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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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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5 01:33:37
第179章 獎賞

  一旦與靖平帝有關,永清伯就格外敏感,連才和老夫人打過架都拋一邊了,追去千松堂問:「蘅兒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麽?」

  老夫人心裡也七上八下,但在永清伯面前絲毫不露:「沒說過。」

  「那好好的,今上怎麽會傳她進宮?」永清伯來回走動,焦慮不安。

  「我怎麽知道。」

  永清伯臉色發黑:「這可是去面聖,你就不怕蘅兒有個差錯,今上怪罪下來?」

  老夫人睨他一眼:「蘅兒去秋獵那麽久都沒出差錯,還得了今上誇贊和福王府一堆謝禮呢,她不比你行事有分寸?」

  「你就揪著方家那事不放了?」永清伯胸口發悶。

  相府這一倒,顯得他當時出昏招,倒讓這老婆子抖起來了,真是氣煞人。

  可這麽混吃等死,爵位就能傳下去了?

  目光短淺的蠢婦!

  伯府上下各種猜測,陷入不安時,秋蘅見到了靖平帝。

  與秋獵時相比,靖平帝稍稍胖了些,臉上掛著和善的笑。

  「臣女永清伯府六姑娘秋蘅,見過陛下。」秋蘅行了禮,餘光悄悄瞄了瞄。

  薛寒也在,看來是爲了奸相的事了。

  「不必多禮。」靖平帝語氣隨和,能看出心情不錯,「先前事多,今日才有時間傳你進宮。朕聽薛寒說,你那時潛入了方元志書房?」

  「是,當時臣女就在相府,薛大人借著弔唁方三公子的由頭與臣女見了一面,說方元志與北齊細作有來往,拜託我多加留意。臣女一聽堂堂丞相竟與齊人勾結,若不揭發他的罪行將來定有大禍,就悄悄潛入他的書房,想看看有沒有證據,沒想到親眼瞧見了他打開密室……」

  靖平帝聽得入神,忍不住問:「你一個小姑娘,就不怕嗎?」

  秋蘅嫣然一笑:「當時只想找到方元志通敵證據,忘了害怕了,就像秋獵的時候引走黑熊也忘了害怕一樣,倒是過後才越想越怕……」

  靖平帝聽感動了,側頭對立在一旁的薛全笑道:「小小女子這般奮不顧身,比那些禍害國家的蠹蟲強百倍啊!」

  薛全跟著笑:「陛下說得是。」

  「有功當賞,有過當罰。秋蘅,你在揭發方元志罪行上功勞不比薛寒小,朕要好好獎賞你。」

  「謝陛下厚愛,臣女一時不缺什麽,揭發賣國賊人也是身爲大夏子民應當做的。」

  「話是這麽說,可真正不顧自身安危這樣做的有多少人?朕若不賞你,豈不寒了忠君愛國之人的心?」靖平帝不贊同搖搖頭。

  秋蘅微微低頭,一副乖順模樣。

  靖平帝不由笑了。

  小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要賞賜。

  沉吟一番,靖平帝摸了摸鬍鬚:「朕記得秋獵時你引走黑熊救下容寧郡主就沒要獎賞,而是暫記下。如今又有揭發方元志勾結齊人的功勞,那便二功合一……這樣吧,永清伯府的爵位是不是到你祖父這一輩就止了?」

  兩件功勞加起來,換家中爵位再傳一世雖然還差了點,可方家這一抄,國庫和他的私庫得到的實在太多了。

  他身爲一國之君,對這樣有勇有謀的小姑娘大方些也無妨,還能讓臣民看一看忠君爲國的好。

  靖平帝頗滿意給出的這個獎賞。

  秋蘅卻眉一擰。

  要讓只顧利益,不知廉恥的永清伯突然實現夢寐以求的心願,得以襲爵?

  這不是給她賞賜,是給她添堵吧。

  「怎麽,不喜歡這個獎賞?」靖平帝瞧著秋蘅反應,不由錯愕。

  一旁薛全也很好奇。

  傳承爵位不是永清伯府做夢都想的事麽,這丫頭怎麽這個表情?

  秋蘅面露遲疑:「臣女長在鄉下,不太懂這方面的事。陛下的意思,是要獎賞永清伯府爵位再傳一世,以後臣女的大伯會繼承爵位,成爲永清伯?」

  「是這樣……」靖平帝點著頭,明明這話一點錯沒有,卻突然覺得怪怪的。

  「原來如此。」秋蘅恍然,「那臣女大伯知道這個好消息,定會歡喜極了。」

  靖平帝心頭一動,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秋六姑娘的父親並非永清伯嫡長子,這沿襲爵位的獎勵對她來說並不實惠。

  想明白後,靖平帝心情有些複雜。

  這丫頭和那些以家族爲重的女子完全不一樣啊,甚至還敢在他這個一國之君面前表露出來。

  膽子夠大,心也夠野。

  靖平帝本以爲自己不喜這樣的人,可看下方少女亭亭而立,神色坦蕩,忽覺很有意思。

  「看來秋六姑娘不喜歡這個獎賞。」

  「臣女不敢。」

  「這有什麽不敢,說說你怎麽想。」

  秋蘅垂眸:「臣女說了,怕陛下生氣。」

  靖平帝呵呵一笑:「朕豈是那麽小氣的人,你說便是。」

  「臣女萬分感恩陛下的肯定,陛下想賜下獎勵……能獎賞臣女嗎?」

  「獎賞你?」靖平帝一時沒反應過來,「朕不就是要獎賞你嗎?」

  薛全卻一下子明白了秋蘅的意思,看著她的眼神頓時一變。

  這個秋六姑娘,真是出人意料。

  少女微微抬眸,目光有神,擲地有聲:「獎賞臣女,無關他人。」

  她不稀罕獎賞。但若一定要給,她立功勞,她瞧不上的人得獎賞,豈不可笑。

  靖平帝這才明白了,然後就是錯愕。

  想不到,他真的沒想到。

  對啊,他可以獎賞秋蘅本人!

  與其讓永清伯府爵位多傳一世,引得和永清伯府差不多境況的府上蠢蠢欲動,何不直接封賞秋蘅。

  女子受封不存在爵位傳承,無非就是發些俸祿,賞些良田,麻煩事少多了。

  「哈哈哈,是朕不夠周全。」靖平帝朗聲笑著,望著秋蘅的目光滿是欣賞。

  會爲自己爭取,還爲他減少麻煩,這樣的姑娘真是難得啊,不怪薛寒——靖平帝在心中默默補充:還有那個林乘風,哦,還有崔家那小子都喜歡她。

  補充完畢的靖平帝心如止水:「你兩立大功,又是康郡王義女,朕就封你爲——秋蘅,你說長在南邊鄉下,是什麽縣?」

  「臣女從隨雲縣而來。」

  「好,朕就封你爲隨雲縣主,賞金百兩,玉如意一雙……」

  「臣女秋蘅,叩謝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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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永清伯慘遭打擊

  冊封的聖旨是隨秋蘅一起到了永清伯府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永清伯府六姑娘秋蘅,於秋獵時孤身引走黑熊救下容寧郡主,輕生重義,勇氣可嘉;爲揭發罪臣方元志罪行,力助皇城使薛寒拿到方元志通敵證據,忠君愛國,爲君分憂……特封爲隨雲縣主,賞黃金百兩,玉如意一雙……欽此!」

  傳旨官宣讀完聖旨,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猶如泥塑,一個個都傻了。

  秋蘅舉起雙手,朗聲道:「臣女秋蘅接旨,叩謝聖恩。」

  傳旨官把明黃聖旨鄭重交到秋蘅手中,笑道:「恭喜縣主。」

  秋蘅回禮:「多謝大人。」

  永清伯如夢初醒,步伐不穩衝到傳旨官面前:「大人,舍孫女真的被封爲縣主了?」

  「聖旨都接了,豈能有假?」

  「這、這是怎麽回事?」永清伯猶不可信。

  傳旨官一笑:「伯爺問隨雲縣主便是,具體的下官也不清楚呢。」

  「多謝,多謝。」永清伯明明沒飲酒,卻有種喝多了的眩暈感,仿佛自己不是踩在實地上,而是踩在棉花上。

  還是老夫人猛掐一下胳膊,吃痛恢復了冷靜,吩咐身邊嬤嬤給傳旨官一行人一一塞了謝銀。

  傳旨官一行人很快離開,留下黃金等賞賜,至於縣主所需的衣冠服飾,就要過一段時間才能製好了。

  院中依然針落可聞,衆人全都呆呆望著秋蘅。

  「蘅兒,你助皇城司拿到了方——奸相通敵證據?」永清伯死死盯著秋蘅,難以置信問。

  面對這麽多道充滿好奇的目光,秋蘅淡定點頭:「嗯。」

  「你怎麽做到的?」永清伯不覺拔高聲音。

  老夫人掃一眼左右,皺眉提醒:「別在院子裡說,有什麽進屋問。」

  「對對對,進屋去。」

  三房人都擠進了千松堂,剩下一群僕從好奇得抓心撓肺,想掉眼淚。

  屋裡擠啊,在院子裡說怎麽了!

  「蘅兒,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在相府做了什麽?」一進屋,永清伯迫不及待問。

  「就是薛寒發現北齊細作去過相府,正好知道我在相府,就借著去弔唁方三公子的機會拜託我留意一番……」秋蘅再一次搬出這套說辭。

  老夫人抓住重點:「薛寒去相府見你,是爲了讓你幫他找證據?」

  不是因爲想見六丫頭?

  秋蘅頓了一下,只能順著這話說:「對。」

  老夫人一拍桌子:「這個薛寒,怎麽能讓你做這麽危險的事!」

  她以爲的少年慕艾,鬧半天是找幫手?六丫頭的安危絲毫不在乎?

  老夫人瞥永清伯一眼,無聲冷笑:比起情愛,男人果然都更重利益。

  「薛寒只是讓我留意一下,潛入奸相書房是我自己的主意——」

  「還爲他辯解!」

  永清伯不滿瞪老夫人一眼:「富貴險中求,蘅兒要沒立下這麽大功勞,怎麽會被封爲縣主?」

  縣主啊,郡王之女才能有的封號,這要是換成伯府襲爵——永清伯一激靈,反應過來了。

  不對啊,之前六丫頭不是說,用秋獵時救下容寧郡主的功勞換伯府上下不得爲難她那個叫芳洲的丫鬟嗎?

  他還憧憬著等有合適機會,借著今上對六丫頭許諾的獎賞傳承爵位呢。結果兩件功勞合一,直接封六丫頭爲縣主了?

  「祖父怎麽啦?」秋蘅笑吟吟問。

  永清伯到嘴邊的質問咽了下去。

  罷了,這是今上的安排,還能說什麽?

  也行吧,他們這樣的人家出一個縣主也算光耀門楣了,等過年時就把此事記入族譜。

  永清伯這麽一想又開心了,決定等會兒出門喝酒。

  悶在家裡,無異於錦衣夜行。

  「六丫頭,我知道你膽子大,可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你就沒想過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到時別說拿到證據,你性命都會不保!」老夫人氣得不輕,一指秋三老爺,「別人不說,你就不想想你爹?自從你回來,你爹高興得酒都不多喝了,都有人模樣了……」

  秋三老爺:?

  「祖母。」秋蘅喚了一聲。

  「嗯?」

  「除掉方相這等奸佞的機會擺在眼前,很難放棄啊。您想想,方家倒了少禍害多少人。」

  老夫人想到被逼的秋芙,慘死的劉氏女,家破人亡的顔家,沉默了。

  「今上賜的黃金還在外頭呢,我先把那些禦賜之物搬去冷香居。」

  「蘅兒,爹幫你搬。」

  看著秋三老爺躍躍欲試的表情,秋蘅微微抽了一下嘴角。

  倒也不必親自搬……

  秋三老爺可不這麽想:「百兩,爹搬得動!」

  一群人浩浩蕩蕩前往冷香居。

  芳洲駕輕就熟安排人歸置東西,秋萱姐妹把秋蘅圍在中間,問著她在相府的事。

  「六妹妹,你真勇敢啊,要是換了我,只會嚇得哭鼻子。」秋瑩像是才認識秋蘅,拉著她左看右看。

  秋芸好奇問:「六妹,成爲縣主會有俸祿吧?」

  「當然了。」秋芙心情飛揚,莫名高興,「就像祖父一樣,每年都有爵俸。」

  「真好啊。」秋芸喃喃。

  千松堂中冷清下來,老夫人才想起昨日她數落秋蘅自作主張去相府是白費功夫,秋蘅說的話。

  那丫頭慢條斯理說:「也不是白費功夫,相府不是完了嘛。」

  原來這個「不是白費功夫」是實打實的,竟然到今日受封了縣主才說,怎麽這麽沉得住氣的?

  老夫人感慨萬千時,永清伯出門炫耀,遭遇迎頭一擊。

  「令孫女封了縣主?恭喜恭喜。伯爺啊,咳,我聽說——」

  「聽說什麽?」永清伯見對方神色不對,有些莫名。

  「咳咳,聽說啊,今上本來想要獎賞貴府爵位再傳一世,結果呢——」

  「結果?」

  「令孫女請今上獎賞她自己……」

  永清伯如遭雷擊,呆呆望著對方開開合合的嘴。

  這麽一張嘴,怎麽能說出這麽難聽的話?

  騙他的吧?一定是騙他的!

  永清伯失魂落魄回到伯府,嘶聲道:「把六姑娘叫來!」

  很快去傳話的婢女回來稟報:「老伯爺,六姑娘去老夫人那裡了。」

  永清伯咬了咬牙,拔腿就往千松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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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撕破臉

  快到用晚飯的時候了,老夫人爲秋蘅高興,特意吩咐廚房多做幾道好菜,把在家的孫輩們都喊了來。

  屋外天寒地凍,屋內暖意融融,一邊坐著秋楓、秋松兩個孫兒,一邊坐著秋萱、秋芸、秋芙、秋瑩、秋蘅五個孫女。

  老夫人許久沒有這麽輕鬆了,看一眼完全瞧不出得意神色的秋蘅,笑道:「蘅兒以後是有封號誥命的了,做什麽都有了底氣。你們也要以蘅兒爲榜樣,自強自立。」

  秋萱幾人紛紛應是。

  秋松好奇問:「六姐,縣主也是爵位嗎?」

  「也是。」

  「那每年都會發錢?」

  秋蘅點頭:「會有歲祿。」

  「那你和祖父誰的歲祿高啊?」

  「這個——」秋蘅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畢竟在見到靖平帝之前從沒想過還能混個縣主當當。

  老夫人擰眉:「松兒,你小小年紀好奇這個幹什麽?」

  秋松一臉羨慕:「就是想知道六姐多有錢。」

  「好好讀書,走上仕途,你也會很有錢。」老夫人趁機鼓勵孫兒,「比如那奸相,年俸可達萬貫,公侯可比不上……」

  「哇!」秋松震驚張大嘴巴,扭臉握住秋楓的手,「二哥,你可要好好讀書啊,我才從書上看到的,苟富貴,無相忘!」

  他自己是指望不上了,秋楓讀書好,看來以後不能再欺負二哥了。

  這麽想著,秋松悄悄瞄秋蘅一眼。

  其實自從見到了六姐的本事,他好久沒欺負二哥了,不敢咧。

  老夫人聽得臉色發黑。

  這個混小子,身爲長房嫡孫,只知道玩!

  秋楓震驚喃喃:「奸相俸祿那麽高,竟還收受北齊賄賂,實在是罪不容誅……」

  母親早逝,父親酗酒,這樣的成長環境下,秋楓是懦弱的,也是早慧的。這個馬上要十二歲的少年在這如置春日的屋子裡,深刻意識到了令奸相伏法是怎樣的功績。

  六姐真了不起啊。

  小少年看著秋蘅,真心實意想。

  永清伯就是在這樣其樂融融的氣氛中闖進來的。

  他雙目充血,猶如一頭隨時要發狂的野獸。明明每個人都知道他是一家之主,可就是不約而同生出了「闖」這種感覺。

  緊張,不適……種種情緒迅速籠罩秋萱等人心頭。

  老夫人皺眉:「伯爺不是出去喝酒了?」

  喝多了跑她這裡來耍酒瘋?

  永清伯對老夫人的話充耳不聞,直直盯著秋蘅,一開口酒氣噴出:「秋蘅!」

  「祖父。」

  永清伯可不會被眼前少女這副乖巧模樣蒙蔽了,冷冷道:「隨我出去說。」

  老夫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有什麽話就在這裡說。」

  老東西明顯喝多了,想借著酒勁兒幹什麽?

  永清伯看都不看老夫人一眼,盯著秋蘅的眼神能冒火:「隨我出去!」

  「祖父有話就在這裡說吧。」秋蘅淡淡道。

  瞧著永清伯這副天塌了的樣子,秋蘅大概猜到了原因:看來是聽說靖平帝本來的打算了。

  消息似乎傳得過於快了些……

  秋蘅心念急轉,面上仍雲淡風輕。

  「好。」永清伯掃孫輩們一眼,最後定定看著秋蘅,「六丫頭,今上是不是本來想獎賞永清伯府爵位再傳一世?」

  這話一出,衆人表情各異,視線全都落在秋蘅面上。

  「今上確實問了永清伯府爵位是不是就到祖父爲止。」

  永清伯愣了一下。

  他雖這麽問,卻沒想過秋蘅會如此痛快承認。

  得到肯定的答案,永清伯目光兇狠,似要擇人而噬,咬著牙一字字問:「那爲何最後成了冊封你爲縣主?」

  被如此盯著的少女嫣然一笑,神態自若:「我和今上提的呀。」

  「你憑什麽這麽提?」永清伯伸手指著秋蘅,恨不能上手撕了她,「你知不知道爵位對伯府多麽重要?你知不知道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秋蘅平靜對上永清伯通紅的眼,微微揚起了下巴:「這些我倒是知道。不過——」

  她頓了頓,格外理直氣壯:「這是今上給我的獎賞。今上問我想要什麽,我想要獎勵自己有錯嗎?祖父爲何這麽生氣?」

  「自私!不孝!混賬!」永清伯一聲比一聲高,不知是破音還是如何,聽著竟有些哽咽了,「你就不爲伯府想想嗎?啊?就不爲伯府想想?」

  「祖父,您還是消消氣,要是您對今上賞賜不滿的消息傳出去,多不好。」

  秋蘅不緊不慢倒了一杯茶,遞過去:「您再生氣,也要爲伯府想想啊。」

  曾經的裝乖賣巧,是不得不在這伯府謀一處立足地。而今縣主封號到手,有的人就沒必要太慣著了,比如永清伯。

  「你——」永清伯滯了滯,劈手接過茶杯,任由茶水濺出來。

  他很想連茶水帶杯子一起砸到秋蘅臉上,可畢竟沒喝醉,理智勉強還在。

  這賤丫頭說得對,他再不滿也不能傳到今上耳裡去。

  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永清伯環視一衆孫輩,長歎一聲:「六丫頭,你就算不顧我這個祖父的心情,就不爲這些兄弟姐妹考慮一下?」

  「兄弟姐妹?」秋蘅瞥一眼秋松,「祖父是指三弟麽?」

  爵位傳承無望,損失最大的就是大房一家。

  觸到少女涼涼眼神,秋松一下子彈起來,聲音賊大:「六姐做得對!」

  糟糕,六姐爲什麽那樣看他?

  不怕不怕,現在是寒冬臘月,沒有蛇——沒有蛇六姐也很可怕啊!

  小胖子快哭了,暗戳戳埋怨永清伯:祖父好端端提兄弟姐妹幹什麽。

  永清伯氣個倒仰,狠狠瞪老夫人一眼:「你護著這個丫頭,那個丫頭,真有好事了,哪個記著爲這個家著想了?松兒不是你最疼的孫兒麽——」

  怎麽還有我?

  秋松一個激靈,忙打斷永清伯的話:「祖父,祖母說了,書讀得好當大官,俸祿比您高多了,孫兒可以好好讀書!」

  永清伯捂著心口晃了晃,差點背過氣去,一時間看到的一張張臉都有些模糊了。

  老夫人這才開口:「伯爺喝多了,就回去好好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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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雪落

  永清伯火氣沒撒出來,還見到了孫女自私惡劣的真面目,大受打擊之下胸口發悶,胃裡翻騰,一張嘴吐了出來。

  孫輩們不敢捂嘴,屏氣愣愣看著毫無體面的祖父。

  老夫人厲聲道:「扶老伯爺回房!」

  兩個健壯僕婦進來把永清伯帶走,地上狼藉由婢女忍著噁心清理。

  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老夫人黑著臉讓孫子孫女們散了,只留下秋蘅去了裡屋。

  「祖母。」

  老夫人看了秋蘅一會兒,歎口氣:「你祖父那些話,聽聽就算了,你不必有負擔。」

  秋蘅眸光微閃。

  府上都知道老夫人偏疼秋松,今日永清伯這麽一鬧,還以爲老夫人會埋怨她。

  當然她不怕被埋怨,只是有些意外老夫人的態度。

  「阿蘅啊。」老夫人目光複雜,看著眼前少女。

  過了這個年也不過十六歲,怎麽這麽有想法呢?

  「祖母沒想到,這個縣主之位是你向今上要來的。你就不怕今上生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子賞賜還能挑揀的?

  「今上看起來是真心要賞我,我才敢提要求。」

  老夫人仍覺不可思議:「你是怎麽想到自己呢?」

  秋蘅微微偏頭:「不該想到自己麽?」

  「不是不該……」

  正常女子聽到今上要獎賞家族爵位傳下去,已是高興瘋了,哪會想到其他。

  哦,這丫頭不正常,是鄉下長大的。

  老夫人心中感慨萬千,擺擺手:「回去歇著吧。」

  「孫女告退。」秋蘅福了福,走了幾步回頭,「祖母也生我的氣麽?」

  她可以不問的,可與老夫人相處這麽久,便有了期待。

  老夫人沉默半晌,歎道:「要是你放棄了伯府再傳承三世而只顧自己,祖母確實會生氣。但現在麽——」

  老太太視線投向窗子。

  窗子糊了紗,模模糊糊,就好像永清伯府一些人對襲爵的念想。

  「傳一世又如何呢?不過就是到你大伯爲止,到時候又是不甘心,不死心,徒勞掙紮。」

  最可怕的是把人變成鬼,親人不似親人。

  丈夫如此,長子能看出來也是如此,她受夠了。

  「大夏官員俸祿豐厚,沒了傳承爵位的奢念,專心在讀書上,說不定更有出路。」老夫人笑笑,「去吧。」

  「孫女告退。」秋蘅腳步輕鬆走了。

  秋萱沒有回房,去了二太太蘭氏那裡。

  「萱兒用過晚飯了嗎?」看著明年就出閣的女兒,蘭氏怎麽都看不夠。

  「在祖母那裡吃了一半,祖父來了……」秋萱講了千松堂中發生的事。

  蘭氏聽得嘴角翹起:「難怪你祖父這麽生氣。」

  「娘——」秋萱挽著蘭氏胳膊,「我到現在還覺得震撼。要是我面對今上,聽今上說要獎賞家裡,早就喜出望外,哪會想到其他……」

  根本到不了在自己和家族之間選擇這一步。

  蘭氏撫了撫女兒的髮:「萱兒,你馬上要出閣了,以後會爲人妻,爲人母。但你永遠是娘的女兒,娘有私心,希望你以後能像你六妹那樣,在不傷害旁人的情況下,多爲自己想一想。」

  六姑娘一定被她的養父母養得很好。

  秋萱輕輕點頭:「娘,我知道了。」

  秋芙在回去的路上,提醒秋芸和秋瑩:「今日這事不要和父親、母親說。」

  讓他們知道了,定會怨上六妹。

  秋芸遲疑道:「我們不說,三弟恐怕也會說的。」

  「反正我們別說。」秋芙心知管不了秋松,不由洩氣。

  姐妹三人分開後,秋芸想了又想,悄悄去了大太太趙氏那裡。

  父親、母親早晚會知道的,那不如她先告訴嫡母,也好爭取一些嫡母的好感。

  大姐在宮中,與嫡母關係冷淡,四妹和嫡母鬧僵了。當母親的,總需要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

  「見過母親。」

  趙氏淡淡問:「不是請過安了,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本來就心情糟,看到庶女就更影響心情了。

  「剛剛在祖母那裡用飯,祖父過去了……」

  聽秋芸說完,趙氏臉色鐵青,勉強維持著冷靜賞了秋芸一件首飾讓她退下,打發人去請秋大老爺。

  秋大老爺過來後就問:「什麽事啊?莫非父親、母親又打起來了?」

  他真沒想到,他都能當祖父的年紀了,雙親開始打架了,動手的那種。

  「不應該啊。今日蘅兒受封縣主,父親、母親心情應該都不錯。」

  趙氏冷笑:「還蘅兒呢!我可聽說,今上本來要獎賞咱們伯府爵位多傳一世,結果秋蘅不樂意,要今上賞她自己,這才封了她爲縣主。」

  秋大老爺臉色驟變:「當真?」

  「老伯爺爲此專門去了千松堂,秋蘅親口承認的……」趙氏把秋芸說的道來。

  「這個秋蘅,她怎麽敢!」秋大老爺氣得在屋中打轉。

  趙氏心中嘔血,語氣也差:「先前秋蘅有出息,老爺總說受益的最終還是咱們大房,結果呢?」

  「這時候就不要說這種風涼話了!」秋大老爺怒道。

  「那老爺能如何?去打秋蘅一頓嗎?她現在可是縣主了,真要計較起來,咱們見了她都該行禮。」

  秋大老爺往椅子上一坐,氣得捶了一下胸口。

  不管永清伯府衆人是何心情,隨著秋蘅受封縣主的消息傳開,邀請她小聚的帖子如雪花紛紛而來。

  秋蘅第一個要去的就是康郡王府。

  因爲與康郡王妃的義女關係,出於禮節,老夫人第一時間打發人去康郡王府送了信兒。

  出門這日,下雪了。

  雪花如絮,漫天揚灑,落到地上漸漸堆積,如鋪了無邊無際的銀毯。

  「祖母,康郡王府我自己去吧,下雪天路滑。」

  「你祖母還沒老得動不了。」老夫人白秋蘅一眼,大步走向停在二門處的馬車。

  秋蘅無奈搖搖頭,忙跟上去扶著老太太。

  康郡王府中,馮采月姐妹也隨母親長春侯夫人過來了,一聽秋蘅到了全都跑了出去。

  長春侯夫人哭笑不得:「采星就罷了,采月挺穩重的性子,不知道怎麽就跳脫了。」

  康郡王妃笑笑。

  她可太知道了,她這個義女,但凡年紀小點的沾上就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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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6 01:55:40
第183章 頭疾

  秋蘅扶著老夫人往內走,就見嘉宜縣主和馮采月姐妹快步迎來。

  世子淩雲落在最後,眼裡噙著淺淺笑意。

  「老夫人。」三人到了近前向老夫人問好,然後就把秋蘅圍住了。

  「阿蘅——不對,應該叫隨雲縣主了。」馮采星俏皮眨眨眼,「是不是要行個禮才對?」

  馮采月也忍不住仔細打量秋蘅:「阿蘅,你怎麽這麽厲害啊!」

  嘉宜縣主的開心就簡單多了:「最近我研究出了新香,正想請你來呢。」

  說話間進了屋中,康郡王妃與長春侯夫人招呼老夫人落座。

  「義母。」一見康郡王妃,秋蘅語氣輕快喊了一聲,「好久沒來看您了。」

  一旁長春侯夫人不由看了康郡王妃一眼,目露疑惑。

  姐姐一提秋六姑娘就是便宜義女,現在瞧著關係還挺好。

  康郡王妃默了默,露出溫和笑容:「是有些日子沒看見阿蘅了,該常來的。」

  這才秋獵回來多久,就幹出這麽驚天動地的事來。

  與少年人聽了秋蘅夜探奸相書房的事蹟後好奇欽佩不同,康郡王妃只覺頭疼。

  一個小姑娘,怎麽這麽能攪風攪雨呢,稍微安分點不行嗎?

  是,受封縣主會讓無數人羨慕,也爲家族增光添彩,可郡王府不缺這些,只求別被這丫頭的能折騰帶累了。

  秋蘅揚唇:「那我以後常來看義母。」

  康郡王妃輕輕抽了一下嘴角,轉移話題:「看你們幾個都坐不住了,先去玩吧,等會兒回來吃飯。」

  秋蘅被擁在中間出去了。

  「阿蘅,咱們去園子裡的暖閣吧,窗外就是成片的臘梅,開得正好。」嘉宜縣主提議道。

  秋蘅自是沒意見。

  走了一會兒,馮采星回頭,問不緊不慢走在後邊的淩雲:「表哥,你和我們一起嗎?」

  「我去園中賞花。」

  嘉宜縣主直接戳破兄長的心思:「阿蘅好久沒來,大哥想和阿蘅說說話就來暖閣。這麽冷的天去賞花,凍病了怎麽辦?」

  馮采星噗嗤一笑。

  淩雲神色自若走近:「確實想和阿蘅聊一聊。」

  幾人進了暖閣,閣中溫暖如春,窗外臘梅怒放,幽幽香氣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襲來。

  馮采月輕嗅一口:「在這裡都不用焚香了。」

  馮采星對花啊香啊沒什麽興趣,拉著秋蘅問:「阿蘅,你當真一個人潛入了奸相書齋啊,不怕被發現嗎?」

  秋蘅應付著馮采星的好奇心,忽聽淩雲問:「薛寒找你幫忙的?」

  秋蘅對這個問題已經有經驗了,熟練點頭:「嗯。」

  淩雲皺了皺眉。

  秋獵時少年越衆而出,在今上面上表明心意替阿蘅解圍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爲何又如此放心置阿蘅於危險之中?

  是人心難測,還是另有隱情?

  尖銳疼痛傳來,淩雲聽到嘉宜縣主的驚呼:「大哥,你又頭疼了?」

  淩雲眼神恢復清明,因驟然來襲的疼痛,臉色蒼白如雪。

  秋蘅收起輕鬆笑容,擔憂望著淩雲:「淩大哥頭疼的舊疾犯了?」

  之前淩雲去南邊靜養,就是因爲頭疾,才有了與秋蘅的結識。

  「沒事——」

  嘉宜縣主卻道:「其實秋獵的時候大哥就犯了,那次還很嚴重。」

  「嘉宜,不要亂說。」淩雲嚴肅道。

  嘉宜縣主怔了怔。

  兄長鮮少這般重的語氣,是怕阿蘅擔心?

  秋蘅確實很擔心:「秋獵時就犯了?有沒有請大夫?」

  淩雲顯然不願多聊這個話題:「沒有你們想得那麽嚴重,就是偶爾睡不好時頭疼了幾次。我身體如何心中有數,你們不要讓母妃知道了擔心。」

  嘉宜抿了抿唇,沒了玩樂的心情,悶聲道:「知道了。」

  「姨母那裡也不要多話。」

  馮采月和馮采星對視一眼,忍著擔憂點點頭。

  「淩大哥,先前我祖父夜不能寐,也頭疼得厲害,用了我製的安神香緩解許多,等回去我讓人送些來你試試?」

  「好。」淩雲一口答應,面露歉然,「掃了你們的興致。」

  「表哥這是什麽話。」馮采星白淩雲一眼,又問,「那過兩日你還去湯泉嗎?」

  淩雲笑道:「不影響。」

  嘉宜縣主便對秋蘅解釋:「過兩日我們隨母妃去西郊湯泉小住,正要給你送帖子,就收到了貴府老夫人的信兒。」

  「西郊湯泉?」秋蘅想到了前些日子薛寒帶她去的地方。

  馮采星接話:「不遠,出了西城門不久進山就到了。那裡的泉水常年溫熱,特別適合冬日去玩,阿蘅一起去吧。」

  秋蘅沒有立刻應下。

  這個時間過去,就要與這麽多人一起過十五了,她發作起來有溫泉水雖沒那麽受罪,卻不方便。

  「去吧去吧,這到處天寒地凍,湖水都結冰了,去那裡泡個湯泉多舒服。」

  馮采星這麽一勸,倒是提醒了秋蘅,京城的隆冬湖面會結冰!

  她在後世的都城林州,每次發作時並不會遇到這個問題。

  想想她砸開結冰的湖面跳進去,發作還沒過去呢又結冰了,連她都凍上的情景,秋蘅就知道這個湯泉是要考慮一下了。

  「是……一起泡?」

  「阿衡你是害羞啊?」馮采星莞爾一笑,「有大池子可以一起,也有單人的……」

  「那我也去玩玩。」

  回到康郡王妃那裡用飯的時候,康郡王妃也提起來:「阿蘅,嘉宜她們和你說了去湯泉的事了吧?」

  秋蘅點頭。

  康郡王妃客氣邀請老夫人:「老夫人一起去鬆快鬆快?」

  老夫人心知是客套話,笑著拒絕:「我一把老骨頭就不去湊熱鬧了,坐車時間一久都嫌顛。就是蘅兒這丫頭性子跳脫,怕給郡王妃添麻煩。」

  郡王妃心道老太太倒是挺瞭解自己孫女,面上卻一點不露:「老夫人過謙了,阿蘅行事挺有分寸的。」

  一頓飯賓主盡歡,回去的路上老夫人心情有些沉重:「我原以爲怎麽也要過了這個年,沒想到你又要出門了。阿蘅啊,這次你得向祖母保證,可不能再惹出事了啊。」

  「不會的,我——」

  秋蘅剛開口,馬車突然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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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6 01:56:00
第184章 同淋雪

  老夫人一激靈,眼皮子猛跳:「出什麽事了?」

  「老夫人,是薛大人。」

  秋蘅一聽便要去掀車窗簾,被老夫人按住手並推遠了些。

  薛寒等在車外,就見車窗簾掀起,露出老夫人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老夫人。」薛寒客氣問好。

  老夫人淡淡問:「薛大人有事嗎?」

  薛寒眼底閃過錯愕。

  老夫人對他的態度有些奇怪……

  沒時間多想,薛寒笑道:「晚輩以爲車中坐的是六姑娘,就想和她打個招呼。」

  「哦,六丫頭啊,她在家裡呢。」老夫人闆著臉道。

  薛寒視線默默從車視窗露出的那抹茜紅移開,衝老夫人拱手:「打擾老夫人了。」

  老夫人微微點頭,車窗簾落下來。

  薛寒站在一旁,目送馬車緩緩駛動向前,陷入了沉思:發生什麽事了嗎,老夫人不讓他見阿蘅,一副想打他的樣子。

  這般猜測著,薛寒想見秋蘅的心思更迫切了。

  車廂中,秋蘅想探頭看,被老夫人拍了一下:「你給我坐好了。」

  秋蘅坐直,笑吟吟問:「祖母爲何騙薛寒啊?」

  老夫人閉眼,深吸氣,再睜開:「那能叫騙嗎?那是讓他好好反思一下。」

  見孫女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老夫人更來氣:「薛寒要是特別在意你,就不會讓你去盯著奸相。他這麽做,就說明在他心裡立功比你重要。」

  「他是職責所在。」秋蘅默默對薛寒說了聲抱歉。

  這口鍋只能讓他背了。

  「他盡職沒錯,但不該把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扯進來,尤其還口口聲聲說心悅你的情況下。」老夫人伸手點了點秋蘅額頭,恨鐵不成鋼,「你腦子清醒點兒,別瞧著他長得好,前程好,就全心全意撲他身上,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知道了,那以後我就把他當普通朋友。」

  老夫人一滯,但見孫女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又覺得不行:「咳,也不必急著做決定。」

  「祖母的意思是?」

  「再觀察觀察。但得讓他知道,他那麽做不厚道。咱們要是毫無反應,他下次說不定更過分。」

  「祖母睿智。」

  老夫人滿意了,回到先前的話題:「你保證去湯泉別再惹事。」

  「祖母放心,絕對不會惹事的。」秋蘅信心十足。

  近期最重要的事順利完成,下一步還沒開始,只是去泡泡湯泉而已。

  永清伯府到了。

  秋蘅攙扶著老夫人來到千松堂門口:「祖母,我回冷香居了。」

  「去吧。」

  離開千松堂,秋蘅直接出了伯府,沒走多久就看到了薛寒。

  雪未停,少年沒有撐傘,任由雪落在衣袍上。

  同樣沒撐傘的少女跑過來:「你就在這乾等著啊,要是我沒來呢?」

  薛寒輕笑:「我看到你在車裡了。知道我找你有事,肯定會出來的。」

  「什麽事?」

  「去茶樓說吧。」

  秋蘅微微抬頭,呼出白氣:「薛寒,你冷嗎?」

  薛寒如實道:「我不冷。」

  「我也不冷。」秋蘅彎唇,「這雪雖一直下,但並不大,我們去青蓮湖邊走走吧。」   
  也好看一看,寒冬臘月的青蓮湖是什麽樣的。

  薛寒有些遲疑:「一直淋雪,著涼了怎麽辦?」

  「你要怕著涼,那就去茶樓吧。」

  少年無奈歎氣:「阿蘅,我說你。」

  秋蘅反應過來,不由莞爾:「我不會著涼,那走吧。」

  薛寒還在原處,望著少女單薄的背影,如突然飛來一隻蜂子,在他心尖輕輕勾了一下。

  不是劇烈的疼,卻直達心底。

  要經歷多少難,阿蘅才會這樣反應。她好像完全忘了世人眼中女子是要被照顧的。

  「薛寒?」秋蘅走了幾步,見他未動,疑惑喊了一聲。

  薛寒快步跟上:「來了。」

  二人先是走著,漸漸加快腳步,最後跑起來。

  青蓮湖畔空無一人,殘荷沉寂,湖面平滑如鏡。

  秋蘅望了一眼,歎氣:「果然要結冰了。」

  「下雪了,要是持續兩日就會結冰——」薛寒一頓,看著秋蘅的神情嚴肅起來,「阿蘅,你不會還想著跳青蓮湖吧?」

  「沒有啊,也不一定會發作……」

  「這個十五,你的怪疾定會發作。」少年語氣篤定,對上那雙明眸,一字字道,「方元志死了。」

  秋蘅心頭一震。

  原來,薛寒已經洞悉了這個秘密。

  「去西郊湯泉吧,我登門去和老夫人說——」薛寒想想剛剛街上老夫人的反應,覺得這條路可能有點難,「老夫人好像對我有些不滿。」

  「嗯……祖母覺得你安排我盯著奸相,說明你對我的利用大於喜歡。」

  不算秋獵那次,其實到現在薛寒也沒親口說過心悅她。別說真相不是那樣,就算是薛寒拜託她盯著奸相,她也不覺得有什麽。

  事實上,她本來就不知道自己在薛寒心中有幾分重。將來若與薛全對立,薛寒如何選擇仍是未知。

  薛寒聽了秋蘅所言呆了呆,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當時商議時他就說哪裡好像不對勁,原來是這裡!

  秋蘅被他的反應逗笑:「過兩日我是要去西郊湯泉,今日去康郡王府約好了。」

  「到時方便嗎?」

  「問過了,有一人泡的池子。」

  薛寒鬆口氣:「那就好。」

  本來對約阿蘅出門還有幾分信心,現在沒有了……

  「薛寒,你就是說去湯泉的事嗎?」

  薛寒沉默了一下。

  細雪在二人間無聲飛舞,潔白輕盈。

  少年問出盤旋在心頭多日的疑惑:「阿蘅,你爲何要對付方元志、袁成海他們?」

  秋蘅抬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

  雪很冷,少女白皙的手也很冷,可那雪還是一點點在掌心融化了。

  「薛寒,還記得我拜託你尋找一位道長嗎?」

  「記得,長清道長。」

  「我會的很多東西都是他教的,也是他讓我除掉方元志這些奸佞。」秋蘅衝神情凝重的少年微微一笑,「所以我想找到他,問問他我做得怎麽樣。」

  「那你的怪疾——」

  「我不知道。」秋蘅想了想,只能這樣回答薛寒,「可能他們本不會這麽死,是我逆天改命的代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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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6 01:56:19
第185章 共白頭

  逆天改命的代價?

  薛寒心頭一震,看著語氣輕鬆說出這話的少女,突然生出一股怒氣。

  「他爲何不自己來?」

  卻要阿蘅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背負這些。

  秋蘅深深歎息:「他太老了。」

  時間長河滾滾向前,任是多麽驚才絕豔的人物都回不到過去,空留無數遺憾。

  除了她。

  上天給了她逆流而上的機緣,卻又要懲罰她做出的改變。不得不說,上天也挺矛盾的。

  「等過了十五,我和你一起去找。」

  「好。」

  雪好像大一些了,紛紛揚揚,圍繞著二人。

  「阿蘅,下一個是誰?」

  「暫時不能告訴你。」秋蘅俏皮偏頭,心中卻苦笑。

  薛寒沒再追問,目光投向湖面。

  雪落沒有聲音,湖水也凝滯了。短暫的安靜後,秋蘅問:「相府大太太、蘇嬤嬤她們如何了?」

  「楊夫人受刺激神智有些失常,碰壁死在了方三公子靈前,蘇嬤嬤被香沙河畔一家青樓買了去。」

  知道了蘇嬤嬤下場,秋蘅沒再問了。

  薛寒反而好奇:「我還以爲,你會問方姑娘情況。」

  相府上下加起來數百口,具體到個人去處不可能全記在腦子裡,薛寒留意到的是秋蘅打交道多的。

  「當初與蘇嬤嬤起過衝突,就好奇問問。至於方姑娘,沒什麽想問的。」

  蘇嬤嬤害得芳洲家破人亡,問清楚她的下場是給芳洲一個交代。而方蕊享了家族的福,受了家族的害,下場如何她並不感興趣。

  天之驕女零落成泥,終歸不是什麽讓人覺得愉快的事。

  「阿蘅。」

  「嗯?」

  少女眸如秋水,靜靜看來。

  薛寒突然忘了說什麽,尷尬間抬手拂去落在她頭髮上的雪,更多的雪綿綿落下,掃也掃不盡。

  秋蘅捂住被弄亂的髮髻:「薛寒!」

  好好的抽什麽風,把她的頭當地掃嗎?

  不知怎的,秋蘅就想起被眼前的人夾在腋下狂奔的事了。

  哦,也是在青蓮湖。

  薛寒默默收回手,瞄一眼頭髮亂蓬蓬的少女,更尷尬了。

  「抱歉,就是見你頭髮上落了雪——」

  「你頭髮上也有啊。」秋蘅抬手,「把頭低一些。」

  薛寒微微低頭。

  他似乎又長高了些,哪怕秋蘅身量放在女子中算高挑的,也不得不微微踮腳,報復般拂落他頭髮上的雪。

  雪被掃落,又有新雪落下。

  秋蘅慢慢停了動作,看著泥塑般動也不動的少年,忽然笑了:「薛寒,我們這樣,就像一起變老了。」

  她冰涼的手陡然被握住,整個人跌入薛寒懷中。

  「薛寒——」

  少年低下頭,唇落下來,先是額頭,再是她的唇。

  秋蘅錯愕睜大眼睛,比發作時灼痛襲來還無助。

  她被他攬著向他貼近,能聽到如雷心跳,不知是她的,還是他的。

  而很快這些雜亂的念頭就沒有了,那比雪花還輕盈的吻驟然加深,讓她忘了思考其他,甚至忘了呼吸。

  她只能雙手環著他的腰,閉上眼睛。

  「阿蘅。」少年灼熱的氣息吹拂在耳邊。

  秋蘅睜開眼,看到他眸光晦澀,呼吸淩亂,竭力克制著自己。

  在後世的那十年,秋蘅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可見多了慘事,於男女之事上多少明白一些。

  她隱隱意識到他的渴求,對他將要做什麽,竟有些好奇。

  薛寒卻把她輕輕推開,認真道:「阿蘅,我們要共白首。」

  秋蘅心頭微微一動。

  他說要共白首,而沒說會共白首,就這麽沒信心嗎?

  也是,確實有些難。

  想想上一次發作的劇烈,秋蘅其實也沒信心。

  熱烈的心漸漸冷卻,只剩難過。

  真討厭,遇見薛寒這塊絆腳石,不但礙她的事,還擾亂她的心……

  「阿蘅?」

  秋蘅回神,踮腳,抬頭,輕輕親了一下薛寒臉頰。

  薛寒的臉騰地燒起來,眼神亮如寒星。

  心潮澎湃的少年聽心上人輕聲許諾:「好,我們要共白首。」

  雪仍然沒有停的意思,天已漸晚。

  「回家了。」

  「我送你。」

  這一次秋蘅沒有拒絕。

  二人並肩走著,雪色斗篷與墨色斗篷時而相碰,就如它們悄悄靠近的主人。

  秋蘅忽然回頭,看到淺淺積雪留下了兩串長長的腳印,是他們一同走過的痕跡。

  「薛寒,你喜歡下雪嗎?」

  「以前不喜歡。」薛寒坦然道,「小時候天越冷,家裡越難過。以後……喜歡了。」

  以後每一次落雪,他想起的都是這場雪,怎麽會不喜歡。

  「我喜歡下雪。」秋蘅腳步輕盈,望著薛寒笑,「以後更喜歡。」

  永清伯府快要到了。

  秋蘅摸了摸亂了的髮,在薛寒心虛的目光下拉起帽兜遮好:「走啦。」

  不用再翻牆,秋蘅被門人熱情迎進去,回了冷香居。

  芳洲迎上來,伸手接過秋蘅脫下的斗篷:「姑娘在外邊待了很久嗎,怎麽這麽多雪——咦,姑娘你頭髮怎麽這麽亂?」

  「亂麽?」秋蘅面不改色,「被帽兜壓的吧,我看看。」

  她走到梳妝鏡前坐下,看的不是鏡中人的髮,而是唇。

  芳洲湊過來:「姑娘,你臉好紅,不會是發熱了吧?」

  「頭髮真的好亂。芳洲,幫我梳個頭吧。」秋蘅不著痕跡轉移話題。

  「好。」芳洲拿起梳子,不由皺眉,「頭髮都濕了,姑娘還是先沐浴吧,免得著涼。」

  坐進熱氣騰騰的浴桶,身上的熱替代了臉上的熱,秋蘅整個人放鬆下來。

  「芳洲,我今日見到薛寒了,問了他蘇嬤嬤的下場。」

  芳洲拿著水瓢的手頓住:「她怎麽樣?」

  「被一家青樓買去了。」

  芳洲撇撇嘴:「便宜她了,還能在那些小姐面前擺威風。」

  青樓會買蘇嬤嬤這樣高門大戶的嬤嬤,一般是用來教導女妓禮儀,開拓其眼界。

  「她這個年紀落到青樓妓館,不會有善終的。」秋蘅目光輕柔看著芳洲,「不要再因爲蘇嬤嬤不開心了,等明日積雪厚了我們堆雪人。」

  芳洲笑著點頭:「好呀。」

  夜裡雪卻停了,轉日出了太陽,連前一日的雪都開始融化,雪人沒有堆成。

  再過一日,秋蘅一早去了康郡王府,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西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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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7 00:21:10
第186章 湯泉

  秋蘅與嘉宜縣主同乘一車,問起淩雲:「淩大哥怎麽樣,頭疼又犯過嗎?」

  「我問過大哥,說用了你讓人送來的香,睡得挺好。」

  「那就好。」秋蘅這麽說,還是擔心,「在隨雲的時候,沒見淩大哥犯過。淩大哥去南邊前頭疾很嚴重嗎?」

  嘉宜縣主微微搖頭:「大哥雖自幼體弱,卻沒頭疾的毛病,是十五歲時突然頭疼的。太醫說京城乾燥,這才去了南邊調養。」

  「那淩大哥還會去南邊嗎?」

  「大哥說他的身體他有數,現在還不用去。」嘉宜縣主神色悵然,「可能就是大哥處處都好,身體才不好,要是大哥醜一點就好了。」

  秋蘅勉強笑笑,心頭籠上淡淡陰霾。

  淩大哥這般年輕卻患頭疾,實在讓人憂心。

  「阿蘅,你怎麽會製效果那麽好的安神香?」

  「教我製香佩的道長教我的。」

  「可惜那次沒找到,還遇到了細作。」嘉宜縣主扼腕,眼一亮,「阿蘅,我們繼續去找吧,那位道長這麽有本事,定不會默默無聞。」

  「也許道長沒來京城這邊,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秋蘅婉拒了嘉宜縣主的提議。

  道觀大多建在山上,嘉宜縣主千金之軀,還是算了。

  湯泉到了。

  福王妃也帶著女兒容寧郡主來小住,聽說康郡王妃與長春侯夫人來了,還帶了秋蘅,當即就請兩家過來共用午膳。

  接到信兒時,長春侯夫人對康郡王妃感歎:「福王妃比以往熱絡許多。」

  換作以前,都是她們主動去拜訪。

  康郡王妃再不待見秋蘅也不得不承認:「阿蘅救了容寧郡主,自是不一樣。」

  不管是長存感激還是覺得已經還清了恩情,面上都要做足了,免得被人說閑話。

  長春侯夫人一笑:「我這是沾上姐姐義女的光了。」

  康郡王妃卻沒玩笑的心情:「多這麽個義女,不知多出多少事。她安安分分的,我就謝天謝地了。」

  她一雙兒女皆是人中龍鳳,並不稀罕別人家的,拗不過兒子的請求罷了。

  等與福王妃見面,雙方一陣寒暄,福王妃含笑看著秋蘅:「秋六姑娘總是令人刮目相看。」

  「王妃謬贊了。」

  「看看,平時大方穩重,關鍵時候還能力挽狂瀾,郡王妃真是好福氣。」

  康郡王妃笑笑:「王妃莫要把她誇驕傲了。」

  年輕人坐了一桌,容寧郡主好奇問起秋蘅在相府的事。

  馮采星笑道:「阿蘅,不如你雇個說書的吧,以後肯定還有很多人問起。」

  容寧郡主彎唇:「你們不知道嗎,茶樓酒肆的說書先生已經在說阿蘅的故事了。」

  馮采星震驚:「天冷沒出門,外頭竟這麽熱鬧了?那郡主還拉著阿蘅問個不停。」

  容寧郡主搖搖頭:「說書先生說阿蘅長了翅膀會飛,能信一個字嗎?」

  「我瞧瞧阿蘅的翅膀藏在哪兒。」馮采星拉著秋蘅,笑出了眼淚。

  說說笑笑一頓飯散了,幾人去看湯泉。

  「阿蘅你瞧,那就是一人用的湯泉。」嘉宜縣主指給秋蘅看。

  秋蘅望過去,說是湯泉,卻與薛寒那日帶她去看的露天水潭不同,而是一座木屋。

  「還挺方便的。」

  「外頭也會有人守著,阿蘅你放心用就是。」

  馮采月則提醒:「不要泡太久,久了會頭暈。」

  秋蘅一一點頭。

  城中,胡四向薛寒稟報:「大人,秋六姑娘出城去了。」

  「不是讓你撤了盯梢的人。」

  胡四趕緊解釋:「早就撤了,卑職碰巧看到,就來和大人說一聲。」

  見薛寒沒反應,胡四嘿嘿一笑:「好像是去西郊湯泉。明日休沐,大人不去嗎?」

  「你想去?」

  「我不想。」胡四嘴硬否認。

  他就是想吃點心了,想想當初拒絕紅豆糕,就後悔。

  「既然你想去,等明日忙完一起去。」薛寒一錘定音。

  胡四:?

  許是換了地方,一夜裡秋蘅睡得並不安穩,一個夢接一個夢,到最後猛然驚醒,一陣後怕。

  夢裡,淩雲頭疾發作,去世了。

  失去的感覺如此真實,令秋蘅徹底沒了睡意,熬到天亮匆匆洗漱去了康郡王妃那裡,等到淩雲過來見他氣色還好,才悄悄鬆口氣。

  淩雲察覺秋蘅反應有異,從康郡王妃這裡離開後就等在外面,很快等到秋蘅出來。

  「淩大哥,我正想去找你。」秋蘅走過來。

  「阿蘅有事嗎?在母妃那裡瞧著你有話說。」

  「淩大哥,你的頭疾到底怎麽樣?」秋蘅邊走邊問。

  淩雲沒想到秋蘅要說的是這個,笑道:「用了你送的安神香睡得好,沒再頭疼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

  秋蘅卻更相信自己的直覺,或者說因爲在乎,反而會往壞處想:「可我覺得你只是爲了讓我們放心。」

  淩雲失笑:「真的沒事,你怎麽不信大哥的話?」

  秋蘅沉默走了一會兒,微微皺眉:「我覺得淩大哥是報喜不報憂的人。」

  淩雲下意識抬手想揉揉秋蘅的腦袋,手才抬起又默默放下,「真要有問題,我不會硬撐著,就像之前離開京城去南邊調養那樣。阿蘅別再胡思亂想。」

  秋蘅看不出淩雲掩飾的痕跡,暫且信了:「總之淩大哥不要強撐,那會讓關心你的人更擔心。」

  「知道了。」淩雲笑著應了,發現秋蘅神色有異,「阿蘅?」

  「淩大哥沒事我就放心了,我去泡湯泉啦,難得來一趟。」秋蘅說完,不等淩雲回答,提著裙擺飛快跑了。

  淩雲望著跑遠的少女,好笑搖頭。

  阿蘅做了那麽多令人刮目相看的事,還是那個漫山遍野瘋跑的小姑娘。

  秋蘅一口氣跑到木屋前,問守在外面的婢女:「裡面有人嗎?」

  「沒有。」

  秋蘅快步而入,對跟進來的婢女道:「我習慣一個人,你在外面守著別讓人進來。」

  「是。」婢女恭敬退出去。

  秋蘅迅速脫去外衣,沉入湯泉中。

  泉水溫熱,突如其來的痛楚有所緩解。

  秋蘅靠著池壁,長舒一口氣。

  還好,比救太子那次好熬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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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7 00:21:29
第187章 挾持

  韓悟、袁成海、方元志、太子……

  秋蘅泡在湯泉中,閉目琢磨著四次發作之苦,最難熬的無疑是救下太子那次。

  先生和那些智囊謀士百般探討後推斷出鏟除五賊或能拯救大夏,而她回來後改變了不少人的命運,只有除掉韓悟他們時才會承受灼燒之苦。

  這說明除掉這三個奸賊的影響到了天不容她的地步,意味著先生他們是對的。

  而救下太子的懲罰更甚——秋蘅睜開眼,唇角高高揚起。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是對的!

  秋蘅抬手按了按眼尾,把洶湧而來的淚意壓下去。

  她作出與先生他們不同的決定,心雖堅定,卻也無數次忐忑:她的選擇是對的嗎?

  她若錯了呢?

  而上天用更大的懲罰告訴她,她做對了。

  也因此,那劇烈的痛苦便成了蜜糖,令她甘之如飴。

  不知過了多久,發作過去了。

  秋蘅走出湯泉,用木屋中備著的軟巾擦乾身體,穿好衣裳走出去。

  「姑娘出來了。」守在屋外的婢女打著招呼。

  「嗯。」秋蘅衝婢女微微點頭,意識到不對,「先前不是你吧——」

  話音未落,就見那婢女眼神一冷,明晃晃的匕首抵到了秋蘅脖頸上。

  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嘉宜縣主等人大吃一驚,往這邊趕來。

  「你要幹什麽,放開阿蘅!」

  婢女一手緊握匕首橫在秋蘅脖子上,一手扯著她往後退,對著四面八方湧來的人厲聲道:「都站住,不然我立刻殺了她!」

  看著她移動匕首,驚呼聲此起彼伏,誰都不敢再上前。

  「不要試圖掙紮,否則有你苦頭吃!」警告過秋蘅,婢女帶著她繼續後退。

  淩雲聞訊趕來。

  「阿蘅呢?」

  嘉宜縣主眼睛紅著:「被那歹人帶著去那邊了,不許我們靠近。」

  淩雲放眼望去,心頭一沉。

  那明顯是歹人爲了脫身做準備。

  「世子——」

  淩雲沒有理會護衛的阻攔,往那邊走去。

  「站住!」

  淩雲停下來,語氣盡量溫和:「你劫持阿蘅,總該有原因,若有什麽要求可以提出來。」

  婢女定定看淩雲一眼:「康郡王世子?」

  「正是。」

  「你可認識皇城使薛寒?」

  淩雲怔了一下,點頭:「認識。」

  「叫他過來,我在裡面等著,一個時辰趕不到就給她收屍吧。」婢女說完,扯著秋蘅退入了山壁另一側。

  淩雲用力攥了攥拳。

  這些湯泉本就散落在山谷中,再往內群山連綿,一旦歹人帶著阿蘅躲進去,就算大量人手進山搜尋,都很難找到人。

  人在天地造化面前,太過渺小。

  「去請薛大人來!」淩雲不敢耽誤,立刻吩咐下去。

  婢女帶秋蘅脫離了衆人視線,並未有半點放鬆,靜靜等著薛寒到來。

  「你挾持我,就是爲了叫薛大人來嗎?」一直保持安靜的少女突然開口問。

  「你叫他薛大人?他不是你的情郎麽?」

  秋蘅被問沉默了。

  「到底是不是?要是不是,你現在就可以去死了。」婢女冷冷問著,沒有多少起伏的語氣讓人能意識到這不是恐嚇。

  「是……他是我的情郎。」秋蘅顫聲回答,「你叫他來做什麽?」

  「你都這樣了,還擔心情郎?」婢女這般說著,反而放鬆了,「放心,不是要他的命。他只要滿足我的要求,就放了你。」

  「你有什麽要求?」

  婢女冷笑,匕首動了動:「你好奇心太多了。」

  少女似乎被嚇住了,好一會兒才細聲道:「我不是好奇……是怕你的要求薛寒不能做到……」

  婢女語氣更冷:「那就要看你在情郎心中的分量了。他若在乎你,就會答應我的要求。要是沒那麽在意嘛——」

  「如,如何?」

  「那就只怪你眼神不好,看錯了男人,等下輩子擦亮眼睛吧。」

  一滴淚掉落在婢女手腕上。

  婢女皺眉:「你這點膽子,可不像敢去方元志書房的。」

  秋蘅眼神微閃。

  這一齣劫持,竟與奸相有關?

  「我……我聽薛寒的……」

  「原來是一心爲了讓情郎立功。」婢女突然不放心了,「薛寒待你如何?」

  「他、他很好。」

  「那就好。」

  「那你——」

  「閉嘴!」

  秋蘅不吭聲了。

  沒過多久,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是薛寒。」

  婢女一臉懷疑:「這麽快?」

  「今日休沐,正好來湯泉這邊,就遇到了找我的人。」

  婢女想了想,揚聲道:「那好,你一個人過來。」

  很快身披墨色斗篷的少年出現在二人面前。

  「薛寒——」秋蘅哽咽喊了一聲。

  「不許開口!」婢女猛把秋蘅一扯,匕首尖劃破了她白皙肌膚,立刻現出血痕。

  薛寒呼吸一滯,喝道:「不要傷害她!」

  婢女見他情急模樣,笑了:「看來還是心疼心上人的。」

  「你有什麽要求?」薛寒沉聲問。

  「要求很簡單,你讓手下把先前抓的三人帶過來,放我們走,我就放了她。」

  「你是齊人?」

  「不要那麽多廢話,是放人,還是要她死?」

  薛寒面色平靜:「我至少要知道你的來歷,不然放了人,無法向今上交代。」

  「不錯,我是齊人。」婢女面無表情看著薛寒,「現在就安排你的手下把人帶來,不然——」

  異香撲鼻而來。

  意識模糊中,婢女聽到少女淡淡問:「不然怎麽樣?」

  不好!

  婢女握緊匕首刺去,可已經來不及,身體一晃倒下去。

  薛寒快步趕來:「阿蘅,沒事吧?」

  「有事——」秋蘅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就如婢女那般栽倒。

  薛寒立刻攬住秋蘅:「阿蘅!」

  破空聲襲來,薛寒抱著秋蘅迅速避開,那疾射而來的弩箭卻沒入了婢女心口。

  還有同夥!

  「胡四——」

  胡四衝過來:「大人?」

  「還有細作,去追。」

  「是。」

  更多人湧過來。

  薛寒把秋蘅交到淩雲手中:「照顧好阿蘅。」

  淩雲點點頭,眼看薛寒去追細作,吩咐護衛:「你們也去。」

  他微微俯身背起秋蘅,向外走去。

  被攔在外的嘉宜縣主幾人看到淩雲背著秋蘅出來,紛紛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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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27 00:21:49
第188章 打道回府

  「大哥,阿蘅怎麽了?」

  「現在還不清楚,應該不要緊。」淩雲安慰妹妹。

  要是要緊,薛寒不該毫不猶豫放下阿蘅去追細作。

  這般想著,淩雲腳下一頓。

  那是薛寒把阿蘅真正放在心上的情況下,可他若沒那麽在乎阿蘅呢?

  淩雲不由加快了腳步,並吩咐下去:「去城中請大夫來。」

  秋蘅被安頓好沒多久,康郡王妃與長春侯夫人過來了。

  「聽說阿蘅被歹人劫持,人怎麽樣了?」

  一直守著秋蘅的淩雲起身:「還昏迷著。」

  康郡王妃看一眼床榻上雙目緊閉的少女,沉聲問:「到底怎麽回事?」

  嘉宜縣主道:「我們準備去泡湯泉,聽說阿蘅先過去了,就一起去找她,還沒走近就瞧見守在木屋外的婢女劫持了阿蘅,帶著她往山深處去了。」

  「婢女?」康郡王妃震驚。

  「真正的婢女被打暈了,那婢女是歹人喬裝。」淩雲自責又惱火。

  婢女是郡王府的,阿蘅也是跟著他們來的,卻出了這種事。

  「歹人劫持阿蘅幹什麽?」

  突然沒人吭聲了。

  康郡王妃點名:「嘉宜?」

  嘉宜縣主眨眨眼:「女兒不知道啊,那歹人不許我們靠近。」

  康郡王妃又看向采月、采星兩個外甥女。

  姐妹二人齊齊搖頭。

  康郡王妃最後看向淩雲:「雲兒,聽說阿蘅是你背回來的。」

  兒子身體不好,竟還親自背那丫頭回來。

  淩雲只好道:「歹人是爲了叫皇城使薛寒來,至於談什麽條件就不清楚了。」

  康郡王妃深吸一口氣:「我就說——」

  她下意識看向秋蘅,後面的數落堵在了喉嚨裡。

  「阿蘅,你醒了。」淩雲幾人圍過去。

  康郡王妃與長春侯夫人對視一眼,皆一臉無奈。

  這麽能惹事的丫頭,到底給幾個孩子灌了什麽迷魂湯?

  灼痛發作對體力的消耗加上吸入了效果超凡的迷香,秋蘅雖醒了,渾身卻軟綿無力,腦子也有些轉不動,脫口問:「薛寒呢?」

  屋中一靜,康郡王妃默默扯了扯嘴角。

  「去追歹人了。」淩雲不是很想提起薛寒,「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給阿蘅招來這場無妄之災,還扔下阿蘅不管,哦,先前還讓孤身一人在相府的阿蘅盯著奸相……

  「沒有。」

  「沒有怎麽會昏迷啊?」馮采星不放心問。

  秋蘅自然不能說是同樣吸入了迷香而沒提前服用解藥,隨口道:「被嚇暈了。」

  馮采星:「……」她不信,夜探奸相書齋的阿蘅怎麽可能被嚇暈,一定是爲了不讓他們擔心找的藉口!

  秋蘅徹底清醒了,察覺不對:「歹人沒有被抓住嗎?」

  挾持她的人比她先陷入昏迷,怎麽會逃脫?

  「僞裝成婢女挾持你的人被她的同夥射殺了,薛寒去追了。」

  「還有同伴啊。」秋蘅說不上意外,但也不後悔當時的做法。

  等到薛寒來,知道了歹人挾持她的目的動手是最合適的時機,總不能真等那三名齊人被帶來。

  「阿蘅,你先休息一下,等恢復差不多了我們就動身回城。」康郡王妃開口。

  秋蘅看向康郡王妃:「掃了義母興致,真是抱歉。」

  「這怪不得你,也是郡王府管理不當,讓歹人鑽了空子,安全起見還是先回城去。」當著秋蘅的面,康郡王妃說話很是體面,「你們也別鬧騰阿蘅了,讓她好好緩一緩。」

  等回房後,康郡王妃往椅子上一坐,對長春侯夫人苦笑:「看到了吧,多少事!」   

  長春侯夫人神色精彩:「姐姐確實不容易……」

  搜尋未果,薛寒先回來了,正趕上康郡王府與長春侯府兩家人準備回城。

  「世子。」

  淩雲神色冷淡:「薛大人可抓到了人?」

  薛寒搖搖頭,問起秋蘅:「阿蘅醒了嗎?」

  「醒了。」

  「我想見見阿蘅,問問她被歹人劫持的細節。」

  「薛大人急著回來,就是問這個?」淩雲擰眉。

  不問問阿蘅情況如何?

  身後少女聲音傳來:「薛寒,抓到人了嗎?」

  淩雲轉頭看著快步走來的秋蘅,滿心無奈。

  這個傻丫頭。

  「淩大哥,我和薛寒說說話。」

  「不要耽誤太久,馬上要出發了。」

  「知道了。」

  秋蘅帶薛寒走到一株老樹旁。

  「什麽時候醒的?」沒有旁人在,薛寒不再掩飾擔心。

  「昏睡了半個時辰左右就醒了。」

  「迷香?」

  秋蘅點頭:「嗯。」

  薛寒歎氣:「阿蘅,你這是什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算不上自傷八百,你來了我才會這麽做……」

  平時用不著時,薛寒一次又一次來救她,堅持不懈,鍥而不捨,這次她放心昏過去,結果——

  秋蘅深深看薛寒一眼,哭笑不得。

  薛寒敏銳領會了秋蘅的意思,登時尷尬了:「沒想到還有同夥。」

  他承認,那一瞬什麽都忘了,只怕阿蘅出事。

  「阿蘅,你怎麽會落入歹人手裡?」

  「那時剛發作完,渾身無力反應慢——」迎上薛寒似笑非笑的目光,秋蘅乾脆承認,「確實不如平時反應快,也存了心思想看看對方有什麽目的。」

  「以後不要以身試險。」薛寒擡手撫了撫秋蘅的髮。

  秋蘅本想躲,不知怎的想到了下雪那日的情景,忘了躲開。

  二人對視一瞬,又想到還有許多人就在不遠處,不約而同移開視線。

  「阿蘅,我要趕緊回去了,那三個齊人中至少有一人身份有問題。」

  若是普通細作,已經落入了皇城司手中,不會再搭上人來救。

  「快去吧,正事要緊,我這就隨淩大哥他們回城。」

  淩雲等在原處,看到站在樹下的少年抬手撫摸少女的髮,而那個姑娘沒有躲開。

  寒冬的老樹只剩枯枝,卻因有了一對年輕人,映入眼中的畫面變得生動明媚。

  淩雲笑了笑。

  秋蘅走近了:「淩大哥,我們走吧。」

  淩雲頷首,看向薛寒。

  薛寒客氣拱手:「世子,下官先告辭。」

  「薛大人慢走。」

  薛寒騎馬趕回皇城司,載著秋蘅的郡王府馬車也進了城,直接往永清伯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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