重九言道:“以夷制夷,只是權術和手段,權術和手段暫時可以用之,但長久不可持之。海不擇江河溪流,故而才寬廣,要收服契丹人也是如此。”
  
  王君廓拱手,言道:“微臣記住了。”
  
  張玄素言道:“王上,眼下契丹十萬人馬歸附,火兒慎草原之上,當如何處置呢?”
  
  李重九言道:“火兒慎草原不可棄之,突地稽,額托不是一直有意將族人北遷嗎?我認為可以讓遼西靺鞨,室得奚遷往火兒慎草原,火兒慎草原如此好的草原,我是不會棄之,讓大賀咄羅將來卷土重來的。”
  
  張玄素拱手言道:“將遼西靺鞨,室得奚部遷往草原是一法,微臣倒是建議,在白狼山,烏侯秦水二地,各修筑一城,以威懾契丹,高句麗,同時也好統御兩地的番人。”
  
  李重九看向王君廓問道:“大都護以為如何?”
  
  王君廓言道:“如此可行。可效仿當初修筑懷荒,御夷二鎮一般,抽調戍軍前往駐扎,而錢糧則可由周邊番部供給。預計一年內,即可完備。”
  
  李重九微微笑著言道:“甚好。不過可再快一點,大都護可以召集懷荒,御夷二鎮胡漢商人,告訴他們此事。我想商人早有心,將商路開至契丹,以及烏侯秦水以北,只是當時契丹未破,他們才不敢為之。你可以將土地讓之,他們必蜂擁而至。到時筑城之事,半年可定。”
  
  “白狼山,烏侯秦水筑城后,可在潢水以北的冷涇山,火兒慎草原深處的烏桓山再各筑一城,一步步穩扎穩打,將弱水州都護府的勢力滲入草原深處。”
  
  張玄素聞言欣然言道:“王上真乃是高見,使民,不由誘民,以利誘之,可事半功倍。”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以利誘之,不過下乘,孤所行事,只有四字,互惠互利。”
  
  王君廓,張玄素聞言皆是拜服。
  
  李重九看向張玄素笑著言道:“眼下契丹已破,張舍人運籌帷幄,堪稱大功,但孤卻遲遲沒有封賞你,可知何故?”
  
  張玄素言道:“微臣不知。”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張愛卿,你之前乃是夏王麾下謀主,孤尚不敢信你用你,但眼下你幫孤立此大功,現在可用汝為孤之張子房。”
  
  張玄素聽了立即言道:“王上言重了,張某如何敢比張子房。”
  
  李重九哈哈一笑,言道:“張愛卿,你不必驚恐。你也知道,孤設中書省乃作為三省之首,一切軍機之令,皆由中書省商議而出。溫卿老成持重,處事穩當,姬川是孤老臣,從懷荒鎮起就跟著,薛萬述乃是將門之子,擅于軍務,這他們三人皆不是謀臣,中書省缺少一位能運籌帷幄的人物,孤相信張卿,你足以擔之。”
  
  張玄素心想李重九如此說是什麼用意呢。
  
  李重九頓了頓,言道:“所以我有意再加強中書省,姬川,薛萬述兩位中書侍郎之上,再設一名中書侍郎。張愛卿這一次立下如此大功,正可賞之,晉為中書侍郎。”
  
  “三名中書侍郎?”一旁王君廓聽了有幾分訝然。
  
  張玄素心想,從中書舍人一舉提拔為中書侍郎,這等于一日之內,連升四級,從正五品一下遷至正三品。
  
  張玄素當下站起身,以叩首之禮言道:“微臣謝過王上。”
  
  “起來吧。”李重九朗聲大笑。
  
  提拔張玄素為中書侍郎,如此將來溫彥博,姬川,薛萬述加上張玄素四人,即相當于李重九的小內閣。
  
  這也是他一直計劃的加強中書省之事,讓中書省更進一步臨于尚書省之上,以分去尚書省手中的實際權力。這也是元明兩朝體制的特點。
  
  元時,以皇太子領中書令,但實際上中書省掌權的,卻是兩位中書侍郎,兩位中書侍郎在元朝即是左右丞相。由此可見中書省地位之高。元朝不僅在中央加強中書省,還在地方設行中書省。
  
  行中書省,簡稱行省,這也就是行省二字所用的由來,明朝官制雖是以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布政司,來取代行省治理地方,但民間百姓仍是以行省之名呼之,最后一直承襲到今日。
  
  到了明朝開國時,李善長,徐達,胡惟庸先后擔任過中書省丞相,但后來胡惟庸被朱元璋殺后,從此中書省為朱元璋廢除,到了后來明朝設立內閣,實際上取代了中書省的職能作用。
  
  李重九現在加強中書省,加張玄素為中書侍郎,也是同樣如此用意。
  
  張玄素左思右想,深吸一口氣言道:“既是陛下對微臣信任,委以重任,微臣唯有以死報答,眼下微臣有一計可破劉黑闥,現獻之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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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河北之將
  
  “滅劉黑闥?”
  
  李重九聽張玄素說有把握滅劉黑闥,不由陷入深思。
  
  自去年擊敗竇建德后,劉黑闥統合了竇建德剩余勢力,從去年十一月至今年五月,一共作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情,就是劉黑闥擊敗了唐洺州總管袁子干的人馬,占據洺州。袁子干原來為朝廷武安郡通守,后李密以祖君彥以書招降,于是降伏了李密。
  
  但后來李密兵敗王世充,袁子干亦隨著瓦崗軍中大部分朝廷舊吏的出路一般,歸附了李淵。
  
  竇建德兵敗后,李唐的山東道安撫大使李神通,本有意乘虛而入兼並了劉黑闥部,搶在李重九前面先入河北,但不料李神通卻伸腳踢到了石頭,遇到了硬茬。
  
  劉黑闥不僅擊敗了李神通的進犯,反而攻陷了洺州,李唐封的洺州袁子干向劉黑闥投降。
  
  而劉黑闥因考慮,北方徐世績咄咄逼人的攻勢,故而將夏軍的大本營,從樂壽縣遷至了武安郡永年縣,改名為洺州,建宮殿為萬春宮。
  
  第二件事情,劉黑闥本以為竇建德死后自己可以繼承夏王之位,哪里知幽京傳來消息,竇建德沒死,反而被李重九封侯,好吃好喝的供著。因為自己威望不夠,劉黑闥不敢取代竇建德,于是仍將竇建德奉為夏王,還派人到灌津,為竇建德的父親竇青祭掃墳墓,安排二十家人家看護墓地。
  
  劉黑闥在洺州自稱大將軍,同時派出使者南面至洛陽,參拜皇泰主,以結好王世充。王世充得知后大喜,因與李重九聯盟不成。轉而尋與劉黑闥結盟。
  
  第三件事情,劉黑闥自知自己要取代竇建德的位置,威望不足,于是率軍東征西討。
  
  劉黑闥先在今年正月與宇文化及言好結盟。
  
  宇文化及這時正退居魏縣,之前為李密所敗時。將士多亡李密,宇文化及當時以為窮途末路了,長嘆言道,人生固當死,豈不一日為帝乎。于是廢了秦王楊浩,自立為帝。國號為許,年號天壽。
  
  大許立國時,群雄都在猜測宇文化及能夠支撐幾天。宇文化及童山之敗后,十幾萬勁旅只剩下兩萬多人馬,可謂覆手可謂李密所滅。可是李密南征敗給王世充后,宇文化及得以喘息。之后李密歸附李唐,宇文化及乘機發傾國之兵,攻打黎陽倉。
  
  當時李重九有心將黎陽倉讓給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平白得了個大便宜,當下以黎陽倉之糧草募集,居然死灰復燃,歷史上本為李神通,竇建德聯手覆滅的宇文化及。居然東據李神通,西抵竇建德,夾于兩強之中,活得越發精神。
  
  劉黑闥與宇文化及,王世充先后結盟以后,大患已去,當下率軍東進,直取山東。
  
  這時山東有諸侯甚多,原朝廷齊州通守李義滿據平陵,流寇綦公順據青、萊。淳于難據文登,徐師順據任城,蔣弘度據東海,王薄據齊郡,孟海公。蔣善合據鄆州,張青特據濟北郡,臧君相據海東海郡,徐圓朗據兗州。
  
  其中李義滿,徐師順,蔣弘度,淳于難皆已是降唐了。
  
  而王薄先降唐,現在見宇文化及東山再起,又降許國。
  
  至于孟海公,蔣善合,張青特則是原降伏于竇建德,現在見竇建德覆沒,則是紛紛自立。
  
  至于徐圓朗,臧君相,綦公順則是中立。
  
  劉黑闥大肆對外征伐以鞏固權威,于今年三月渡過黃河,與孟海公,蔣善合激戰,擊敗了孟海公兩萬大軍,之后蔣善合背叛了孟海公,將孟海公殺之,獻給劉黑闥。
  
  劉黑闥后又擊張青特,這時徐世績奉李重九之命,出兵河間,攻打高陽,行圍魏救趙之策。劉黑闥不得不率軍從山東趕回,回保高陽,徐世績這才退兵。
  
  但劉黑闥馬不停蹄,又出兵攻打東郡,東郡通守王軌本以降伏李唐,其部下見劉黑闥兵至,于是殺了王軌,將其首級獻給劉黑闥。劉黑闥卻言:“此乃不忠之人,要之何用。”
  
  當下劉黑闥殺此部將,將王軌的首級送還至東郡,東郡百姓望之而無不感激劉黑闥之恩德,當下東郡合郡而降劉黑闥。
  
  見劉黑闥兵勢迫人,河東道都督徐世績曾三度向李重九獻表,要李重九出兵襲劉黑闥背后,以防止劉黑闥作大。
  
  現在李重九對契丹用兵結束,正可以向劉黑闥出擊,以消除心腹之患。
  
  所以聽張玄素言有擊敗劉黑闥之計,李重九言道:“張愛卿,孤何嘗不想滅此大患,但是眼下剛剛對契丹用兵結束,兵馬疲憊不堪,需要休整,何況府庫空虛,沒有錢糧,我看要討伐劉黑闥,最快也要等到九月方可。”
  
  張玄素笑著言道:“還請王上放心,此事請交給我來辦。”
  
  李重九聽張玄素如此說,笑著言道:“很好,張卿,你就協助徐都督處理此事。”
  
  張玄素當下稱是。
  
  長安城。
  
  無極宮中,李淵正在宮內后花園與寵妃張婕妤,尹德妃二人賞花。
  
  李淵心情十分好,一旁裴寂,李建成,李元吉與李淵說話。張婕妤,尹德妃二人則是一旁為他們添酒。
  
  君臣二人閑聊好一陣,李淵枕在龍椅上。
  
  裴寂言道:“李軌已滅,隴右河西之地已是無憂矣,陛下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李淵聞言笑了笑,言道:“就你愛湊趣,李軌乃是自取滅亡。”
  
  李元吉言道:“父皇,關中雖已是無憂,但河北……”
  
  “四弟,”李建成出聲打斷言道,“四弟,說什麼,何必在這時候,攪了父皇的興致。”
  
  李淵聞言哈哈一笑,言道:“太子,我李家何時有不讓人說話的時候,元吉,你說說看河北怎麼了?”
  
  李元吉言道:“父皇,眼下關中,巴蜀雖定,但我李唐在河北卻是連連失地,去年為李重九攻下恒山郡,今年又丟了洺州,后又失了東郡,不是孩兒非議長輩的不是,但是父皇你將河北之事托付給淮安王,真的放心嗎?”
  
  李淵聞言捏著胡須坐直了身子,李建成不快言道:“四弟,淮安王乃是父皇點的將,你質疑淮安王,就是質疑父皇的用人。”
  
  李淵擺了擺手,言道:“太子。”李建成當下不再說話。
  
  李淵看向李元吉,言道:“齊王如此有心河北戰事,是否有意再往河北走一趟,接替淮安王領兵啊?”
  
  李元吉聞言微微色變,自去年並州丟失以來,他實已不想回河北河東,再趟那渾水,這一番攻擊淮安王,也是奉了李建成的意思。
  
  李神通一直與李世民走得很近,引起了李建成的忌憚,李神通作為河北道安撫大使,掌握河北數州的兵馬,位高權重。
  
  李建成故而有意想換掉李神通,斬斷李世民一臂。
  
  李元吉聽李淵這麼問,雖不願意去河北,但為了不讓李淵看輕,還是硬著頭皮言道:“孩兒願意為父皇效犬馬之勞。”
  
  李淵聽李元吉的口氣,將臉一板肅然言道:“幽州有李重九,河北有劉黑闥,河內有宇文化及,此三人哪一個是易于之輩,小兒輩看得輕松,若換了你去,你有幾個腦袋。”
  
  聽李淵本是笑容滿臉,突然臉色一變,李元吉當下低下了頭,連一直在一旁談笑張婕妤,尹德妃,也是微微驚慌,花容失色。
  
  裴寂言道:“陛下,齊王殿下也是一番為國之心,你也就不必責他了。”
  
  李淵冷聲言道:“有這份是心是好,但卻不自量力,我以為並州之敗后,他會吃一塹長一智,沒想到還是這個樣子。”
  
  李建成見此出頭,言道:“元吉,現在你還有何話可說,淮安王也是你輕易可以背后說得的。”
  
  “父皇,太子,元吉知錯了。”李元吉當下垂下頭。
  
  李建成向張婕妤使了個眼色,張婕妤舉起一杯飲子,笑著上前對李淵言道:“陛下,動這麼大火,倒是嚇著孩兒們了,來喝杯飲子消消氣。”
  
  李淵對張婕妤笑了笑,接過飲子,言道:“不過,淮安王雖是可以信任,但論及本事確實不是劉黑闥,李重九這等梟雄的對手。但眼下世民一直在準備攻打東都之事,除了世民我李唐上下卻沒有其他可以領兵之人,可替淮安王。”
  
  李建成言道:“不如調河間郡王?”
  
  李淵立即言道:“孝恭不能動。”
  
  李建成又說了數將的名字,李淵皆是搖頭。
  
  李建成當下言道:“父皇說來說去,也只有讓三娘再披掛上陣了。”
  
  “三娘?”李淵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反對。
  
  李建成心底一喜,言道:“父皇以為如何。”
  
  李淵搖了搖頭,言道:“若非可以,朕是不願三娘再赴戰場的。”
  
  “父皇這是何故呢?”李元吉言道,“當初在河東之戰,只有三姐,與幽州軍斗了個旗鼓相當。”
  
  李建成亦進一步,言道:“父皇,孩兒亦覺得可以,三妹乃是你的女兒,將河北軍權交給他,你還有什麼不放心呢?”
  
  裴寂亦言道:“陛下,微臣也以為,太子,齊王說的很有道理。”
  
  李淵言道:“你們別再說了,此事讓我再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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