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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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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5 01:34:58
第四百七十一章 杜如晦之斷
  
  長安城。
  
  少陵原左近竹林茂盛。
  
  穿過少陵原的浐水清澈見底,水下可見游魚擺尾而游。
  
  此刻秦王李世民正與他謀臣杜如晦一並于水邊垂釣。
  
  杜如晦起了起魚鉤,笑著問:“沒想到秦王能放下軍國大事,偷得浮生半日閑,與卑職一同來此垂釣。”
  
  李世民聞言笑了笑,言道:“父皇一直在說一統江山,一統江山,我有時候一直在想,江山是什麼,在長安城里,是見不到江山的。我大唐的江山在田園之中,在這山川之中,在這少陵原之中,在每名大唐百姓的福祉之中。”
  
  杜如晦露出贊嘆的神色,出言言道:“秦王可謂一語中,處處都有江山。秦王你看,我所在的少陵原,故名鳳棲原,后漢宣帝杜陵建此,故而名為少陵原。秦王可知道此水名叫什麼?”
  
  李世民笑著言道:“克明這是在考孤麼?腳下釣魚此水,名為浐水,通灞水,司馬相如在上林賦有云,蕩蕩乎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古人有云八水繞長安,這浐水,灞水就是八水之一。”
  
  李世民,杜如晦二人一問一答,皆是博聞多識,不由相視大笑。
  
  李世民笑容一斂,將魚竿一放,站起身來負手言道:“聽聞父皇有意,撤淮安王山東道安撫大使之職。”
  
  杜如晦聞言露出沉思,李神通一貫與李世民交好,眼下李淵要收回李神通的兵權,這對于李世民而言並非是好消息。
  
  李世民言道:“天子用人雖一貫是喜動不喜靜,但淮安王乃是他器重的人,雖這兩年在河北連連損兵折將。但眼下我大唐除了秦王殿下之外,並沒有其他可以替換淮安王的大將,此事恐怕是有人在后推動的。”
  
  李世民看向杜如晦言道:“果真什麼都瞞不過克明你,正是太子與齊王在天子面前建議的,近來太子與齊王一直走得很近。”
  
  杜如晦聞言言道:“這不奇怪。眼下大唐內是秦王與太子殿下二人分庭抗爭。秦王有軍方大將的支持,而太子則有名分大義。太子貴為一國儲君,不能領兵在外,故而齊王有意結好太子,以得軍權,求得一席之地。而太子也有意結好齊王,以分秦王軍權……”
  
  杜如晦看見,李世民獨自站立在河岸邊,望去令人感覺一股孤寂蕭索之意,當下停口不說。
  
  李世民靜靜地言道:“自從晉陽起兵以來,孤早就明白會失去很多。也早就做好這個準備。只是沒有想到太子,竟然將三妹牽扯進來。”
  
  “平陽公主?”杜如晦雙目一轉,隨即會意過來言道,“太子下得這是一步好棋啊!”
  
  李世民轉過身言道:“你說是好棋?”
  
  杜如晦言道:“不錯,平陽公主乃是陛下,太子都足以信賴,器重的人物。平陽公主巾幗不讓須眉,最重要是她對大唐皇位,全無窺探之心。”
  
  李世民言道:“我怎麼不知,但是太子這一步好棋,我們該如何應對?”
  
  杜如晦當下問道:“那秦王殿下胸中可有取代淮安王的人選?”
  
  李世民緩緩點了點頭,言道:“只是他們都不如三娘合適。”
  
  杜如晦笑著看著一旁的浐水,言道:“水至清則無魚,合適不合適有何關系,在陛下心中合適就好了。”
  
  李世民進一步問道:“計將安出?”
  
  無極宮中。
  
  李淵正尋民部尚書、陜東道行臺左仆射劉文靜問事。不久中書令蕭瑀上殿送上公文,言道:“陛下。這是這幾日中書省議論關于河北道安撫大使,接替人選之事的奏折,還請過目。”
  
  李淵皺眉言道:“朕什麼說要換淮安王了?”
  
  蕭瑀言道:“陛下真是貴人多忘事,前幾日陛下令太子傳旨至中書省的。”
  
  李淵恍然言道:“此事朕一時疏忽了。不錯,確有此事。拿來給朕看一看。”
  
  李淵將奏折拿來仔細看了一遍,搖了搖頭,言道:“不妥,不妥。”
  
  劉文靜問道:“陛下可是沒有合適人選?”
  
  李淵直接將奏折給劉文靜,言道:“你替朕合計合計。”
  
  劉文靜當下接過奏章,看了一遍,故作驚訝言道:“陛下,這奏折之上都是我大唐大將,足可坐鎮河東,為何陛下言道不妥。”
  
  李淵言道:“糊涂,若換了巴蜀,河東,河西,隴右,這些大將並非不可,但是河北道安撫大使,豈可輕托他人,這里有我大唐的數萬大軍,數州之地,李重九,劉黑闥,宇文化及對此都是虎視眈眈,非一般大將可以守之。”
  
  劉文靜點點頭,言道:“那麼陛下心中可有人選?”
  
  李淵看向劉文靜,言道:“倒是有一人,朕有意高陽公主前往。”
  
  劉文靜言道:“陛下既是遲遲未做決定,顯然高陽公主也有不妥之處。”
  
  李淵點點頭,言道:“你說的沒錯,三娘也不小了,還沒有婆家,皇后臨終前交代朕一定照顧好她,這幾年朕將她留在長安,就是要她享這榮華富貴,不再戎馬奔波。”
  
  劉文靜抱拳言道:“陛下這一番愛惜之意,實在令臣感動。”
  
  李淵苦笑言道:“愛卿感動有什麼用,你也是為人父母,也知天下父母都是無二的心思,朕不瞞你,我們父女失和已是多年……”
  
  “公主殿下,還因當初求親之事埋怨陛下啊。”
  
  劉文靜當初也是見證人,李虎前往李淵府邸,向李淵親自求親時,正是劉文靜為李虎領的路,當年之事依稀在目。
  
  劉文靜問道:“陛下今日是否后悔,當初之決定?”
  
  無論從李芷婉與李淵父女之情,還是與李重九,翁婿沒有作成,反而為大唐豎了一個勁敵。
  
  李淵聞言看向劉文靜,虎目一動,冷聲言道:“朕行事俯仰無愧,一生從不后悔,李重九不足惜哉,只是苦了三娘罷了。”
  
  “是,”在李淵的盛威之下,劉文靜低下頭言道,“那麼陛下的疑難,也就有了答案。”
  
  “什麼答案?”
  
  “若是李重九仍在河北,微臣以為令高陽公主出鎮,實在為難。”劉文靜回稟言道。
  
  “那你胸中可有人選?”
  
  劉文靜抬起頭,言道:“以微臣猜測,陛下心底實不想尋人代替淮安王鎮守山東,只是淮安王連連損兵折將,朝臣又有眾議,這才有了此心。”
  
  李淵微微點頭。
  
  “那麼微臣建議不如將替字,更為助字,遣一將增兵山東,以安局勢!”
  
  李淵聞言撫掌大笑,言道:“知我者肇仁也。”
  
  劉文靜微微一笑,心底卻感嘆杜如晦,果真是斷事如神,將李淵心底所想,料得絲毫不差。
  
  李淵重新將奏折拿起,這一回奏折上諸將名字,當下都看得是個個順眼,當下言道:“肇仁你以為誰可以勝任?”
  
  劉文靜拱手言道:“略陽郡公,襄邑郡王即可?”
  
  李淵聞言仔細思索起來。
  
  因為李淵是士族出身,故而極重用士族,特別是李家宗室,這也與他見前朝大亂,故而極不放心將軍權交給異姓將領有關。
  
  如經略巴蜀的河間郡王李孝恭,是李淵從侄,領利、蒲、絳三州總管,駐扎河東的襄武王李琛,是李淵的七叔李蔚的孫子,也是從侄。還有就是山東道安撫大使李神通,乃是李淵從弟。
  
  在往前說,太原郡未失守前,留守太原乃是齊王李元吉,甚至連晉陽起兵時,李淵親領三萬大軍進軍長安,而在長安呼應的,也是其女李芷婉的七萬人馬。
  
  而諸子之中,李建成儲國,而出征在外,總領大軍,一貫是由李世民領兵在外。一是李世民能征慣戰,二是李淵只信任李世民一人。
  
  后來李世民李淵擔心其功勞太大,將他調回,之后劉黑闥于河北再起,分是李神通,李元吉,李建成輪番上陣,這才平定的,而這三人還是李家的子侄。
  
  故而中書省給李淵上的奏折上,也是一排李字打頭的將領。
  
  至于劉文靜所提的略陽郡公,襄邑郡王,他們本是代替李神通的備用人選。略陽郡公名為李道宗,是李淵堂侄,之前與李世民渡河與李重九,反擊河東時,其有出色表現,被視作李氏宗室的后起之秀,稱作下一個李孝恭。
  
  只是李道宗太過年輕,資歷差一點,否則倒是取代李神通最佳人選。
  
  至于襄邑郡王名為李神符,為李神通的弟弟,之前一直負責李唐對梁師都征戰,戰功頗赫,也是取代李神通的有力人選。
  
  中書省,劉文靜與聯名推舉這二人,令李淵這一次十分滿意。
  
  李淵當下對蕭瑀,言道:“就這二人了,將奏折拿到門下省議一議,就這麼定下。”
  
  蕭瑀領命當下退下。
  
  李淵心情略好,看向劉文靜言道:“肇仁,聽聞你近來與李密走得很近?”
  
  劉文靜不知何故李淵突然提起,當下言道:“微臣與李密乃是姻親,故而有些走動,但也沒那麼親密。”
  
  李淵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倒是劉文靜一肚子存疑。
  
  這時東宮之中,當下李建成得知李淵與劉文靜今日所言之事后。
  
  當下李建成拍案大怒,言道:“好個劉文靜,竟壞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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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竇建德心意
  
  東宮之內,李建成聽到裴寂稟告后,滿臉都是恨恨之色。
  
  撤換李神通,乃是李建成處心積慮想出一招手筆,但眼下既被劉文靜破壞,如此叫他如何甘心。
  
  裴寂見李建成動怒,不由微微一笑,言道:“我昨日在中書省聽到消息,說眼下李神通在河北節節敗退,故而李密向陛下上奏折,說要回山東,重招舊部,為大唐效力。”
  
  李建成冷笑一聲言道:“李密當我李家之人都是傻子嗎?縱虎容易,擒虎難,父皇豈會準李密此折,這不是放虎歸山嗎?”
  
  裴寂笑著言道:“恰恰相反,陛下已是下旨答允了。”
  
  李建成聞言一震,來回左右走了一回,問道:“莫非是欲擒故縱?”
  
  裴寂撫掌大笑言道:“真不愧是太子,陛下雖沒有說,但依我看來,十離七八。”
  
  李建成不屑地一笑,身為太子,他又如何不會揣摩李淵的心意。
  
  李建成沉聲言道:“父皇果真還是如此,孤是不是該說,此乃笑里藏刀之舉呢?”
  
  裴寂趕忙言道:“太子殿下,怎能說笑里藏刀呢?只是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是要體面的。畢竟當初是李密率上萬瓦崗軍將士主動投得大唐,眼下他要走,于情于理沒有拒絕的道理啊。”
  
  李建成笑了笑,言道:“這話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記得隋帝舊主禪讓退位后,被封酅國公,半年前不明不白死于寢宮之內。對外說是暴卒,但卻不容任何舊臣探視屍首。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只是此事現在父皇連我也瞞在鼓里。這豈非是父皇一貫的做法。”
  
  裴寂裝作沒有聽見,不過他早已是表露出支持李建成的意思,故而李建成在他面前,說話沒沒有太顧及。
  
  裴寂言道:“太子,天子有天子的考量,陛下所為的一切,還不是為了大唐江山,據我所知李密與劉文靜一向親厚,故而若是李密有事。劉文靜必受牽連,若是可以絕劉文靜,等于斷秦王一臂。”
  
  李建成點點頭,他知道裴寂與劉文靜二人十分不和睦。而自己與劉文靜也非常不對。
  
  當年太原未起兵前,劉文靜即評價李世民言,此非常人,豁達類漢高,神武同魏祖,年雖少。命世才也。后劉文靜為李密姻親,為李密謀反之事下獄,正是李世民解救的,從此二人一在朝堂。一在軍旅相互為奧援。
  
  而要知道,裴寂,劉文靜元謀功臣。也是李淵最信任的左右手,有劉文靜在。李建成要乘李世民不在長安時,在朝堂上動些手腳。都非常的不容易。
  
  當下李建成,裴寂二人一合計,決定利用李密之事,定下對付劉文靜的計謀。
  
  御夷鎮。
  
  城中樂壽侯的府邸之內,往昔的夏王竇建德,正獨自坐著飲酒。
  
  府邸之外戒備森嚴,竇建德看了庭院之中來回巡邏的甲士一眼,冷笑一聲,並不說話。
  
  這時門扉開起,一名士卒入內,言道:“樂壽侯,張侍郎來了?”
  
  “哪個張侍郎?”竇建德一杯酒下肚,冷目問道。
  
  “回稟侯爺,是玄素!”
  
  堂上竇建德臉色微變,但見張玄素除履步入堂中,遠遠地向竇建德行了參拜之禮。
  
  竇建德手指張玄素,言道:“好,好,還不到一年,你倒晉為侍郎了,果真不辜負了你的才識啊。”
  
  張玄素抬起頭,見竇建德半年不見,卻是已露老態,須發也不休整,就如此披頭散發地坐在堂中。
  
  張玄素見竇建德意氣消沉,不復當初虎威,不由垂淚言道:“侯爺半年來受苦了。”
  
  竇建德擺了擺手,言道:“什麼受苦了,我活的不知多好,日日有錦衣美酒,還有人伺候起居,還不用操心任何事,這天下有誰比我過得舒坦。”
  
  “我也知道我竇某人,今日能活下來,還不是虧了你在李重九面前求情。好死不如賴活著,眼下衣食無憂,不用想些其他的,也不知多好。你此來見我,是敘舊,還是有事相求?”
  
  說到這里竇建德目綻出寒光。
  
  張玄素垂下頭,言道:“奉趙王之命,望侯爺出面,招降劉黑闥等人歸順。”
  
  竇建德聞言哈哈一笑,反問言道:“你怎敢料定我會答允?若我不答允又如何?”
  
  張玄素言道:“臣不敢相強,趙王有言,若是侯爺不肯出面,那麼他將派人假借侯爺的名義,寫信給竇建德,以及侯爺的舊部。”
  
  竇建德聞言身子一動,怒著言道:“好個李重九,此舉就算孤的舊部不答允,只要他將消息散步出去,也會引得劉黑闥猜忌,此真一石二鳥。”
  
  張玄素嘆了口氣,言道:“不要怪趙王,爭天下之人,行事皆是不折手段的,何況趙王此舉也不算太過。”
  
  竇建德看向張玄素一眼,言道:“爭天下?李重九稱王之后,果真露出其野心來了。”
  
  張玄素言道:“侯爺,霸業已是昨日黃花,眼下你我對坐于此,往昔勝勝負負也該放下了,平心而論,當日易水之敗,吾也是十分不甘心,但后來思之,推及始末,方知敗得一點也不冤枉。”
  
  竇建德言道:“你這幾年在李重九帳下,應該是見識不少吧。”
  
  張玄素點點頭言道“當初侯爺東征西討,連敗諸侯,雖是連戰連捷,但對手都不強,勝薛世雄乃是乘其大意,我們夏軍底子里仍是脫不了義軍架子,若遇上強敵,終還是不足。這一度出征塞外,我見番軍游騎彪悍驍勇,幽州軍訓練有素,裝備之精良,實在大出所料,其軍旅放眼當今之世,除了李唐府兵,突厥狼騎之外,可以說別無抗手,趙王能以懷荒鎮一偶起家,實非僥幸。”
  
  “麾下有強軍也就罷了,事實上趙王還贏得了胡漢兩地百姓的民心,你說秦皇漢武雖敗北狄,武功縱橫一時,但胡人敬畏嗎?沒有,幾十年胡人還是與漢人你殺我殺你,而今日你看這御夷鎮之中,胡漢二民和睦相處,絕無番漢之別,這乃是數千年未有之氣象!”
  
  竇建德不忿言道:“胡人眼下歸附懷荒,御夷二鎮,不過為利所誘,數年之后利盡則人散。”
  
  張玄素言道:“侯爺,你太小看趙王了,他乃是胸中有大溝壑之人,眼光不著于此,二十年五十年之后會如何我不知,但十年之內,懷荒鎮御夷鎮卻不會出大事。”
  
  竇建德當下良久不語,言道:“你現在與說這些有什麼用,不說二十年五十年,我恐怕連十年后都看不見了。”
  
  張玄素黯然言道:“或許未必。”
  
  竇建德開口言道:“你說十年后,誰會得這天下?李淵,王世充,李重九,抑或者是突厥人。”
  
  張玄素聽竇建德卻沒有提劉黑闥,當下言道:“以當前大勢來看,王世充是絕沒有可能,至于突厥人則不好說,僅以李淵與趙王而論,李淵大勢在手,行事若沒有大的失誤,按理說可得天下,趙王也不是沒有機會,問鼎逐鹿沒到最后一刻,都無法見分曉。”
  
  竇建德站起身來,負手望著堂前言道:“我記得之前有與你們說過,吾當初起兵,乃是族人為狗官所殺,不得不揭竿而起,后來更見不慣那些朝廷官吏,世家子弟的作為,起身與世族子弟一爭這天下,效仿一番漢高祖,你還記得嗎?”
  
  張玄素言道:“我一直都記得,怨只怨這亂世罷了。”
  
  竇建德咧嘴一笑,盯著張玄素言道:“你記得就好,回去稟告趙王,就說我答允他了。”
  
  張玄素聞言訝異言道:“侯爺你?”
  
  竇建德擺了擺手,言道:“就算我不寫,李重九也會派人冒我之名,寫信給我部將,與其如此我倒不如合作一些,換得多活幾年。”
  
  竇建德見張玄素的神情,哈哈一笑,言道:“外人或許以為竇建德貪生怕死,但張卿你知道,我不過是有幾分好奇,想親眼見得數年之后,我走的這條路,究竟別人能不能走得通。”
  
  竇建德說著說著,雙目微泛淚光。
  
  張玄素聽了亦是眼眶一紅,向竇建德一叩言道:“是,侯爺。”當下忍不住兩行濁眼滴落。
  
  臨朔宮之中。
  
  李重九手持張玄素的書信,頗為出乎意料,對一旁姬川,薛萬述二人言道:“沒料到,竇建德竟願意助我,到底是張卿啊。”
  
  姬川聽李重九當面誇張玄素,當下心有幾分不快,言道:“也能是竇建德貪生怕死罷了,或者是張侍郎以什麼要挾舊主。”
  
  李重九聞言看向姬川,笑了笑,沒有說話。
  
  薛萬述當下言道:“若是竇建德肯出面,那麼事情就更好辦了,我們以竇建德的名義,給其舊部寫信,勸其歸降。劉黑闥不是奉竇建德為夏王嗎?眼下夏王有命,他不遵從,就是犯上,從名分大義上,他就輸了一籌。”
  
  姬川言道:“或許這也是劉黑闥,心底所願的,只要竇建德一寫信,他就可以說,竇建德為主上所迫,不能不從,此乃是亂命,如此他很可能乘機自立為王。”
  
  李重九看向姬川言道:“你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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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虎牢之戰前瞻
  
  姬川聽李重九贊同自己,劉黑闥很可能利用竇建德之事自立為王的觀點,當下點了點頭。
  
  姬川又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言道:“王上,將竇建德留下活命畢竟是有害無利,此事過后,臣下建議可以用些手段令竇建德不在說話,對外就說是暴斃好了。”
  
  李重九聞言看了姬川一眼,不置可否,看向薛萬述言道:“薛卿,你怎麼看?”
  
  薛萬述猶豫了一下,言道:“這臣不好說。”
  
  “但說無妨!”李重九言道。
  
  薛萬述拱手言道:“陛下既已容一個齊王,為何又不能多容一個竇建德呢?”
  
  姬川在一旁當即反駁,言道:“這怎麼可相提並論,齊王乃是王后的兄長,而竇建德于大局何干?”
  
  薛萬述言道:“難道竇建德不是張侍郎故主嗎?玄素現已是侍郎,我朝重臣,若是將來竇建德舊部歸降,聞之竇建德已死,作何之想,難道真信其是暴斃的嗎?”
  
  姬川言道:“豈可因一介臣子,而冒這個險。”
  
  李重九當下出言打斷二人的爭吵,言道:“兩位愛卿,齊王與竇建德乃兩回事,此事我畢竟已答允過張玄素,何況我還要用竇建德招降劉黑闥舊部,卸磨殺驢之事還是罷了吧。”
  
  薛萬述,姬川二人見李重九下了決定,當下不再說什麼,而是一並稱是。
  
  李重九不由想起,歷史上竇建德虎牢之敗后,竇建德被押往長安。
  
  李淵質問竇建德言道:“我征王世充,關你何事,你越界而來。冒犯我軍士的鋒銳!”竇建德說:“今日不自己來,恐怕有勞你遠取。”
  
  之后李淵為了以絕后患將竇建德殺之,結果激起了竇建德舊部的憤慨。
  
  劉黑闥當下于河北起兵造反,李唐大將李玄通,羅士信。李道玄皆戰死在劉黑闥之手。后來李淵見河北如此難平,甚至動念凡十五歲以上男子悉坑殺之,少弱及婦女總驅入關。
  
  最后雖不了了之,但李淵對河北毫無辦法可見一斑,不能得以民心。李重九若要平定河北,絕不能效仿李淵。如此將來李重九拿一個殘破的河北,憑什麼去和李淵一搏。
  
  所以竇建德絕不能殺,這點當初張玄素與自己實際上已說得十分透徹了。
  
  李淵正細細思考之際,一旁溫彥博大步入殿向李重九稟告,言道:“啟稟王上,李唐增兵河北了。”
  
  薛萬述聞言訝異。言道:“不對啊,李唐眼下正要對王世充用兵,為何突然在這時候,增兵河北?這不是分散兵力嗎?”
  
  溫彥博言道:“事實確實是如此,前方密報,李淵遣慶州總管,襄邑郡王李神符。略陽郡公李道宗率一萬人馬,增兵上黨,以輔李神通。”
  
  “一萬人馬,是府兵,還是郡兵,還是臨時募來的?”
  
  “這還等確認,”溫彥博言道,“李唐增兵于上黨,很可能會對太原府,恒山郡動武。我看有必然知會蘇府君,尉遲將軍,還有徐都督,讓他們加強戒備,以防李唐動手。”
  
  姬川言道:“若是李唐有意攻打太原府。那麼我們對劉黑闥用兵,就必須要停一停了。”
  
  “這無法確認,我們不知李唐真正的意圖是什麼,”薛萬述言道,“李唐增兵山東,也有很可能是要對宇文化及,劉黑闥用兵,我們若因為擔心于此,而錯過對劉黑闥用兵的良機,一旦其站穩腳跟,明年要想擊敗劉黑闥,恐怕要多費十倍的氣力。”
  
  姬川橫目看了薛萬述一眼,言道:“那也無法不冒這個險。”
  
  薛萬述見姬川又要爭執,知道他的脾氣,此人凡事都要爭個兩句,當下索性閉口不言。
  
  李重九覺得姬川,薛萬述二人之言說得也不無道理,看向溫彥博,問道:“李唐最近還有什麼消息?”
  
  溫彥博言道:“還有一事,就是聽聞李密向李淵上表,想要率舊部重回山東,招攬瓦崗舊將,此事李淵是否答允了還不知。”
  
  “李密,法主兄。”李重九聞言想到當初在黎陽城時,李密相待自己甚厚之情。
  
  李重九心知李密這一次離開李唐,實際上是存了自立之心的,以李淵的老辣自不會做出放虎歸山之事。其實上不需要判斷,也大致知道李密下場會是如何。
  
  李重九當初在黎陽時,本有心想提醒李密一句,但是最后還是沒有說出口。
  
  路究竟是還是人走的,李密走上這條路,乃是自己選的,自己不能阻止他,更何況李密叛唐而出,從大趙利益考量,李密叛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從李密出走李重九也推斷出一些東西來。
  
  見薛萬述與姬川二人還在爭執,李重九言道:“二位愛卿不要再爭執了,李唐派二將增援李神通,目的並非是對幽州的。”
  
  薛萬述問道:“王上何以見得?”
  
  李重九言道:“李密若出關中,必是招攬瓦崗舊部,而瓦崗舊部眼下大多都效力于王世充麾下。李密心知只有上稟李淵,言是打著挖王世充墻角的名義,李淵方有可能答允放行。那麼由此可說明,李唐的朝堂之上,大方向上還是要對王世充用兵的,奪取洛陽之地。”
  
  “而以李淵現在的勢力,還沒有富裕到兩個拳頭打人的地步,不可能同時與王世充與我大趙開戰,所以增兵山東的目的,絕非是針對我太原。”
  
  薛萬述,姬川聞言皆是稱是,疑惑盡去,薛萬述言道:“王上見微知著,吾等不如也。”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奉承話不必說了。”
  
  姬川當下言道:“那麼李唐增兵河北意欲何為呢?”
  
  薛萬述言道:“我猜測可能是針對河內的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王世充,”姬川身子一震,大聲言道:“微臣明白了,李唐要出兵河內,以斷絕洛陽北面的河北援兵?”
  
  李重九聞言雙目一凝,之前的很多疑惑也是揭開了。
  
  要知道黃河渡口雖有十數之多,但扣除鄉村野渡,大軍可便利通過,且南北交通便利的,黃河唯有三大渡口。
  
  上游最西是蒲津,從河東通往關中,李淵晉陽起兵,從河東入關中據長安,就是走這渡口。蒲津渡有蒲津、中潬二城以阻險要,間有浮橋聯通。
  
  中游的是孟津,從河內可直通洛陽,中有河陽三城為險要,西晉杜預在鋪設浮橋,以通黃河南北。當初李重九從上黨郡亡命至洛陽,就是走得這條路。
  
  下游的白馬津,乃是河北直通河南,三國時,一統河北的袁紹,南擊河南的曹操,于白馬津一帶激戰,顏良文丑為其所誅。
  
  歷史上李唐在大舉出兵攻打王世充前,先命李神通消滅了宇文化及,安定了河內,占據河陽,孟津渡口,從黃河北面包圍了王世充。
  
  而竇建德大舉來援之際,就不能從孟津渡河,而直達洛陽城下救援王世充。竇建德只有選擇從白馬津渡河,由東往西攻擊,救援王世充。結果被李世民以精銳堵截于虎牢關下,結果就是眾所周知的虎牢關之戰。李世民以少勝多大破竇建德,竇建德以自己的慘敗成就了李世民的威名。
  
  其實戰略之上,竇建德沒有大錯。
  
  歷史上竇建德被李世民強兵阻于虎牢關前時,祭酒凌敬曾向竇建德獻計說,大王悉兵濟河,攻取懷州、河陽,使重將守之,更鳴鼓建旗,逾太行,入上黨,徇汾、晉,趣蒲津,如此有三利,一則蹈無人之境,取勝可以萬全;二則拓地收眾,形勢益強;三則關中震駭,則鄭圍自解。
  
  凌敬的建議,是讓竇建德攻打河內,奪取河陽孟津之后,命大將駐守在此,從北面威脅被包圍洛陽城的唐軍,而自己率主力則攻打蒲津渡,從西面威脅關內。
  
  這一建議聽起來很高桿,圍魏救趙,可以一解王世充洛陽之圍,但從實際上,卻是書生紙上談兵。當時李唐在河陽有黃君漢部,王君廓部,駐守在河內還有劉德威部,豈是可以輕取的。
  
  竇建德大戰略上沒有錯,只是李淵父子計高一籌罷了。
  
  眼下李重九以后世穿越者的眼光來看,深知河內之地,對于將來李唐攻打王世充的成敗極為關鍵。河內之地,若不為李唐所據,那麼王世充尚有一線生計。
  
  不過現在的劉黑闥,已是當初虎牢關之戰竇建德的削弱版,指望劉黑闥大舉援王世充已是不可能了。
  
  所以李重九唯有這時提槍上馬了,若是李重九是當初竇建德,千里奔波至虎牢關險地作戰,乃是入李世民之圈套。這是對方選定的戰場,若是依此而行,等于對弈之時,對手布局,對方下一字,自己應一字,落為被動。
  
  所以要想破局,李重九就不能走虎牢關,而應走河內,依照凌敬的計策,逾太行,入上黨,攻李唐的心腹之地,以達到圍魏救趙的結果。如此行事,就達到自己布局,李淵李世民不得不被動應子的局面。
  
  如此宇文化及能否堅挺,守住河內之地,成了李重九與李淵交鋒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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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虎將
  
  雁門郡,雁門縣。
  
  自去年在此殲滅劉武周部主力后,雁門五縣現已是盡歸趙國所有。
  
  而雁門郡現已與太原郡,皆並入太原府下,乃是一府二郡。
  
  現在郡都尉高楚,正陪同從晉陽至雁門府君蘇素,一並視察這新開墾的兩千畝田地。
  
  現在這一千畝田地上,去年冬天播下的冬小麥,已是成熟。百姓們在麥田內忙著收割。
  
  蘇素手指著這田地,向高楚問道:“你說這新開墾的兩千畝田地,是軍屯地,還是民屯地。”
  
  高楚向前方一指,向蘇素稟告言道:“回稟府君,這北坡一千兩百畝乃是民屯地,南坡八百畝則是軍屯地,因去年劉武周犯境,鄉兵都在操練,不得空屯田,所以和百姓約定,八百畝地由百姓替我們耕種,之后兩邊五五分成。”
  
  蘇素聞言點了點頭,言道:“作得很好。”
  
  蘇素和高楚沿著田間阡陌又走了一段路,兩旁百姓拿著鐮刀正滿頭大汗的收割麥田,一旁還有穿著雜服的鄉兵士卒幫忙。
  
  遠處田間還設有火墩子,上有士卒嘹望。
  
  蘇素隨意找了一名老農詢問,言道:“老漢今年收成如何?”
  
  這名老農也是見慣世面的人,雖不知蘇素就是太原一府的最高長官,但也知道其是一名官吏,當下也是從容回答言道:“這位官長,之前劉武周在此時,縱容突厥人,在此四處打草谷,我們百姓辛辛苦苦種了田,都給喂了馬。眼下劉武周這漢奸一死,今年開春之后,都沒見到胡騎,百姓們也都大了膽子,離開了各自的村落討生活。”
  
  “你看這里都是上好的田啊。老漢我全家,還有才六歲的娃娃,都來幫忙了,都是托趙王的福,逐了胡騎,今年吃飽肚子。不成問題了。”
  
  蘇素言道:“王上也趙人,怎會不思造福自己鄉鄰的百姓。”
  
  蘇素十分滿意,當下命左右賞了這老農二十文錢。老農也不推辭,哈哈一笑接過錢后,繼續下田干活。
  
  蘇素對高楚言道:“百姓性情豪爽,可謂民風淳淳。有如此百姓,將來要大治可謂不難。”
  
  高楚言道:“那還不是,雁門乃是邊郡,一貫物產不豐,百姓貧瘠,要是今年雁門的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太原。上谷兩郡的百姓就更不用說了。”
  
  蘇素與高楚從田間走到官道之上,一旁府內的隨從早給蘇素備好了車。
  
  蘇素對高楚言道:“這一番視察,吾心甚慰,當初劉武周在雁門時,橫征暴斂,強征民役,為了獻媚突厥人,甚至讓突厥人放馬農田之內,啃食青苗,弄得三郡百姓民不聊生。魏府君曾經有言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為官在此,當思造福百姓,否則不要說趙王。就是監察御史也饒不過你。”
  
  高楚聽蘇素說監察御史二字,當下微微有點后背發涼。
  
  李重九自設立官制后,以盧承慶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之下設御史中丞二人,侍御史四人。
  
  在侍御史之下,還有監察御史。監察御史官位,正七品自從七品不等,官位雖低,但權限極大。
  
  監察御史可糾劾百司,辨明冤枉,巡按州縣,為朝廷耳目風紀之司。每郡設正七品監察御史一人巡查,各縣還有從七品監察御史監督,但凡有官吏不法,皆可直稟御史臺,甚至直接向李重九上奏,其中間不必通過中書省。而監察御史任官,也是從不由內外調,也從不由外遷內,入御史臺就是一輩子在御史任上滾爬。所以監察御史,可以不必賣任何人的帳。
  
  高楚聽蘇素這一番耳提面令,當下抱拳稱是。
  
  于是高楚蘇素二人一直駕車前往兵營,兵營設立在雁門關隘口之上,在往北就是婁煩縣的桑干鎮。
  
  當初劉武周舉事謀反時,陳孝意,王智辨二人率軍突襲劉武周,將劉武周包圍于桑干鎮,但突厥騎兵突然殺至解圍。陳孝意,王智辨二人大敗。
  
  后劉武周一直屯兵于桑干鎮,雁門縣二地,頻繁南侵。這一次收服雁門縣,高楚就將鄉兵主力駐扎在此天險之上,扼守關口。而蘇素見雁門關天險,亦是不由感慨。
  
  護衛騎兵簇擁著蘇素車駕來到軍營。車駕到轅門之前停下,高楚與蘇素步行入營地。
  
  蘇素先去校場,高楚當下下令營內士卒進行操練。
  
  蘇素見士卒訓練有素,十分滿意,對高楚言道:“你這鄉兵操練倒是比晉陽城中的武衛軍也不遜于多少啊。”
  
  高楚不無得意地言道:“某這兵馬在雁門駐守多年,從劉武周大小數十戰,打得可不比武衛軍少,不少士卒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蘇素向高楚問道:“駐扎在雁門關有多少人馬?”
  
  高楚正色言道:“有兩千人馬,其中馬軍游擊兩百,正兵一千五百人,輔軍三百。”
  
  蘇素聞言欣然點點頭。
  
  高楚見蘇素心情很好,當下借機言道:“啟稟府君,我軍士卒能騎擅射,馬軍兩百實在太少,硬弓不多,而且勁弩全無,府君,某心知足開弩,踏張弩,床弩弄不來,但好歹臂張弩弄個三五十支應不成話下。”
  
  聽高楚這麼說,蘇素手點了點高楚,言道:“說的輕巧,索性我將太原府牧守之位給你好了,若你能弄來這些,我無話可說。這一次到地方各縣視察,那些縣內的官吏就會給我哭窮,你也別給我來這一出。”
  
  高楚聽了當下叫屈起來,言道:“啟稟府君,我這不是和你商量嗎?鄉兵裝備太差,與駐扎晉陽城內的武衛軍差了不止一截。武衛軍中,僅是明光鎧就有兩千具,還不說兩檔鎧,魚鱗鎧。”
  
  蘇素言道:“武衛軍是府軍,你鄉兵能與武衛軍相較嗎?兵部早有明令,勁弩,鐵甲只有府軍才能配備,鄉軍只許用皮甲,弓箭,至于馬軍游卒倒是不限,但我看你養這兩百馬卒都已是不易,哪里來多余的糧餉供給馬軍。”
  
  高楚笑了笑,言道:“回稟府君,其余事也就罷了,但馬軍這事你倒是不用擔心,只需你答允一聲即可。”
  
  蘇素聞言停下腳步,趙國的四支府軍,直屬朝廷,尉遲恭雖是駐扎在晉陽,但並沒有奉蘇素號令,將來要調走,也只是李重九一句話的事情。
  
  所以太原府內真正也只有鄉兵,歸屬于府內調動。
  
  高楚若能加強鄉兵的實力,對于蘇素而言,對于太原府的安危也是有力臂助,更何況劉武周雖死,但余部宋金剛和苑君璋二人仍據婁煩,馬邑,對于雁門,太原的北面仍有十分威脅。
  
  蘇素問道:“你怎麼弄來馬軍?”
  
  高楚壓低聲音與蘇素言道:“婁煩郡的消息,苑君璋在從突厥人拿弄了數百突厥好馬,現正在桑干鎮老沙河一帶放牧,距此不過千里,我有心取之。”
  
  蘇素皺眉言道:“此事消息可準,並非是苑君璋的計謀?”
  
  高楚嘿嘿一笑,言道:“絕不會有錯,此消息是中山李氏的消息之我的。”
  
  蘇素當心信了幾分,自李重九決定認中山李氏為本宗之后,婁煩,馬邑以及散落在各郡李氏族人,紛紛歸遷至雁門,太原定居,現在已是有三四千人。
  
  李重九雖不如李淵那般優厚族人,幾乎將李唐弄成了家族企業,不過李重九對中山李氏也是少不了照顧,這都是當時之人普世價值觀。特別是北地百姓猶重宗族。
  
  燕趙百姓一貫好武成風,一般大的宗族都是令子弟操練弓馬,學習武藝,以作自保。而中山李氏也不例外。
  
  李重九將李氏族人招了一百人入臨朔宮,充作宮內侍衛的士卒。而在在雁門,太原兩地的李氏族人,則選擇了不少人加入了府軍,鄉軍。
  
  蘇素當下接見高楚麾下一員校尉,此人名為李葦,正是出自中山李氏。
  
  李葦向蘇素問道:“你說老沙河邊有苑君璋的騎兵牧馬?”
  
  李葦言道:“是,回稟府君,我族人剛剛從那逃歸至雁門的,他們對那了若指掌。”
  
  蘇素點點頭言道:“可有更多的消息?”
  
  李葦言道:“有,自劉武周死后,苑君璋與宋金剛二人面和心不和,苑君璋與突厥郁射設阿史那摸末相互勾結,阿史那摸末乃是處羅可汗之子,苑君璋因攀附上了阿史那摸末,為處羅可汗封為大行臺,以繼劉武周之位。”
  
  蘇素聞言言道:“那麼宋金剛處境豈非艱難?”
  
  “那好像是,宋金剛與其兩千多舊部扎于婁煩郡,今年冬天似乎糧食十分匱乏,將士們多有怨言。”
  
  蘇素點點頭,高楚言道:“府君在宋金剛,苑君璋不和之際,乘機襲奪這數百戰馬倒是不錯。”
  
  蘇素斥道:“數百匹戰馬算得什麼,若是能策反宋金剛,我軍不是可平白添一員大將。”
  
  李葦,高楚聞言對視一眼。
  
  高楚言道:“這倒是不錯,宋金剛乃是名將,當初連王上在他手里也是吃過敗戰,若是他能降我大趙,必添一員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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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觀其進退
  
  樓煩郡,靜樂縣。
  
  宋金剛正坐在屋內飲酒,眼前篝火上正烤著一只山雞,油滴正落在火上滋滋作響。
  
  宋金剛的夫人走入房內,從篝火上將山雞取下,給宋金剛添了一碗酒,見宋金剛仍是在飲酒,意氣消沉之狀,滿臉愁容的嘆了口氣。
  
  她本是劉武周的妹妹,后劉武周為了籠絡宋金剛,就將自己妹妹嫁給他,宋金剛休了原妻,改娶她為正妻。
  
  這時敲門聲響起。
  
  一名軍士入內言道:“宋王,有重要軍情稟告。”
  
  “進來。”宋金剛順手從燒雞上撕了一片肉下來,放入口中大嚼。
  
  兩名將領入得屋內,見夫人在場,欲言又止,轉而打招呼言道:“王妃也在啊!”
  
  宋金剛的夫人當下會意,笑了笑言道:“你們忙,我還有些事。”說完退入房內。
  
  一名將領坐下與宋金剛言道:“宋王,南邊來消息了。”
  
  宋金剛看了他一眼,言道:“急什麼,先陪我喝口酒。”
  
  兩名將領左右對視一眼,宋金剛又取來一囊子酒,自己喝了一口,遞給兩名將領。
  
  兩名將領當下喝過,一並言道:“多謝宋王賜酒。”
  
  宋金剛看向二人,冷笑言道:“多謝什麼,我們現在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管他的呢。”
  
  一名將領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言道:“宋王,這一次太原府的蘇府君親自致信。言可以替趙王做主,給與宋王。虎牙郎將之職,部屬兩千人馬的編制,這編制不是趙國鄉兵,而是大趙府軍。大趙府軍不僅是裝備優良,而且兵卒當兵還有兵餉拿,弟兄們都眼巴巴的啊,宋王,這是乃千載難逢之機啊。請你好好考慮。”
  
  宋金剛目光一凝,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喝酒。
  
  另一名將領言道:“宋王,並非我們見了趙國的好處,就歪了心事,實在是苑君璋那廝太混蛋,自有了突厥人支持。就將我等排擠在外,雁門丟了后,他自己派人把住馬邑,樓煩各縣,就給我們一個靜樂縣,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弟兄們連碗粥都喝不飽,哪里有精氣神打戰。”
  
  “更氣人的事,從今年春天起,那姓苑的,就給我們斷了糧餉。不說下面的弟兄了,現在連將領連飯吃不飽。每天都有人逃亡。”
  
  宋金剛將眼睛一橫,怒道:“你們幾個就睜著眼睛讓人跑了。”
  
  那將領叫屈言道:“管了,管不住啊,殺了人,其他人還跟著跑,派人去抓跑的,結果連派的人也跑了,實在是沒辦法了。”
  
  宋金剛聞言將皮囊一丟,言道:“眾兄弟們,跟著我宋某受苦了。”
  
  兩名將領皆是唉地一聲,一員將領言道:“宋王,眼下這倒是個機會,蘇郡守聽說此人還是十分厚道的,他說我們都是趙地的人,沒必要相互廝殺的,不知宋王是如何看的?”
  
  宋金剛沉默了一會,言道:“不瞞二位弟兄,天子就死于李重九之手的,當年天子待我恩重如山,封我為宋王,幾乎與他平起平坐,我不為他報仇也就罷了,要轉投效力李重九豈非被天下人嘲笑。”
  
  另一名將領言道:“天子兵敗于雁門,乃是他沒有一統天下的運氣,相反李重九在幽州兵強馬壯,大有一統河北之勢,將來與李唐分庭而抗爭,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宋王何必還守著這點,現在弟兄們都沒的吃了,什麼大義不大義,一邊去了吧。”
  
  宋金剛抬起頭看了內房一眼,當下垂下頭。
  
  一名將領猜到宋金剛的心事,言道:“宋王,聽說過去有個人叫吳起,殺了自己的老婆,結果得了富貴,妻子算得什麼,女人如衣服破了再換就是,大丈夫要求的是出人頭地貴。”
  
  另一名將領說得更為直白,言道:“是啊,宋王若下不了手,屬下替你下手就是。宋王切不猶豫啊,劉武周是死在李重九手上,李重九豈能容其劉武周的妹妹,仍嫁給他手上大將,若不殺王后,如何取信李重九。”
  
  宋金剛將眼一瞪,言道:“說什麼呢?”
  
  兩名將領聽了當下垂下頭。
  
  這時突然聽得屋內一聲響,宋金剛與兩名將領皆是一驚,他們密謀的乃是機密之事,若叫人聽到可就不妙了。
  
  宋金剛當下從墻上拔刀后,大步而前,一腳踹開了門。
  
  宋金剛只見自己妻子,摔倒在地,驚恐的看著自己宋金剛。其身后兩名將領,看了也是色變驚呼言道:“王后。”
  
  宋金剛與妻子二人四目相對,其妻突然掩面而泣,言道:“夫君莫非要效吳起嗎?”
  
  宋金剛臉色一變,身后兩名將領心想自己已是惡了夫人,日后也留不得她了,當下在旁言道:“宋王,不可有婦人之仁啊。”
  
  宋金剛其妻子已是正在悲哭,而兩名將領在一旁也是蠢蠢欲動,有一人伸手按向的腰間的佩刀。
  
  “夠了,”宋金剛這時將刀一舉,大聲言道:“不必再說了,我會降趙,但我卻不會殺夫人,趙王容得下我也好,容不下我也好,由他去吧。”
  
  兩名將領對視了一眼。
  
  宋金剛轉身喝道:“還在想什麼?”
  
  兩名將領答應一聲一並退下。
  
  宋金剛上前扶起妻子言道:“讓你受驚了。”
  
  其妻看向宋金剛幽幽嘆了口氣,言道:“夫君,多謝你的垂憐,你要投李重九就他去吧,奴家絕不有二話。”
  
  說完其妻看向宋金剛的刀鋒,身子猛地向前一撞。
  
  刀尖貫穿其妻的身子,宋金剛頓時大驚失色,待看向他的妻子,但見對方雖是吃痛,但卻是臉上含笑。
  
  宋金剛當下抱住其妻屍身,仰天慟哭。
  
  次日,宋金剛率兩千多人馬,于樓煩郡靜樂縣宣布易幟,改投趙國。
  
  蘇素當下派大將薛萬均率三千人馬接管了靜樂縣,而宋金剛率兩千人馬,南下晉陽接受趙軍的改編。
  
  此事蘇素向李重九上書為高楚,李葦二人奏功,同時請求李重九下書,封宋金剛為虎牙郎將,將其部改編為府軍。
  
  宋金剛投效之事,還未隨蘇素的信抵達中書省,但有關于宋金剛歸降之事,由雁門,太原二地的御史,官吏所書的奏折卻如雪片一般,遞至中書省之中。
  
  六月末,幽京早已是驕陽似火。
  
  大趙國的中書省,就設在臨朔宮的外殿,與尚書省一左一右夾道對立,此二殿堪稱趙國中樞所在。這時中書省內,內侍端著一碗碗飲子,端上房內,給各辦公的官吏們人手一碗。
  
  這飲子都是用藥材果品熬制而成,解暑解渴,已成了幽京時興的飲品。
  
  眾官吏們揭開衣裳,喝著飲子,稍稍解一下暑氣。一旁一位官吏言道:“此事難辦啊,原本宋金剛投效乃是一件喜事,但眾御史們,卻言他殺妻求將,乃是殘忍好殺之人,這等人不得為將應當罷之。”
  
  官員言道:“可是罷了不好吧,蘇府君之前已是允諾過他了。如此反悔,不是成了無信之舉。”
  
  眾官吏各執一詞。
  
  這時有人看向看向中書舍人趙欣,問道:“趙舍人,你是一貫有高見的,不如評價一番。”
  
  趙欣微微一笑,自提拔為中書舍人后,他處置政務出色,人情也十分練達,加上他父親工部尚書趙何然,以及他世家子弟的身份,在中書省內倒是深受賞識。
  
  眼下見別人發問,趙欣言道:“蘇府君本就沒有替王上,替中書省下決斷的必要,王上還沒有答允了,出爾反爾的乃是蘇府君而已,何況所謂的信義不是應當與有信之人講嗎?如此無信無義之人,有如何與他講信義了。”
  
  趙欣話音落下,眾官吏們倒是一致點頭,就此事又議論起來。
  
  這時只聽一聲咳嗽,門簾挑起,眾人見是中書侍郎薛萬述,當下連忙閉口止了議論,埋頭于書案之上。
  
  薛萬述負手在屋內走了一圈,開口問道:“溫宰輔發話了,問關于各御史參劾宋金剛之事,我們中書省可有條陳了,你們是怎麼辦的?”
  
  當下一名中書省官吏將方才趙欣所言的,向薛萬述敘述了一遍。薛萬述點點頭,言道:“就以此在御史的奏折之前,附上我中書省的意見,溫宰輔要親自呈交給王上。”
  
  “諾。”
  
  不久奏折由中書省官吏,送至溫彥博案頭。
  
  溫彥博將奏折看了一遍,與幾張早已經議好的重要奏折,在附上中書省意見上潤色了言辭,之后大步前往李重九的書房。
  
  書房內,溫彥博遞送奏折,李重九將奏折攤開,先將中書省處置意見看了一遍,向問道:“溫彥博,那麼中書省的意見,是要將宋金剛罷黜武職,永不錄用。”
  
  李重九言道:“宋金剛貪慕功名,而不惜毀節,不過論用兵確實是人才,眼下大趙除了徐,薛兩位將軍,恐怕無人比得過宋金剛。眼下天下大亂,孤用人以才不以賢,若是棄之著實可惜。”
  
  溫彥博言道:“可是若用之,恐怕官吏會不復,無人再遵行操守。”
  
  李重九言道:“也罷,那冷淡宋金剛一番,先觀其進退,若是心懷怨懟,不用也罷,若是能順之,將來再用不遲。”
  
  溫彥博拱手言道:“王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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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5 01:36:37
第四百七十六章 乘風破浪
  
  不費吹灰之力而得靜樂縣,以及兩千宋軍精銳,此事頗令李重九心情愉悅。
  
  但眼下李重九精力,主要仍策反劉黑闥部將,以及如何遏制李唐增兵山東道,馬上要向宇文化及發動攻勢。
  
  張玄素近來一直進行此事,但具體如何,張玄素沒有親自向李重九稟告。
  
  李重九深信張玄素之辦事,既是有他道理,故而也沒有派人去催促,至于遏制李唐山東道,李重九胸中也早有方略。
  
  溫彥博又言道:“啟稟王上,還有一事,北平郡郡守周勃稟告,言唐封登州總管淳于難,以及李唐北海總管綦公順,尚書員外郎劉蘭,從北海郡兩路一並起兵攻打東萊郡。”
  
  “東萊郡?”李重九聞言言道,“此地豈非隋水軍之處?”
  
  溫彥博拱手言道:“正是,當年大隋攻伐高句麗,以來護兒,周法尚為水軍大將,率海船五百余艘,從此起兵直趨平壤。眼下此地尚有海船百艘,都是當年留下攻打高句麗大船。”
  
  “海船啊!”李重九不由心動了,眼下大趙水軍就二十幾艘江船改海船,船小不經浪,唯有金春秋羅海船,方才往返于羅,三岔河口之間。
  
  眼下李重九都里鎮,三岔河口都已是開塢建港了,從三岔河口,至都里鎮,再到羅黨項城,已是形成了初步繁華海航航線,甚至今年還有一艘南面島夷之國。耽羅國州胡人駕馭水船抵達。
  
  而羅運送檀弓,牛黃。人參,昆布,果下馬至幽京,其中牛黃,人參幽州一貫賣得很好,而幽州茶磚,懷荒酒,絲綢。香料也是羅人所需之物。事實上不只如此,高句麗為了攻伐羅,對羅實行邊境封鎖。
  
  故而對于草原上牛羊皮革,羅賣得也是很走俏,故而幽京成了一個大中轉之處。兩邊海貿往來,彼此都有很大需求。只是高句麗水軍查知了羅,趙國間貿易往來后。亦是頻繁出動,要劫掠商船。
  
  李重九以商立國,而以林當鋒,周博如此商人官吏,朝廷也是日益抬頭,形成了一方勢力。商人勢力增強,對于商路流通就有一種無比渴望。于都里鎮屯駐水軍,以剿滅高句麗水軍,頗為商人之望。
  
  而這一次周勃向李重九稟告東萊郡之事,並非無放矢。
  
  上百當年大隋攻打高句麗海船。還有東萊郡這上好出海口,比之都里鎮成熟港口。水軍基地。要緊時,若是攻取了東萊郡,李重九就可以從東面包圍劉黑闥,為今年九月對劉黑闥大舉攻伐,作一個很好鋪墊。
  
  李重九想到這里,下了決心問道:“東萊郡郡守為淳于難,綦公順所攻,是否有向我幽州求援打算?還有若是我軍派水軍,從海上支援東萊郡,要多少人馬,方可抵御淳于難,綦公順兩路夾攻呢?”
  
  溫彥博言道:“若是稟告東萊郡郡守,消息一往一返來回路上,消磨時間,恐怕東萊郡早就破了。”
  
  李重九言道:“你說不錯,事已至此,無論是否有機會,都要一試,立即命令金春秋都里鎮水軍,北平郡水軍都督府,組成聯合艦隊,駛往東萊郡。”
  
  溫彥博抱拳言道:“若是東萊郡郡守拒絕王上好意,應當如何?”
  
  李重九言道:“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無論如何我發展水軍,向東海拓寬之路,決不可易。對了我記得,當初那士子周洲,那任郡部從事是嗎?”
  
  溫彥博愣了一下,也是老久才記起哪個是周洲,言道:“微臣記得確實是。”
  
  李重九言道:“這一年來也將他歷練了差不多了,此人頗有膽識,就以他為使者出使東萊郡吧,希望他能說服東萊郡守吧。”
  
  溫彥博當下言道:“諾,微臣這就去發出詔令。”
  
  李重九軍令傳達至北平郡水軍都督府。周博當下不敢怠慢,立即當地動員,給水軍二十艘船上補充淡水糧秣,並征調了漁船。周博不虧是干吏,兩日之內準備了一切,還調了一千郡兵登船,隨船出發。
  
  周洲作為使者隨船而行,趙國水軍海船不過兩三日即抵達都里鎮。
  
  眾軍抵都里鎮,上岸休息,補充給養,大多數郡兵都是第一次登船,海上顛簸數日,上了岸后連東西南北都不辨了,連路都走不得。金春秋當下令羅士卒,安置隋軍上岸住下休息。
  
  周洲隨船上岸之后,見了都里鎮,這里本是一片灘涂,但這半年來,因為羅幽州貿易興盛,這里已成了中轉之地,海船常地補充淡水,修船,故而倒有幾分像是海邊漁村。
  
  羅王國對都里鎮十分重視,今年遷了國內五百囚徒,奴役來至此島勞役,而幽州水軍都督府此也有一百人駐軍。
  
  抵達后周洲看見金春秋這位羅王子,出乎他意料時,這位羅王子說得一口流利漢話。
  
  周洲被貶到北平郡多日,當初為士子狂傲之氣收斂不少,這位羅王子放著國內養尊處優日子不過,卻甘願來到這一窮二白海島上過著苦役一般生活,此人可見大不一般。
  
  當下周洲言道:“王子殿下……”
  
  金春秋將手一止,言道:“出門外就沒有什麼王子,就叫我金將軍吧。”
  
  周洲點點頭言道:“王上這一次,令我等出兵東萊郡,乃是十萬火急之命,敢問從都里鎮,至萊州郡治掖縣,還有幾日?”
  
  金春秋笑著言道:“至掖縣還有幾日,我不好說。不過若是都里鎮過海。一日可抵陸地。”
  
  周洲大出意料,問道:“一日可抵何處?”
  
  金春秋言道:“文登!”
  
  周洲會意言道:“是文登縣。眼下為淳于難所據,淳于一族乃是東萊縣望族,當初天下大亂時,淳于難與淳于朗正是文登舉事,聚集宗族自保。不過我們眼下是要支援掖縣,而並非文登縣。”
  
  金春秋言道:“東萊郡局勢,我也略有所知,眼下東萊郡為淳于難。綦公順左右合攻,若是我們直接去解圍,東萊郡郡守不一定會接受我們好意。”
  
  “就算東萊郡郡守答允了我們請求,讓我們入掖縣,恐怕也是杯水車薪,憑我們三千人馬,如何抵擋兩路大軍圍攻。倒不如冒險突襲文登縣,先破一路人馬,再謀其他。以我所料,淳于難必然率大軍圍于掖縣城下,而后方必然空虛,況且無人會料到。我們會海上突襲文登,故而必是一舉成功。”
  
  周洲言道:“此舉太冒險了。”
  
  金春秋微微笑著言道:“要火中取栗,若不冒著為火所傷風險,又如何能成功。”
  
  周洲看向金春秋問道:“金將軍有多少人馬?”
  
  金春秋言道:“我會出動十艘戰艦,其中三百花郎武士。水手五百亦可隨時登岸作戰。”
  
  周洲左思右想,他也是天不拍地不怕當下拍案言道:“如此就依照金將軍之言。只要我們文登站穩腳跟,就算掖縣失守也沒有關系,趙王必會從海上派大軍乘船,源源不斷從幽州趕來。”
  
  金春秋哈哈一笑,言道:“我早料定趙王乃是有魄力之人,果真不錯。”
  
  周洲與金春秋二人定計之后,次日大趙羅聯合艦隊,從都里鎮出海。
  
  周洲應邀登上金春秋主艦。
  
  周洲見金春秋羅艦隊,乘風破浪速度極,輕易就大趙水軍甩后頭,不由暗暗詫異,問道:“為何你們羅人船,比我們大趙水軍船這麼多?”
  
  金春秋笑著言道:“原因很多,首先我船上水手操帆老手,海上多年,自然比大趙水軍水手要出色,還有重要一點,你大趙船看得方頭方尾,上面建得大,船身水下卻是平底,而我們羅船,上面小,而船底卻如刀一般,如此水下行進,自然要比你們船得多?”
  
  周洲聞言是詫異,大隋造船無論江河,還是大海之中,都是平底沙船,平底船自是不怕水淺,且容易登陸。
  
  周洲問道:“你說你們船底如刀,難道你們如此不怕船擱淺嗎?”
  
  金春秋笑著言道:“只要是走慣海路,自是不怕,這條航路我們走得久了,所以是不怕。”
  
  周洲聞言點點頭,兩國聯合艦隊,當下行了半日,眼見海中數島,一連串猶如珍珠一般,掛海中。周洲不明地利,當下詫異心道,如何有此二道。
  
  金春秋倒是熱情,手指前方島嶼言道:“前方是你們隋人大謝島,烏湖島。”
  
  周洲問道:“金將軍如何曉得?”
  
  金春秋言道:“這里是你們大隋東面出海必經之路,以往你們隋軍伐高句麗時,就是從此而出,島上還有船塢囤糧之地,幾年前我羅使者朝貢來此時,還有隋軍戰船巡弋,現都沒有了,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我們馬上就要轉道了往東了,這里不是我們去處。”
  
  說到這里金春秋向東指著一片廣袤大海,言道:“再過半日,到日落時,我們就可抵達文登了。”
  
  周洲看向東面寬廣大海,微微點了點頭。
  
  注一:黨項城即今日韓國京畿道,華城市。
  
  注二:耽羅國即今日濟州島,耽羅國因國力弱小,分別向東面倭國,西面百濟朝貢,但仍是半獨立王國。
  
  注三:《讀史方輿紀要》記載烏湖島與大謝戍俱為伐東夷之要路,所即今日山東長島縣,也就是廟島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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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奪城
  
  文登海外海風吹拂,夜空之中繁星漫天。
  
  三十艘戰艦在文登附近一淺灘處侯了半夜,待到快要黎明時,漲潮之時一並登陸。
  
  趙軍二十沙船直接在淺灘上下船,而新羅水軍則是放下了小舢板。除了三百人留下看船外,兩軍兩千五百名水手,士卒一並登陸上岸。
  
  東方的海面,一輪旭日還未躍出海面,天邊乃是一圈紅暈。
  
  金春秋頭上扎著武士巾,手持著彎刀,寬大的衣袍被海風吹得高高鼓起,一旁的新羅士卒也是穿著白袍,腳下褲腿都是扎緊。
  
  眾士卒都圍在金春秋左右,聽他示下,金春秋舉刀新羅花郎武士言道:“就近搜索,若發現就近村落,立即攻占補給之后,突襲文登縣城。”
  
  這時周洲走上前來,金春秋看向周洲,滿臉對著笑容言道:“你的部下又是暈船了吧,沒事,讓我軍打第一陣。”
  
  周洲打起精神,言道:“我願隨金將軍一並。”
  
  “好,”金春秋點點頭笑著,“周先生能文能武,本王倒是小看你了。”
  
  當下舉步先行,也不理會周洲。
  
  金春秋對周洲卻有幾分怠慢,他乃是新羅王子,而周洲就是從九品的郡部從事,李重九派他來為使者,難免令金春秋覺得李重九有小瞧了他的意思,渡海出征,竟也不派給官位高一些的官員來。
  
  金春秋當下令他的三百花郎武士,四散探尋消息。不久后就有人回報,半里之外探到一個村落。
  
  三百花郎武士分散在四面,一並摸入村中,周洲見金春秋的新羅人馬,訓練有素。不由點了點頭。
  
  黎明時,這小鄉村還是一片寧靜。
  
  待高句麗士卒接近時,驚動了村內的犬。
  
  村落此起彼伏傳來一陣犬吠,先是數條斗犬從村內竄出狂吠。
  
  但逼近的新羅武士直接舉弓,將斗犬當街格殺。
  
  村民們反應慢了一點,他們似乎以為山賊來襲,村內響起了鑼。
  
  但花郎武士動作十分迅速,從四面殺入。反抗的村民立即被格殺。
  
  控制了村子中央后,花郎武士挨家挨戶敲門,將村民糾集一起,一並聚攏到村子當中。不過一頓飯的功夫,金春秋的人馬已是攻占了村落,花郎武士無一人傷亡。
  
  村內黑壓壓一片人頭,現在花郎武士手持刀槍將三四百名村民圍在核心。
  
  村民之中既有懷抱嬰兒的婦孺。也有白發蒼蒼的老人,至于還有幾名男子則是身上帶傷。但見到對方的面孔,分明不是漢人,頓時暗暗心驚。
  
  這些人神色不善,將他們包圍在中央,臉上不由露出恐懼之色。
  
  “各位好漢,我們這里窮鄉僻壤,沒什麼好孝敬,要什麼都拿去,只求你們不要害我們性命。”村內的人紛紛喊道。也不知有用沒用。
  
  金春秋見此冷笑一聲,對一旁將領使了個眼色,一旁新羅武士紛紛拔刀。
  
  “不可,”這時周洲趕到,大聲喝止,言道:“不可,此乃是我漢人的子民。不可無故殺之。”
  
  金春秋聽周洲發言,眉毛一挑,言道:“這是我的人馬,我有權下令如何做。”
  
  周洲言道:“我奉趙王之命,節制全軍,汝新羅人馬也一並在我管轄之下。”
  
  說完周洲取出一張文書,直接出示給金春秋。金春秋看了周洲一眼,冷笑言道:“本王生平最恨別人命令我,若是你好言好氣的與我說話,說不定,我還放這一干人,但眼下……哼。”
  
  周洲當下毫不猶豫,拔出劍來,身旁的十幾名侍從也是一並拔刀。周洲言道:“要麼此事揭過,要麼就殺了,王上早知你們新羅翻臉無信,若你殺了我,身后水軍副都督,必會將此事啟稟王上,到時你新羅沒有我大趙之助,就等著被高句麗滅國吧!”
  
  金春秋看了周洲一眼,突然轉而笑著言道:“為了這區區小事,影響兩國的邦交,不至于吧!算了將他們押下。”
  
  周洲見對方變臉之快,也是訝異,心道此人果真是一個人物,當下周洲言道:“不敢,“村民由我的人看管。”
  
  金春秋雙目寒光一閃,周洲毫不膽怯地與他對視。金春秋寒笑一聲,言道:“好,好,由你們代勞就再好不過了,不過需逼問他們,文登城中有多少人馬?”
  
  說完金春秋大步而去,麾下新羅武士也一並離去。
  
  周洲一旁侍衛言道:“眼下我們與新羅人同舟共濟,為了這點小事,而著惱新羅人恐怕不好。”
  
  周洲責道:“數百條人命,怎麼會是小事?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給我退下”
  
  這名侍衛被周洲義正嚴詞的斥責,當下面紅退下。
  
  “多謝救命之恩!”
  
  滿村百姓心知正是此人救下了他們全村,當下皆是對周洲感恩戴德。
  
  周洲言道:“吾乃是大趙的王師,而並非是高麗新羅的人馬,眼下我要攻打文登,不知那位父老知道文登縣之事?”
  
  眾百姓們面面相窺,周洲見無人說話,當下問道:“怎麼都不說話呢?”
  
  一名上了年紀的百姓,言道:“我等都是鄉野小民,這輩子也沒有出過村子幾次,連文登縣的官吏一年除了繳稅時都見不了一面,至于文登縣有多少人馬,我們就更不知。”
  
  周洲點點頭,心道他們說的有道理,當下問道:“你是黨長?鄰長?還是里長?”
  
  那名說話的百姓,恭敬地言道:“小民就是黨長。”
  
  周洲問道:“你們村落一年要向文登交納多少稅賦?”
  
  黨長捏須言道:“自淳于將軍占據文登后,文登縣稅賦多少,一直來都是淳于家說得算,我們陳村今年的稅賦比以往多了三成,要交納兩百石糧草,還有一百斤干草。”
  
  周洲凝眉問道:“那麼今年的糧草交納了嗎?”
  
  黨長言道:“秋糧還要一個月后才起征。”
  
  周洲聞言眉頭一皺,他本想用運糧入城的辦法,派士卒騙開城門,但眼下難不成還要等到一個月后。
  
  一旁一名村民言道:“若要入城也沒那麼麻煩,我有個兄弟在海上販私鹽,城池的士卒只要給了好處,一般都是睜一眼閉一眼的。”
  
  “哦,守備如此松弛?”
  
  黨長言道:“是啊,我們文登三面環海,附近只有二龍山上,有伙百人的山賊,不過山賊哪里會這麼膽大,去打縣城的主意,所以縣城平日守備倒是松懈。”
  
  周洲聞言大笑,心道如此就好了。
  
  新羅趙國士卒在村內休整了一日一夜,士卒精力皆復。這村落乃是偏僻之處,故而就算攻占了一時也不用擔心,為縣城所知,所以大可放心休息。
  
  次日還是三更,周洲于村內點兵,下令三百人守在陳村,自己與金春秋率人馬,趕往文登縣。
  
  人馬一直行了次日天明,眾人方可見縣城城墻。
  
  文登城並非是堅城,但對于主要水手組成的‘水軍陸戰隊’而言,他們並沒什麼攻城經驗,況且他們也毫無攻城利器。
  
  周洲還是打定了騙開城門的打算,當下他令兩千士卒埋伏于城外。當下自己率兩百人與幾十名趙村村民們,一道偽裝成鹽商,前往城門。
  
  文登縣城之外。
  
  金春秋看著周洲偽裝的鹽商推著鹽車,向文登縣而去,冷笑一聲,言道:“如此輕易就能騙給縣城的大門,也太兒戲了。”
  
  一旁的新羅將領言道:“反正叫他去試,萬一騙不開,被亂箭射殺城下,到時也不是我們的責任。誰要他得罪王爺。”
  
  “蠢材!”金春秋喝道,“若是攻不下文登,我們新羅人也一樣是臉上無光,我是要來此立下功勛的,何況你以為那趙國的文官沒防到我們這手嗎?”
  
  “得手了!”
  
  一旁士卒前來稟告,但見城門外掛出了一面紅旗,這乃是周洲與金春秋約定的暗號,而城門顯然仍在激戰。
  
  金春秋聞言一愣,自言自語言道:“這樣都行,究竟是這傻瓜洪福齊天,還是趙王自有天佑?”
  
  “王爺,我們現在怎麼辦?”
  
  “還能如何?殺!”
  
  金春秋大喝一聲,當下一旁新羅與趙國的接應人馬一並齊動。兩軍人馬直搶城門。
  
  金春秋花郎武士步伐極快,這一里地的路程,不需多時即至。
  
  待見金春秋率援軍趕到時,城門處一片狼藉,處處屍首橫地,顯然激戰十分激烈。
  
  城頭上的吊橋鎖被砍斷,周洲正率著幾十人死命抵在城門處,與城中戍卒廝殺。
  
  城樓上,城門戍卒見金春秋趕到,發了一輪箭。
  
  十幾只箭軟弱無力的落在城下,根本造不成什麼傷亡。
  
  金春秋率花郎武士殺入城中,他揮刀先是將一名穿著皮革鎧甲的將領砍死,左右花郎士卒一並涌入。
  
  城中戍卒本想反撲奪回城門,當見大股敵軍援軍士卒殺到后,當下潰散。
  
  “果真是不堪一擊,”周洲不由大喜,這淳于難本就是義軍,人馬未經什麼訓練,而攻打東萊郡又帶來了其主力人馬,留守城內的都是老弱殘兵。
  
  城門內戍卒立即就潰不成軍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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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巷戰
  
  城門之內,殺聲如潮,一波接著一波席卷入城中。
  
  城內的百姓皆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方才入城的鹽商,突然拔起刀子砍起人來了。
  
  “流賊殺入城拉!”
  
  百姓們皆是驚恐的狂奔,城門附近一名正在茶鋪喝茶的人,見此一幕站起身來,對左右言道:“這是怎麼回事?”
  
  作為此人旁的都是,手持捕快刀的衙役,拱手,幫閑,有二十多人,當下拉過百姓詢問,得知了前方鹽商居然殺了戍卒。
  
  這些人一並上前言道:“五郎,我們也不知情況?本城幾個走私鹽的鹽幫,都與我們交好,況且最大的也不過百號人,沒想到居然敢造反。”
  
  這名為五郎的捕頭,拍桌站起身來,言道:“反了天,也不知這文登城是姓淳于的嗎?乘著大哥二哥不在,在此興風作浪,立即讓我三哥從城西兵營調兵來,我五郎今日要大開殺戒。”
  
  說完淳于五郎當街命人敲鑼,召集弓手幫閑,一並殺向北城城門。
  
  而北城城門上,城門洞內的戍卒都已被殺散,金春秋,周洲二人當下率軍從城門兩側的馬道攻上。
  
  金春秋頭扎武士巾,其雖身為新羅王子,但眼下卻親自持劍,沖在第一線,一旁的花郎武士亦是驍勇,跟著金春秋沿著馬道殺上。
  
  城內的戍卒,想要抵擋,但哪里是精銳的花郎武士的對手,短短幾十級臺階上,但見城中戍卒,不斷被砍倒。城中戍卒被殺后直接從馬道之上,被趙軍士卒踢落城下,以便后方之人快速登城。
  
  屍體如麻袋墜地般,發出一沉悶的響聲,趙軍士卒當下大開殺戒,一路從馬道殺之城樓之下。
  
  把守城門戍卒,抵達不住,只能退入兩層的城樓中。
  
  這時周洲亦率軍從另一側的馬道殺到城墻之上,周洲當下命士卒言道:“投降者不殺,否則城破后,株連一個不留。”
  
  周洲說話之間,城下的趙軍士卒如潮水一般涌入城內,城樓內戍卒見敵軍居然如此多人馬,都是不知從何而來的人馬,于是紛紛舉起兵器出了城樓投降。
  
  周洲順勢攻占了城樓,一名趙軍士族來至城樓之上,將懸掛著淳于二字的旗幟一刀砍下,換上了趙字大旗。
  
  北門城樓被攻占,一般而論,在這個時代,一旦城門攻破,即已宣告城池陷落。
  
  周洲拉來一名戍卒俘虜,問道:“城內還有多少守軍?”
  
  俘虜言道:“總管與二郎攻打東萊郡,帶走了城內六千精壯士卒,不過縣城內還有鄉兵把守。”
  
  “鄉兵有多少人?在城中哪里駐扎?”
  
  這名俘虜回答言道:“有千余人,三郎,也就是縣尉,有七八百號鄉兵駐扎在城西,還有捕頭五郎手下也有三百多人,這三百多人,平日城內維持治安,有十幾個拿刀的捕快,其余盡是弓手和幫閑。
  
  周洲點點頭,淳于難,淳于郎二人雖帶走了主力攻打東萊郡,但城中還有一千余的人馬,自己攻城有兩千人,形勢還並非十分明朗。眼下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鏟除這股力量,否則淳于家畢竟是地頭蛇,以他在文登的勢力,隨時會遭到他們的反撲。
  
  周洲與金春秋商議之后,由周洲守衛北城城樓。金春秋則率領一千五百名精銳出擊。正當二人商定之后,卻聽到城樓外稟告有,數百人逼近了城樓,顯然是要奪回城樓。
  
  周洲不免吃驚,金春秋詫異言道:“敵軍知曉的好快,這麼快就組織人馬反撲城門了。看來並非是弱旅。”
  
  當下周洲,金春秋二人一並登上城樓一看,待看清了敵勢后,不由皆是一笑,這哪里是正規軍的人馬。
  
  在北城城樓之下的大街上。
  
  淳于五郎帶著數百名爪牙,浩浩蕩蕩的逼近了北城城門。作為城內主要治安力量,淳于難手下,除了十幾個捕快是縣衙的正式編制外,其余都是弓手,幫閑。這些弓手幫閑一般都是依附在捕快手下,不食俸祿,平日魚肉城內百姓,討些花差,其戰斗力實際上也與地痞差不多。
  
  淳于五郎並沒有真正上陣過,故而于兵法戰陣什麼都是不知,況且在他看來城門,只不過是私鹽鹽幫來城下鬧事的。在文登縣這一畝三分地里,還從來沒有人想不開,來打淳于家的主意。
  
  當初大隋覆滅時,淳于家登高一呼,文登縣的縣令,當下就自束雙手,來淳于家投降。作為文登當地豪強,淳于五郎自信,沒有什麼強龍壓得過地頭蛇。
  
  故而他的散兵游勇,也不布成陣勢,也是如同兩幫地痞打架一般來奪城門。淳于家做夢也想不到,來攻打文登縣的,乃是趙與新羅兩國的正規軍。金春秋看著這群由地痞流氓逼近城樓,早有了主意,反而故意令人馬退后,裝作畏懼逃竄的樣子,將城門街道前這一箭之地空出來。
  
  淳于五郎渾然不知,這時又得到了他兄長的三百鄉兵支援,待眼見在城門鬧事的敵軍退卻,只想著追擊,卻沒有看見城樓下一堆戍卒的屍首。如果是私鹽鹽商哪里有如此強的戰斗力。
  
  淳于五郎手指正在佯裝逃跑的趙軍,大罵言道:“來撒野了,就想跑,給我拿下!”左右嘶吼了一聲,紛紛上前朝城門沖去,如此更不成陣勢。
  
  “慢著,五郎你看城樓之上,敵軍旗幟?”一旁鄉兵校尉手指城樓想提醒淳于五郎。
  
  淳于五郎看清旗幟上飛揚著一個趙字,十分納悶地問道:“這附近有姓趙的山賊嗎?”
  
  校尉搖了搖頭,言道:“這我沒聽說過。”
  
  城樓之上金春秋冷笑一聲,將手一招,城樓城墻之上突然冒出了數百名弓手。正準備喝令停止追擊的,淳于五郎待看見城頭垛口上突然冒出的弓手,吃驚得張大了嘴巴。
  
  一旁的校尉看清城頭上兵卒的打扮,吃驚言道:“這是朝廷的兵馬啊,並非什麼私鹽販子和山賊啊!”
  
  話音落下,城頭上猛地一聲梆子響。
  
  趙軍郡兵,素來強于弓弩,而高句麗與新羅之人,皆是擅弓,新羅的花郎武士,乃此中翹楚。眼見城樓上弓手,見城門下街道密密麻麻皆是敵軍迫近,這些士卒身上沒有披甲,手中大多沒有持盾,對于弓箭根本毫無防御之力。
  
  梆子響后,密集的箭矢,交織得如同蛛網一般。
  
  淳于家的士卒,還不及反應就輕易被箭矢貫穿身體。其余反應過來的人,抱頭鼠竄,街道兩側都是丈許難以攀爬的坊墻,他們又去哪里躲避。
  
  城下的百米街道上,血流成河。毫無遮蔽的淳于軍士卒,在抱頭逃竄中背后中箭,撲到在地,直接被當街射殺,沖在最前距城門十幾步之遠的二十多人,更是無一生還。
  
  數息之后,上百具淳于軍的屍首七扭八歪的鋪滿了街面,其余盡成驚弓之鳥。
  
  “殺!”
  
  金春秋大喝一聲,埋伏在城墻兩側的士卒,皆是殺出。淳于軍士卒已是喪膽,哪里還有勇氣反抗,當下將手中的兵器亂丟在地,沿著街道朝南狂奔。
  
  金春秋當下率軍,沿著城北街道向城南掃蕩。
  
  如文登縣城這樣小城,不過四門,主要街道連接四門,呈十字交叉。這條十字街道,就是文登城的主干道。而如最重要的縣衙必然居于城池的中軸線之上。至于武庫,糧倉,兵營亦是在附近。
  
  趙軍士卒如砍瓜切菜一般,順勢從大道直抵,趕到中央的縣衙。
  
  這個年代縣衙皆具有防護作用,在城內一片黃土疙瘩葺成的坊墻,以及民屋中,唯有縣衙墻磚是用磚砌的,外墻還刷了一層白灰。淳于五郎率領殘余的士卒,與淳于三郎的數百名鄉兵會合后,一並敗退入縣衙,將縣衙大門一關在里面,準備負隅頑抗。
  
  金春秋毫不客氣,當下率軍將縣衙團團包圍,一面命人撞門,一面命人在縣衙外射箭。箭矢從高墻上躍過,如同雨點般直落在縣衙內,頂上的屋瓦響著一片,淳于軍士卒拿起一切可以遮蔽的東西,頂在頭上,狼狽地在縣衙內如沒頭蒼蠅般的四面逃竄。
  
  咚咚!
  
  聚集在門前的趙,新羅兩軍士卒拿起槍杠末端,對著縣衙大門猛捅,又是腳踹,身子撞,之后又從民居家拆來木桌,往門上砸,最后直接將民居家的大梁拆下來,直接撞門。
  
  縣衙大門終于吃不住力。
  
  轟地一聲被撞開,兩片大門一倒,頓時將十幾名抵門的淳于軍士卒,碾在門板下。
  
  慘叫聲一連串地響起,趙軍士卒踏過門板殺入縣衙,兩軍直接在縣衙南面的獄房廝殺起來。
  
  如此白刃相搏,一點技巧也沒有,金春秋殺得刀都卷了,獄房內兩邊留下了幾十具屍體。
  
  待突至大堂,這時里面也頂不住,當下一並投降。
  
  拿下縣衙后,大局已定,之后金春秋率軍掃蕩全城,將武庫,糧倉,錢庫都控制下,此外還派人將淳于家的府邸也給包圍了。淳于家的老幼百余口,盡數處于看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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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攻心為上
  
  攻陷文登縣之后,金春秋與周洲一並看守俘虜,加固城防,另一面派人乘船火速前往幽州,稟告李重九,已經攻取文登縣的消息,並且請求援軍。
  
  信使乘船從文登趕到三岔河口登陸,郡守周博聞之之后,令人用快馬以十萬火急的速度,送往幽京的臨朔宮。臨朔宮內,溫彥博,姬川,薛萬述,陳孝意,王珪,林當鋒等各部大臣皆是抵達。
  
  眾人聞之周洲,金春秋擅自改變主意,不直接去支援東萊郡,而是轉而攻下的文登縣后,反應皆是不一。
  
  陳孝意十分憤慨言道:“王上,此乃是擅作主張,違反軍令之舉,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可更張在中書省做出的決定,金春秋乃是新羅人也就罷了,周洲乃是我趙國的官吏,知法懂法,居然也做出此事,臣建議重懲周洲。”
  
  薛萬述在一旁言道:“陳宰輔,眼下並非是追究誰的責任時候,金春秋,周洲奇襲文登縣得手,眼下已成事實,可以料定,東萊郡之圍必解,如此雖未得全功,但也可全進退,而淳于難失去老巢后,必然反撲,我軍現在必然派人馬從海路上登陸文登,以為支援,如此方能守住文登之地。”
  
  “一派胡言,”陳孝意言道,“法度就是法度,豈可輕易違背。”
  
  姬川亦出首言道:“微臣附議,我軍正準備對劉黑闥的戰事,若是再在文登屯兵,不是犯了臨陣分兵的兵家大忌嗎?”
  
  林當鋒言道:“未必是分兵,若是攻取東萊郡,我軍可以獲得上百海船大艦不說,並且還可以從東面威脅劉黑闥,如此不是一舉兩得。”
  
  林當鋒雖身為戶部尚書,當也是代表趙國內商人的利益,這才說出這一番話來。他也是呼應周博,攻取文登,等于同時打通了三岔河口,都里鎮,文登,黨項城,將四點的海路連成一片。
  
  如此商船出海的風險更小,而且更容易從海上獲得補給。
  
  李重九聽幾位重臣在那爭執,確實攻取文登對于將來對高句麗,海上形成包圍大戰略,並從海上南下揚州而言,絕對是大有好處的。但眼下對于劉黑闥之攻伐作用畢竟有限,周洲金春秋的自做決定,導致李重九在山東的戰線拉長,不得不投入更多的兵力。
  
  以文登一地並不足成事,就以現在大局面來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除非攻下整個東萊郡,那麼才在西面足以威脅至劉黑闥。或者以東萊郡一郡之力,可以隨時出兵北上,與李重九打通渤海,北海兩郡,從南面將整個渤海灣都收入囊中。
  
  如此沿海富饒之地盡數攬括在手,劉黑闥又有什麼余地,與李重九爭雄。
  
  李重九當下食指輕叩,言道:“對東萊郡郡守招降之事,進行如何?”
  
  王珪拱手言道:“東萊郡郡守喬焦,此人秉性忠烈,不輕易為外人所動。這一次李唐北海總管綦公順與劉蘭二人,奉李淵的命令率一萬人馬,攻打東萊郡。攻城前他們曾以李淵的名義招降。而喬焦卻言道,吾乃奉大隋正朔,而不知有什麼李唐,當下予以言辭拒絕。”
  
  李重九皺眉言道:“這麼說這喬焦還是一位忠臣了,如此之人,確實非威脅所以迫得的。”
  
  王珪言道:“山東諸反王,景從于李唐,乃是大勢所趨,當初唯有東萊,北海二郡固守,綦公順攻破北海郡后,僅有東萊郡尚存,東萊郡九縣,喬焦實際只據三縣,其余各縣不是為綦公順,王薄之流攻破,即是如淳于難一般割據自立。喬焦若是再自守下去,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實在不清楚他為何如此堅持。”
  
  薛萬述言道:“王世充在洛陽廢皇泰主,欲僭位為帝之心,昭然若揭,喬焦沒有理由再奉洛陽為正朔,我聽聞其祖上乃是隋朝宗室,不如令齊王修書一封,勸降喬焦。說不定倒能奏效。”
  
  “此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就讓齊王修書一封。”李重九點了點頭,下了決斷。
  
  李重九起身挪步言道:“不過事要做萬全,文登已是占據,就沒有再棄之的道理,我決定再在文登縣增兵兩千,若是喬焦肯降,那麼立即據東萊郡。若是喬焦不肯降,我們也可設法勸降其水軍大將,讓他將船盡數都遷至文登來,大軍退保文登縣。就此打住,全力籌備南征劉黑闥之事。”
  
  眾臣聽了細細商議一番,溫彥博等人皆言此可行。
  
  李重九頓了頓又言道:“此戰攻打文登,乃是我軍與新羅的首度聯合,雖未能盡意,但總算克城。傳詔下去,嘉獎新羅王子金春秋,封其為虎牙郎將,賜帛一百段,錢兩百貫,至于周洲違背軍令,功過相抵,令其代為文登縣縣令。”
  
  眾臣一並俯身言道:“微臣領命。”
  
  眾臣告退之后,李重九正準備舉步到寢宮陪正在孕中的楊娥皇,這時卻稟告中書侍郎張玄素前來。
  
  李重九心想張玄素該是因為策反竇建德舊部之事,終于有了眉目。這一個月來張玄素都沒給自己絲毫消息,對方行事神秘連李重九都不肯透露分毫。李重九當下去令人去中書省召來姬川,薛萬述二人,自己即在書房接見張玄素。
  
  張玄素舉步入內,向李重九行禮言道:“拜見王上。”
  
  李重九見張玄素神情甚好,不由笑著言道:“張愛卿,孤讓你這一個月來不必上朝,想必在家中保養得很好吧。”
  
  張玄素笑著言道:“回稟王上,微臣過得很好,每日早上一起床,先靜坐一會養養氣,再活動一下手足,吃一頓清淡的早飯,中午呢吃一頓符合時令的午飯,睡個午覺……”
  
  一旁的姬川聽張玄素說了這麼一堆,冷笑言道:“張侍郎,過得真是很滋補啊,卻不知你將王上托付的要事,又置于何地,辦得如何呢?”
  
  張玄素心知姬川很喜歡對自己找碴,言道:“姬侍郎有禮了,此事似乎是某直接向王上稟告,姬侍郎無權過問吧。”
  
  姬川見張玄素這副淡泊的樣子,心底更怒言道:“眼下既是王上召我等一並到此,自是有權相問,不知張侍郎策反劉黑闥麾下大將幾人?刺史幾人?重臣幾人?”
  
  張玄素言道:“一個皆無。”
  
  這會連薛萬述亦臉色微變了,姬川冷笑言道:“好個張侍郎,吾倒是聽聞張侍郎處事不秘,將我軍今年九月要攻伐劉黑闥之事,弄人所皆知,令劉黑闥眼下倒是提早有了準備。此事若是張侍郎貽誤所至,不說御史,我姬川定會重重參你一本。”
  
  張玄素聞言微微一笑,言道:“姬侍郎莫急,微臣正是因為此事,前來稟告王上。”
  
  “張愛卿請說。”李重九言道。
  
  張玄素回稟言道:“王上,劉黑闥並非無謀之將,眼下其兵馬主力,親領一部,其弟劉十善領一部,大將張君立領一部,而至于其余如范願,董康買,曹湛,高雅賢,王小胡,劉雅,程名振雖各領兵馬,但人數卻是不多。”
  
  薛萬述言道:“劉十善,張君立二人乃是劉黑闥心腹,策反不來,那麼其他人也該?”
  
  張玄素笑了笑,言道:“其余諸將吾自有幾分把握,但暫且不需那麼為之。”
  
  李重九笑著言道:“張侍郎必有妙計。”
  
  張玄素言道:“妙計談不上,自吾放風出要攻打劉黑闥后。眼下劉黑闥于洺州屯重兵,並修葺城池,顯然有意據此固守,以拒我軍,同時也可抵擋我草原番騎的優勢,以避免平原決戰不利局勢的發生,我軍若是南下,兵馬錢糧不足,縱然能策反數名其大將,攻城略地。但最終還是要攻克洺州,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
  
  “我軍若攻打洺州,最終從伐謀淪至伐城,萬一不克洺州,劉黑闥只要謹守至冬天,待我軍糧盡退兵,他就可大舉收服失地,甚至追擊我軍,故而若不克洺州,打下之地終究還是要丟掉。”
  
  薛萬述聽了不由附和言道:“說的是,兵書有云,攻城者,修櫓賁溫,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將不勝其忿而蟻附之,殺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災也。能不伐城,盡數還是不伐的好。”
  
  姬川聽薛萬述亦是同意張玄素的觀點,當下言道:“你既不策反劉軍大將,也不想攻城,難道劉黑闥會平白坐在那,主動投降不成?著實可笑。”
  
  張玄素言道:“劉黑闥自不會主動投降,不知姬侍郎如何看劉黑闥的?”
  
  姬川言道:“樊噲之輩爾。”
  
  張玄素搖了搖頭言道:“若是樊噲,怎能令竇軍士卒盡數歸附其下,以吾觀之,劉黑闥乃是項,劉一般的人物。若要破敵,必先破其主將斗志和信心,以動搖其軍心,吾攻伐劉黑闥,正是要攻心。”
  
  李重九言道:“孤明白了,張侍郎是要離間劉黑闥與其大將之間關系,絕其死守洺州之志,對嗎?”
  
  張玄素點點頭言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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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河北形勝
  
  洺州。
  
  洺水一旁遍植楊柳,楊柳千垂,層層綠蔭,堪比隋堤之上楊柳倒垂的景色。
  
  在洺水一般,豎立一雄城,永年城。永年城原名廣年城,因避諱楊廣之名,故而改名為永年城。現今為劉黑闥夏國國都洺州的治所所在。永年城在洺水漳水交匯之地,水路縱橫,乃是一派河北少見的水鄉景色。
  
  現在永年城四周,無數民役正在城下打防馬樁,在水堤邊,夏軍士卒正在操練。
  
  劉黑闥扎著頭巾,罩著大氅,來到營地之中,看到劉黑闥親臨,夏軍士卒都是爆發出歡呼之聲。
  
  劉黑闥笑了笑,走到士卒中間,甚至親口叫出了幾名老兵的名字,這一個個被叫到的老兵,各個激動不已,臉上分而有光。
  
  劉黑闥來到士卒中間,親自檢查士卒的兵器,不時與幾名校尉說些葷笑話,譬如刀都握不穩,不如回家握之類的話來,眾士卒們聽了無不哈哈大笑。
  
  聊到盡興,劉黑闥亦是爽朗的大笑。
  
  “大將軍,聽聞幽州軍要打過來了是嗎?”
  
  “傻子,不是幽州軍,是趙軍。”
  
  劉黑闥聽了腳步一頓,看向左右言道:“你們聽誰的啊?”
  
  一名憨厚的士卒上前言道:“消息都傳開了,否則在這永年城下修這麼多防馬樁做什麼,聽聞是為了防備趙軍的騎兵的,他們騎兵聽說都是番胡之人,打起戰來可厲害咧!”
  
  聽著對方濃重的地方口音,眾士卒都是哈哈大笑。劉黑闥聽了問道:“那你怕不怕?”
  
  那名憨厚的士卒挺直了胸膛言道:“不怕,我們有大將軍。弟兄們也是不怕死的。”
  
  “帶種!”劉黑闥來到這名士卒身子,用力錘了下他的胸口。言道:“夠結實,是個漢子,叫什麼名字?”
  
  “俺叫茅大力,自小就生得個子大,都喊我大力,本名倒是忘了。”
  
  眾士卒又是一並大笑,劉黑闥點點頭,言道:“弟兄們,能不能打贏趙軍。我不好說,但我知道有那麼一天……”
  
  劉黑闥說這里,凜凜的目光掃過眾士卒,正色言道:“有那麼一天,若是趙軍上萬鐵騎殺來,好似天崩地裂之時,你們敢不敢眼也不眨一下的,陪我上陣去死?”
  
  一旁堤壩上,祭酒凌敬正踱步而來。陡然他聽到了劉黑闥說的這一番話,但覺心頭有股熱血上涌,但見下方的士卒們皆是熱血沸騰,紛紛舉槍大吼。
  
  “敢!”
  
  眾士卒皆是大呼。
  
  凌敬停下腳步來。擊掌默念了一番劉黑闥的話,心道,說的好啊。金石之聲不過如此,這劉黑闥分明就是個大老粗。字都不認得幾個,說話粗鄙得很。但往往幾句話一說,就能煽動得眾士卒嗷嗷叫一般。
  
  這樣的人才是為將之才。
  
  見劉黑闥結束了視察走上了堤壩,凌敬連忙上前作揖言道:“拜見大將軍。”
  
  “哈哈,是凌祭酒啊,趕快免禮,趕快免禮。”劉黑闥走到凌敬面前,笑著言道:“你與孔先生,眼下都是某的左膀右臂啊,某是最佩服你們這些讀書人的,好比我老劉,從小到大盡知擺動刀槍了,斗大的字也不識得一籮筐,這一次你肯再度出山,來助我劉某真是我的榮幸啊。”
  
  凌敬拱手言道:“慚愧,慚愧,若非是凌某當初中了李重九這賊子的詐降之計,也不會有當初夏王兵敗易水之事。這半年來凌某耕讀在家,實是慚愧無顏見往日同僚啊。但蒙大將軍三召,不棄凌某,凌某只有來此奔走,看看有無簡單之事,讓某可以效勞一二的。”
  
  劉黑闥言道:“老凌,你我都是舊相視了,說這麼多見外話做什麼,當初之事都過去了,眼下你不來助我還有誰來助我。”
  
  說到這里,劉黑闥挽著凌敬的手,一並來到堤壩的高處,指著這永年城,言道:“你看此城為都如何?”
  
  凌敬看了左右,言道:“善,河北之地,南北狹長,東面是大海、西面乃是太行山,乃是山海夾峙之局,洺州所居正為心腹之地。”
  
  “怎麼說來?”劉黑闥問道。
  
  凌敬侃侃而談言道:“當年張玄素言過,河北之地,要害有三,北部重在薊縣,也就是今日的幽京,幽京北托燕山,為抵御遼東,漠南番胡之屏障,西出太行,可走飛狐口至雁門,馬邑。”
  
  “河北中部則重在真定,此地控太行之險,絕河北之要,西顧則太原動搖,北出則幽京震懾,若舉兵南下,逾白馬,道梁、宋,如建瓴水于高屋,騁駟馬于中達也。”
  
  說到這里,凌敬神色一黯因為幽京,真定都為李重九據有了。
  
  之后凌敬正色言道:“而河北南部所重,秦漢時重在邯鄲,但東漢末年邯鄲罹難兵禍,故而曹操改在邯鄲以南的鄴城建都,修銅雀臺,后鄴城一直鼎盛,直至相州總管尉遲迥叛亂,討伐楊堅。尉遲迥兵敗后,朝廷認為鄴城有王氣,故而下令焚之。眼下邯鄲,鄴城皆已是昨日黃花,而今邯鄲,鄴城故地唯有洺州永年城猶在。”
  
  “若據永年城,西出漳鄴,則關天下之形勝,東扼漕運,則絕天下之轉輸。洺州之地,實為河北之心膂。”
  
  劉黑闥聽凌敬這麼說,已是十分形象了,幽京幽州可以比作河北的頭和肩,真定可比作河北的雙臂,而洺州就是河北的心肺。
  
  說到這里凌敬頓了頓言道:“可惜幽京,早已為李重九所有,后李重九又破李唐,奪恒山郡,而得真定,破夏王于易水,得河間全郡,眼下河北之地,李重九已居其半,形勢完固,此誠暫不可攻之。否則以李唐,突厥對李重九的忌憚,早就出兵伐趙了。”
  
  劉黑闥聽凌敬這麼說,言道:“按凌祭酒這麼說,李重九現在豈非進可攻退可守?”
  
  “那也倒未必,眼下李唐,突厥國力都強于趙,三家互不相侵,不過是忙著吞並其他地盤,擴充勢力后,再行決戰。大將軍一定要西和李唐,北聯突厥,結好宇文化及,最后再經營好洺州方可抵御李重九。”
  
  劉黑闥點了點頭,言道:“若是李重九興大軍前來伐夏,我守洺州,你看如何?”
  
  凌敬言道:“洺州乃是邯鄲,鄴城故地,依永濟渠,畔洺水,漳水,水路縱橫,不僅可以大大抵消,趙軍鐵騎在平原上的沖擊力,而且交通便利,四通八達,無論是河南王世充,還是西在上黨的李神通,皆可派兵來援。事實上,只要大將軍固守洺州,不出三個月,北方突厥必有變,李重九到時只能退兵,那時大將軍無論是追擊,還是收服失地,皆可從容。將來再以洺州之地,反撲幽州,也是大有可為啊。”
  
  劉黑闥恍然言道:“說的好,所以你才勸我結好李唐,突厥,正是要以他們來牽制李重九。”
  
  凌敬點點頭言道:“大致如此。”
  
  劉黑闥沉吟了一番,言道:“只是我眼下與李唐交戰,奪了其地,剛剛惡了李唐,況且李唐有意對宇文化及動手,一旦李唐破了宇文化及,下一步很可能就要攻打洺州了。”
  
  凌敬言道:“這要看大將軍斡旋了,以我看來,趙國慣例,皆是在秋高氣爽之時,大舉出兵,眼下距離九月不足兩月,大將軍要想在河北謀得轉圜,外聯李唐,突厥,內安諸將,此二者缺一不可,以凌某淺薄的才智,能說的只到這里為之了,若是張玄素在,他見識勝某十倍,必有更好對策。”
  
  劉黑闥言道:“提張玄素作什麼,眼下他為李重九心腹,現正策反我夏軍諸將,投他李趙,正是你我二人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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