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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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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6 01:57:44
第四百八十一章 要挾?
  
  “王上,王后的脈平和,母子都十分安康,請王上寬心。”
  
  醫官替楊娥皇診完脈如此說,李重九不禁的油然大喜。
  
  李重九對高勝言道:“傳詔下去,賞劉醫官五十鍛蜀錦。”
  
  這名醫官聽得李重九如此厚賞,當下滿臉喜色地,言道:“王后鳳體安康,下官也未盡多少力,還是多謝王上了。微臣再與幾位醫官,斟酌兩副安胎調理的方子。”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有勞幾位醫官,他日誕下麟兒,必再厚賞各位。”
  
  “多謝王上。”醫官言過,后內廷官高勝在一旁言道:“劉醫官這邊請。”
  
  說罷醫官退下,李重九坐在懷孕數月的楊娥皇邊上,挽起她的手笑著言道:“覺得如何?”
  
  楊娥皇點點頭,笑著言道:“我還好,有這麼多人日夜看著,就是咳個嗽,也有醫官,侍女上前,我都覺得被你們當犯人看起來了?”
  
  李重九哈哈一笑,言道:“不過是我吩咐的罷了。若你覺得他們煩,就叫他們離你遠一些。”
  
  楊娥皇笑而不語。
  
  二人說話間,平平一蹦一跳的來到楊娥皇的床前。李重九看到平平將愛挨著楊娥皇的手,一副十分依戀的模樣。
  
  室得蕓平日多寵著李鷹,故而楊娥皇與平平平日關系更近一點。楊娥皇平時都教平平學書,未料到平平在書法方面頗有天賦,楊娥皇也更樂意教了。一年來的相處,平平也好似楊娥皇的女兒一般。
  
  看著平平依偎在楊娥皇身旁。楊娥皇突然向李重九言道:“平平也不小了,馬上就要及笄的年紀了。我倒是有點擔心她將來的婆家。”
  
  李重九知道楊娥皇的心意,言道:“平平是我的義女。也就是我大趙的公主,但你說前朝公主有幾人會幸福的。又何況她不能聽不能說,我怕將她嫁給他人,會委屈了平平。我看若是平平沒有主意,就索性留在身邊好了,我也舍不得將她嫁給他人。”
  
  楊娥皇聽了笑了笑,言道:“女兒哪里有留在身邊一輩子的道理,嫁給心愛的男子,哪怕他是販夫走卒。也是一個女兒家一生的幸福。”
  
  李重九笑道:“那若是平平真喜歡一介販夫走卒,你說嫁還是不嫁?”
  
  楊娥皇一時語塞,言道:“這我倒真說不上,不過待我孕后,就會親自過問此事。”
  
  李重九言道:“我看你誕下麟子后,怕是什麼功夫也沒有,一心一意的放在兒子身上。”
  
  楊娥皇嫣然笑道:“平平也是我的女兒,女兒和兒子都要端平的。何況你怎知道我肚子里是公子,而不是公主呢?”
  
  李重九言道:“我倒是盼是不是公子。而是太子……”
  
  說話間,內廷官高勝前來稟告言道:“王上,中書省說有重要軍情稟告?”
  
  李重九聞言點了點頭,言道:“劉醫官的方子開好了嗎?”
  
  高勝言道:“還在與幾位醫官一並斟酌。”
  
  李重九站起身。言道:“方子開好后,直接送到書房來給我過目。”
  
  “諾。”
  
  李重九說完看了楊娥皇一眼,當下舉步離開寢宮。楊娥皇于榻上倒是有幾分心思重重。
  
  李重九來到書房,當見溫彥博。姬川,薛萬述。張玄素,這尚書,三位侍郎一並都到了,心知有緊急軍情,當下問道:“什麼事?”
  
  溫彥博言道:“兩件大事,一是王世充于洛陽,廢皇泰主,自立為帝,國號為鄭!”
  
  李重九聞言言道:“這倒是不奇怪,王世充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他一個西域人,所持的不過是軍權,若廢皇泰主自立為帝,恐怕麾下的隋朝官吏,大將,不會與他同心同德。”
  
  薛萬述上前言道:“王世充廢除皇泰主,事實上對我們倒是有利?”
  
  “怎麼說?”
  
  薛萬述言道:“李淵廢除楊侑,王世充廢皇泰主,大隋國祚已絕,眼下天下之中,皇室唯有齊王與長樂公主尚在,豈非與我大趙有利。”
  
  溫彥博言道:“不僅僅如此,之前東萊郡郡守喬焦效忠于隋室,不肯降李唐,而眼下皇泰主已是被廢,王世充篡位為帝,喬焦不會再頑抗下去,我看招降東萊郡之事,也會有所眉目。”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說的有道理,還有第二件大事是什麼?”
  
  溫彥博言道:“李唐山東道出兵了,自李唐增兵上黨后,李神通兵力大增。他從河內進兵,攻打宇文化及的魏縣,兩軍激戰宇文化及慘敗。李神通乘勢奪取魏縣,又進而包圍聊城。”
  
  “而劉黑闥也在這時,撕毀與宇文化及的同盟,從洺州出兵了夾攻宇文化及。眼下宇文化及兄弟可謂危在旦夕。”
  
  李重九沉吟了一番,言道:“李唐終于動手了,這是要先滅宇文化及,之后就從河北,長安,南陽一並出擊,三路圍攻洛陽的架勢,王世充如何抵御?”
  
  李重九不由感慨,李唐現在好比戰國時的強秦,始皇帝之下的秦國百萬鐵軍,已是持戈而立,這是要東出關中,橫掃六國的氣象。而王世充,劉黑闥,宇文化及,蕭銑,就好比關東六國齊楚韓茍延殘喘。
  
  雖說李重九本身與王世充,劉黑闥,宇文化及等的關系,也不和睦,但眼下為了抵御李淵大軍會師東進,都是一個戰壕里的隊友了。但就如同關東六國不可能真正合縱抗秦一樣,王世充,劉黑闥,李重九,宇文化及彼此之間也是勾心斗角,不可能團結在一起。
  
  恰如王世充在這時候,被李唐滅了,李重九絕不會高興起來,正如竇建德被俘長安時與李唐說的,今日自己若不來救援王世充,他日恐怕有勞你遠取。
  
  道理是一樣,李唐是要一掃,就要滅王世充,正如戰國六國中,最先滅亡的,就是在東都洛陽之地附近的韓國。
  
  李重九正在沉吟之間,這時又有人匆匆前來,向李重九稟告言道:“許國使者虞世南已來到幽京,在臨朔宮求見王上。”
  
  姬川聞言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宇文化及派使者前來,必是作說客的。”
  
  “請!”
  
  當下李重九來至正殿,並召集中書,尚書兩省重要官員,當下虞世南上殿,見李重九后行禮參拜言道:“拜見趙王!”
  
  李重九見虞世南來人,容貌清奇,頗有風雅之士風范。
  
  虞世南與其大名鼎鼎的兄長虞世基不同,虞世基阿諛奉承,善于逢迎,很得楊廣歡心,而虞世南卻相對耿直,雖一直在楊廣身邊,但卻作了十年七品官。當然虞世南最有名的還是他名傳后世的一手好書法,但眼下卻在宇文化及手下出仕。
  
  李重九見虞世南,言道:“宇文化及謀逆弒君時,虞黃門你在哪?”
  
  虞世南聞之臉上露出了憤怒之色,李重九與宇文化及實是尿不到一個壺里去。宇文化及弒君謀逆,乃是天下公敵,而李重九娶了楊娥皇,並為楊廣發喪,麾下官吏還有不少是朝廷舊吏,兩邊根本不在一個立場。
  
  虞世南正色言道:“趙王若以名分大義問我,那麼敢問天下誰不曾有過過錯。而眼下我們商議的並非是名分大義之事,而是兩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李重九言道:“直說吧。”
  
  虞世南言道:“眼下大許遭到李唐,劉黑闥的夾攻,危在旦夕,吾主請我來幽京,向趙王求援,懇求發兵救援。”
  
  薛萬述言道:“你我兩家素無邦交,汝主有什麼把握,開口讓我們增援你許國。一句話憑什麼?”
  
  李重九微微一笑,宇文化及這是什麼打算,要與自己聯合,對抗李淵,劉黑闥,這是二對二的打算嗎?
  
  虞世南看向李重九正色言道:“就憑蕭皇后,以及齊王獨子如何?”
  
  此言一出,滿堂皆是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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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岳母安危
  
  齊王的獨子倒也罷了,但蕭皇后是何人,前朝的國母,楊廣的正妻,在野史傳說之中,為六位帝皇追逐過的女人,這簡直是另外一位六味地黃丸。但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蕭皇后乃是楊娥皇的母親,也就是李重九的岳母大人。
  
  若論正牌岳母,李重九已是有一位岳母了,這位岳母起先是對于漢人十分不待見,半信半疑的將女兒嫁給李重九。后李鷹出生以后,就一肚子的研究,怎麼樣將室得蕓扶為正室,讓李鷹成為王太子。
  
  對于這位岳母大人,李重九已是夠頭疼。不過對于李重九麾下的漢人官吏而言,卻並不對李重九這位岳母大人,有所承認。因為按照過去禮制,只有正妻的父母算是王上的親家,真真正正屬于外戚的范疇。
  
  至于室得蕓乃是妾室,故而她的家族,文武百官可以不用承認,否則過去皇帝后宮佳麗三千,若都算上親家,那真是皇親多如狗,國戚滿地走了。
  
  所以這位蕭皇后,乃是李重九正兒八經的真正親家,她與齊王楊暕,都是大趙真正的外戚。
  
  虞世南言道:“吾主的請求,乃是將蕭皇后,齊王之子,一並送至幽京,而王上能在八月攻打洺州,牽制劉黑闥。至于李神通由吾主,自己抵御。”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神情一松,他們還以為宇文化及提什麼艱難的要求,出兵攻打劉黑闥,乃是趙國一直計劃中的事。眼下不過是舉手之勞,只是時間提前了一個月罷了。
  
  李重九思索了一番言道:“要出兵攻打劉黑闥可以,不過孤要先見到蕭后,以及齊王之子。”
  
  虞世南言道:“趙王這麼說,也太兒戲了吧,吾主絕不會答允的,若未見出兵,豈可放人。不如如此。只要趙王出兵至信都,那麼就會見到蕭后與齊王之子如何?”
  
  “好,就以此一言為定。”李重九言道。
  
  虞世南見李重九終于答允,當下一喜,言道:“多謝趙王。”
  
  虞世南退下后。
  
  姬川上前言道:“王上何必如此輕易答允虞世南?難道就任宇文化及拿蕭后,及齊王之子,來要挾我們嗎?”
  
  李重九言道:“姬愛卿。你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啊,宇文化及不過是塚中枯骨罷了,吾早晚必擒之,犯不著與之計較。”
  
  薛萬述言道:“是啊,出兵洺州,乃是我們早定下的大計。宇文化及的請求歪打正著,也算是正中下懷。何況我軍沒有滅劉黑闥之前。宇文化及不可以被李唐吞並。”
  
  李重九當下問向溫彥博言道:“若是八月,我軍出兵,府庫之中的軍糧可支多久之用?”
  
  溫彥博言道:“臣需請尚書省以及戶部,統籌一下方知。”
  
  李重九言道:“高勝立即去尚書省。”
  
  眼下已是下午,不過尚書省一直有人輪值,戶部尚書林當鋒尚未離去。林當鋒直接將十幾本帳本拿到臺上,當殿統計了一番,當下向李重九做出答復:“若是八月出兵,秋糧沒有收上,只能支持十萬兵馬一個月。”
  
  “一個月?”
  
  眾人聽了皆是心道。一個月根本不夠攻伐洺州的。
  
  “那麼以原計劃九月出兵呢?”
  
  林當鋒言道:“秋糧最遲十月都會收齊,那麼最少二個月,甚至吃緊一些三個月,都可以。”
  
  “相差一個月出兵,居然差距這麼大?”薛萬述詫異言道。
  
  “王上,是否再如上一次出兵契丹一般,再找民間富商,讓他們募糧?”一旁的人問道。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此乃是擾民之舉,用過一次也就罷了,不可再用。”
  
  林當鋒言道:“王上,可以不必派出全軍。可以令一兩萬大軍奔襲,聲援宇文化及,也算達到許國的要求。”
  
  張玄素上前,言道:“此事萬萬不可。”
  
  林當鋒問道:“張侍郎,為何如此不可?”
  
  張玄素言道:“此乃與這一次攻伐劉黑闥的成敗有關,不可分兵。”
  
  林當鋒言道:“這里在座都是心腹大臣,張侍郎可否道出一二,讓我知道為何不能分兵的理由。”
  
  張玄素言道:“抱歉,此事未到最后,絕不能說。”
  
  眾人見張玄素口風如此緊,皆是好奇,但見李重九一副默許的樣子,當下也就不在追問。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應當如何?索性讓宇文化及等一等好了,反正我軍又不是不出兵?只是遲了一個月罷了。”薛萬述笑著言道。
  
  “一個月即天翻地覆,恐怕宇文化及等不到,就給李唐,劉黑闥兩路合擊給滅了,”姬川挖苦言道,“反正宇文化及這等亂臣賊子覆滅也是大快人心之事。”
  
  “姬侍郎,不要說意氣話,宇文化及死不足惜,只是其地為李唐攬括,就不好了。何況一旦城破,宇文化及若做出玉石俱焚之事,豈非不妥。”溫彥博斥道。
  
  溫彥博說得話一貫很有分量,姬川當下也就不再言語了。
  
  當下眾人商議了一晚上,沒有結果。
  
  次日,李重九舉行朝會,將宇文化及向趙國求援之事,公布于堂上,就出兵之事,眾臣議論半日,最后也沒有討論個究竟出來。
  
  退朝后,李重九回到寢宮,路過一處回廊看見假山后,有幾位宮女竊竊私語。待這幾名宮女看見李重九后,卻是一並失色。
  
  李重九當下停住腳步,命內侍將宮女叫來。李重九目光掃過
  
  人見李重九詢問,更是驚慌,不知如何言辭。
  
  李重九言道:“若說實話,我就從輕發落。”
  
  幾名宮女對望一番,最后一名宮女大著膽子上前言道:“回稟王上,今日春娥出宮買菜,聽聞許國派了一位使者來幽州,言要將蕭后歸還給王上,讓王上一家團圓,以換得趙許兩國交好,此事已是傳得沸沸揚揚了。”
  
  李重九聽后問道:“我明白了,那麼此事王后已經知道嗎?”
  
  “這奴婢不知。但奴婢不會再傳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宮內里有宮內規矩,這些不需要孤教你們,這次小懲大誡,扣除兩個月例銀,下不為例。”
  
  “多謝王上開恩。”宮女們當下一並退下。
  
  一旁內廷官高勝言道:“王上,許國使者昨夜才到,今日就滿城皆知,我看是不是昨日下午商議時,幾名重臣走漏了消息。”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不會,殿內之人都是孤的心腹之臣,絕不會亂說,此必是許國怕孤不肯出兵救援,故意在民間散布消息,讓孤騎虎難下,若真的不出兵,就成了無情無義之人了。”
  
  高勝聞言恍然,當下怒道:“王上,許國之人真是太卑鄙了,居然設此計謀。”
  
  李重九笑著言道:“人家國之將亡,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此事並不奇怪,我只是擔心王后得知消息后,會不會更添煩惱。”
  
  “王上,”高勝上前正色言道,“王后正在孕中,不可受驚擾,此事下官下令宮內封鎖消息,不讓王后知道,王上放心絕不會有一人走漏了消息。”
  
  李重九言道:“此乃下策,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此事還是我親自與王后說去吧。”
  
  說罷李重九當下舉步前來寢宮。
  
  寢宮之內,拂衣服侍楊娥皇剛剛喝了一碗粥,精神很好,半臥在榻上拿起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楊娥皇見了李重九,當下笑著言道:“王上,今日比以往遲退朝了兩刻,可是朝上有什麼疑難難決之事耽擱了嗎?”
  
  李重九坐在楊娥皇一旁,言道:“確實有棘手之事。”
  
  楊娥皇微微笑著言道:“你素來不與我談論朝政,我也素來不問,怎麼今日你要破例嗎?”
  
  李重九哈哈一笑,卻沒有說話。
  
  楊娥皇一愣,看向李重九眼睛問道:“莫非此事與我與齊王有關?”
  
  李重九心知楊娥皇猜到了,當下言道:“不錯,昨日宇文化及派出使者,說是要以歸還蕭后為條件,讓我趙國出兵援助許國,保他不亡。”
  
  楊娥皇聽到宇文化及的名
  
  ,銀牙輕咬,目光露出了恨恨之色。
  
  “宇文化及這亂臣賊子,居然有臉面來求你出兵。”
  
  李重九見楊娥皇動氣,連忙言道:“本來眾官都勸我不要告之你,以免影響你與腹中的胎兒……”
  
  楊娥皇搖了搖頭,言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眾官不想讓你告之我,是怕你判斷出了差錯,身為帝王之家,但我知道什麼是家事為國事。你毋須以我為念,我會好好養著身子,,還有我兄長他若是過問,你也不必理會。”
  
  說到最后楊娥皇又默默的流下淚來。
  
  李重九將楊娥皇摟在懷里,她嬌弱的身子,在李重九懷中抖動著。
  
  李重九不由大生憐惜之意,應該如何思考一個完全之策呢?
  
  正當這時,在千里之外,東萊郡郡守喬焦聞之皇泰主退位之事后,服毒自盡。
  
  而喬焦死后,東萊郡的歸屬亦是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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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奪郡

   灰蒙蒙的天空籠罩在東萊郡。

   東海上濁浪拍擊的海岸,一艘懸掛著趙字大旗的船舶,停在了東萊郡的港口之外,隨即船上放下一艘小船駛向岸邊。

   港口前有兩名武將左右對視了一眼,當下一並來到碼頭上迎接。

   “參見趙國貴使。”

   這名使者登岸后,笑了笑言道:“不敢當,某乃是趙國中書舍人趙欣,有勞二位將軍老遠的迎候了。”

   那兩名將領彼此苦笑,其中一人言道:“郡守眼下屍骨未寒,但為東萊郡這一縣百姓,也算得上是鞠躬盡瘁了。我等二人蒙郡守付托守備孤城,還有城內數萬軍民的存亡,也是深感如負重擔,既然眼下趙王,願意入手東萊郡,我等二人也算卸下重擔,願全權輔之。”

   趙欣點點頭,言道:“我來就是幫助二位將軍,不知城外賊軍攻城如何了?”

   一名將領言道:“一日不停,但我等眼下也只是苦撐,再如此下去,恐怕支撐不了幾日,不知貴使這一次帶了多少援軍前來?”

   趙欣笑了笑,言道:“有兩千人馬也在路上,估計三日后就可抵達。”

   兩名將領聞之對視一眼,他們本以為趙國襲擊文登,可以換來強大的援軍,未料到趙軍也不過派出兩千人馬。

   另一名將領低聲抱怨言道:“早知如此,還不如降唐。”

   趙欣看了那名將領一眼,沒有說話,心底卻是下了殺意。不過此人城府如此之淺,恐怕也不是什麼能成事的。倒是另一名將領不動聲色,卻是不知其心底是什麼想法。

   趙欣哈哈一笑。言道:“降唐不降唐有什麼好處,我不知道,但王上對二位將軍卻已是下了封賞,可想知道?”

   果真二人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趙欣當下從袖中抽出一封文書,遞給二人。二人對望一眼,趙欣心知這時候武將多不識字,當下不等二人看文書,自己言道:“王上封你們二人為虎衛郎將,可蔭兩子。民百戶,至于金銀布帛另有賞賜,不在其中。”

   二人聽后皆是大喜,當下一並跪伏下朝北面叩首言道:“多謝趙王厚恩!”

   原來是好利之徒,這就好辦了。趙欣點點頭,當下扶起二人言道:“眼下王上亦從文登方面,調遣援軍來此,兩路援兵會合后,加上城內的兵馬。城外敵軍必是知難而退。還望二位將軍好好守城,若是表現得利,某再上王上奏功,到時還有封賞下來。”

   兩位將領聽得都是心花怒放。當下對趙欣的態度轉而十分殷勤。

   三人一並乘船從水城城門入城。趙欣問道:“不是守城異常吃緊嗎?為何兩位將軍卻來此陪我。”

   二人聽了對望一眼,都是心道眼下正是巴結的機會,哪里舍得離開。

   一人托言言道:“昨日今日無事。若有軍情必會來報。”

   趙欣心底了然,只是笑了笑。三人下船后轉而乘馬,一並來至郡守府。

   一名將領言道:“眼下郡守亡故。只有請貴使下榻郡守府,有任何吩咐,郡內文武官員皆可聽由調遣。”

   趙欣點點頭,他此來東萊郡就是奉李重九之命,來接管全郡的。

   他當先而入門,立即進入郡守的身份,問道:“府庫文書都封存好了嗎?”

   “是。有士卒看守著。”一人趕緊言道。

   趙欣問道:“城內糧庫還有多少糧草?”

   一人言道:“大概還夠一萬人馬,食一個月之用。”

   趙欣訝然問道:“這麼少,此地不是郡治所在之地嗎?為何錢糧如此少?”

   另一人抱怨言道:“實在是由不得啊,兵荒馬亂的,城外的村落都被燒了不知多少,哪里有地方征糧,今年又給劉賊等人一糟蹋,又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趙欣點點頭,這邊路過郡守府正堂,但見正堂內設著一靈堂,正是前任郡守喬焦的靈位。靈堂內冷冷清清,沒有什麼人來拜祭,只有幾名大概是喬焦的遺孀跪立堂中。

   趙欣看了一眼,心道喬焦好歹也算一郡郡守,生前也算是一方諸侯,威風八面,但沒想到死后如此冷清,也對,這時候城內人心惶惶,各尋出路,誰會來祭奠他,大隋國祚已盡,此乃天書,此人為此舍命真是可笑極了。

   正待趙欣要走過時,突見跪在堂中一女子正好轉過臉來,當下腳步一頓。

   趙欣對兩名將領,言道:“喬郡守為國盡忠,某需替吾主拜祭一番。”

   兩名將領皆是不大以為然,但不敢違趙欣的意思。

   這時趙欣步入堂中,對著停著棺木三叩並且上香。一旁喬焦的遺孀仍是哭泣不止,趙欣上前言道:“喬大人公忠體國,眼下身故實在感嘆,某乃是趙國中書舍人趙欣,替趙王來此拜祭。”

   “原來是趙舍人,多謝。”一名應是喬焦正妻的女子答道。

   趙欣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問道:“這位小姐是?”

   “是小女。”

   趙欣點了點頭,雙目定定地看著那女子,言道:“原來是忠烈之后,吾必會稟告趙王,撫恤你們全家。”

   那女子雙目泫然,開口言道:“不敢勞煩趙王,我們只求扶著家父的靈柩,返回長安老家,從此之后不問世事。”

   趙欣心底哪里肯,當下托言言道:“原來喬郡守是長安人士,只是此去江都路途艱險,吾需稟告趙王再作決定,眼下還請夫人小姐留在府中,以保安全。”

   對方又說了幾句,但這一家人都是弱質女流,怎能說過趙欣,只能聽從安排。

   三日之后,趙軍水師的援軍抵達。涿郡都尉徐武率兩千鄉軍在東萊郡登陸上岸。而周洲率一千郡兵從文登縣出發,一路故作疑兵,好似有大軍在后一般,城外賊軍見到趙軍的戰旗飄揚在城外,因畏懼眼下趙國的聲勢,當下只能退兵。

   東萊郡之圍解除后,城內百姓皆是奔走相慶。而趙欣,周洲二人乘勢率軍,將東萊郡合郡皆是光復。

   李重九在詔令中,讓趙欣,徐武二人暫時節制東萊郡,同時允許新羅人在文登縣駐扎水軍。金春秋聞之消息之后大喜,已經乘船回國向新羅王復命,要求更多新羅水軍來趙駐扎。

   而周洲則另有任務,來到掖縣之外查點水軍戰船。

   周洲抵達掖縣之后,城內已是換了個模樣,徐武接管城內外關防,而城內原先兩位將軍早就被趙欣,不動聲色的解除了兵權。之前說要降唐的將領,被趙欣尋了個由頭,關入了大牢之中。

   現在東萊郡已盡為趙欣,徐武二人的掌控之中。

   周洲與趙欣二人一貫不睦,況且對方入仕后,已是正五品的中書舍人,與一郡郡守也是平起平坐。周洲乃是從九品的郡部從事,身份懸殊見面還需作揖參拜。

   周洲現在入了城后也不去郡守府拜見趙欣,而是直接來到城外水軍大營。

   現在東萊郡的水軍大營,昔日隋煬帝征遼東之處,千船起錨之景,不復再見。自隋朝水軍名將,來護兒,周法尚先后亡故后,大隋水軍已是幾乎解散了。在東萊郡本還有不少水手,但都上岸被喬焦編成了郡兵,協助守城。

   至于港口內的船只狀況更不佳,這些當初征討高句麗的渡海大船,數年不用,經過浪打蟲蝕后,許多船只已是不能再出海,有的也是這里漏那里漏,真正能出海的也只有百來條。

   周洲弄清楚狀況后,當下尋徐武,要他將城內郡兵中原先水軍水手都抽調出來,乘船回三岔河口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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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上屋抽梯

  周洲見船只損壞如此之多,當下向管理戰船的官吏問責。這名官吏也是叫屈,言道:“以往這些水軍都是歸屬朝廷供應,眼下轉到郡內,郡里面人飯都吃不飽,更別說拿錢養水軍。”

  周洲言道:“既然海水腐蝕如此言重,為何不駛入內河之中。”

  官吏言道:“能停到萊水的都停了,不少都擱淺在上面,原本朝廷是有打算,將這水軍遷至江都的,但后來江都兵變,來郡守就亡在江都,此事也就作罷了。”

  “那為何不走黃河呢?”

  官吏失笑言道:“你有所不知,往年黃河下游一貫水淺,最多之能浮兩三百石的小船,再大了就開不過去了。只有今年稍好一些,不過也擔心擱淺在河岸,必須有纖夫拉舟方可。”

  周洲聽了終于明白對方苦衷,眼見這當年費傾國之力打造出的出征高句麗的大艦,就如此損壞在港中,他不免心疼。

  周洲當下在船塢之中清點完畢,縱然有兩百多艘的舊船都已是不堪使用,但是仍有百艘稍稍修葺一番可用,如此也讓周洲稍稍寬心一些。

  除了有大船之外,留在東萊郡還有不少船匠。

  東萊郡的萊字源自于古代的萊夷,萊夷建立萊國,當時萊夷與南方的越人,皆是中國最擅于航海的民族。在當時萊夷,就已經橫渡渤海海峽,與遼東九夷之一的隅夷進行航貿互易。

  到了春秋時萊國與齊交戰,齊吞並了萊國,並以萊夷的技術發展海軍。之后吳王夫差伐齊。遣大夫徐承率東吳水師主力,從長江口出海。由海路繞過山東半島,與齊國水軍交戰。此乃中國歷史上第一場大規模海戰,最后齊國獲勝,大破東吳海軍。

  之后漢武帝,命樓船將軍楊仆率將水軍五萬,也是從萊州渡過渤海滅衛滿朝鮮,設立了漢四郡。

  東萊郡不僅僅是水軍出海,討伐遼東朝鮮的重要港口,而且還是修葺舟船的重要船塢所在,在這里周洲還意外發現了不少齊地的船匠。甚至還有少數來自吳越之地的船匠。

  這時候船匠一貫地位低下,周洲見到東萊郡周邊居住的上千船匠匠戶,生活處境皆是慘不忍睹。

  這時時代還沒有干船塢,所以建造海船都是浮海建船。在史書上說,楊廣征討高句麗時,令東萊郡郡守來護兒,監督民役于海上造船,結果因為工期嚴苛,導致造船百姓不能上岸。身上腰以下都泡爛生蛆,死者十之三四。

  周洲見到不少老船匠皆是身上留下殘疾,居住在海邊低矮的破房之中,生活難以糊口。不少船匠甚至賣兒賣女才為生。簡直比郡里普通百姓,還有凄慘幾分。

  周洲立即給李重九寫奏折,直稟東萊郡之事。希望能補助這些船匠之事,如在幽京士農工商四民雖仍有高低之別。但今年隨著林當鋒,周博。周作匠等人不斷被提拔,身居官吏之位,四民地位懸殊亦是拉近不少。

  周洲雖沒有將匠人與士子並駕齊驅的覺悟,但也是希望能讓東萊郡匠人,百姓生活能夠更好一些。

  除此之外周洲在信中還提,除了在遼東都里鎮,文登縣設立水軍軍營外,在烏湖島,長戍島也可設置軍鎮。如此四點環繞,可保萬無一失。

  周洲的奏折立即加急送入了臨朔宮內,李重九看了趙欣,周洲二人再東萊郡的辦事后,還是十分滿意的。

  趙欣擅用權術,控制了東萊郡郡兵,並打壓了居心叵測的原先守將,實是大功一件。而周洲做事也算勤勉,特別是設立四處水軍大營的想法,卻是不錯。

  都里鎮就是旅順,烏湖島,長戍島就是今日的廟島群島,文登縣就是今日威海,從都里鎮至文登海路一天即可抵達,這四處連接起來,就將渤海灣的出口皆是封堵住了,等于將整個渤海都置于趙軍水師的攬括之下。

  如此無論是遼東半島上的高句麗,渤海郡,北海郡都處于趙國水軍的攻擊范圍之內。更可以杜絕,高句麗水軍從繞過都里鎮,增援遼東的風險,與新羅的海上航路也是更有了保障。

  李重九細細思考后,當下就下詔,晉升趙欣為東萊郡郡守,周洲為提拔為從八品的水師參軍,優先負責文登,都里鎮,東萊三地的水軍大營打造。

  對于周洲所提及的船匠之事,李重九更是重視,船匠就是這個時代的工程師啊,他們打造出的海船關乎著李重九遠洋貿易之事。故而李重九在詔書中要戶部撥錢安置百姓,同時免除了東萊郡一年的田賦,以及三年的丁賦。

  中書省的溫彥博等人聽李重九如此安排,皆無意見。溫彥博更是言道:“王上此舉能活一郡百姓,實乃是大恩啊,東萊郡百姓必會感激的。”

  李重九點點頭,對于他而言,東萊郡之事,終于可以告一段落。

  這時高勝稟告言道:“王上,虞世南在外求見。”

  李重九聞言笑了笑,言道:“必是有眉目,有請虞世南入內。”

  虞世南舉步入殿,向李重九施禮后,大聲言道:“啟稟趙王,吾主已是答允趙王,將黎陽倉中軍糧撥二十萬石,給趙軍南下大軍之用。並允諾讓吾主親弟親至幽州,以為信義之擔保。”

  連親弟弟,現任許國左仆射的宇文智及,都肯送入幽州作人質,看來宇文化及現在的處境,真是無可奈何了。

  李重九聽此,不由笑著言道:“貴主終于答允了,孤還以為此事還需一番爭執呢?”

  虞世南言道:“眼下許國存亡危在旦夕,若是國破了,黎陽倉中再多軍糧又有何用,只是不知趙王要如何取糧呢?陸路上根本走不通,若從水路上走永濟渠,也為劉黑闥所截斷。”

  李重九言道:“此事孤自有定計,只要我軍要糧時,你們宇文家能供糧就是,若都無異議,就回復貴主,就言我趙軍最遲八月二十出兵。”

  虞世南聞言喜道:“如此就太好了。在此替吾主謝過趙王襄助之情,此情必銘記在心。”

  待虞世南退下之后,李重九看了一眼略有所思的張玄素。

  張玄素笑著言道:“宇文化及肯將黎陽倉借給我們使用,那是再好不過了,如此我們早一步進兵,並且如果能從黎陽倉獲得更多的糧草,那麼我們圍攻洺州,就更有把握了。”

  一旁姬川言道:“或許張侍郎失算了,以劉黑闥眼下的兵力,很可能不會坐守城池,而是主動出擊迎戰我軍?”

  張玄素笑了笑言道:“某絕不會讓劉黑闥有這個機會的。”

  “那我拭目以待好了。”姬川冷笑兩聲,顯然是十分不相信。

  聊城城外。

  宇文智及向宇文化及再三叩首后,流涕言道:“大兄,此去幽京生死不知,弟在此向兄告別了。”

  宇文化及依是垂淚言道:“三郎,只恨你大兄沒有用,打不過李淵這老匹夫,弄得連國都魏縣都丟了,眼下只有依托趙國的力量,替我抵這一劫,你放心,此去趙國必會無事,你我兄弟來日還要把酒共飲。”

  宇文智及垂淚言道:“我知道了,大兄告辭。”

  宇文化及目送宇文智及遠走,並一旁的大臣裴矩的手中接過巾帕拭淚。

  裴矩言道:“陛下還請寬心,保重龍體才是。”

  宇文化及言道:“我知道,李重九此人生性謹慎,若非我弟親往幽京,不足以取信于其。讓趙國發兵來援。”

  裴矩言道:“只是我擔心請神容易送神難,李重九眼下之勢,就算鯨吞整個河北也不足為奇。他若敗了劉黑闥,恐怕下一步就是取聊城了。”

  宇文化及冷笑言道:“裴卿放心我如何會失此計較,李重九勞師遠征,糧草不足,豈能持久。我暫從黎陽倉撥一點糧草給他,先給他點甜頭,待李唐,劉黑闥退兵之后,我再斷了他的糧草。”

  裴矩恍然,伸出大拇指言道:“此乃是上屋抽梯之計,陛下高明。到時李重九就不得不從前線退兵,而劉黑闥與李重九拼個兩敗俱傷后,陛下再揮大軍西進,一舉收得河北。”

  宇文化及搖了搖頭言道:“有什麼高明的,只是此計謀一出,恐怕三郎在幽京也就活不成了,是我害了他。”

  裴矩感嘆言道:“陛下實乃仁慈之主。”

  宇文化及黯然言道:“朕也是逼不得已,眼下許國到了這般田地,就如同一個破屋子,四面都在漏雨,若不出奇招,如何挽回大局,你也知道朕弒了楊廣,眼下成為眾矢之的,千夫所指,一旦事敗,則為千萬人挫骨揚灰。”

  “朕死不足惜,只是怕辜負了先父的心血,以及宇文閥的威名。裴愛卿乃是先父至交,眼下只有你能幫朕了。”

  裴矩當下老淚縱橫參下言道:“陛下放心,老臣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不辜負當年尚書的交代。”

  宇文化及將裴矩攙扶而起,但見宇文智及的車駕已是漸漸遠去,沒入黃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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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出擊

  茫茫草原之上,一路三千余人馬組成的奚族騎兵,正浩浩蕩蕩的向南而行。

  經過數年草原戰火的淬煉,奚族游騎已十分精銳。這千余人馬的奚族游騎,不算馱騎,每騎都是一人三馬,精致繡鍛的馬鞍兩邊各掛著雙弓,扎著滿滿的兩大箭袋,奔馳起來一晃一晃的。

  至于馬掌上的蹄鐵,以及精鐵打造的隋刀,都是漢軍配給的,這使得奚族游騎遠程奔襲能力,以及近戰格斗能力,比其他草原騎兵高出不止一個檔次來。

  “軍主大人,前面就是懷荒鎮嗎?”

  聽部下開口詢問,乞阿術聽了眺望向遠方,駐馬停下看了一會,但見前方有一處寬廣的湖泊,湖畔樹木參天,但沿著湖邊已是修葺起的不少華廈美宅。

  乞阿術兩年前來過懷荒鎮一趟,但這里分明是荒地,所以眼前一幕倒是令他有幾分詫異。

  不遠之處,駝鈴輕響,一隊從東北面來的馬幫,亦正在向懷荒鎮而去。這支商隊有上百匹馱馬,馱馬上都有兩大木箱子。這馬幫顯然不懼這些全副武裝的室得奚部騎兵窺視他們的財物,大大方方地從騎兵面前經過。

  隨即乞阿術就尋來馬幫的主事。

  這名馬幫主事顯然是見過大世面,見到乞阿術后不卑不亢,大大方方的行禮。

  乞阿術見對方打扮,耳垂邊掛著兩個巨大的銀環,頭上綁著發辮,雖是一副靺鞨人的打扮。但開口卻是一口字正腔圓的漢話。原來這名馬幫主事乃是靺鞨人,乃是突地稽的十幾兒子中的一個。從遼東深山老林之中,運來山貨。藥材,虎皮,熊膽,山參,至懷荒鎮中互易。

  聽乞阿術詢問這處湖畔的幾十處華美的房舍,此人笑著言道:“回稟這位大人,這里就是安固里淖湖。”

  乞阿術聽了詫異言道:“真是安固里淖湖,竟然已是如此了。”乞阿術說的也是漢話,隨著這幾年與漢人深入交往。室得奚人大多都會幾句漢話,而如乞阿術這般軍主的大將,盡管有時候漢話說的不太好,但聽的都是沒問題的。

  現在漢話已取代突厥語,成了東面草原上通用之語言了。

  “這位大人,你有所不知,上次聽從中原來的漢人商人說,這懷荒鎮之地,風沙極大。對于那些嬌貴的中原人來說居住是極不慣的,唯獨只有安固里淖湖景色稍好,還有樹林擋風,故而就看上這里了。現在從幽京來的漢商,都從城內搬出,居住在這里。如今你看安固里淖湖。已成了小少陵原之稱了。”

  乞阿術恍然但見湖畔五光十色,往昔湖面上的漁船。早已為了一首首畫舫取代,頗有塞上江南的景色。而湖畔還有許多穿著綺麗衣裳的漢家女子。看得乞阿術麾下的騎兵都是目瞪口呆。

  那人笑著言道:“這些都是漢人商人家的女兒或是親戚,聽說在漢地商人被人看不起,但在草原上卻有不少貴人,喜歡與這些漢家女子定親呢?而且漢商嫁女兒,更是豪氣,嫁妝豐厚吃穿一輩子都不用愁了,現在草原上人人都期盼能娶上漢女。”

  此言一出,頓時令乞阿術的部下羨慕不已。

  而在安固里淖湖遠處華廈美居更是數不勝數,乞阿術心道懷荒鎮繁華居然如廝,這湖泊距離懷荒鎮還有好幾里之遙呢。

  想到這里,乞阿術率著人馬繼續前行,眾騎兵這時才見到懷荒鎮高大的城墻,以及城墻外的草市。草市之中胡漢百姓云集,第一次來懷荒鎮的室得奚部騎兵看到如此繁華,又是看呆了。

  一旁突地稽的兒子,知乞阿術是來懷荒鎮上番的軍主后,當下也是生了幾分認識的意思,主動言道:“現在懷荒,御夷二鎮,民戶聽說都達到數萬帳了,不說我們了,就是漢人商人說,這兩城都快趕上幽京的了。”

  “幽京!”乞阿術部下們皆是露出憧憬的神色。

  一人言道:“懷荒鎮都如此了,不知幽京該是如何景色呢?我們要是能去幽京上番就好了。”

  “別想了,幽京已經有突騎團和萬勝軍駐扎在那了,不需要其他部上番,不過你不是也聽說了,幽京也不見得比懷荒鎮強多少。”

  突地稽的兒子笑著言道:“是啊,現在是漢地繁華一些,以后說不準了,加上在白狼山,烏侯秦水畔新建的兩座新城,草原上人都望著呢?”

  “是啊,將來我的兒子一定要住到大城內,木頭搭得屋子里去。”一名年輕的騎兵言道。

  而另一人則斥道:“說什麼,我們室得奚人祖輩都是住氈房。”

  數名部下爭執著,對于漢人習俗好一些,還是室得奚人習俗好一些的爭執,乞阿術一貫都是不以為意的。

  大軍抵達城外后,乞阿術命人馬直接在城外休息,自己入城中拜見英賀弗。

  英賀弗正在府里,聞之乞阿術來后,當下接見。

  乞阿術先是言道:“統軍,乞阿術這一次率三千騎兵來懷荒鎮上番。”

  英賀弗點點頭言道:“知道了,今年正好輪到我們英賀弗部上番懷荒鎮,族里牛羊都好嗎?”

  乞阿術興高采烈地回答言道:“好著呢,往年秋天多余的牛羊肉,以及皮子都不知要怎麼用,而今年就有從懷荒鎮來的漢商來我們部落收皮,腌制牛羊肉,除了留下過冬備種的,其他多余的賣出去了,換成了錢和布帛。”

  英賀弗聽了哈哈一笑,言道:“好好,不過我跟你懷荒鎮可是個費錢的地方,千金萬金還沒跑馬的功夫,都給你花完了。你要看緊弟兄們。”

  乞阿術笑著言道:“明白,明白,我們會看著。”

  說話間。一人入得屋內言道:“大都護有緊急軍情請統軍,軍主二人。”

  英賀弗聞言一愣言道:“大都護消息好快。你剛來懷荒鎮就知道了。乞阿術你跟我走一趟。”

  “是。”

  當下二人一並來到城內城守府中。要知道弱水州都護府治所是在御夷鎮,而懷荒鎮雖設有城守府。但自英賀弗將統軍府遷至城內后,懷荒鎮已是一城兩府的割據。

  趙國草原五部五大統軍,英賀弗部公認實力最強,轄地西抵大洛泊(注一),東至懷荒鎮,北抵烏侯秦水,南托長城。不僅要監視馬邑的苑君璋,最主要任務就是防備五原的突厥汗國。

  聽聞王君廓召見,英賀弗。乞阿術一並前往參見王君廓。

  乞阿術待見到王君廓后,心底一凜。王君廓此人雖上任大都護不到一年,但其名聲在草原上,幾乎已是令小兒止啼的地步。鏟除顏也列部叛亂,鎮壓契丹起事,王君廓可謂殺人如麻。

  乞阿術見王君廓不怒自威坐在胡床上,上前參拜言道:“乞阿術拜見大都護!”

  王君廓淡然點了點頭,言道:“你就是乞阿術,英賀弗一直在本都護面前誇你。十分精明能干。”

  乞阿術知道漢人官員都喜歡屬下謙虛,于是言道:“統軍大人太誇獎我了。”

  王君廓不置可否,轉而向英賀弗言道:“英賀弗統軍,知道本都護找你來何事嗎?”

  英賀弗言道:“大都護請說就是。”

  王君廓當下拿出一物言道:“趙王金箭傳令。草原各部必須在八月十五日之前,就近抵達懷荒,御夷二鎮。準備南下滅劉黑闥。”

  英賀弗訝然言道:“不是九月才出兵嗎?”

  王君廓言道:“趙王決定提前進攻,這一次我們奚族三大統軍。還有突地稽,崔序他們都要調兵。預計出動各部騎兵六萬人馬!”

  “六萬!”英賀弗,乞阿術都是吃了一驚。

  王君廓點點頭言道:“這還不包括漢軍,若上加上出動漢軍,這一次趙軍南征兵馬會達到十萬之眾,此番乃是生死攸關的大決戰!”

  英賀弗猶豫言道:“眼下要我們各部出動這麼多人馬,是可以,但我擔心雖契丹,北奚族三部已是對我們不能有什麼威脅,但是突厥處羅突利仍是窺視著我們室得奚部,恐怕俟斤,汗庭的長老們不會答應吧。”

  王君廓言道:“你沒有聽見嗎?這是生死攸關的決戰,突厥之事,你不用擔心,至于俟斤,長老們更不用考慮,只需想好如何南下打好此戰即可。”

  英賀弗雖有點猶豫,但乞阿術心底早是天翻地覆,超過十萬人馬,聽說兩年前攻李唐時,也不過出動了六萬人馬。這才兩年時間,趙國的兵力番了一倍。

  征討漢地的好處,誰都知道,這幾年來李重九每年秋季必調動草原番騎南下作戰,每年都是大勝,大勝之后賞賜雖不說豐厚,但對于不少部民來說都是一筆收入。

  見英賀弗與王君廓大致議定后,乞阿術上前一步言道:“大都護,統軍,我乞阿術願為先鋒,南下攻打劉黑闥。”

  王君廓一直板著的臉上,微微露出笑容,言道:“很好,眼下各部還沒辦法這麼快調齊人馬,你就為先鋒南下,先一步抵達幽京。”

  乞阿術聽后大喜,更想到能到幽京,這還是第一次。乞阿術問道:“趙王這一次會親征嗎?”

  王君廓點點頭言道:“會的。”

  乞阿術聞言更是喜悅,言道:“末將今日就率軍南下。”

  英賀弗哈哈一笑,言道:“不要如此焦急,難道還怕幽京飛了嗎?休息一晚上,明日啟程吧。”

  注一:即今日內蒙古的岱海,新唐書有云,奚族其國西抵大洛泊,距回紇牙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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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親征

  洺州永年城,正是一片風雨欲來前的,反常的平靜景象。

  城外壕溝,防馬樁,星星點點交織成網,新修好的馬面墻,羊馬墻,懸樓,靜靜的聳立著,可見夏軍這數月來在洺州費了多少功夫,做好與趙軍在洺州城下決戰的成算。

  城內的大將軍府邸。

  劉黑闥在門框邊,仰頭看向府外洺州上空那鉛云密布的天空。層云翻滾,看去厚重低垂的重云似快要壓倒樹梢了一般,一種令人窒息的凝重彌漫在大將軍府內。

  堂上夏軍的謀主凌敬,崔君肅,孔德紹三人站在劉黑闥身后,這就是眼下劉黑闥的謀臣班子。凌敬作為竇建德的謀主,心底頗有幾分不自信的忐忑,因為以往竇建德麾下時,謀士班子里有,既有足智多謀,見識廣博的宋正本,以及號稱算無遺策,滴水不露的張玄素。

  凌敬最多排到第三號,但眼下劉黑闥麾下謀士無人,只能將他委以重任。

  除了凌敬外,其余二人中內史侍郎孔德紹乃是孔丘三十四世孫,但其人除了作詩外,別無所長。至于崔君肅,是新鄭人,出自天下名門中的名門清河崔氏。北周時,任穎州郡守,隋煬帝時,又任兵部侍郎,去年被竇建德所俘,任為侍中。崔君肅年紀老邁,斷事遲鈍,當初竇建德不過看其乃是名門子弟,這才招攬他委以重任,以起招攬人才之效。

  眼下洺州面臨大戰,凌敬又豈能指望孔德紹,崔君肅二人。

  崔君肅開口言道:“日前李神通透露消息給我們。說李唐在太原郡的秘諜,偵查到太原郡府軍全數動員的消息。而鄉兵亦在大規模操練,趙國駐守太原府的大將尉遲恭已是多日不見。李唐細作說似乎在太原恒山之邊界,見到過尉遲恭的帥旗。”

  “李唐的細作可靠嗎?”劉黑闥問道。

  孔德紹上前一步言道:“啟稟大將軍,李唐現在意欲攻滅宇文化及,獨占河內之地,可能是想放出趙國大舉進攻的風聲,讓我們從河內退兵自守。並且這幾日洺州內傳得趙軍進攻風聲,似乎也可能是李唐的人故意為之。”

  劉黑闥點點頭言道:“孔侍郎說得有理。”

  凌敬言道:“不僅僅是李唐這麼說,我軍在幽京,恒山。河間的細作,都回報說趙軍無論府兵,還是鄉兵,這一個月來都加緊操練。”

  “操練什麼?”劉黑闥皺眉問道。

  凌敬言道:“是在演練填壕破塹,掘墻破城之事,各部還補充了兵員。細作還發現,還夜間無人之時,無數馬車絡繹不絕從幽京的糧倉而出,滿載糧草不知相何而去。”

  劉黑闥重重一錘打下門框上。言道:“看來李重九真是要攻我夏國了,真有這個自信麼?”

  凌敬言道:“大將軍還有一事,我們在宇文化及那的細作,也探聽得消息。說不久之前,宇文化及派出密使,前往幽京。以其弟宇文智及,蕭皇后為交換。並承諾以黎陽倉為軍糧供應,支持李重九伐夏。”

  凌敬正色言道:“黎陽倉距離洺州以南不足五十里。且同依永濟渠,糧船水路半日就可抵洺州。我們之前一直算定,李重九手上糧草,不過供給十萬大軍不過兩個月之用,故而若是戰事不濟,可以以洺州固守,但若李重九能從黎陽倉取得兵糧支持,軍糧豈非可以不愁。”

  崔君肅言道:“確實棘手,當年天下大亂,有人說說黎陽收,顧九州,李密當初據黎陽倉時,開倉恣民就食,募得二十萬勇壯,而宇文化及又揮霍無度,也不曾用盡,黎陽倉有黃河,永濟渠之便,若宇文化及肯全力支持,李重九大軍圍攻洺州,豈非可以持久,不用擔心軍糧之耗。”

  “哪里有這麼容易?宇文化及並非無謀之人,怎會讓李重九正侯洺州,黎陽二地,這豈非引狼入室,”劉黑闥看向眾謀士言道,“縱然有李重九有黎陽糧倉,也沒什麼可懼的,李唐,突厥都是吃干飯的嗎?李重九以傾國之兵伐我,若是困于堅城下數月而不克,必師老疲憊。李唐,突厥絕不會放過此良機。”

  聽劉黑闥這麼說,眾人心底都是稍寬。

  凌敬言道:“前幾日高雅賢帳下有一名錄事參軍,向我們稟告,這幾日不斷有可疑之人出入高府。他監視數日,並察覺高雅賢手下士卒前日接到軍令,命人從武庫取出刀槍,似乎要裝備全軍,以備大戰。”

  孔德紹自顧言道:“夏王現在為李重九,張玄素所脅,寫書招降我軍舊部,高雅賢乃是夏王的結義兄弟,若是此人為李重九所拉攏,必有一幫夏王舊部會倒戈。”

  崔君肅聽孔德紹也露出深以為然之色言道:“大將軍,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是否命人立即拿下高雅賢!”

  劉黑闥站定腳步,顯然了躊躇一陣。

  凌敬上前言道:“高雅賢駐扎乃是高陽城,乃是我軍門戶若在,若是李重九策反高雅賢,那麼高陽城的門戶,就不攻自破。”

  劉黑闥嘆了口氣,言道:“高雅賢與我交情雖薄,但此人極重義氣和然諾,故而我肯將高陽城放心交他駐守,高兄決不是為利所動之人,我信得過他。”

  眾臣還要再說,劉黑闥言道:“攻打宇文化及的大軍,立即從聊城撤回,發書告之李神通此事,萬一李重九真出兵南下,懇請他在唐主出言,出兵援我。李神通此人乃酒色之徒,就投其所好拉攏就是,其他之事就如此定下。”

  眾臣聽后當下一並領命。

  說到這里,劉黑闥看向北方天際凝結著重云,此刻滾滾向洺州城城頭壓來。正是一派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景色。

  狂風疾吹,天地頃刻之間仿佛失色。

  劉黑闥面對如此艱險的環境,反倒是激起了他心底的血勇之性。

  嗆!劉黑闥拔出劍,對北方大聲吼道言道:“來吧!”

  一道閃電將天劈成了兩半,狂雷乍響。

  隨后雨點疾落。

  千里之外的,幽京的戰鼓震天響動。

  這日天明,幽京的街頭,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赤著腳丫狂奔。

  來到市集之后,他逢人便喊道:“要打戰了!”

  “要打戰了!”

  “潑猴,”一人揪住他的衣襟言道,“大清早亂吼什麼?”

  這名少年一下掙開言道:“我哪里趕胡說,真的打戰了,而且還是趙王要御駕親征了!”

  “真的假的?”

  眾百姓紛紛圍了過來。

  一人言道:“自去年征討竇建德后,趙王大婚以來,已有一年不曾離開這幽京了。”

  “是啊,契丹剛剛平定,眼下除了李唐,突厥,還有哪一國是我大趙的敵手。這出兵是要往哪里去?”

  眾人七嘴八舌向那少年詢問。

  少年當下被問愣了,急了言道:“我又沒有幾張嘴,一個人如此答得過來,你們若是不信,往城北校場一看就是,滿校場都是披著鐵甲的士卒,太陽一照恍得令人睜不開眼。”

  說話間,突然城北校場方向,突然爆發出如山呼海嘯的聲音。

  “趙王千歲!”

  “趙王千歲!”

  眾百姓聽了趕忙向街道奔去,只見不久后,街道之上大軍滿溢。

  車聲轔轔,馬聲蕭蕭,鐵甲碰撞之聲鏘鏘做響,趙軍的士卒背負著弓弩,腰胯著箭囊,邁著雄壯的步子,大步前行。

  火紅的趙字大旗正前領路,大軍滾滾而行,漫過整個街道。

  趙軍不少都是幽燕之地的子弟兵,故而聽說大軍出征,坊間的百姓皆是出來送行。

  父喚兒,兄呼弟,妻認夫之景,遍目之是。不管是否相熟,坊間的婦人都將籃筐里的饃饃,雞蛋往士卒手里塞。

  街道兩旁百姓人頭攢動,不少人追隨著大軍而行。

  趙王的車駕在后,數百鐵騎簇擁之中,于街道之上緩緩而行。

  車駕之上,活動空間十分寬敞。

  車駕里壁上還架著十幾個小格子,格子里都是書籍,李重九可隨時從書架中抽書在車駕中瀏覽。

  現在李重九閉著雙目似在養神,而一旁張玄素在細細向李重九稟告。

  “這麼說劉黑闥沒有中計?”李重九聽張玄素的稟告,雙目一睜。

  張玄素點點頭,言道:“我也不過是遍地撒網,劉黑闥並非是容易輕信他人之人,孔德紹雖暗中投靠了我們,但劉黑闥根本不相信他,掌握不了重要軍機,至于高雅賢手下那名為我們收買的錄事參軍的口供,劉黑闥也沒有相信。”

  說到這里,張玄素頓了頓言道:“我看既然竇建德不中反間計,高雅賢駐守的高陽城,我軍只有強攻一途了!”

  李重九笑著言道:“計謀不過是手段,不成就不成了,沒有大勢,有人謀又有何用,高雅賢以一座孤城,又能據我大軍幾日?”

  張玄素捏須微微笑著言道:“王上手運乾坤,只要能善運數路分進合擊之勢,劉黑闥必然無力對抗王上的大勢。”

  “你錯了,”李重九挑開車簾,看向窗外歡呼送行的百姓,言道,“我的大勢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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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分進合擊

  唐武德三年,八月十八日。

  李重九應宇文化及之邀,宣布出兵伐劉黑闥。

  李重九以尉遲恭,薛萬均為西路軍正副大將,命二人率一萬府軍從太原郡出兵。

  再以郭孝恪,突地稽為東路軍正副大將,率一萬靺鞨丁零部士卒,五千漢軍攻渤海郡出兵,斷夏軍右翼。

  徐世績為先鋒為中路軍大將,率一萬府軍,一萬鄉軍從博陵郡出兵,攻河間郡高陽城。

  三路大軍作為第一波人馬先行,而李重九自率三萬趙軍精銳,以及英賀弗,額托的五萬草原番騎依次進發。十幾萬大軍從東到西,由北至南,依次展開,整個河北大地之上,皆是一片旌旗蔽日,鑼鼓喧天的景象。

  自隋煬帝伐遼東之后,河北之地不知有多久,沒有這般大戰。

  河間郡高陽城附近,黃土夯實的道路上,戰馬疾馳。

  夏軍用作傳驛的驛馬喘著粗氣,馬上信使的不斷用馬鞭抽打的馬匹,試圖讓驛馬奔得更快一些。

  戰馬口上吐著沫,已是到筋疲力竭的地步,由此也可看出信使送出的信,已到了如何十萬火急的地步。

  待來到一處山丘前時,騎馬陡然一勒驛馬,但從山丘旁的樹林內,一串弓弩的疾響,這名信使連人帶馬被從樹林飛出的箭矢射翻在地。信使右胸被箭貫透,倒在地上口中合血水抽搐著。

  樹林之中幾人背著弓弩大步走了出來,其中一人這名信使射中要害顯然是不能活了,當下拔出匕首一刀插下。將對方了結。

  隨即信使背后的信筒,落在這幾人為首的魁梧大漢手中。此人將信筒中信取出一看。冷笑言道:“高雅賢要向洺州求援,可惜晚了。”

  說完數人當下將信使與驛馬的屍體處理干盡。血跡用沙埋了,土道之上看去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高陽城城頭。

  高雅賢對蘇定方問道:“向洺州求援的信使,已經去了嗎?”

  “是,已經去了第三波了,都是分不同路走的。”

  高雅賢點點頭言道:“很好。”

  說完高雅賢望向城下,趙軍飄飛的大旗,那大旗上赫然書著一個徐字。

  高雅賢知道對方正是在易水之戰中,給了夏軍致命一擊的趙軍大將徐世績。

  蘇定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言道:“李重九的主力大軍。估計還剛剛離開幽京。徐世績不過兩萬人馬,孩兒想下去廝殺一下,挫一挫徐軍銳氣。”

  高雅賢看了蘇定方一眼,肯定言道:“不錯,徐世績乃是名將,故而料定我軍會因為顧忌他的聲勢,而困守孤城。守城最忌悶城,你下去殺一陣,挫一挫趙軍銳氣。也是好的。”

  “得令!”

  蘇定方哈哈一笑,當下率領三百心腹騎兵,來到甕城中,耐心等待。

  陡然甕城中城門一開。蘇定方率三百騎殺出。戰馬奔馳,趙軍營寨傳出鑼響。幾隊負責警戒的輕騎,皆是退后至正在修葺營壘的戍卒身邊護衛。

  蘇定方揮舞一把鐵槍。麾下騎兵一並舉起弓箭,朝著趙軍營寨射出一波箭雨。

  趙軍士卒奔走相避。營內有幾分混亂,待弓弩手反擊時。蘇定方已是率輕騎遠逸而去。

  在高陽城一旁山丘上,徐字帥旗赫然飄動。

  徐世績默然看著城下,忽對左右問道:“此敵軍大將何人?”

  眾將皆是不知,但見這股輕騎,在己方營寨外左沖右突,趙軍警戒的騎兵想將之驅逐,但每每被之避開,或者是反擊擊潰。

  徐世績言道:“敲鼓,命士卒退至左侯營。”

  左右大將聞言一片嘩然,言道:“我軍初到,就行退兵,豈非是向敵示弱。”

  徐世績橫了一眼,言道:“按我說的去做!”

  眾將不敢有違,當下言道:“諾。”

  不久蘇定方得勝歸城,城上城墻,以及城外羊馬墻內的夏軍士卒皆是歡呼慶賀,舉起長槍蘇定方致敬。

  蘇定方來到城頭向高雅賢抱拳言道:“父親,孩兒沒給你丟臉吧!”

  高雅賢點點頭,神色淡然言道:“方才我在東城還埋伏了兩千人馬,若是徐世績守營死戰不退,我就會下令出擊搶營,未料到他竟肯棄營,其用兵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蘇定方言道:“無論如何,我們還是先勝了一戰。”

  高雅賢言道:“拭目以待吧,高陽乃是我夏國北邊門戶,只需我們在城下堅守半個月,李重九又何以再南下數百里之遙取洺州。”

  魏郡,林慮山,唐軍大營。

  山東道安撫大使李神通,副使崔民干,還有兩位李淵親派援兵大將,李唐宗室李道宗,李神符,相州刺史王德仁五人,一並正在用餐。因為李神通喜好錦衣美食,故而即便是從征軍中,也是將他在長安的廚子班子帶來,隨軍燒菜,烹飪他喜好的口味。

  故而五人享用了一頓頗為豐盛午飯。

  不過隨即而來,一封軍報卻破壞李神通的用餐的心情。

  趙軍大將尉遲恭,薛萬均率領一萬府軍從井陘,翻越了太行山,出現在恒山郡,看架勢是要直插夏國腹地信都。但若是尉遲恭,薛萬均攻打夏軍也就罷了,他們偏偏在出兵路途上順路,破了李唐趙郡的鼓城,將唐軍駐守鼓城的兩千人馬盡數全殲。

  這等于在李神通在河北已所剩無幾的顏面上,又狠狠地踩上一腳。

  “太放肆,李重九全然不將我李神通放在眼底,難道他不怕兩線作戰嗎?”李神通頓時勃然大怒。

  這是什麼行徑,李重九出動大軍攻打劉黑闥,在夏軍傾國決戰之時,還不怕與李唐結仇,順路攻下了李唐的重鎮。李神通所率領的山東唐軍,幾乎成了軟柿子,人人都可以上來捏一把。

  “實在太放肆了,”李神通之弟李神符出言為兄長出頭,言道,“大兄,李重九這是鐵了心,與我們李唐交惡了,與其如此,不如我們不必攻打宇文化及,索性起兵北上與劉黑闥並肩作戰。”

  李神通聞言,面露猶豫,反問言道:“李重九的草原番騎到哪里了?”

  崔民干言道:“肯定是后續而至,李重九這一次連鎮守太原的尉遲恭,薛萬均都出動了,決心不小,我看加上草原番騎,趙軍南下會有十幾萬之眾。”

  “十幾萬之眾,”相州刺史王德仁聞之變色言道,“聽說李重九上次在草原之上,為鎮壓叛亂的部落,甚至不惜連突厥人都不惜得罪,干了一戰。眼下天下群雄敢與突厥翻臉,也獨有李重九一人啊。”

  見王德仁露出膽怯之色,李神通面露不屑之色,在他眼底王德仁就是投機之人,當初此人殺了李密巡撫河北的大使房彥藻,惡了李密,于是與武安郡通守袁子干一並降唐。后劉黑闥攻破洺州,袁子干降伏,王德仁又有幾分搖擺,這一次若非李唐大軍前來,此人恐怕早就降了劉黑闥了。

  王德仁言道:“若是李重九有十幾萬大軍在后,恐怕以我們李唐在河內兵力,沒辦法應對,需向長安要求援兵才是。”

  “道宗,你怎麼看?”李神通開口問向一直不說話的李道宗。

  李道宗十分年輕,乃是李淵也十分倚重的宗室中的后起之秀。李宗道素來沉穩老練,言道:“李重九這一次傾國而出,人馬雖多,但要一戰而定河北,破劉黑闥,我看倒沒有那麼快。”

  “怎麼說?”李神通知自己這位子侄,素來言不輕發,言則必中,既然這麼說必然有把握。

  李道宗言道:“一來劉黑闥乃是河北名將,手下精兵數萬據守洺州,李重九要勝其不易。二來李重九要南下破洺州,那麼就繞不開河北門戶高陽城,高陽城一日在夏軍之手,李重九就如鯁在喉,駐守高陽城的,乃是高雅賢,蘇定方的一萬人馬。只要高雅賢不降,李重九驟然要攻下高陽城,就不易,要知道上一次易水之戰,夏軍十幾大軍兵敗,李重九意欲乘勢席卷河北,結果劉黑闥在高陽城下據守半個月,最終李重九不得不糧盡退兵。”

  聽李道宗這麼說,眾人皆是恍然。

  李神通撫掌大笑,言道:“說得對,無論高陽城是否被攻破,高陽堅城都足以消磨趙軍之銳氣,而劉黑闥就可以,從容從洺州北上,解信都之圍,或者擊敗李重九在渤海郡東路大軍,那麼趙軍所宣揚的分進合擊之策,就是一個笑話而已。”

  李道宗言道:“論勢力劉黑闥足以與李重九一戰,但其他我都不擔心,所擔心只是夏軍各城大將能被李重九策反多少?”

  眾將商議之間,突然一使者入內快步入內,向李神通言道:“河北急報,劉黑闥出兵了!”

  眾人都沒想到李道宗一語中的,一並霍然而起,李神通將披風向后一甩,一腳蹬著桌案問道:“出兵多少?向何處而出?”

  “劉黑闥率兩萬精銳洺州出兵,往信都而去。”

  眾將一並走到地圖。

  李神通哈哈笑著言道:“都說李重九能征善戰,我看其不過如此,高陽城將徐世績,李重九主力都阻于城下,如此尉遲恭的西路大軍就成了一路孤軍,什麼分進合擊,最后只能給劉黑闥各個擊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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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水陸並進

  一旁李神符言道:“大兄,既然劉黑闥北上攻打尉遲恭,我們該怎麼辦?這時候若棄宇文化及,乘虛襲擊洺州,也是不錯。”

  李神通轉過身來,言道:“我才不會如此,往趙夏兩軍激戰的火坑里跳,唐主是要拿下洛陽的,我等不過是探路的馬前卒,襲擊洺州,不是替李重九作好嗎?”

  說到這里,眾人皆是哈哈一笑。李神符笑著言道:“我也不過這麼一說。”

  李神通顧盼左右,當下言道:“我們要做的,就是維持河北均勢,攻滅宇文化及,扶持劉黑闥不為李重九被滅,只要河北保持如此,待唐主攻破洛陽后,再揮兵河北山東,到時李重九不要說有草原番騎相助,就是調來突厥四十萬鐵騎,也無力回天。”

  聽李神通這麼說,眾人也是一並點頭。

  崔民干言道:“淮安王,此事是否請示一下天子?”

  李神通言道:“按道理,請示公文已是到長安了,不過天子以山東全權托某,某就在此定下方略,先則滅宇文化及,次則扶持劉黑闥,三則保河內之地不失。”

  眾人聽了當下一並俯首稱是。

  李神通躊躇滿志,笑著言道:“眼下我們就不妨作壁上觀,屯兵于此,看劉黑闥如何滅尉遲恭的,若是劉黑闥勝我們就攻宇文化及,若是劉黑闥敗,我們就是出兵援夏。”

  信都,古翼州之治,而翼州乃是九州之首。古代堯、舜、禹皆都河北。所以稱為冀方,乃是古代中原的代稱。

  對于劉黑闥而言。信都郡的位置極其重要,北聯河間郡。南抵清河,武安二郡,東依趙郡,襄國郡,西有永濟渠,黃河相繞。

  劉黑闥的兩萬精兵,從洺州永年城趕到信都郡郡治長樂縣,劉軍士卒輕兵而行,不過費了三日的功夫。即抵達長樂縣,可謂是神速,也足見劉黑闥之軍精銳。

  現在長樂城之外,劉軍士卒頭扎紅巾,手持火紅色的戰旗,站立滿了漫山遍野,一股濃濃戰意籠罩了整個山頭。

  劉黑闥看著山巒中的尉遲恭人馬,面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其弟劉十善向劉黑闥問道:“大哥。我們精銳盡數前來,加上這信都郡郡兵的人馬,足足有三萬之眾,是尉遲恭的三倍。正可以一鼓作氣,向敵軍猛攻,為何大哥這時候卻遲疑了?”

  劉黑闥看向劉十善言道:“你說的我怎麼不知。只是這尉遲恭,明明知道兵少。卻在此不退,豈非有詐?”

  劉十善聞言言道:“大哥。你不知道趙人一直連勝,氣焰實在囂張,這尉遲恭聽聞是李重九麾下焊將,素來不將人放在眼底,這一次居然還攻下了李唐的鼓城,這等于是當眾拔了李神通的顏面,我看其是不知死活,故意在此向我軍挑釁的。”

  劉黑闥看向劉十善言道:“若當真是如此,就好了。”

  大將張君立言道:“大將軍,不過李重九的草原番騎,還在幽京,只要高陽不失,就不用擔心其騎兵南下,這尉遲恭乃是送上門來的肥肉。”

  劉黑闥點點頭言道:“正是如此,各部準備好了嗎?”

  劉十善抱拳言道:“準備好了,只待大將軍一聲令下。”

  劉黑闥欣然點點頭,言道:“全軍出擊!”

  正當劉黑闥一旁的鼓手,正要敲鼓時,突然山下一人火急火燎的奔上山來,言道:“且慢,大將軍,大事不好了。”

  劉黑闥雙目一凜,見對方正是凌敬,言道:“你不在洺州坐鎮,來信都作什麼?如此倉皇,是高陽城被李重九攻破了,還是高雅賢被李重九策反了?”

  “都不是。”凌敬搖了搖頭,人還在猛烈的喘氣。

  劉黑闥聽高陽城未失,失笑言道:“既是高陽城未失,我又有何可懼?”

  凌敬臉色蒼白,搖了搖頭言道:“大將軍,你有所不知,今日李重九以二十幾艘火船,燒斷了長蘆城河面上的攔江鐵索,其水軍大艦已是順永濟渠南下了。”

  劉黑闥聞言身子一震,言道:“竟然是永濟渠!”

  河間郡長蘆縣,此刻緊挨著渤海郡的鹽山縣,一貫是河北鹽道,由永濟渠轉入洛陽京師的重要中轉之所。因毗鄰永濟渠,加上鹽業,此地南來北往,商業繁榮,也使得當初朝廷在此設有水關,以監督南來北往的船只。

  現在長蘆縣外的河面上燃燒著熊熊大火,駐扎長蘆縣的夏軍水師,以及之前的橫江鐵索,現皆在河面上燃燒。船只半截沉入水底,另外半截冒著大火,江面上浮沉著屍首,顯示出這里剛剛經歷過一場激戰。

  在永濟渠的北面,數百艘大小水船鋪滿了運河河上。火紅色的趙字大旗,橫插于船頭,遠遠遠去好似星火燎原一般,由遠而近布滿了整個江面之上。

  運兵船在前開路,上面滿載著趙軍士卒,而船舷入水甚深的,乃是吃重趙軍的糧船。而沿江兩旁近萬趙軍精騎,夾水而行。趙軍萬勝軍,突騎團的精銳騎兵,舉火焚燒了夏軍堆放港口上軍資,將港口化成了一片白地。

  “啟稟王上,我軍已攻下長蘆縣。”

  李重九,張玄素二人在一艘大船上,聽得薛萬徹稟告,皆是點點頭。

  一旁姬川問道:“夏軍在此人馬多在水師,水關之上,水師覆滅,水關已破,長蘆縣不降也難。”

  薛萬徹言道:“縣令原本還要頑抗,但為城中縣尉所殺,縣尉持其顱開門投降,故而才不費吹灰之力。”

  李重九看向張玄素笑著言道:“我記得縣尉,是你策反的內應吧。”

  張玄素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李重九親率三萬大軍,並沒有從幽京走陸路直下高陽城,而在雍奴縣大部上船,從永濟渠走水路南下。

  之前李重九早已令林當鋒,周博在幽京征調了數百艘水運商船糧船,這一次李重九走永濟渠,正是用這數百艘船來裝載自己兩萬步卒,以及可供三萬大軍一個月的軍糧,之后再令突騎團,萬勝軍的騎兵沿江隨船並進,以水陸並進之勢,直搗永濟渠下游。

  張玄素鋪開地圖,言道:“從長蘆縣向南,需經河間郡弓高,信都郡武邑,清河郡漳南,武城,清陽,武陽郡永濟,館陶,即可至洺州以東的大名,由大名再往南,經過內黃,即可抵黎陽倉。”

  李重九從地圖上看去,永濟渠猶如一紐帶,將這一線河北重城皆是連接在一起,洺州乃是劉黑闥大本營,而黎陽倉有可補給的糧秣。

  張玄素笑著言道:“劉黑闥以高雅賢駐高陽城,不過是絕我河北糧道,而我軍以永濟渠運糧,則兵馬錢糧可從運河之上,源源不斷直抵洺州,又何懼劉黑闥絕我糧道。”

  眾將皆是一笑,連姬川也難得附和張玄素的意見,言道:“當初楊廣修永濟渠,就是為了轉輸,將河南之糧調至幽京,以供征遼大軍之用。我軍以水道運糧則事半功倍,又可直搗劉黑闥心腹之洺州。劉黑闥如此,如何敢擅離開洺州,支援高陽,信都,只能困守洺州,而我軍分兵數路,正可席卷河北諸城,將劉黑闥孤立在洺州,最后一戰而克之。”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合當如此。”

  正待這時,薛萬述稟告言道:“河面上的水障,已是盡數清除,水軍可以順勢南下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從長蘆縣征發民役,為水軍為纖夫拉船,至于烏古乃,秦瓊,羅士信等將,遇到頑抗之敵,不必浪戰,從城下經過就是,我軍的目標只有洺州,而不在運河周邊之縣。”

  之后李重九的數百艘船只,滿載的軍糧人馬,懸掛滿帆,順永濟渠南下。烏古乃,秦瓊,羅士信等大將率騎兵,隨船而進。

  永濟渠兩岸的夏軍見趙軍大軍經過,聞風喪膽,哪里敢出城攔截。李重九從長蘆縣征發了一萬民夫,隨船拉纖。

  李重九水軍沿永濟渠南下,抵達的弓高縣時,突然聽聞前方水道被堵。

  原來弓高縣乃是劉黑闥麾下將領董康買駐守,弓高縣水軍有二十艘小船,水軍五百。

  董康買聞之李重九三萬主力大軍,沿河而至,他當下下令水軍盡數沉船于江面,想要阻攔李重九大軍南下。但董康買沒有想到想到,

  李重九早有防備這一手,征調來的五千民役上前配合李重九水軍清理沉船。

  民役直接在李重九直接下水,勾拽沉船,將其拖到岸邊。董康買想要調兵襲擊,破壞民役清船,但看見岸上大股大股的騎兵,當下打退堂鼓。

  不過一個時辰,水面被清理干盡,李重九水軍繼續南下,而夏軍水軍白白自沉。

  夏軍董康買在遠處山丘上,看著趙國水軍浩浩蕩蕩,沿運河南下之狀,頓時幾欲吐血。

  之后信都郡漳南郡守將宣布歸降趙國,李重九大軍更是暢通無阻,水路並進的大軍如入無人之境,夏軍運河沿線的武邑,武城,宗城各縣的守將,只敢退兵守城,不敢出城。

  李重九前軍抵達清河,距離劉黑闥大本營洺州只有百余里。而這時身在信都的劉黑闥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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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勢不可擋

  李重九率三萬大軍水路直入洺州之事,使得整個河北振動了。

  正在信都與尉遲恭對峙劉黑闥,聽得凌敬的稟告后,沉默了許久。

  劉黑闥聞之李重九從水路疾襲,直取洺州,當下反而率全軍投入了對尉遲恭的猛攻。雙軍激戰兩日,彼此皆是傷亡慘重。尉遲恭見劉黑闥勢大,最后不得不乘夜撤退。

  劉軍大營燈火通明,劉黑闥在山上看著遠處黑暗之中,趙軍正在后退,目光凝重。他並非不想追擊,但黑夜之中追擊風險極大,他今日雖是擊敗了尉遲恭,但是尉遲恭麾下趙軍的頑強作戰,亦是令劉黑闥不敢輕易在深夜之中追擊,以免遭遇伏擊。

  一旁其弟劉十善在今日一戰中,右臂中了一箭,現在裹著膀子與劉黑闥言道:“趙軍乘夜撤軍,但主力沒有大損。眼下李重九,已是殺到了清河郡,距離不過百里,我們不能再和尉遲恭打下去了,否則洺州就不保了。”

  劉黑闥言道:“我擔心的不是洺州,若是我一退其他各郡守將必起異心,張玄素,李重九是要釜底抽薪,逼我回洺州。”

  正待這時凌敬上山而來,言道:“大將軍……”

  劉黑闥看凌敬的神色,知道又有什麼不妙之事生。劉黑闥淡然笑了笑,言道:“說吧,眼下還有什麼事,能更糟的。”

  凌敬默然了一陣,言道:“饒陽守將諸葛德威,與兩千守軍,一並獻城投降趙軍。”

  劉黑闥仰頭大笑,笑聲中透著幾分蒼涼之音,一旁眾將皆是垂下頭來。

  劉黑闥言道:“諸葛德威,諸葛德威,未料到是你先負我啊。”

  原來劉黑闥與諸葛德威,當初私交甚好,彼此以兄弟相稱,但眼下諸葛德威竟然是第一位宣布易旗的夏軍大將。不僅僅如此,饒陽乃是河間郡重鎮,饒陽一失,高雅賢駐守的高陽城后路即被切斷。

  饒陽城加上被李重九攻破的長蘆縣,河間郡內,夏軍只余高陽,樂壽二地,幾乎成為孤城。

  張君立言道:“夏王,為今之計尉遲恭暫退,我軍正可北上,反攻饒陽,殺了諸葛德威這叛徒,將高雅賢,蘇定方從高陽救出來……”

  劉黑闥深吸一口氣,看向張君立,張君立亦是搖了搖頭,不再往下說,顯然他也自覺的此事太不靠譜了。

  “高兄弟,我劉黑闥負了你,”劉黑闥長嘆一聲,言道:“傳我將令,回師洺州。”

  永濟渠上,數百艘船只沿運河而下,蔚為壯觀,李重九的水軍勢不可擋,已進至臨清,館陶一線。

  館陶城在永濟渠未開通前,即已是重地,昔年古黃河流經館陶地,此地稱為大河故瀆,到了西漢元封二年黃河決于館陶,分出屯氏河一支流。

  之后曹操為攻袁尚所在之鄴城,又鑿利漕渠,引漳水向東在館陶西南利漕口入白溝。曹魏攻下鄴城后,在此營建鄴都,鄴都號稱漕運四海。

  眼下鄴城早已焚毀,但鄴城故地之上重建的洺州,卻取締了鄴城。洺州之地大致覆蓋了昔日邯鄲,鄴城的故地,劉黑闥設都的永年城雖為郡治,但眼下日漸繁華的卻是洺州靠近運河的大名城。

  在水滸傳里,蔡京的女婿梁世杰,又稱梁中書鎮守于此,在北宋時,因丟失了燕云十六州,故而大名府成了北宋設在黃河以北的重鎮,其稱控扼河朔,北門鎖鑰之勢,后又成了北宋的陪都,稱之為北京,乃是北宋在河北最大的城市。

  李重九看著地圖,不由古人之思,想到了另一個時空,數百年后,金國攻破大名府,南下滅亡北宋之事。

  “王上,在想什麼?”

  聽張玄素這麼一問,李重九回過神來,眼下永濟渠才開通不久,現在的大名城當然遠遠不如歷史上大名繁華,而眼前的館陶城都比大名城繁華過之。但對于李重九而言,大名的地利優勢已是顯現出來,這里既是洺州的重要港口,也是南下聯通黎陽倉,黃河的要道。

  李重九與張玄素謀劃中,就打算在大名城登6上岸,士卒由舟船改至步行,直接威脅劉黑闥在洺州的大本營永年城,讓劉黑闥不得不從前線撤兵,回保洺州。

  不過要抵達大名,必須經過館陶水道。

  此時馬上就要夜,趙軍數百艘船上,橫在江面之上,船頭都點起了燈火,照得水面一片通明。江面上皆是星火點點的景象。現在館陶水道上一片風平浪靜,但趙軍士卒卻不敢掉以輕心,因此這里水文地利十分復雜。

  曹操當年在這里挖白溝,又通南漳水,加上河道縱橫,故而士卒們都不敢掉以輕心。

  李重九對張玄素問道:“夏軍館陶守將何人?”

  張玄素回稟言道:“乃是程名振。”

  李重九言道:“此人倒是夏軍名將。他不願意降伏我軍嗎?”

  張玄素言道:“此人有幾分執拗,非是言語利祿可以誘之的。”

  李重九笑著言道:“既然不識時務,就將他擒下,也是一樣。”

  張玄素言道:“馬上就要入夜,我軍不如在此停泊一夜,明日再行也是不遲。”

  李重九還未開口,一旁薛萬徹言道:“我軍水6並進,正是要殺劉黑闥一個措手不及,眼下因懼一個程名振,倒是不敢行船,不是令人笑話。”

  一旁大將王馬漢言道:“是啊,永濟渠的水道剛好適合夜間行船,除了怕擱淺,根本不用擔心急流江石,行船根本是不怕。”

  張玄素反對言道:“雖可以行船,但馬軍與民役卻要休息,沒有騎兵于兩岸護衛,我們水軍孤軍深入,若有事,那就不妙了。”

  薛萬徹言道:“某願率十艘小船,為大軍開路。”

  李重九見眾將一片皆是打算乘夜進軍,當下言道:“不差一時半刻,一夜功夫又能多走多少,傳我將令,今夜就停泊于此,待明日天明后,再行南下。”

  眾將聽了當下一並領命。

  當夜趙軍水軍在館陶水道之上,停泊了一夜,次日拂曉,張玄素向李重九稟告,言道:“夏軍大將李文相,率三千人馬至東岸來降我軍。”

  李重九訝異問道:“李文相此刻來降,豈非有詐?”

  張玄素笑著言道:“王上有所不知,李文相又叫李商胡,昔日也是反王之一,后歸降了李密,成為瓦崗大將,與徐世績乃是結義兄弟,之后李密兵敗,不得已降了竇建德,這一次王上來攻劉黑闥,早就答允作我軍內應。”

  李重九喜道:“不早說,讓他來船上見我。”

  不久之后,李文相親自登船拜見李重九。李文相雖默默無聞,但他起兵反隋時,比李密還沒上瓦崗寨,所以也算是自立一方的諸侯。

  所以見對方一登船就扎頭拜下,李重九也沒有怠,慢一把將李文相扶起,言道:“有李公相助,攻洺州,大事成矣。”

  李文相聽李重九敬重自己,口稱他為公,心底也是十分高興,連忙低下身子,言道:“趙王折煞小人了,一介武夫,不值得趙王如此稱贊,不過某此來確實是幫趙王攻取洺州的。”

  李重九言道:“我們今日即要過館陶,抵達大名登岸,只是不知程名振之虛實。”

  李文相言道:“我有一名心腹,在程名振麾下為一小校,昨夜他冒死前來報我,說程名振在東岸一河灣下暗伏幾十艘火船,待大軍一至就行火攻。”

  聞言薛萬徹,王馬漢等昨夜主張要進攻的將領,無不羞愧。

  李重九看了他們一眼,言道:“傳令下去讓烏古乃,秦瓊二人率五千精騎,沿河搜索,我要生擒程名振。”

  李文相言道:“某初來乍到,願助一臂之力。”

  李重九言道:“勞煩李公了。”

  說罷李文相率騎與烏古乃,秦瓊會合一處出。李重九沒有令人立即起錨,而是于岸上等候。

  不久之后,秦瓊,李文相等人一並返回,李文相向船上的李重九抱拳言道:“幸不辱命,殲滅夏軍兩千余人,繳獲所有火船,夏軍大將程名振被俘。”

  李重九言道:“帶此人來見過。”

  當下一名夏軍將領被四名士卒押著,五花大綁被押到船前,李重九看向對方言道:“你就是程名振?”

  對方掙扎一陣,言道:“若非是李文相這奸賊出賣于某,你焉能擒我。”

  李重九言道:“兵敗之后,再推諉找借口,不是為將者之風吧,眼下館陶被破,我軍馬上就可直取洺州,劉黑闥之勢岌岌可危,你何必再忠于夏軍,不如早降我大趙,孤以你為水軍都督如何?”

  程名振聽了猶豫了一陣,當下言道:“本來降你也無妨,但我母和我妻都在洺州,若某降你,他們性命必然不保,不行,不行。”

  李重九笑著言道:“如此無妨,暫且押下,待我破了洺州后,你如何說?”

  程名振言道:“那某一切悉聽尊便就是。”

  李重九點點頭,當下言道:“也好,先將此人看管起來,大軍繼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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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7 00:27:14
第四百九十章 卻月之陣

  北線大將徐世績依舊率軍包圍高陽強攻外,聞之李重九已是順水直下,深入了洺州,直抵劉軍腹地之后。當下讓英賀弗,額托二人率三萬草原鐵騎,繞開高陽城,接道饒陽城,直搗信都郡,聲援正在大名城下的李重九水軍主力。

  信都郡武邑,武城,宗城各城守將,幾乎都要崩潰,他們兩日日前,剛剛經過李重九水軍從境內肆掠而過。

  但這一次李重九三萬草原番騎再度從城下大搖大擺的經過。

  經過數年中原攻略,草原番軍也是駕輕就熟,入得中原人手數個大麻袋。

  此時正近九月,武陽郡郊野之外,正是高粱成熟之時。番騎視城中守軍若無物,直接在城下取糧。信都郡如下博,蓚城這般的小城,早就吃不住,還未等到草原番騎來城下劫糧,城中縣令,縣尉就主動獻城投降。

  之所以要主動獻城,是因為英賀弗,額托早就對番騎下達嚴令,對于降伏城池一律不準襲擾,但對于其他敵軍城池則不在此列。所以番騎就大膽在未降的夏軍城池下,猶如蝗蟲一般過境,收割敵糧。

  見聞于此,其他被張玄素策反的夏軍守將,也是陸陸續續投降。

  信都郡除了長樂,武邑這樣的大城仍在堅守,其余各縣在短短數日之下,已是淪陷了三分之二。

  最后英賀弗的騎兵,甚至深入至李神通所駐守的襄國郡取糧。李唐守軍想要反擊,結果卻被草原番騎殺得大敗,連縣城也索性被殺紅了眼的室得奚部騎兵攻破。

  北面的形勢進展順利,而南下大軍亦是進展順利,程名振被俘之后,館陶城的夏軍堅守也自再無意義。

  當下縣令縣尉與城中士紳李重九獻城。

  李重九在館陶城外稍稍停留。安撫了一番當地士紳,留下一員校尉率三百士卒輔助守城,自己就率軍繼續上船。因館陶被攻破,接著清河郡的郡治臨清城,王小胡亦是向李重九獻城投降。

  臨清,館陶二城的拿下,使得洺州東面防線洞開。(。)更使得水路暢通無阻。

  李重九令李文相,以三千本部人馬作偏師,率一軍進至洺水城,一面威脅此永年城的北翼重鎮,並招降武安郡各縣。再令羅士信率五千騎兵沿著運河往南,入趨內黃。與黎陽倉的宇文化及軍呼應。

  至于李重九親率兩萬五千人的主力直抵大名以北登陸,夏軍大名城守軍不敢出城一戰,李重九盡俘夏軍水軍大小戰艦三十余艘,五百水手不戰而降。

  當下李重九率軍直抵大名城下,滿城士卒見運河之上,滿載著趙軍的船只,橫滿江面。不由觸目驚心,一千守軍一夜之間竟逃亡了三百人。

  而城將也是左右為難,正思是否效仿臨清,館陶一般投降,而這時聽聞劉黑闥已是率主力從信都趕回洺州消息,頓時打消主意。

  劉黑闥率軍從洺州傾巢而出,三萬兩千人夏軍主力直撲大名而來。

  此乃是李重九與劉黑闥第一次對決,李重九當然知道此刻劉黑闥已是擊退尉遲恭之事。當初尉遲恭乃是早安排好的魚餌。引誘劉黑闥離開洺州重地,好讓李重九的舟師順利直下。

  但尉遲恭與劉黑闥一戰之中,卻是敗北,退卻趙郡,要知道劉黑闥兵力雖占據優勢,但尉遲恭所部都是太原郡的府軍,乃是李重九精銳。尉遲恭結果不抵劉黑闥。雖說夏軍人數占優,但也說明夏軍戰力也實在不俗。

  而眼下劉黑闥為了保全洺州而來,氣勢洶洶,不易于要與李重九一戰而定勝負。

  李重九聞訊后。當下于大名城下率軍后退三十里,當即在大名城城北五十里選擇一處選擇扎營。

  李重九這才扎下大營不過片刻,即已遠遠看到北方,煙塵曼起之狀。劉黑闥率夏軍主力大軍襲來,而李重九軍營未成,士卒不由面露驚慌之色。

  河邊凜冽之風,在平原上呼嘯盤旋。

  李重九仰頭望去,只見北方黑云密集,插立大營各處的旗幟在風中劈劈啪啪作響。遠處一道黑線,猶如漲潮的洪水一般,正緩緩逼近,正是劉黑闥的大軍。

  面對來勢洶洶的的劉黑闥大軍,李重九與眾將商議退敵之策。

  姬川言道:“劉黑闥大軍利在速戰,若是數日之內不能破我軍,徐都督以及草原精騎就會從河間信都直插而下,到時劉黑闥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所以我軍利在緩戰。”

  姬川之言道出,眾將皆是同意,李重九這一次攻打夏國,采用乃是分進合擊的策略。

  分進合擊是相對于重兵集結,正面推進的戰法而言,更具風險性,各路兵團若是不配合恰當,則容易犯孤軍冒進,為敵各個擊破的風險。但李重九要奪取河北,就是不想陷入曠日持久的推進戰,否則與劉黑闥爭奪一城一地的打下去,就算與夏軍打個一年兩年的,就算取勝,但給李唐滅了王世充后,再收拾自己,結局都是一樣的。

  姬川言道:“劉黑闥現在在信都擊退了尉遲恭,返師來大名戰我軍。其時間寶貴,但我軍只要戰為平手,即是勝利。但我軍也有不利之處,孤軍深入千里之遙,一旦在此被擊敗,就是全軍覆滅。”

  眾將一聽皆是肅然。

  薛萬述言道:“不錯,眼下大名之戰的態勢,關系到河北之戰勝負,我軍要與李唐爭天下,今年內必須擊敗劉黑闥,席卷河北,故而從天下大局上來看為急,但劉黑闥以一路孤軍抗衡我軍數路並進,其利在速戰,故而我們從河北之局來看則應為緩。”

  薛萬徹言道:“未戰先思守,莫非以為我軍與劉黑闥能打成平手即可滿足,豈不聽說過,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劉黑闥急切來戰,料定我軍必采取守勢,若是大舉進攻,我軍則一味防守,反是落于下風了。”

  李重九言道:“薛將軍說得有理。”

  薛萬徹聽李重九贊許后,言道:“微臣有一陣,攻守兼備,可破劉黑闥。”說到這里,薛萬徹看向張玄素,言道:“聽聞張侍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兵馬戰陣無一不精,可曉胸中可有奇陣破得劉軍?”

  張玄素心知薛萬徹不忿,昨日在李重九面前,被自己拔了顏面,故而來找回面子。

  張玄素言道:“薛將軍謬贊了,張某愧不敢當。不過此時此刻,張某恰巧想有一陣,不知是否與薛將軍不謀而合呢?”

  薛萬徹聞言笑道:“那可巧了。”

  姬川一旁冷眼旁觀言道:“那容易,就取筆來,各自書于掌心,看看兩位是否不謀而合呢?”

  說到這里,張玄素薛萬徹各執筆于掌心書寫,彼此攤開掌心一看,但見薛萬徹書著‘卻月’二字,而張玄素手中卻書著‘劉裕’二字。

  二人彼此一見,明白果真二人是不謀而合,當下撫掌大笑。

  如王馬漢等大將不明就里,原來張玄素,薛萬述所議的,正是南朝武帝劉裕當年率水師北伐時,在黃河邊上擺出卻月之陣以兩千人大破北魏三萬鐵騎之事。

  當下李重九令薛萬徹,王馬漢以一萬精兵在河西布陣,擺出兩頭抱河,以河岸為月弦的陣勢。一萬精兵離河百步列陣,布置出一條兩里多寬的陣線,以壕溝,拒馬槍,馬索代替車陣,其余步卒手持弓弩皆布陣于其后。

  擺下的卻月陣外依著運河,依托舟船為城墻,背水列陣,其余人馬盡數退回舟船之上。

  這一次李重九為了攻打洺州,所攜攻城床弩,八梢砲無數,這些可射數百步的攻城利器等盡數置于舟船上。眼下也被擺上了大船的甲板,橫在其上。士卒們調試弩機皆對準了百步之外。

  這時劉黑闥的三萬兩千大軍已是趕到河邊,看到就是趙軍在河邊背水列陣一幕。

  劉黑闥下令大軍放緩前進,見趙軍背河列陣一幕,久經沙場心底生出一絲警惕。

  其弟劉十善言道:“趙軍主將應該並非是不知兵法之人,將人馬鋪于如此寬的正面,一旦為我軍一點突破,豈非被斬成兩斷。”

  “並非如此,敵軍依托舟船為城,等于守城將兵卒置于城墻之下與我軍對陣。”

  “原來如此,”劉十善恍然大悟。

  一旁凌敬言道:“若是我所料不錯,趙軍在此布下是當年劉裕北伐破魏的卻月陣。”

  劉黑闥虛心地言道:“請凌兄為某分說。”

  凌敬言道:“凌某慚愧,只是猜測而已,聽說其陣是步,騎,水師三軍合陣而成背水列陣。當年劉裕以此陣以兩千多人大破北魏三萬精騎。只是卻月陣當年除了劉裕擺過,再也無人可見。某倒不信趙軍主將可以擺出此陣,我料想不過假借其名罷了”

  “哈,”張君立哈哈一笑,不以為然地言道,“若真有如此厲害之陣,那麼我軍還打什麼。”

  劉黑闥聞言,卻是神色莊重,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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