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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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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23:26
第二十三章 惡毒的末公子

    “留在這裡一直陪我,哪裡,哪裡都別去……在這只有你我的世界裡。”

    情人溫柔的耳語在耳邊輕喃,仿佛帶著無盡的魅惑,讓人想要溺斃在那如水的柔情之間。

    西涼茉雙眼越來越迷蒙,覺得身子也越來越輕。

    是啊,其實一直這樣也不錯,就這麼……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哪裡都不去,可以在他的面前露出最軟弱的一面。

    沒有勾心斗角,沒有傷害,沒有恐懼,只有他和她……

    但是……

    西涼茉忽然睜開眼,看著頭頂的輕渺幔帳。

    但是——

    這是不可能的!

    她忽然伸手去推伏在自己身上的百裡青,卻只覺得身上的人越來越重,怎麼也推不開,讓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直到她狠狠地一咬唇,猛然坐起來,尖叫:“啊——!”

    ……

    一只手猛然伸出了沙子外,隨後看似平坦的沙子上緩緩凸出一個人型,隨後一個人影緩緩地從沙子下坐起。

    臉上的沙子撲瑟撲瑟地往下掉,西涼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的景色漸漸清晰起來,。

    依舊是遍地的黃沙,依舊是破舊空曠的神廟。

    額頭上傳來的一陣陣的痛感加速了她的清醒,四肢也一陣麻,一陣痛。

    西涼茉看著那門外的艷麗陽光,視線從迷蒙到了清醒,忽然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全都想了起來。

    黑風暴席卷而來,他們在哈蘇的帶領之下躲進了神廟,但是神廟沒有門,大家在搬運廟裡的神像去堵住大門的時候,黑風暴終於撲了過來,將一切都吞沒了。

    巨大的風力將堵門的石頭全打飛了,石頭撞在了大伙兒的身上,她被石頭砸暈了!

    西涼茉深呼吸了一口氣,試圖動下自己的四肢,確定自己有沒有受傷,但是忽然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吸引了目光,她一愣,隨後向那聲響來源處看去。

    就在她轉臉的霎那忽然聽見那一頭傳來一聲慘叫:“啊——!”

    西涼茉一驚,睜大了眸子,正好看見一道踉蹌的修長身影背對著她猛然舉起長劍將地上的人刺死!

    隨後西涼茉才注意到周圍黃沙之上已經灑了不少血跡,順著血跡都能看到地上已經有了好幾具是屍體,有錦衣衛的人,還有司禮監的人!

    而那一瞬間,她已經看出來了那拿著長劍的人是——周雲生!

    怎麼會這樣!

    西涼茉瞬間震驚了,錦衣衛和司禮監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她都已經醒了,他們怎麼會還沒清醒過來,這麼束手待斃?

    莫非是受了重傷!

    但是還沒等她細想,周雲生已經提著不斷滴血的劍,搖搖晃晃地向附近似乎陷入深度昏迷的魅七走去。

    西涼茉冷冷地瞇起眼,水媚大眼裡瞬間充滿了極度的憤怒,這個卑鄙的混蛋,竟然趁著所有人昏迷的時候下這樣的毒手!

    真真該殺!

    周雲生喘著氣,提著劍慢慢走近了魅七,他看著躺在地上的魅七,碧藍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憎惡,他冷笑一聲:“你這個該死的朝廷走狗,今兒我就先送你上路,再把你那不男不女的惡毒小主子給你一起送過去!”

    這個可惡的殺手日日點住他的穴道,讓他如今好不容易沖破了禁制,卻差點廢了腿上的筋脈。

    周雲生睨著魅七安詳含笑的面容,恨恨地舉起劍朝他胸口“讓你在這麼死,還真是便宜你們了,還想找到鬼軍,下地獄去找吧!”

    但就在這一霎那間,一道勁風猛然從背後襲來,周雲生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清醒著,自然不曾提防,感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回防,瞬間背上一陣劇痛,他整個人都被踹飛,直到狠狠地撞上牆壁,才滾落在地。

    他原本就因為一直被禁制著穴道,所以身上筋脈多少都受損了,內息不足,這一下子被踹出去,立刻覺得背上劇痛,喉嚨一甜,吐出一大口血來:“嗤!”

    周雲生伏在地上,勉力地抬起頭來,眼前有點模糊,好一會才看清楚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道纖細人影,他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碧藍如海的眸子:“是你,你怎麼會醒過來……!”

    西涼茉聽著這話,瞇起眸子,輕嗅了下,果然發現空氣裡有一種淡淡的甜香,他立時大約知道他做了什麼,冷笑了一聲:“是啊,我怎麼會醒過來,那只能說明周城主的幻術實在不怎麼樣呢,不過我一直以為雖然周城主不是我們的人,但至少是一個光明磊落的君子,居然會趁人之危做這種事,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周雲生額角微抽,他咬牙看著西涼茉道:“哼,你不過是運氣好些,怎麼,難道我要對你們這些劫持我的敵人以德報怨麼,司禮監的人什麼時候開始做起這等酸腐文人的道德文章來了?”

    他頓了頓,譏諷地勾起唇角:“何況,我已經對你們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朝廷走狗夠仁義的了,讓你們在最甜蜜的幻境裡死去,不是很好麼。”

    西涼茉撿起他落地的劍,摸了一下上面的血跡,冷冷地道:“你倒是真本事,可惜你沒有想到自己幻術也有失手的時候,看樣子鬼軍的人不過爾爾。”

    “你不用套本城主的話,我說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是……。”周雲生不甘心地看著西涼茉:“你到底……到底是怎麼會醒過來的,我做出的幻境,分明是能讓人看到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最想見的人,沒有人能逃脫的!”

    沉淪在自己的夢境意識中的人,如果沒有他的解藥,或者過了足夠的時間,是不會醒來的。

    西涼茉看著周雲生那種固執地想要知道答案的模樣,不由挑了一下眉,這就是所謂的術者對自己能力的執著麼,生死關頭,不想著求饒逃命,倒是對自己的‘術’為何會失敗更不甘心地要求個答案?

    看在一會子,他會在她手上很倒霉的份上,她倒是不介意完成他這個願望的。

    西涼茉慢悠悠地半蹲下來,用那把劍挑起了他的下巴:“你很想知道麼,那是因為我夢裡的那個人根本不會是那個樣子,所以我一聽就不對勁。”

    周雲生看了她片刻,冷笑起來:“根本不可能,因為我的幻術只能讓你們看到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最想見的人,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意識幻化出來的東西,而不是我為你們虛構的東西。”

    西涼茉挑了下眉:“沒錯啊,我也許確實希望那個人會是那種溫柔的模樣,會想要和那個人過著那種日子,但是我更知道他絕對不會說出那種軟弱的話,也絕對不會用那種口氣說話。”

    與其說百裡青那個千年老妖會說什麼“讓我們永遠在一個沒有勾心斗角,沒有傷害”之類的話,她認為現實中的他更可能會說“讓爺把敢和咱們勾心斗角,敢碰咱一根頭發的人全部都殺掉,剝皮做成一整套琴鼓吧!”

    她能從那種美夢中清醒過來,沒有稀裡糊塗地丟了性命,大約還要歸功於那個千年大妖孽的變態淫威實在太深入人心了。

    “真是看不出來你的心志居然這般堅韌,不為自己的欲望所誘惑,千萬人中也不過一二,既然讓我遇上了,也罷,時也,命也!”周雲生聽完她的話,不由低低自嘲地笑起來,那笑聲帶著幾分淒然肅殺。

    他當時躲在了神廟的最裡面,風沙來時,他早已做好了准備,除了一開始被風壓弄得有短暫的失去神智,但很快就清醒過來,趁著無人看守,先放出了藥香,竭盡全力用了半個時辰才解開穴道,卻沒有想到如今還是失敗了!

    “你要殺,就殺吧!”

    西涼茉看著他,隨後用著手上的長劍慢悠悠地滑過他的臉:“拿出解藥來,否則……。”

    “休想!”周雲生沒等西涼茉說完話,立刻厲聲冷笑:“你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給你解藥的!”

    “是麼,我怎麼捨得殺了你呢,周城主可是找到鬼軍的重要線索,何況……。”西涼茉的劍尖慢慢地順著他的脖子一路下滑,在他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下子將他的外袍挑開,露出了雪白的中衣。

    周雲生瞬間臉色一白:“你想做什麼!”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邪恣的弧度來:“周城主這般好顏色,充滿了異域風情,本公子原本是想憐香惜玉的,只是您既然不合作,還做下這種事來,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我打算……。”

    她的劍挑上他的腰帶,“唰”的一聲挑斷了腰帶:“我打算好好的享用一番雲生你這副身子,再閹了你,這個主意怎麼樣?”

    她頓了頓,仿佛沒有看見周雲生慘白的臉色,手上的劍定在周雲生光潔的胸膛上,頗感興趣地似地道:“雲生兄,你的皮膚可真白,比尋常女子都白,若是在上面畫上幾朵花,或者刻一些有趣的字眼在上面,也不錯呢。”

    周雲生咬牙切齒地怒吼:“你敢!”

    但是變形的尖利的聲音,卻洩露了他的憤怒與屈辱,當然還有一絲顫抖。

    西涼茉冷笑:“你說我敢不敢?”

    說罷,上前照著他的肩頭就是一腳,將周雲生踹趴下,然後伸手就去撕扯他的衣衫。

    周雲生受了頗重的內傷,筋脈又受損,正是四肢麻軟的時候,哪裡是滿腹怒火的西涼茉的對手,不過兩三下,衣衫就被剝了一半。

    周雲生趴在地上,只能感覺自己身上衣衫不斷地減少,他絕望地咬著唇,滿眼殺氣猙獰地道:“我一定會殺了你,就算我殺了不了你,你也逃不出這個沙漠,你們所有人都要給我陪葬,都要死,哈哈哈!”

    西涼茉停住了手,冷冷地挑了一下眉:“是麼?”

    她忽然喊了一聲:“小白!”

    一只暗紅色的小巧的身影一下子從房梁上的洞裡鑽了出來,撲稜稜地飛到了西涼茉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臉,表示劫後余生的喜悅,以及對西涼茉要強暴西域美男的行為表示了極大的興趣。

    西涼茉白了小白一眼,別以為老娘不知道你這只臭鳥剛才醒了不出來,躲在上面看戲。

    西涼茉把小白放在了周雲生面前,淡淡地道:“你還不知道小白的神奇之處吧,它雖然沒有辦法找到鬼軍的所在,但是它卻絕對有本事記住來時路,能將我領出去,咱們來回不過大半天的時間,若我將這個門封號,免去豺狼進來食人的危險,騎著駱駝連夜趕路,明早就能回到沙匪的營地,最遲明晚就能趕回來,至少能救下大部分人,而你……。”

    西涼茉貼近他的耳邊,森冷地道:“本公子不會讓你死的,我會把你的舌頭割掉,廢掉你所有的武功,再將你賣給赫赫人做奴隸,像你這麼細皮嫩肉的,他們一定不會介意你是個男子,然後再成為鍋中肉,煲中湯!”

    這般冷酷狠毒的話語瞬間讓周雲生的笑聲卡在喉嚨間,他看著面前的小白,小白烏黑冰冷的眼珠子裡仿佛也都是嘲笑他不自量力的笑意。

    他是見識過小白的神奇的,就算小白不能將她們帶出沙漠,但是只要小白能呼喚那些禿鷲,生活在沙漠之中的禿鷲,總是認得路的,畢竟它們也經常去沙匪營地覓食。

    周雲生絕望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什麼能和背後那個狠毒的少年相抗衡的東西,絕望與恨意,如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西涼茉淡淡地道:“我並沒有逼迫你說出鬼軍的所在,但是我要我的人活著,如果他們活著,我可以考慮放了你,但是我不會給你駱駝,也不會給你水,你如果能活著走出沙漠,那就是沙漠之神在庇佑你!”

    周雲生一僵,沉默著,冷冷地看向西涼茉,仿佛在分辨她說的真假。

    西涼茉也很有耐心,只是淡漠地道:“或者你可以選擇第一種選擇,用最丑陋的方法死去。”

    周雲生發現面前的這個少年不但心腸歹毒,而且極為善於戳刺人心的弱點。

    他思慮了許久,咬牙道:“我要一袋水!”

    西涼茉仿佛猶豫了一會,方才道:“好。”

    周雲生看著她,忽然厲聲道:“我要你拿你最在乎的人發誓。”

    西涼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才慎重地舉起了手,面色冷肅地道:“好,如我違背放周雲生離開,並給他一袋水的承諾,我爹必定遭天打雷劈,我娘必定似無葬身之地。”

    周雲生看了他一會,才別開臉硬梆梆地道:“解藥在我的發帶之上,你拿著我的發帶給他們聞一聞,就行了。”

    西涼茉挑了一下眉,立刻扯下他的發帶,拿去給魅七聞。

    那發帶剛剛子在魅七的鼻間晃了晃,魅七立刻就清醒了過來,他迷迷糊糊地還喃了聲:“蕊兒,你怎麼起來了,還早,咱們再……。”

    但是當他看清楚了面前的人之後,瞬間把剩下的話給吞了進去,蹭地一下坐了起來,錯愕地漲紅了臉:“公子……。”

    西涼茉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大概是夢到和白蕊一夜春夢無言了,不由暗自好笑,隨即將手上的發帶扔給他:“去吧,拿著這個東西去給大伙雯雯,把所有人都喚醒。”

    魅七立刻應聲而起,搖搖晃晃地拿著那發帶去解救其他人了。

    大約過了一刻鍾,才把所有人都弄了起來。

    醒來的人自然也看到了那些被殺的自己的兄弟,錦衣衛損失了三人,魅部的殺神們損失了兩位,隼剎帶來的人本來就少,倒是沒有折損。

    “殺了他!”

    “殺了這個卑鄙之徒!”

    所有的人都對這種行為異常的憤怒,哪怕是隼剎的人也一樣,畢竟他們只是運氣好一點,周雲生的刀劍還沒輪到他們頭上而已。

    看著那些圍繞著自己的眾人眼底的濃重殺意,還有那些陰冷而明晃晃的刀劍,周雲生靠在牆壁上,冷冷地嗤了一聲,看向西涼茉:“別忘了你的誓言。”

    西涼茉看向狐疑的眾人,淡淡地道:“他還不能死,接下去的行程,咱們還需要他。”

    隼剎金色的眼睛裡閃過冰冷的光芒,一如他手上冰冷嗜血的彎刀:“末,你需要明白,沙漠之神容不下這種卑鄙的魔鬼,我們也不能容忍帶著這個魔鬼,他會把我們帶向地獄!”

    自從西涼茉答應讓他加入自己的隊伍,隼剎就直接稱呼她為——末。

    錦衣衛和司禮監的人雖然不能質疑上峰的決定,但是他們眼中也都是殺意。

    西涼茉微微一笑:“等著他沒用的時候,咱們再處置也不遲,不可一時用氣。”

    隼剎看著他片刻,最後轉身走開,冷冷地道:“但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而西涼茉的人馬雖然很想用盡一切方法弄死周雲生,但是他們還是忍耐住了,畢竟主子已經發了話。

    但周雲生越聽西涼茉的話,越覺得不對,他看著西涼茉怒道:“你答應了放我離開,並且給我一袋水!”

    西涼茉看著他,挑了一下眉:“是的,我是答應了。”

    周雲生眼中一亮:“那……。”

    西涼茉笑了笑,負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是我現在打算食言了,我騙了你,怎麼樣?”對於周雲生這樣意志堅定的人,只能先挑動起對方的求生的欲望,再一步步將對方引誘到自己的陷阱裡,才會有很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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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0:24
第二十四章 狗急跳牆

    西涼茉那種挑釁的,那種理所當然的模樣,幾乎能將聖人氣得吐血,何況周雲生這樣的人,他胸膛急促地起伏著,瞬間覺得喉嚨間再次湧上了腥意,他眼底全是猙獰的殺意,唇角淌下猩紅:“你好卑鄙我當初第一個應該殺的人是你,是是你才對,發下毒誓而不遵守,你一定會遭報應的,一定會的!”

    西涼茉點點頭,笑的一臉卑鄙:“是啊,遭報應,我的毒誓一定會實現的,你可以安心了。”

    她娘已經遭報應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沒地方葬身了,至於她爹,她等著他遭報應呢!

    周雲生氣得眼前發黑,胸悶氣短,再加上內傷不輕,一時血脈上湧,竟活生生地給氣得暈了過去。

    眾人並不知道西涼茉到底發了什麼誓言,有些好奇,又不敢問,只暗自佩服自家‘公子’果然好本事,一張嘴就將這周雲生給活活氣得吐血,實在解氣!

    “收拾東西,一會把他裝麻袋裡去駝上!”西涼茉走過去,踢了踢周雲生肩頭,冷笑:“既然不喜歡當人,那就當貨物吧。”

    哈蘇緩了過來,又是一陣拜天拜地拜死大王,最後打算過來膜拜西涼茉的時候,西涼茉看著李密領著將那些折在周雲生手裡的人埋了,心頭就是一陣氣悶心痛,其中死去的那兩個還是當年和她一起來過沙漠的魅部殺神。

    她意興闌珊地道:“行了,行了,快出發,咱們還要趕兩日的路呢,一路上的遮蔽點可都找好了?”

    哈蘇趕緊道:“有的,有的,路上還有這樣的村子,也還有幾個石頭古堡。”

    當年哈蘇年輕氣盛,和人競爭大祭司的職務,便打賭要到死亡之海沙漠之中去尋找被稱為天空之神的眼淚的聖水,但是一起同去的不少人裡,只有他活著回來了。

    “咱們立刻出發,在夜裡趕路,白日休息,明日黑風暴來臨之前,還要趕到下一個露營點,若是沒有這樣的庇護點,咱們都得埋葬在黑風暴裡。”西涼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地圖拓本,下達了命令,

    眾人齊齊點頭,恰好此時隼剎的人也已經將藏好的駱駝們從沙土裡拽了出來,因為駱駝們也都躲進了另外幾個房子裡,只要把沙子扒拉開就能將拖出駱駝來,它們也沒有受什麼傷,就是大約嚇到了,眼神呆滯,不肯挪窩。

    還是隼剎的那一匹白駱駝,依舊非常精神,在它的幾聲響鼻之下,其他的駱駝才依次走出了房子。

    眾人才收拾了東西,趕緊騎駱駝上路。

    西涼茉聽了白駱駝的神奇事跡,看著那高大的白駱駝,不由心中喜歡,伏下身子想要去拍拍那驕傲的白駱駝:“你家的白駱駝倒是有點駱駝之王的風范。”

    哪裡知道那白駱駝並不搭理她,一偏頭,轉身走開幾步,才向前繼續一路小跑。

    隼剎看著西涼茉,金色的眸子裡閃過驕傲之色:“白駱駝原本沙漠天空之神——胡大的使者,天下間也沒有幾頭,如今整個沙漠戈壁的部落裡只有本王子才有一頭!”

    西涼茉聞言,心中暗笑,這傳說怎麼和她家那只肥小白差不多?

    但是因為有小白的先例在前,西涼茉倒是也相信有些時候,動物的神奇之處是尋常人並不一定能了解的。

    她順水推舟地對著隼剎笑道:“所以可見大頭領一定能得回赫赫王位的。”

    隼剎金色的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極為自信地道:“那是自然,有胡大對我的庇佑,本王子一定能打敗那些篡奪王位的叛逆者!”

    隨後他的灼熱的目光落在了西涼茉的身上:“就如你,末,死大王之女也降臨在我的身邊,如今沙漠最仁慈的掌管生的天空之神——胡大;最殘酷的地獄之神——死大王都是選擇庇佑我,本王子就是天命者!”

    西涼茉被他那種近乎狂熱的目光看得頗為不舒服,淡漠地道:“是麼,那我先恭喜你了,大頭領。”

    西涼茉隨後便騎著自己的駱駝去找李密商量接下來的路線安排了。

    隼剎目光熾烈地看著她的背影,如同琥珀一般的眼瞳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隊伍裡除了白荷、白玉幾個侍女們身體稍微弱一點,其他人都是經歷過殘酷訓練的高手,而隼剎的人馬則是常年在沙漠之中生活,在這樣的極冷、極熱的地獄一般的沙漠之間穿行,雖然覺得辛苦,但是也不是不能忍受,這般連夜頂著寒風趕路,倒也一夜之間走出了頗遠。

    雖然一路艱辛,路上又遇到了流沙,他們拼死往外拉人,到底是憑借著哈蘇、隼剎的經驗和自身的絕佳武藝,大部分人都逃了死亡流沙,但依舊還是留下了幾個自己的同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吞沒,並且有一部分裝備,包括水和糧食都失去了,這讓西涼茉的心情愈發的沉重,面上卻不能顯出來,她是他們的領袖,如果這個時候她流露出屬於女子的軟弱,只會讓他們心中壓力更大,做一個領袖並不容易,尤其是強者們的領袖。

    到了第二日,又遇到黑風暴的時候,他們已經提前趕到了躲避的地點,加固了各處可能灌進風沙的口子,黑風暴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緊張地聽著外頭天地之間一片狂風咆哮,沉默地等待著狂風過去,或者永遠過不去。

    ……

    但是一切都還算順利,雖然這地堡不時地掉落了黃沙,他們終究是躲了過去,不少人都疲憊得迷迷糊糊地睡去,終於挨到了夜晚,所有人立刻整裝出發。

    到底是經歷了無數生死考驗的司禮監魅部殺神和錦衣衛,即使面對最致命的缺水和少糧的威脅,所有人都依舊精神依舊,雖見疲憊,卻不見頹靡地保持了絕對的行動力。

    讓隼剎這樣的人都不得不刮目相看,輕聲道:“果然不愧是阿克蘭的主人的軍隊,亡靈軍隊不知是否如此強悍。”

    西涼茉聽見,卻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淺笑,那個人雖然手段殘暴,但是對待底下人確實極有他的一套。

    這在沙漠中度過的第二個夜晚卻不再如第一個夜晚那麼平靜,最初是隼剎的人去小解,很久都沒有回來,於是隼剎便讓第二個侍衛去找,但是卻沒有找到人,一片空曠的沙漠上連一個鬼影都沒有,於是李密立刻派出了錦衣衛的人也去尋找,依舊沒有結果,甚至有一個錦衣衛的人也不見了。

    哈蘇反應極為強烈地阻止了西涼茉和李密擴大尋人的舉動。

    “這裡是死大王的地盤,他最恨別人打攪他的睡眠,如果有人走失,而且找不到,那就是死大王在尋找祭品平息他的怒氣,這裡的沙漠地形一天可以改變幾百上千次,如果一直找下去,會有更多人迷失在死大王的幻境裡。”

    說罷,他還不斷地拿眼睛地瞄西涼茉,西涼茉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心中苦笑,她這個‘死大王’的女兒,還真沒法子說服自家‘爹’把人給放出來。

    李密和宿衛都知道哈蘇說的是有道理的,只能一咬牙,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面無表情,抬頭望了望天邊,點了點頭:“繼續出發,回去以後給兄弟們立下衣冠塚,家裡還有老小的,都由司禮監奉養一生。”

    說罷,她一扯韁繩,率先駕著自己的駱駝一路向前奔去,只是僵硬的背影洩露了她的心並不像她的表面上顯得如此的冷靜。

    這一夜的路程沒有前夜趕的那麼順利,而黑風暴又提早到達了,差點將西涼茉和隼剎等人全活埋了,好在小白身為動物的直覺極為敏銳,喚來了幾只冒死追隨的禿鷲帶著他們臨時闖進了一處不在計劃中的地堡,躲過了恐怖的風暴。

    這一處的地堡並不像之前的地堡那麼小,裡面相當大,並且極黑,不知通向何方,黑風暴來臨的時候,所有人都只是來得及跑了進來,但是只有隼剎冒死走最後將自己的白駱駝給拖進了地堡。

    其他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風暴張開猙獰的大嘴將所有的駱駝全都吞噬了。

    等到風暴過去,眾人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又少了幾個人,也不知道是沒來得及跑進來被黑風暴卷走,又或者是進入了地堡深處,怎麼呼喊都沒有用。

    哈蘇望著那黑洞洞的地堡深處,打了個寒顫,道:“這裡一定是通往死大王地獄的通道,不知道裡面還有什麼,如果你們要去,那你們去好了。”

    說罷,他趕緊鑽出了地堡。

    西涼茉看了看天色,讓人拴了根鐵鏈在魅部的一個殺神腰上,讓他進去查看一回,但是直到那細細的鐵鏈展開到底,也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

    西涼茉只能讓人回來,她不能再冒險讓自己的人繼續這折損,只能轉身繼續走下去。

    隼剎的白駱駝對著空曠的沙漠叫喚了許久,竟然還喚回來了一半的駱駝,於是只能兩人騎一匹駱駝,令駱駝也不得不放慢了腳步。

    這已經是進入黑沙漠的第三個也晚了。

    她閉了閉眼,冰冷的風掠過眼睫,從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同伴失蹤,死去,還會眼圈發熱,心中難受,到了這第三天的夜晚,心中卻只剩下一片荒涼,死寂。

    甚至在看到駱駝的數量時,她心頭竟然曾經掠過一個念頭,如果沒有折損那麼些人,也許駱駝根本無法搭載這麼多人。

    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經習慣這種對自己人的殘忍了。

    西涼茉苦笑,果然在生死存亡的邊境之上,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所有人都沉默著,一路艱辛的跋涉,時時刻刻面臨死亡的威脅,再到不斷損失自己的同伴,雖然早已經知道進入司禮監和錦衣衛就有隨時付出自己生命的覺悟,但這般近乎漫出的心理折磨,還是讓所有人都覺得疲憊。

    即使劫後余生,也沒有喜悅。

    因為,失去了大部分的物資,他們的水已經完全無法支撐著他們走出沙漠了,如果沒有找到鬼軍,這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旅程。

    這個時候,西涼茉才發現,這種死寂的壓抑之中,她想念的最多的依然是那個人,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否太過輕率。

    若是她真的走不出這一片沙漠,她和他連告別的機會都不會有。

    如果她不在了,那個人……

    他會不會很寂寞,或許會比曾經一個人坐在人間最高的山峰之上的時候更加寂寞吧?

    西涼茉垂下眼,手慢慢地按在自己的心髒之上,輕舔了一下自己干澀的嘴唇。

    你聽得見麼?

    阿九……

    若是,我沒有法子活著回去,我的靈魂也會跋涉千裡,回到你的身邊。

    到了第三日的白天,哈蘇都已經蔫了,但是還是警告所有人,很快就要到達死亡之海的中心地帶了。

    會遇見胡大的聖湖,但是如果你跟著聖湖走,就會永遠也無法回頭。

    因為沒有了足夠的坐騎,駱駝的腳程就慢了下來,西涼茉非常擔心他們不能趕到預定的地堡。

    而小白身邊帶著的禿鷲,在天空盤旋了許久,還是落了地,西涼茉知道這表示它們也沒找到應該找到應急的地方。

    “哈蘇,到底還有多久?”西涼茉看了看地圖,望了望高高低低,起伏不絕的沙山,心焦地道。

    哈蘇瞇起眼,臉上也有點慌張神色,但還是道:“前面的,前面的,胡大一定會保佑咱們的!”

    西涼茉沒有再說什麼,加緊了行進的速度。

    但是,當所有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太陽升起的時候趕到了預定會見到的破爛古堡。

    可……

    “這是怎麼回事?”西涼茉看著哈蘇徹底慘白下去的臉色,立刻指著面前的空地厲聲問道。

    哈蘇不敢置信地道:“是有的啊,確實是有,怎麼不見了呢?”

    他真的到達過這裡,也見到過古堡的。

    哈蘇跳下駱駝,立刻沖向那一大片沙地,上面隱約可以見到仍舊有一些石頭的殘骸,但是,似乎早已經風化根本沒有法子躲人。

    哈蘇轉頭看相已經一臉暴佞神色的隼剎,結結巴巴地道:“這裡,這裡的黑風暴比較小,我以前來的時候,偶爾也沒有風暴的……應該再走一會就……就到了……。”

    說話間,他忽然看見隼剎臉上閃過驚異,隨後所有人的臉上都出現了不可思議與興奮的神情。

    “看,是綠洲!是綠洲啊!”

    “難道真的是鬼軍的駐地?”

    “咱們找到了,找到了!”

    說著,興奮的眾人就立刻駕著駱駝掠過哈蘇一路向那綠洲奔去。

    哈蘇一回頭,就看見了不遠處,或者說很近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片郁郁蔥蔥的綠洲,裡面水草豐美,牛羊駱駝成群,還有一片如鏡子般美麗的湖泊,似乎帳篷深處有不少人來來去去嗎,極為熱鬧,他頓時也張大了嘴,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但是,當他臉色發白,慌張地大喊:“不要過去,那是地獄,是地獄啊!”

    但是已經走了三夜兩日,無時不刻地在和死神作斗爭的眾人哪裡還顧得上聽他蹩腳的中原話,不疑有他地向前奔去。

    倒是西涼茉的興奮勁頭過去了之後,陡然覺得總有一點不對勁的地方,後來陡然聽見哈蘇沙啞的尖叫,立刻拉住了自己的駱駝,也立刻運足內力大喝:“所有人停下!”

    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到底是受過最嚴苛訓練的,立刻勒住了韁繩,但是已經遲了。

    地面上的沙子仿佛瞬間失去了支撐,一下子全部都垮塌了下去。

    “是流沙!”西涼茉臉色蒼白地驚叫,立刻抖開手上的繩鎖向前面的人拋去,將最近的幾個人死命地往回拉,順便策動自己的駱駝往回走。

    那些沖到最前面的人,也立刻反應過來,全都立刻瞬間足尖一點,踩在駱駝的背上竭力向後飛去。

    但是不知為何,他們全都被剛剛躍到空中就仿佛驚飛的鳥兒被長箭給一箭穿身,全都身不由己地向地面狠狠砸去。

    而與此同時,那塌陷的沙子速度極快,不過短短片刻,仿佛方圓十裡所有的沙子都陷落,所有的沙面全部都翻開,露出了讓所有人震驚的一幕。

    那些濕潤的流沙下全部都是森森的白骨,人的、各種各樣的動物的,層層疊疊地累疊在一起仿佛一片白骨的海洋,而不少黑色的甲蟲在那些白骨上爬來爬去,還有一種巨大的千足蟲,不斷地從白骨之中竄出,仿佛被驚動了的千足蟲,正急速地向那些落在它們地盤上人爬來,發出嗤嗤的聲音。

    縱然是見慣了血腥的司禮監的眾人,也沒有見到過這種宛如真實地獄的場景,全都驚恐地瞪大了眸子,震驚之後,死命地往外爬。

    而爬的慢一點的人,已經被那種千足蟲撲了過來,不過瞬間而已,那錦衣衛的人才發出一聲幾乎非人的慘叫,就已經被那些千足蟲吞沒了,只剩下一具骨架,

    西涼茉反應過來,立刻將繩索拋給其他人就向魅六那一頭沖去,試圖將也掉進沙坑的魅六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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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0:54
第二十五章 鬼軍

    “哧!”隨著長劍入地,地底傳來一聲極為細微的悶哼,如此嘈雜之時,若不細聽是根本聽不見的。

    但是在西涼茉注意到不對勁的那一霎那,她就一直在那一劍之地投注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自然是不會錯過的。

    隨後魅六的身子立刻就可以被往後拖動了,但也不過片刻之間,魅六的身體又加速地往那白骨沙坑中墜去。

    西涼茉也被生生地拖著往底下墜,她眸中冷光一閃,看了保住自己腿的李密一眼。

    李密一愣,隨後咬牙一點頭,猛然松開了手,與此同時也在瞬間就抽出了自己腰上的長劍,拼立斬開撲向自己的半人高的千足蟲,隨後足尖一點,飛身朝沙坑撲去,手捏劍訣,十成真氣灌注劍尖狠狠地朝魅六身前的地上劃去,同時大喝:“沙地下有人,廠衛聽令,三千劍陣地灌虹——殺!”

    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原本就是一體,只是分工不同,但所受的訓練都是大同小異的,各高階指揮使就是教頭,此刻聽著自家教頭一聲大喝,頓時精神大震,他們原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的慌亂敗退不過是因為那些代表著未知與神秘的力量,異於尋常的恐怖情景和生物亂了心神。

    如今又聽聞有人潛伏在沙地下,頓時眼底冒出凶狠的冷光來,鬼神妖物他們害怕。

    但是他們可不會對人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得令!”

    所有廠衛們手中長劍立刻全部整齊劃一地全部都灌注了內力狠狠地朝地面上插去,甚至不顧身後撲來的巨大毒蟲。

    此舉果然見效,不少人立刻不再繼續下墜,而且還有些刀劍沒入的地方冒出血來。

    血腥味刺激了毒蟲們,那些毒蟲更加瘋狂地向人撲來。

    但是已經徹底清醒冷靜下去,知道是有人作祟的廠衛們,即使赤手空拳,也不會再慌亂,何況每一個廠衛身上除了例行用的武器,都還各自帶著其他好些不同的武器,不但身形靈巧地避開那些毒蟲,也祭出了自己另外擅長的各種武器暗器。

    一時間,與毒蟲纏斗中只能倉皇逃跑或者受死的局面立刻得到了遏制。

    但是西涼茉把魅六拖出沙坑後,並沒有急著讓身邊沒有落入沙坑的人跟著下去幫忙,而是冷冷地看了戰局好一會,只由身邊的人去斬落撲過來的毒蟲,直令身邊李密急得滿頭大汗。

    宿衛也掉了進去,如今被那毒蟲咬了,雖然沒有再被拖進沙子裡,卻正是竭力與毒蟲纏斗的時候,眼看著就要頂不住了。

    西涼茉忽然問李密:“司禮監和錦衣衛應該有統一的一種躍起的口令吧。”

    李密立刻點頭,目光裡不自覺地喊了期盼地看想西涼茉:“有,公子要怎麼做?”

    西涼茉低聲交代:“一會子,你喊出口令之後……。”

    李密眼睛一亮,立刻點頭,隨後就運足中氣大喝一聲:“眾廠衛聽令,齊天碎地,落流火!”

    李密的聲音渾厚粗獷,一聲大喝,振聾發聵,令所有陷入各自苦戰的廠衛們不管身處什麼境地,都瞬間竭盡全力地提氣忽然高高躍起在半空之中,幾乎可以說是整齊劃一地在半空中一翻身,手上的掏出了幾枚黑色的丸子,狠狠地朝地面擊出,再借助這一擊之力,身形再度拔高到了極限。

    與此同時,地面上瞬間爆開濃濃的硝煙,“轟”的爆炸聲震得人頭發暈。

    但是地面毒蟲也都被炸得血肉毒液橫飛,四仰八叉,無數白骨也被炸得四處亂飛。

    廠衛們身上最有效,殺傷力最大的就是——雷火彈!

    那種小型的雷火彈,每人身上只有幾顆,但是威力卻是極為巨大的,通常只做保命用。

    看准了時機,西涼茉立刻從腰上抽出一對細長尖利如同峨嵋刺一般的短劍率先就朝那白骨沙坑撲去,厲聲大喝:“上!”

    李密領著剩下的廠衛們全都撲了上去,就是隼剎也提著自己的彎刀,殺氣騰騰地沖殺過去,白珍幾個原本被風沙折磨得只能半躺在駱駝上的女子們也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守在駱駝邊,砍殺那些沖過來的毒蟲,以免毒蟲傷了大伙兒保命的坐騎。

    再加上隼剎的白駱駝極有靈性,見著毒蟲過來便是一陣響鼻,領著駱駝們躲避和踩踏毒蟲。

    西涼茉領著眾人沖下來,與沙坑中的廠衛們會合之後,也不去理會那滿地蟲屍和再次鍥而不捨撲咬過來的蟲子們,只將手上的峨眉劍惡狠狠地就朝地下扎去,力氣大的,整只手臂都扎進了地下。

    果然如她所料一般,峨眉劍似乎扎在了什麼軟中帶硬的東西上,那東西一顫,隨後立刻下躥,西涼茉立刻劍尖橫挑,如同勾肉一般生生地將那東西下躥的力道給阻擋住了,然後就是開始往回拖。

    “本姑娘倒是要看看,你是鬼還是人!”

    西涼茉手上的峨嵋劍也是百裡青親自命人給她所做,講究的就是一個輕、巧、奇、險,那劍身輕薄,但劍上卻有極險的放血槽極深,並且劍尖入肉之後會彈開,勾住對手的皮肉,劍上的毒也會直接淬入人體。

    果然那東西中了劍之後便迅速地喪失了氣力,一下子就被西涼茉給拖了出來。

    果然是一個人,那人身上穿著與沙土顏色極為相似的衣衫,頭臉都遮住,只露出兩只眼,被拖出沙子外後,先是被熾烈的陽光照得張不開眼,隨後惡狠狠地瞪了住了西涼茉,仿佛要寢她皮,食她肉一般。

    只是中毒之後失去了行動能力,那殺手看起來像是一只雖然凶狠卻被拔去爪牙的狼。

    西涼茉看著他冷笑一聲,目光看向周圍,果然,所有人都在努力把地下的人拖出來,或者擊殺對方。

    因為方才那一頓雷火彈,炸得地面震蕩,尤其是藏在地下的殺手更是受到最直接的影響,自然沒有了最初的靈活與隱蔽。

    秘密暴露了,自然就不再稱之為秘密。

    若是尋常人恐怕早已經在這等埋伏和陣仗中全軍覆沒,但司禮監和錦衣衛這一次派來的全是頂尖高手,如今緩過神來,自然讓這些埋伏者們嘗試到了什麼叫危險了。

    西涼茉看了下腳下的俘虜,冷冷地道:“你們就是藍家的鬼軍吧,去把你們的頭領叫出來,藍大元帥令牌在此,還不速速住手!”

    說罷,她一抬手,將手中的藍家令牌亮了出來。

    那殺手眼珠子在那令牌上一定,瞳孔微縮,隨後卻一聲不吭地別開了臉,仿佛什麼也沒看見一般。

    那種態度頓時激怒了西涼茉,她長途跋涉,歷盡艱險,又折損了那麼多的一流好手,心中正是惱火的時候,此刻,她冷笑一聲:“違令不尊,逆下犯上者,死!”

    說罷,她惡狠狠地一腳踢在那沙漠殺手的肚子上,生生將他直接給踹到了一只巨大的千足毒蟲的嘴前。

    眼看著那毒蟲就要一口咬上那沙漠殺手,誰知道卻見它的毒牙剛剛觸碰到那殺手,仿佛瞬間像遇到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一般,立刻:“吱!”地尖叫一聲向後逃竄。

    西涼茉眼前一亮,隨後手上峨嵋劍一回抽,將那沙漠殺手再次扔向另外一條向她撲來的千足毒蟲,果然結果一樣,那些毒蟲瞬間都吱吱叫著彈開了。

    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冰涼的光,對著仍舊在與地下襲擊者奮力苦戰還要躲避毒蟲襲擊的眾人道:“這些殺手身上,或者衣服上有可以抵擋毒蟲的東西!”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全都開竅了,這些司禮監和錦衣衛的殺神廠衛們原本就不是什麼仁慈之輩,立刻紛紛出手,不是一劍將那些抓獲的俘虜們衣衫迅速地挑開、剝掉披在自己身上,就是直接將自己的俘虜打暈如同沙包一樣踢來踢去擋毒蟲。

    這種行徑自然激怒了躲在地下的沙漠襲擊者們,不少人直接從沙漠之下直接躥了出來,與廠衛們纏斗在了一起。

    西涼茉細細看去,他們的武藝極為奇特,雖然單兵作戰不如廠衛們,但是他們往往幾人配合極為巧妙,相互之間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攻擊敵人的速度快,角都也極為刁鑽,而且仿佛隨時都可以和自己的同伴相互配合攻擊同一個敵人,如果拿不下這個強敵,招式被破之後,也不急,不躁,直接轉身就撲向下一個身邊更容易擊殺的敵人,而立刻又有另外的人立刻攻上之前的那個廠衛,他們的配合幾乎可以稱呼得上天衣無縫,幾乎沒有破綻。

    如此一來,他們不但能和廠衛們打了個平手,甚至讓不太適應這種打法的廠衛們都吃虧中招。

    西涼茉微微瞇起眼,隨後忽然一轉身提起躍出沙坑,直逼上魅七的駱駝,從那駱駝後面麻袋裡面扯下一個狼狽的人來。

    金發碧眸,正是被西涼茉折騰得奄奄一息的律方城主——周雲生。

    隨後她拖著踉蹌的周雲生,一路到了沙坑邊陰沉地厲聲道:“律方城主周雲生,逆下犯上,其罪當誅殺,在此處以糾首之刑!”

    說罷,她一腳踏在周雲生的胸口,直接從一直貼身保護她的魅七身上抽出長劍,毫不留情地朝周雲生的脖子砍去。

    周雲生沒有想到她說殺就殺,瞬間瞪大了碧藍的眸子,怨毒地瞪著西涼茉,看著那揮下的長劍閃著冰冷嗜血的光,心中卻已經一片絕望。

    但是劍身揮下的那一刻,卻忽然僵在了半空之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劍勢。

    西涼茉只覺得仿佛有什麼東西栓住了自己的劍,但是不管怎麼看,都沒有看見任何東西。

    她緊緊地握住劍,試圖把劍抽回來,卻也無法動彈一分。

    她甚至聽見一聲不知從何處來來的輕蔑冷哼,仿佛就飄在耳邊。

    西涼茉眼底殘酷的冷光一閃,驀然松手,轉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自己的腰上抽出峨嵋劍朝周雲生的臉上刺去。

    許是那控制住她手上長劍的人沒想到她說松手就松手,那劍一下子就向沙坑處飛去,等到那不知藏在何處的人發現她忽然換了腰上的峨嵋劍,只能急促地叫了一聲:“安東尼!”

    周雲生被她踩在腳下,等著自己頸項上的冰冷與銳痛,但是半天卻沒有反應,他不由地睜開眼,也是在那瞬間聽到了有人喚他,而那殺氣泠然的短劍劍尖已經幾乎要插進自己的眼睛。

    他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就是一握,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地將那劍尖擋在離自己美麗的眼珠子不過毫厘之處。

    猩紅的鮮血順直他握劍的手緩緩地淌下,一如他滿頭浸潤出的冷汗。

    西涼茉跪在他身上,手上慢慢施壓,冷笑道:“周城主,還不讓你的人出來麼,還是想讓他們見見你的這對藍寶石一樣的眼珠子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周雲生咬牙切齒地道:“奸賊,你休想,本城主就算死,也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他們會為我報仇的!”

    原本男子力氣比女子力氣大,但周雲生被折騰了這麼些日子,早就已經虛弱不堪,如今也只有任由他人宰割的份。

    “報仇?你是說像現在這樣,那些在我們的身後試圖來營救你的跳梁小丑麼?”西涼茉輕笑,殘忍地旋轉著手裡的峨嵋劍,銳利的劍身幾乎將周雲生的手筋割斷,血如泉湧。

    而此刻她不必回頭就知道身後那些沙漠襲擊者已經和廠衛們絞殺成一片,為的就是想要營救身下的男子。

    周雲生聽著慘叫聲成一片,他很想看看到底情況如何,那裡還有他牽掛的人,但是如今這樣自己眼珠子和腦袋都要不保的情況之下,他根本沒有辦法抬頭。

    但西涼茉卻察覺了他的舉動,挑眉笑道:“怎麼,很想看看後面的情況,拿到不是不能成全你的。”

    周雲生眼中一片狐疑,卻見西涼茉忽然一抬劍尖,周雲生陡然便覺得手上一涼,他方才一愣,尚且不知道她打算做什麼。

    卻陡然覺得眼前冷光一閃,隨後肩頭一陣銳痛。

    他忍不住悶叫出聲:“啊!”

    西涼茉已經毫不客氣地抽手就在他肩頭連扎了兩個血窟窿,那呈現扁長十字刃的劍身造成的傷口看起來並不大,但是……血水卻不斷地從裡面湧出來,十字刃的放血槽造成的傷口是無法用按壓或者包扎能夠止血的。

    西涼茉一轉身,看向那些試圖沖過司禮監殺神們的保衛沖過來的蒙面襲擊者,冷厲地呵道:“去把你們的頭領叫來,你們所有人都退開,周雲生的肩上的傷口是無法不經過縫合止血的,他還有半刻鍾的時間,或者就讓他等著給周城主收放干血的干屍!”

    對於這個害死那麼多同伴的人,她是一點都不會施捨所謂憐憫那種情緒的。

    那些襲擊者瞬間的攻勢就弱了一下,他們不是不驚訝於這一次遇到的對手的強悍,更明白自己是無法在短短的半刻鍾的時間攻破防線,把周雲生給救回來的!

    周雲生捂住自己的肩頭,湧出的鮮血和他慘白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他試圖支起身子說什麼:“不要……。”

    但是話音未落,西涼茉已經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打得周雲生半伏在地上,雪白精致的臉紅腫一片,帶著那種怨恨含淚的眼神,頗有點被狂風霜雪摧殘的落花美人之姿,無處不可憐。

    但是西涼茉早看過了百裡青那樣的世間真絕色,哪裡會為他憐惜,冷笑一聲,伸手又要朝他的臉抽下去:“看什麼?”

    “住手!”一聲男子冷厲的怒叱聲響起,那些蒙著頭的襲擊者立刻訓練有素地退開來,只見一名身材修長魁梧,也穿著一色沙漠色衣衫的蒙面男子仿佛憑空從沙地裡升起來似的,從沙坑中出現,隨後走向西涼茉。

    西涼茉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腳下的金發美人,順手從他身上撕下一塊布巾隨手塞進他的嘴裡,在他耳邊輕笑道:“嘖,本公子果然沒有判斷錯誤,你果然是很有用的一顆棋子呢,不枉費我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把你給弄到這裡來。”

    “放了他!”那人站在沙坑邊緣,對著西涼茉冷斥道。

    西涼茉沒搭理周雲生那種憤怒得渾身顫抖的樣子,只看向那人冷淡地到:“閣下是在跟本公子說話麼?但本公子希望在咱們談判之前您要清楚兩件是,第一、你是什麼東西,在這裡發號施令?第二、人質和令牌都在我的手上,如果你們是藍家的鬼軍,咱們還有得談,如果你們不是,那麼咱們就決一死戰,沒有什麼好談的。”

    此話一出,不光是那些沙漠襲擊者面面相覷,就是周雲生和那人目光復雜地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驚疑不定。

    這等於要麼承認他們是鬼軍的身份,那方才在西涼茉亮出令牌之後,仍舊攻擊他們就等於是以下犯上,背信棄義。

    要麼不承認,即使能殺掉這些司禮監的人,他們也會損失慘重,幾無活口。

    西涼茉淡淡地道:“你們可以在周城主流光血以後繼續再考慮。”

    那人看著周雲生不斷地向自己搖頭,再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隨後他眼底閃過一絲痛色,看向西涼茉:“你先為他止血。”

    “本公子只會放血,抱歉。”說罷,她素手一揚,那人眼瞳一緊,隨後厲聲道:“我們是藍家……是藍家鬼軍!”

    西涼茉倒是住了手,只是挑眉:“閣下不覺得這樣蒙著面與客人對話,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麼?”

    那人沉默了一會,目光掠過西涼茉手上淌著血的峨嵋間,一抬手就將自己臉上的蒙面巾拿下。

    一頭耀眼的金發在空中劃過一個燦爛的弧度,與太陽一樣耀眼的發色在陽光下泛出美麗的光澤。

    西涼茉的目光略過他碧綠如翡翠一般的鼻子,高挺的鼻梁,薄窄的唇,堅毅的下巴。

    如果周雲生是油畫裡俊美溫柔的年青聖者,那麼面前這一位與他有七分相似的俊美男子,就是希臘神話裡的阿波羅太陽神,威嚴,俊美,冷酷。

    西涼茉唇角彎起玩味的弧度:“真是讓人驚訝,鬼軍倒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莫非所有人都來自西域大食麼?”

    拿高大的俊美青年一揮手,所有的襲擊者全部都摘下了自己的面罩,裡面確實有一小部分人擁有著純西方人的深目高鼻,但是大部分人還是純種的漢人模樣。

    “滿意了,立刻給他止血!”那人冷聲道,目光森林地剜著西涼茉,幾乎要在她身上生生剜下一塊肉似的。

    西涼茉倒是信守諾言,隨手就在周雲生的身上點了幾處大穴,周雲山方才勉強止住了血,但是他已經連做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西涼茉微微一笑:“你叫什麼名字?”

    看得出這位俊美的‘阿波羅’對西涼茉的卑鄙極為憎惡,但還是不得不回答:“周雲紫。”

    “看樣子,你們應該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兄弟,那麼,雲紫兄,我想你一定會贊同咱們到你的營地去為雲生包扎縫合一番,你看雲生兄的模樣,真是讓人心疼呢。”西涼茉勾了下唇,似笑非笑地道。

    無恥!

    鬼軍眾人怨恨地瞪著西涼茉,眼中無不透露出這樣的信息。

    連著司禮監和錦衣衛的眾人也默默地道,“公子”果然是越來越像千歲爺了,這就是所謂的夫妻相麼?

    周雲紫額頭上的青筋抽了一下,隨後沉默著轉身向沙坑走去。

    西涼茉示意魅七背上周雲生,一同跟著周雲紫走,她警惕地握緊了手上的峨眉劍,司禮監與錦衣衛的眾人都迅速呈現一種防御的姿態將西涼茉和周雲生圍在中間,隼剎則提著躲在駱駝底下瑟瑟發抖的哈蘇一同跟著下去。

    這一路跟著周雲紫走過的路,簡直讓西涼茉等人不得不在心中歎為觀止。

    拿沙坑之下隱藏著數條極深的地道,而與此同時西涼茉也看出了這千裡白骨坑毒蟲地之下,還隱含著奇門遁甲的陣法,只有循著一定的步驟才能走過這陣法,真正的走出這一片死亡白骨之谷。

    當西涼茉見到面前的景致之時,即使前生見識過高山雪域,碧海黃沙,也不得不為面前堪稱奇異聖潔的美景征服了。

    誰能想到死亡之海的沙漠之中真的有——海。

    或者說如海一樣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湖泊,澄淨的湖水倒映著碧藍的天空,仿佛鏡子一樣,讓人看不出來到底哪裡是湖,哪裡是天空,美得震撼人心。

    司禮監和錦衣衛的眾人也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給震懾住了,但是很快他們都清醒了過來,依舊警惕地圍繞在西涼茉的周圍。

    西涼茉目光略過湖水落在湖邊那一大片綠洲之上,那與其說是綠洲,倒不如說是一片草原,碧草如茵,繁花點點,成群膘肥體壯的馬兒在湖水邊吃草,不遠處是一座城堡一樣的建築。

    誰能想到恐怖的死亡之海沙漠的中心地帶沒有恐怖的黑風暴、流沙、炎熱、酷寒、各種毒物,竟然是這樣的美景。

    在周雲紫的帶領下,所有人都順利地進入城堡。

    一路上都有不少身穿綠色勁裝的人虎視眈眈,充滿敵意與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們。

    直到他們走到一處大堂處,方才停下。

    “可以讓我為我的弟弟縫合傷口了麼?”周雲紫冷冷地看著西涼茉道。

    西涼茉勾了下唇角:“當然可以,不過是由我們的人來為他醫治,請拿來藥材和准備一缸干淨的水,以及那些毒蟲的解藥吧。”

    “你……。”周雲紫眼中怒色一閃,想要說什麼,但看到已經完全昏迷過去,呼吸微弱的周雲生,便只能立刻讓人去准備西涼茉要的東西。

    水和東西都已經送到了,西涼茉舀了一勺水喝解藥,喂進周雲生的唇裡,確認沒有什麼問題之後,便招呼其他人過來喝水,再讓宿衛服用了解藥,過來幫助周雲生縫合傷口,並不讓鬼軍的人靠近。

    西涼茉玩弄著手上的峨眉短劍,不陰不陽地道:“為了周城主好,我還是希望你們最好不好使用什麼幻術之類的東西,否則很容易會一失足成千古恨,原本周城主還不會淪落到今日的境地,只是他太不識相對了本公子用幻術,可惜卻技藝不精,被本公子發現了,所以只能給他一點點教訓。”

    此言一出,鬼軍眾人眼中不由都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西涼茉看在眼底,心中暗道,看來這位周雲生的幻術恐怕還是這些人中的中翹楚。

    周雲紫坐在上首的位子上,看著西涼茉,片刻之後才冷冷地道:“藍家後人,藍翎夫人的女兒,果然是不同凡響。”

    西涼茉一頓,驀然抬頭,挑了下眉,頗為詫異地道:“你知道我是誰?”

    周雲紫冷笑:“從你們進入死亡沙漠的時候,我們的人就一直在監視你們,不得不說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雖然都是朝廷的走狗,但是的確有一番本事,別人走十日之路,你們能縮短成三日。”

    如果沒有地圖,想要走到死亡之海的中心地帶,足足要走將近一個月,有了地圖確實可以縮短路程,但是一路上各種死亡威脅,能將三日路程拖到了十日。

    而西涼茉率領的這一只駝隊,竟然能在三日就到達了死亡之海的中心地帶最後一道關卡——骷髏地獄,既讓鬼軍的人佩服,又同時感到了嚴重的威脅,他們一路上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試圖從邊緣打擊和消滅這一只駝隊,營救周雲生,但是對方的武藝實在太高,一旦他們靠得太近就會被發現,而且對方自有一套防御的方式,並且從不因為一兵一卒的死亡或消失而恐懼與崩潰,很少能給他們可乘之機。

    看得出這些人的確是受過嚴苛訓練,常年在生死邊緣打滾的人。

    但是,他們還是從那些只言片語之間,探聽出了一些東西。

    譬如西涼茉其實是藍家唯一的後人,而且與司禮監的人關系密切。

    西涼茉看著他,危險地瞇起眼:“你知道我是誰,還一路設伏想要擊殺我?”

    周雲紫恥笑,碧綠的眸子裡滿是鄙夷:“我們是藍家的鬼軍不錯,但是我們聽命的是藍大元帥,如你這種背叛祖宗,心狠手辣,投靠敵人的藍家後人,就該被千刀萬剮於藍家祖宗靈前,以謝藍家列祖列宗!”

    西涼茉冷笑:“背叛?你覺得你們有資格說這個詞麼,令行禁止,虎符一出,萬軍聽令,如今你們見虎符而不跪,聞軍令而不從,罪當於軍營前糾首處斬!當初我外祖將你們送出西域的目的是什麼,乃是為了保住藍家的最後血脈,你們如今對藍家後人不由分說,刀劍相向,是為叛主!”

    她頓了頓,陰沉地看向周雲紫:“看樣子,鬼軍離開這十幾年裡,已經不是當初的藍家鬼軍了,怎麼,所以想要誅殺藍家唯一的後人,將藍家的東西占為己有,自立為王麼?”

    西涼茉的話,句句誅心,讓周雲紫和在場的鬼軍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氣憤不已,卻又一下子找不出話來反駁,氣氛頓時又變得劍拔弩張。

    周雲紫憤怒地拍案而起:“胡說,分明是你這卑鄙賤人叛祖背宗……。”

    “住嘴!”一聲厲喝瞬間從眾人身後傳來。

    眾人齊齊向來人看去,只見一群身著長袍,頭戴兜帽的中年人正齊齊地走了進來。

    周雲紫看見為首那人,立刻喚了一聲:“父親,安東尼他……。”

    哪知話音未落,他臉上就被狠狠扇了一掌:“逆子!”

    周雲紫撫住臉,如翡翠一般的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但還是沉默地單膝跪了下去。

    那為首的戴著兜帽之人,看都沒有看他,徑自越過他,走到了西涼茉面前,解開了戴在頭上的兜帽,恭敬地單膝跪下行禮:“藍大元帥座下驃騎將軍蘭瑟斯見過小小姐。”

    跟著他來的眾人都齊齊脫帽,單膝跪地:“見過小小姐!”

    不少人的臉上還能隱約看出極為激動的神色,悄悄地拿著眼睛去瞟西涼茉。

    看得出他們大都是當年的鬼軍各級將領。

    因為長輩們都跪下了,周雲紫這些晚輩,再不甘願,也只能單膝跪下。

    西涼茉看著面前的金發的中年男子,他的眉目深邃,如果說周雲生的一雙藍眸讓人想到天空的美麗澄澈,那麼面前中年英俊男子一雙藍眸就如如大海般深淺不明。

    周氏兄弟看起來是隨母親姓了,沒有隨父親姓氏,只是他們的卻更多的是遺傳了父親的相貌,混血兒確實更為俊美。

    西涼茉微微一笑,眸光卻異常冷漠:“不敢受驃騎大將軍此拜,鬼軍已經不姓藍,而姓周了,只請大將軍多看在當年祖父提攜的份上,看在至少我沒有將您的愛子趕盡殺絕的份上,別將我等都趕盡殺絕才是。”

    此言一出,鬼軍的各級將領們間都面面相覷,目光瞬間都有些意味不明地看向蘭瑟斯。

    蘭瑟斯單膝跪在那裡,淡淡地道:“小小姐,好一張利嘴,蘭瑟斯怎麼敢擔此大罪?”

    這位小小姐,果真是個厲害角色,三兩句就挑撥了多年相互扶持的兄弟們的猜忌。

    她一點都不像當年驕傲聰穎,性子卻純真固執的藍翎公主,很有些手腕與城府,正如探子們回報的那樣——是個心狠手辣的。

    “是麼,還請大將軍解釋一番為何您的愛子會三番兩次試圖在我們來到這裡的路上一路設伏狙殺,即使他知道我是藍家唯一後人,依舊狠下殺手,我只能想到殺主奪權這四個字。”西涼茉冷笑一聲。

    蘭瑟斯微微顰眉,這樣大的帽子扣下來,還真是讓他承受不起。

    蘭瑟斯唇角不由多了一絲苦笑,只能道:“都是犬子魯莽,他們以為您已經投靠了朝廷,如今是幫著朝廷來尋我們的,但是我們早已經宣誓,鬼軍之人永遠只效忠於藍家,所以……。”

    “所以視我為背叛者麼?”西涼茉淡漠地道:“若我尋找鬼軍不是為了幫助朝廷,而是要與朝廷作對,為我藍家復仇呢?”

    蘭瑟斯碧藍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堅毅的冷色,一字一頓地道:“末將,必將率鬼軍誓死追隨!但是……。”

    他頓了頓,看向西涼茉:“若是小姐是要為朝廷效力,請恕末將不能追隨小姐,哪怕您是藍家的唯一後人,我們只能在這死亡之海繼續供奉元帥了。”

    西涼茉深深地看進了他的眼睛裡,蘭瑟斯並不回避她的目光,坦坦蕩蕩地看著她。

    兩人目光對視了片刻,西涼茉臉上的神情方才放柔了,伸手將蘭瑟斯扶了起來,淡淡地一笑:“我相信您,蘭瑟斯叔叔。”

    蘭瑟斯看著她的面容,唇角那一朵淺淺的笑,眼神不禁有瞬間的迷茫悠遠,仿佛看到了久遠記憶之中那驕傲而美麗的少女。

    西涼茉看著他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的面容讓他想起了許久之前的往事。

    她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隨後等著眾人起身,西涼茉便對著眾人深深一福,柔聲道:“藍大元帥之外孫女,藍翎之女見過各位叔叔伯伯。”

    眾人見著原本疾眉厲色的如冰鋒般銳利的少女,一下子變得柔婉優雅,未免都有些一愣,但隨後那一聲叔叔伯伯,一下子就讓原本就壓抑著激動心情的老一輩們瞬間眼眶泛紅,就差老淚縱橫了。

    “不敢,快請起,小小姐。”

    “小小姐……。”

    原本僵冷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下去,老一輩的將領們都是與藍大元帥有過深交的,那種死忠是假裝不來的。

    看著他們圍著西涼茉問長問短,錦衣衛和司禮監的眾人都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活下來了。

    西涼茉簡單地回答了一些問題之後,忽然正色道:“現在我站在這裡,只告訴各位前輩兩件事,第一,我母親已經被皇帝與陸相逼死,我尋找鬼軍就是為了給我母親和藍家復仇;第二,我已經嫁給了九千歲,所以他的人就是我的人,司禮監與錦衣衛都是我的人。”

    此言一出,宛如一顆巨大的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泊,瞬間掀起了驚濤巨浪。

    ————

    月色溫柔,西涼茉已經洗漱沐浴過了一番,穿了一身沙漠民族少女常穿的輕薄絲綢長袍,勾勒出她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肢,一頭還有些濕潤的長發用金鈴鐺束在腦後。

    這死亡之海的中心地帶夜晚並不寒冷,只是有點涼。

    她的房間很大,也許是蘭瑟斯來自於大食,這建築看起來頗有西方的風格,露台極大,放著一整套精致的沙漠籐椅,籐床,還能看得到鏡海。

    那一片廣闊美麗的湖被稱之為鏡海。

    西涼茉走出露台,想要欣賞一下這美麗的夜景,但卻忽然發現了露台上另外一道高挑矯健的人影,夜風吹起他的披風,仿若羽翼一般在他身後飛揚。

    西涼茉淡淡地道:“怎麼,周統領今日與蘭瑟斯將軍慈父逆子的戲還沒有演夠麼?”

    周雲紫轉過臉,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聰明,想到成為鬼軍的主人,卻連死亡之海都沒有渡過,是不配成為鬼軍的主人的,哪怕你是藍家唯一的後人,畢竟再好的劍,放在不懂劍的人的手上,倒不如讓他一直沉寂在劍鞘中,祭奠曾經主人的輝煌。”

    西涼茉微微一笑,眸光幽冷:“我的表現怎麼樣,不但找到了你們,而且,我還打敗了你們。”

    周雲紫俊秀的面容上閃過一絲可疑的紅暈,隨後冷哼:“那是你用了卑鄙的手段,威脅傷害了雲生!”

    這句話到了最後不免有些壓抑的憤怒,可見周雲生依舊還沒有徹底脫離危險。

    西涼茉淡漠地道:“所謂兵行詭道也,打仗只問結果,不問過程。怎麼你們還指望敵人對你們很溫柔,很仁義麼,再說了,周雲生的手段可算不上光明磊落。”

    “你……。”周雲紫還想說什麼。

    西涼茉已經坐下,淡淡地道:“如果你是來為周雲生討回公道的,改日咱們可以比一場,只是現在我要休息了,您好走。”

    “好,我且記下了!”周雲紫看著那坐在籐椅中的美麗少女,夜風吹起她柔軟的黑發,眸光裡閃過一絲異色,隨後冷哼一聲,轉身從陽台上輕巧地一躍離開。

    西涼茉懶洋洋地把自己癱在了籐椅之上,她看著那一輪巨大的圓月,不由輕喃:“阿九……阿九……你不是千年老妖麼,這般好景致,你為何不能騰雲駕霧過來陪我呢?”

    該回去了,一切都告一段落,她卻沒有喜悅,只覺得忽然覺得好想,好想見他。

    ……

    “哈秋!”百裡青停下批閱奏折的筆,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抬頭看了看天上一輪圓月,咬牙冷笑一聲:“小混蛋,這麼久了還不回來,等著看本座怎麼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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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1:25
第二十六章 征服與團聚

    月落烏啼,湖水如鏡,照見兩地相思意。

    西涼茉望著天邊的月,也不知何時睡去的,只覺得迷迷糊糊間,倒也是一夜好眠,再睜眼的時候,天邊已經泛出了魚肚白。

    西涼茉動了動,薄毯從肩頭滑下,她一愣,隨後目光落在不知何時伏在籐床尾上睡著的白珍身上,她的目光一暖,慢慢坐起,朝空中打了個手勢。

    一道黑影瞬間出現在她的面前,恭敬地道:“小姐。”

    自昨日到了鬼軍地盤,西涼茉也恢復了女裝,沒有再如以往這般讓下面人喊她公子。

    西涼茉比了比白珍:“魅九,把這小丫頭帶回去休息吧。”

    “是。”魅九點頭應承,一彎腰將熟睡的白珍打橫抱起,足尖一點輕巧地抱著她躍出陽台,幾個縱躍就不見了。

    西涼茉看著魅九的背影,暗自思附,不知道魅六被毒蟲咬的傷怎麼樣了。

    不過白玉在那邊幫著照顧,應該沒有大礙才對。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有女子恭敬的聲音在外頭響起:“茉小姐,將軍請您過一個時辰下去用餐。”

    西涼茉淡淡地道:“行了,我知道了。”

    她看了看天色,轉身進了房間,徑自往床上一躺,閉目養神。

    養足了精力,才有精神去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也許老的一輩還會對藍家有足夠的尊敬,她並不認為周雲紫那些人有那麼乖巧,會服氣追隨她一個陌生女子。

    ……

    穹窿頂的廳堂上描繪著美麗的壁畫,精致的長桌上,放置著來自大秦的銀質燭台,沙漠上常見的艷麗荊棘花插在金色的細嘴大肚雙耳瓶裡,高背雕花椅整齊地排列在長桌兩邊。

    如果不是桌面上擺放著各式點心一看就是來自中原風味,她會以為自己來到了大洋彼岸的國度。

    而所有人看到西涼茉從台階上走下來,便齊齊地起立。

    西涼茉今日刻意穿了一襲早已備下的白衣,除了顏色之外,與當年的藍翎公主最愛穿的那一襲紅衣款式相同。她走下來的時候在那些靠近長桌之首的年長者的眼中看到了懷戀與激動,甚至看到了幾乎可以稱之為崇敬的東西。

    而她也在那些坐在長桌後半部分的年輕人的眼裡看到了懷疑、淡漠、驕傲,他們就像桀驁不馴的雛鷹一般,看著即將統帥自己的年輕馴鷹人,她幾乎可以看到那些驕傲的年輕雄鷹想要撲上來啄瞎她這個馴鷹者眼睛的嗜血**,尤其是站在蘭瑟斯將軍身邊的那一頭年輕雄鷹的頭領。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譏諷而又冰冷的笑容,對他們那種挑釁的眼神視而不見。

    “雲紫,還不去將小小姐接下來?”蘭瑟斯看了站在自己身邊的周雲紫,淡淡地道,目光卻牢牢地盯著周雲紫。

    周雲紫碧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甘,隨後還是上前,將手臂遞給了西涼茉。

    她知道那是蘭瑟斯在為她撐場子,強迫自己的兒子對她做出臣服的姿態。

    西涼茉把手擱在周雲紫的手臂之上,款步走了下來。

    周雲紫到底還算是個聰明人,沒有在這個時候找不自在。

    昨日西涼茉的那幾句話,到底是挑了一些舊日裡得過藍家大恩惠,對藍家死心塌地的家臣們的疑心出來。

    畢竟十幾年的時光過去了,當慣了一方領袖的大將軍,會不會還對舊日主人擁有同樣的忠心,還真是個未知數。

    蘭瑟斯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心中也只能一聲歎息,並不能多解釋什麼。

    有些事不解釋會比解釋要好得多。

    西涼茉坐在了首座之上,她坐下的那一刻,同樣感覺到了周雲紫眼裡的惱火,那是他視如神祗的父親坐了多年的位子,如今讓給一個黃毛丫頭,他心底怎麼會舒服呢?

    西涼茉挑釁地朝他挑了唇角:“雲紫兄看起來不太舒服呢,臉色不太好,我今早可是聽說了雲生兄已經脫離了危險了,不是麼?”

    提到這個話題,頓時讓周雲紫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他冷冰冰地瞪著西涼茉:“哼,那還不是托小小姐的福。”

    一些元老們頓時對周雲紫的態度報以不悅的目光。

    蘭瑟斯輕咳一聲:“雲紫,不得無禮,還不坐下!”

    西涼茉見到了元老們的態度,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也見好就收,淺淺一笑:“雲紫兄客氣,之前都是誤會,遲些我會請哈蘇大祭司和宿衛副統領去看看雲生兄的。”

    一眾鬼軍元老自然是覺得這位小小姐極為大度,只在西涼茉的身上投去贊賞的目光,紛紛贊道:“小小姐,果然有元帥和公主的遺風。”

    “那是自然,能率人闖過死亡之海,小小姐是這十幾年來獨一份兒呢!”

    西涼淺笑:“叔叔伯伯們過獎,這都是外祖與母親在天之靈庇佑。”

    提到了藍大元帥和藍翎夫人,自然是激起了當年這一批老將們的萬千回憶,這也是西涼茉要的效果。

    從她前生所學到的心理學上而言,要想融入一個群體,讓人接受你成為他們的一份子,沒有什麼比作一個優秀的聆聽者,激發人的講述**更好的方法,每個人在講述自己的光榮過去時,會自然而然地將誠心聆聽的人視為知己,將對方納入自己人的范疇。

    看著西涼茉與自己敬愛的長輩們相談甚歡,周雲紫眼底閃過一絲譏諷的光芒,輕嗤:“哼,虛偽!”

    提及過往榮光。眾老將們自然是要噓寒問暖,細細地問藍翎夫人的事,聽到藍翎夫人之死的‘真相’後,眾老將們都沉默了,不少人眼底全都紅了。

    “真是太卑鄙了,姓司的這是要斬盡殺絕麼!”

    “當初如果沒有藍家,怎麼會輪到他做在這個位子上!”

    “這等背信棄義的惡賊,如何配做在這天下之主!”

    老將們原本都是藍家家臣,對宣文帝逼死自己主子早就恨之入骨,自然不會忌諱這些話語。

    西涼茉看著老將們憤慨的模樣,悠悠地補充了一句:“陛下見母親已去,便想將我納入宮中。”

    這句話如同一顆巨大的石頭砸進了原本就不平靜的湖水之中,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西涼茉幾乎可以看見憤怒的火焰在他們的眼底燃燒。

    就是一向自持冷靜只是靜靜旁觀西涼茉與其他人說話的蘭瑟斯在聽道這句話之後,手中的銀杯也掉在了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道:“簡直……簡直是荒淫無恥,荒謬之極,這昏君分明是商紂夏桀在世!”

    一句話囊括了所有人的心聲,老將們都氣得仰倒,紛紛大罵宣文帝的無恥荒淫。

    “小小姐,你有沒有……。”蘭瑟斯將軍還是思慮得更深一點,看向西涼茉欲言又止。

    西涼茉搖搖頭,輕歎:“彼時,我托身於九千歲,他阻止了皇帝的念頭。”彼時,她猜測到了皇帝的念頭的時候,尤其是知道他對百裡青做過什麼的時候,幾乎恨不得將宣文帝給千刀萬剮了。

    九千歲的名頭一出,眾人都面面相覷地沉默了下去,對西涼茉投以了不忍與憐惜的眼神。

    畢竟被迫嫁給太監,實在不是什麼好歸宿。

    自己的舊主之後落到如此‘下場’,讓鬼軍老將們都認定了宣文帝是在挾怨報復。

    “九千歲……是百裡青吧,我記得當年他和百裡洛還是跟在大小姐身邊的一對漂亮的孩子,只是可惜後來……。”蘭瑟斯沉默了一會,輕歎一聲:“到底大小姐還不算糊塗,至少朝中有人幫襯一二,他還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西涼茉知道蘭瑟斯應該是認識百裡青兄弟的,也大約知道後來發生在他們兄弟兩身上的事情,如今蘭瑟斯大約是以為百裡青是在她母親報恩,不過說起來,倒也算是‘報恩’了。

    只是他這報恩的方法,大約讓蘭瑟斯他們聽到了會吐血三升,認為他也比宣文帝好不到哪裡去才是。

    西涼茉默默地想著,也沒有去糾正蘭瑟斯他們的想法。

    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精致燭台,對蘭瑟斯微微一笑:“好了,蘭瑟斯叔叔,茉兒難得尋到你們,且不說這些傷心事,說點子別的吧,我看這地方的建築與布置,不像中原的,倒像是大秦國的,不知這麼多年蘭瑟斯叔叔有沒有回國故國呢?”

    見西涼茉轉移話題,蘭瑟斯等人也只以為如今氣氛沉重,她不想再提及傷心事。

    蘭瑟斯倒也從善如流,輕歎一聲道:“我答應過藍大元帥和公主,為他們守好最後的希望,絕不會輕易地離開鏡湖的,只是雲紫和雲生兩個人的母親早逝,初到鏡湖,太多事情要處理,我難免忽略他們兩個,便讓我妹妹將他們兩個帶回了大秦,直到十三歲的時候才把他們接了回來,後來……。”

    後來的事就很簡單了,即使鏡湖水草豐美,但律方是非常重要的補給與消息來源地,有什麼比自己的兒子成為這裡的城主更好掌控朝廷動向,和向鏡湖補充一切供給更好方法呢?

    “蘭瑟斯叔叔當年也是大秦貴族,如今背家去國多年,可見您真是重諾重義之人。”西涼茉微笑道,目光誠懇。

    蘭瑟斯一愣,神色復雜地看向西涼茉:“你怎麼知道……?”

    西涼茉淡淡地道:“茉兒喜歡讀一些雜記,曾看有僧人寫過游記,多年以前曾經有金發碧眸的武士舉十字大旗長途征伐大食而來,自謂——十字軍,信奉西方天尊上神之帝,只是有些十字軍東征失敗之後,迷失了方向便流浪到了天朝邊境,在此娶妻生子,無歸故土,看蘭瑟斯叔叔的修養談吐與這裡的布置,全都是大秦貴族的做派,而非奴隸,能讓您留在這裡不歸故土,放棄身為十字軍榮譽,我想這裡一定有值得您留戀的地方或者人吧。”

    再說了,這裡的金發碧眼的、栗發灰眸的可不止一兩個,一看就是一小群戰敗或者迷路的西方貴族十字軍寄居的人。

    蘭瑟斯沒有想到面前的少女不過是在這裡短短半日一夜,就已經推理出那麼多的事,目光帶著幾許復雜和帶著一絲震驚地看著西涼茉,片刻之後,方才歎道,眼中的驚異也化為一絲贊賞:“小小姐果然博聞強記,屬下佩服。”

    這時候蘭瑟斯身邊的一名大胡子也點頭笑道:“說起來,小小姐論輩分,還要稱呼蘭瑟斯將軍一聲姑父呢。”

    西涼茉一愣:“姑父?”

    那大胡子笑道:“其實雲紫和雲生兩個小子的娘親正是西涼將軍,哦……是靖國公的妹妹靜小姐,後來靜小姐叛出西涼家才自改姓為周的!”

    西涼茉挑眉,有些不解:“但是白嬤嬤之前為何告訴我,靜姑姑是嫁給了西南邊境的鎮邊大將呢?”

    這其中居然還有這樣一段公案麼?

    那大胡子臉色一僵,其他人也有些面面相覷,氣氛尷尬。

    倒是蘭瑟斯神情淡然:“因為西涼家族,甚至整個天朝貴族們都不同意一個出身如此高貴的小姐下嫁給一個落魄得一無所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外族人,即使是你的父親,雖然沒有明確反對,也並不支持,後來靜兒以死相逼與家族決裂之後,跟著我私奔到了鏡湖,西涼家怎麼會承認有這樣一個叛逆的女兒,我原本以為我們可以苦盡甘來,只是沒有想到我終歸還是害死了她。”

    蘭瑟斯說得極為輕巧,但西涼茉卻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深沉的一閃而逝的悲哀。

    西涼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輕歎了一聲:“靜姑姑一定很高興,身為女子,不必將自己的一生消耗在哪高門大宅與其他女人爭奪自己的丈夫的爭斗中,能有心愛的人陪伴,沉睡在這鏡湖之湖畔,一生一世一雙人也不過如此。”

    “是麼?”蘭瑟斯垂下眸子,掩去深深地憂傷,隨後微微一笑:“我想靜兒也會很高興看到你的,她懷著雲紫的時候,還曾與未嫁的藍翎指腹為婚,說若是生男便永為兄弟,若是生女……。”

    他陡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臉上一紅,深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尷尬,輕咳了起來。

    西涼茉倒是不以為意,只是笑道:“那倒是承蒙姑姑厚愛了,只是茉兒如今已經嫁人了,阿九對我極好呢。”

    蘭瑟斯看著她,仿佛不以為然地道:“是麼,那就好。”

    就算對小小姐再好,百裡青始終是一個閹人,小小姐又能幸福到哪裡去呢?

    大約是因為上一段的姻緣並不美滿,所以小小姐才會對如今的現狀感到滿足吧。

    西涼茉看著眾老將們那種憐惜的目光,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只是淡淡一笑:“有些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叔叔伯伯們只要知道如今有人對我很好,我也很滿足就好了。”

    她可不想扯點什麼指腹為婚的事兒出來。

    尤其對象還是周雲紫這頭桀驁不馴的鷹,這不是自找沒趣帶麻煩麼?

    果然,西涼茉的想法還在腦子裡打轉,就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父親,我是不會娶親的,至少不會娶一個心狠手辣的女子……。”周雲紫啪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冷冰冰,硬邦邦地道。

    但是話音未落,臉上已經被蘭瑟斯毫不客氣地賞了一巴掌,將他剩下的話給打沒了。

    “閉嘴,這種話是你這逆子能說的麼,以下犯上,我沒有教過你身為一名優秀的騎士,要怎麼對待高貴的小姐!”蘭瑟斯憤怒地瞪著自己最疼愛的大兒子,這一次他是真的氣到了,後半句連大秦話都罵出來了。

    周雲紫並沒有說什麼,他只是轉臉看向西涼茉,碧眸冰冷,滿眼譏諷地道:“小小姐,你如此身份高貴,雲紫可不敢高攀,想必您也看不上雲紫才是。”

    西涼茉心中有氣,這個混賬東西,她什麼時候要嫁給他了!

    一干老將們都死命地去瞪著周雲紫,大胡子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地叱罵:“臭小子,你怎麼說話的!”

    西涼茉唇角勾起嘲謔冷漠的笑:“雲紫兄不必自做多情,如你這麼容貌還入不了本小姐的眼!”

    本小姐還沒嫌你長得沒阿九漂亮,你倒是來嫌棄起別人來了!

    “那就好!”周雲紫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對著一眾貴軍的老將們恭敬地抱拳:“各位叔叔伯伯,雲生身子不好,我先去看看他。”

    說罷,轉身就走,其他年輕人看著周雲紫一走,自然也大搖大擺地對著自家長輩拱拱手,也走了。

    氣得一群老將們差點跳腳怒罵,若不是不想在小小姐面前丟臉,他們早就提著棍子上去把自家不聽話的小子揪回來一頓好打了。

    西涼茉早料到了這樣的反應,倒是一點也不氣憤,只是自顧自地用起自己的早餐,順便安慰一番老將們。

    用完了早膳,蘭瑟斯領著西涼茉去了解了整個鏡湖堡的情況,再詳細地講解了鬼軍的構成。

    整個鬼軍分為——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共計九部。

    合起來就是一句道家博大精深的九字伏魔口訣——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臨字部乃是大統管制核心機構——即蘭瑟斯等人處理事務的部分。

    兵字部主軍——即軍事技能、行兵列陣。

    斗字部主殺——即暗殺、行刺。

    者字部主醫與毒——醫毒同源,鑽研醫術、毒術,常年游走在西域、南疆各個部落學習各種醫術蠱毒。

    皆字部主商——即行商、募金援,以維持整個鬼軍的開銷和藍家帶出來的金源不斷等。

    陣字部主奇門遁甲——即各類奇淫巧技,如幻術、風水機關等

    列字部主庶務——如所有財務的分配、人事調制等。

    在字部主刑法——針對所有犯錯的成員,給予處罰。

    前字部主間——即諜報、情報的收集。

    各部分工合作,互為羽翼,互為監督,運行之中自有他們的一套規則,部門構架精簡而極有效率。

    西涼茉看了一整日他們的運作情形,除了一些地方稍微有些不太合理,還有改善的余地之外,其他種種幾乎可以說是極為出色的。

    連她都不得贊歎藍大元帥真的是天生的帥才!

    而蘭瑟斯與其他老將們與西涼茉探討了一日,亦為她反應的敏捷與強悍的接受能力而折服,她甚至可以迅速地指出各部運作中的不足之點,而不引起其他老人們的反彈。

    連蘭瑟斯都忍不住低聲對那大胡子,也是驍騎校尉胡虎感歎道:“小小姐雖不似藍翎大小姐那種艷若朝眼的美,但是卻更有大元帥之遺風。”

    胡虎只有連連點頭的份。

    眾人商議了一日,很快就到了夕陽斜落的時候,胡虎是個爽朗的大漢,對著西涼茉道:“小小姐,我讓我那小子們去抓了些野兔子,再弄了點嫩羊羔來,一會子咱們在鏡湖邊大口吃烤肉,大口喝酒去,也讓你嘗嘗我的手藝,當年是大元帥都贊不絕口的!”

    西涼茉看著胡虎,不由會心一笑:“茉兒相信虎叔的手藝當然是很好的!”

    蘭瑟斯正要笑說什麼,忽然見一名年輕的鬼衛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對著西涼茉喝蘭瑟斯等人一抱拳道:“小小姐,大將軍,各位大人,外頭……外頭……。”

    胡虎看著那鬼衛沒好氣地瞪眼道:“臭小子,外頭怎麼了,說話清楚一點,老子可沒教過你說話這麼不利索!”

    原來那鬼衛還是胡虎的兒子。

    那年青人臉上一紅,隨後偷眼去瞥西涼茉,大聲道:“司禮監、錦衣衛的人和咱們比武,輸了不認賬,如今在外頭和咱們的人打起來了,紫統領是勸不住了,還請小小姐親自出面一趟!”

    蘭瑟斯頓時臉色一冷,目光森然地逼視著那年青人:“豹兒,你說咱們的人和小小姐帶來的人打起來了?”

    “嗯。”那年青人看著蘭瑟斯幾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有點發虛,點點頭:“是。”

    蘭瑟斯怒道:“雲紫這個逆子!”

    說罷,他一轉身就往門外走,那年輕人看著西涼茉忽然道:“小小姐,怎麼,你不敢去麼,還要大將軍才能壓場?”

    西涼茉看著胡豹那種挑釁的目光,忽然一伸手攔住了蘭瑟斯,淡漠地道:“蘭瑟斯叔叔,有些事,還是要我親自出面才能解決,您還是和虎叔一起在鏡湖邊先備下吃食吧。”

    “但是……。”蘭瑟斯想要說什麼,但是西涼茉又微微一笑,目光剃透如晨露,仿佛將什麼都看在眼中:“您該知道,馴鷹人若不能馴服獵鷹,遲早會被獵鷹啄瞎了眼,您的兒子都是沙漠中最矯健凶猛的雄鷹呢。”

    蘭瑟斯看著西涼茉的模樣,只能深深地歎了一聲:“小姐果然是元帥的血脈,只是……。”

    他深深滴看向西涼茉:“我從來都沒有怪過小小姐將雲生打傷,是他自己學藝不精,以下犯上,更是不可饒恕。”

    西涼茉轉身離開,悠悠地道:“我明白的。”

    說罷,她逕自轉身離開。

    胡虎看著西涼茉離開的背影,眸光有點冷沉:“將軍,你就這麼讓小小姐一個女娃兒去和紫小子打一場?”

    蘭瑟斯神色冰冷地道:“怎麼,胡虎,你也覺得我對元帥有了二心?”

    胡虎搖搖頭,苦笑:“我還不知道你麼,若你對元帥有了二心,這個世上大約就沒有忠誠的人了。”

    蘭瑟斯神色柔和了一些,淡淡地道:“當年元帥待我們這些十字軍的人不薄,如果沒有元帥,我們這些異族人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我能和靜兒在一起,也是元帥幫了我們,我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鏡湖一步,永遠地為元帥守著鏡湖,但是……。”

    他頓了頓,看向天邊一彎掛在天邊的明月,幽藍的眸子裡閃過無奈的光芒:“老的葉子總要掉落,老去的蒼鷹也會再飛不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枝葉和雛鷹展翅,我們對元帥的忠心,並不能保證我和你的後人也沒有二心,如果小小姐不能將雲紫他們收服,那麼,也許有一天,鬼軍這一把利刃非但不能保護藍家最後的血脈,反而會斷送她。”

    蘭瑟斯目光冰冷,甚至帶著一絲苦澀:“若是如此,我寧願只派出一小隊人馬,只作為暗中保護小小姐的防身匕首,讓大伙都唾罵我膽小怕事,也不能讓藍家的最後血脈斷送在鬼軍的手上,若是如此不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我自己,靜兒九泉之下也不會原諒我。”

    胡虎拍了拍蘭瑟斯的肩頭,長歎一聲:“我相信小小姐那麼聰明,她一定能理解你的。”

    ————

    西涼茉剛剛走到鏡湖邊就看見一道影子直直地向自己撞過來,她眼底冷光一閃,並沒有任何動作,魅七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地躍過去,一把接住了那道人影,再將他放下。

    那人影憤怒地一把掙開魅七的手就向被踹飛的方向沖去:“你們這些卑鄙的混蛋!”

    魅七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冷冷地道:“張晨,你發什麼瘋,小姐在這裡!”

    張晨一聽,一轉頭正好看見了西涼茉,頓時面皮紫漲:“小姐……。”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張晨是錦衣衛的三品帶刀錦衣衛校尉,一向擅長於外家功夫,此刻卻披頭散發,鼻青臉腫,完全看不出來原本清秀的模樣了。

    她不由微微顰眉:“怎麼了?”

    張晨漲紅了臉,眼裡全是殺意:“那些混蛋,之前一路上偷偷綁走咱們不少人,如今驃騎大將軍讓他們放人,也不知他們給咱們的人吃了什麼藥,咱們的人站都站不起來,他們非要咱們和他們打一場,打贏一場,給一顆解藥。”

    西涼茉聽著,雖然覺得這種故意找茬的方式有些可笑,但也不算不公平,她看了一眼正領著人朝自己走過來的周雲紫,低聲問道:“他們是不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否則咱們的當兵作戰當不至於落到這般地步。”

    張晨憤怒地道:“他們如今就是要咱們去闖他們布下的什麼狗屁陣法,也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障眼法,進去了以後,咱們明明看著極近的路就能拿到解藥了,卻怎麼都走不過去,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而且總是被他們偷襲,我們想要抓人,卻一點都抓不著。”

    西涼茉看著那些渾身狼狽惡司禮監和錦衣衛的眾人,不由目光一冷:“哼,現在是要上演強龍不壓地頭蛇麼?”

    她一看那些壘在草原上的石頭,就知道那一定是與奇門遁甲有關的東西。

    開、休、生、死、驚、傷、杜、景。

    只有找到生門,才有可能安全破陣而出。

    但是她對這種高深的學問沒有什麼研究,更別說錦衣衛的人了,而司禮監雖然有望風部的人非常熟悉這一塊,但是此次跟來的都是魅部的人,最擅長就是殺人奪命,一樣不了解這些。

    “怎麼,小小姐,你有沒有興趣闖陣?”周雲紫看著西涼茉過來,深邃的五官染了一層陰郁,碧綠如翡翠的眸子裡滿是譏諷與挑釁。

    西涼茉淡淡地看了眼被扔在石頭陣中心的人,果然有好些都是當初在路上去上個小解或者去尋人的時候就不見的弟兄。

    他們看見西涼茉過來,頓時都羞愧地漲紅了臉,卻無力爬起來。

    西涼茉朝他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安撫的微笑,隨後冷冷地看向周雲紫:“是不是只要我能走到陣的中心,你就放人?”

    周雲紫唇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來,雙手抱胸:“那是自然,小小姐身為戰神藍大元帥的孫女兒,這點小事應該是難不倒您的不是麼?又或者……。”

    他嘲諷地瞇起碧眸子嘲笑:“您也可以去找我的父親告狀,讓他來命令咱們把人放出來,也免得不小心誤傷了嬌弱的小小姐您呢。”

    西涼茉挑了一下眉:“好,這是你說的,嗯?”

    周雲紫看著她,想起之前她的手段,不由有些警惕:“那是自然。”

    看著周雲紫暗自運氣防護的模樣,西涼茉恍若未覺一般順手拿出一根頭繩將自己的長發束起:“聽說你大秦的名字是叫做——塞繆爾?”

    “是又怎麼樣?”周雲紫有點不明白她怎麼會突然換了話題。

    “那我還是叫你塞繆爾,據說這是大秦的惡魔的名字,周雲紫這麼斯文的名字用在你的身上還真是違和。”西涼茉似笑非笑地說完,瞟了他一眼,向那石陣走去,

    周雲紫,不,塞繆爾立刻還以顏色,譏諷道:“彼此,彼此,茉莉這種花兒給你命名,簡直是糟蹋這種花。”

    西涼茉忽然停住了腳步,淡淡地道:“是麼,魅部,動手,抓活的,讓他們喪失行動力!”

    西涼茉一聲令下,原本狼狽的魅部殺神們,立刻瞬間出動,就近襲向

    塞繆爾瞬間聞到了危險的味道,他一驚,立刻抽出自己的彎刀,但是長刀剛出鞘,面前的勁風已經襲到。

    他一驚,眼底冷芒一閃,立刻手中彎刀橫陳地迎上西涼茉的踹過來的腳。

    卻不想刀背剛剛撞上西涼茉的腳尖,塞繆爾就瞬間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從他們相觸的那一點爆發開來,逼迫得他立刻連退三步。

    他幾乎不能相信那一記狠踹是西涼茉一個女子踹出來的。

    但隨後西涼茉的攻勢一記接著一記,拳、腳、肘、膝行雲流水般的攻擊,幾乎逼迫得毫無防備的塞繆爾手忙腳亂。

    西涼茉借助踹他的那一腳,手上瞬間拔出了峨眉刺就朝塞繆爾面部狠狠插去。

    塞繆爾被她凌厲的攻勢逼迫得只有防守之力,狼狽不堪,時不時還沒西涼茉狠狠的踹中,疼痛不堪,他心中也為自己竟然會被比一個女人逼迫得如此狼狽很是惱火,而且心中也驚異於她的力氣簡直大的恐怖。

    尤其是看見她的掌風瞬間掃到的地方,地上就是一個大坑,簡直看得塞繆爾錯愕不已。

    他一直以為西涼茉只是陰謀詭計特別厲害,沒想到她的功夫如此高明,內力幾乎不比他的父親蘭瑟斯差。

    塞繆爾正是思索接下來應對的辦法,胸口又被西涼茉凌厲的掌風掃到,他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痛,暗自咬牙,也不知是不是胸口肋骨斷了。

    “你真卑鄙,居然說動手就動手!”塞繆爾又氣又惱。

    西涼茉看著他冷笑一聲,一言不發,繼續抽出自己的峨眉刀砍向他。

    塞繆爾看著那些銳利的漫天光影,帶著重重殺氣襲來,只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招架,好一會他身上就多了幾道深深的血痕!

    他百思不得其解,昨日交手的時候,他明明就沒有覺得她的功夫和內力強悍到這樣的地步啊?

    尤其西涼茉眼底彌漫的那種冰冷氣息,仿佛在她眼底裡,塞繆爾只覺得在她的眼底裡,被攻擊的人仿佛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待屠宰的動物,手上襲來的動作也是招招奪命。

    這種毫無感情的目光,反而才是讓人更恐怖的。

    塞繆爾被逼迫得節節後退,一記利刃貼著他的腦門上直接橫叉下來,他險險躲開,頭發被切斷了好幾根,他驚懼地發現一個事實,額頭上滴下冷汗——這個瘋女人,竟然是真的想要殺他!

    心思一動,塞繆爾抵擋的招式就露了怯意,一個不防,就被西涼茉一腳狠狠地踹飛撞到一個大石塊才落地。

    塞繆爾狼狽地跌倒在地,感覺渾身劇痛的時候,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滿臉漲紅地瞪著西涼茉,卻不敢動彈,

    因為西涼茉一個箭步上去,手上短劍就直接抵在他的脖子上。

    “服不服?”西涼茉冷冰冰地看著他。

    塞繆爾看著西涼茉的模樣,他總覺只要他說一句不服,面前這個女瘋子手上的短劍就會真的毫不猶豫地狠狠插進他的脖子。

    他轉臉看了一下自己帶著的年輕鬼衛們也都一樣七仰八叉地被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按在了地上,不由惱火地道:“你們使詐,說了……唔。”

    一道冰冷的劍鋒忽然壓進了脖子,塞繆爾幾乎都能感覺到刀鋒貼著血管的冰冷與,他立刻閉嘴。

    西涼茉冷冰冰地看著他:“你只有兩個選擇,服,或者不服!”

    塞繆爾看著西涼茉,分明是一副,你要不服氣,我就打到你服氣為止的樣子,片刻之後,他還是咬牙切齒地道:“服!”

    西涼茉這才押著塞繆爾去破了陣法。

    看著魅十他們將那些吃了解藥的人帶走,她這才淡淡地對著塞繆爾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說罷,她轉身跟著離開。

    塞繆爾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中極為窩火,但是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恨恨地對著她背後怒吼:“你根本就不是女人吧,大力怪物!”

    但是,不得不說,對於西涼茉的,他心中還是生出了一股子佩服之意,畢竟能打敗他的真的沒幾個人,何況還是一個女人。

    “小小姐,嫁給一個太監,是挺可惜的。”忽然有人感歎,方才西涼茉和司禮監殺手們的行動力狠狠地震懾了他們一把,他們根本不進陣,也一樣破了陣。

    塞繆爾不自覺的點頭,隨後才發現自己在干嘛,英俊深邃的臉一紅,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今早長輩們說的婚約之事,然後搖搖頭,暗自嗤笑自己:“真是荒謬!”

    但是只有靠近西涼茉的白珍才知道,西涼茉從轉過背的那一刻開始,唇角就淌下了鮮艷的血,面色蒼白如紙。

    百裡青教她的這套拳法和掌法,就是專門針對近身搏擊所為,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巧、奇、狠!

    但是因為需要借助瞬間爆發的內力,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殺對方,所以耗費內力極大,等於逆行血脈激發的巨大力量,很是內傷,乃是百裡青教給西涼茉在不得已時候用的。

    “小姐!”白珍慌張地靠過去扶住她。

    西涼茉擺擺手,忍住胸腹的痛楚,擦掉唇角的血,故作泰然地咬牙向自己的房間走去,她不能讓這裡人看到她受傷了。

    但……依然有人看見了。

    蘭瑟斯站在露台之上收回了放在眼睛上的單筒望遠鏡,欣慰地道:“鬼軍終有重振聲威之望了。”

    胡虎也露出了淺淺的笑來。

    ————

    在鏡湖的日子過得極快,轉眼又過去了半個月,但是這些日子,西涼茉身邊的人都發現她有些魂不守捨,總是望著她的來時路發呆。

    只有白珍、白玉和幾個貼身的暗衛知道她在等什麼。

    直到這一日清晨,西涼茉剛起了身,在露台上用了早點,正與鬼軍的眾人說笑,卻忽然聽見小白尖叫一聲。

    她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立刻向樓下看去,卻正見著一個戴著兜帽的修長身影靜靜地站在梭羅樹下與蘭瑟斯交談,仿佛感受到有人的視線,他抬起頭來,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精致的薄唇勾起一絲詭魅的弧度來。

    西涼茉臉上瞬間漾開燦若夏花的笑來,足尖一點,直接躍過陽台,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了下去。

    “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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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1:51
第二十七章 小別勝新婚

    西涼茉臉上瞬間漾開燦若夏花的笑來,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下了露台。

    “阿九!”

    西涼茉跳下去的時候毫無預兆,直接就是向下一倒,連提氣的動作都沒有,讓鬼軍的眾人不由都是一驚,下意識地驚叫出聲:“小小姐!”

    在經歷過那日一戰後,西涼茉強悍的模樣,幾乎是深刻地烙印在每一個年輕鬼軍的腦海裡。

    在這些時日的相處之中,她一身男裝,和他們同吃、同訓練,雖然再沒有表現出那日恐怖的的戰斗力,但在鬼軍們的心目中,她只是謙遜而已,西涼茉表現出來的堅毅、謙遜、機敏、博聞強記與風趣、女子中罕見的條理分明、甚至狡詐與適度的冷酷卑鄙都漸漸征服了他們,讓他們無形之中漸漸接受了這麼一個人是他們的一份子。

    而魅部殺神們與錦衣衛頂尖高手們自然是憑借自身強悍的武力也讓年輕的沙漠雄鷹們雖然忌憚,但心中也憋著一股子勁頭要與他們一較高下,倒也是不打不相識。

    如今一大早鬼軍新一代年輕的領袖們正在西涼茉的大露台上用早點,打鬧說笑著安排接下來的訓練計劃

    好好說著話的人,一下子說跳下樓就跳下樓了,怎麼能不讓鬼軍眾人嚇了一跳,全數沖到露台邊。

    但即使是就坐在離西涼茉不遠的塞繆爾,伸手出去,卻也沒有來得及抓住西涼茉,只來得及揪住了她的衣角,那一角輕柔的衣料也在他手裡沒有幾秒,就一下子滑落了去。

    他大驚,就這麼看著她跳了下去,烏黑的長發在風中劃過美麗的弧度。

    而西涼茉才不管,也沒有心思去理會自己的樣子嚇到了多少人,她只知道,那個人在下面,她想見他,就那麼簡單。

    百裡青看著眼前陽光一閃,有青衣素顏的美麗少女如青鳥一般張開雙臂朝自己墜下來。

    他輕笑著張開雙臂,迎接了這一只越來越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的青鳥。

    巨大的墜壓之力一下子迎面而來,壓得手臂生疼,但是百裡青卻紋絲不動,將她穩穩地一把接在懷中。

    “瘋丫頭,就這麼一點內力輕功都不用地跳下來也不怕會摔壞了。”百裡青接住懷中佳人,似嗔怒地道,只是緊緊環住她,幾乎將西涼茉嵌入自己懷裡的動作卻洩露了他的心緒。

    西涼茉勾住他的脖子,貼著他額,笑嘻嘻地道:“你才不會捨得讓我摔壞了。”

    百裡青看著懷裡美眸促狹的俏麗青鳥,勾了下精致的唇角:“你怎麼知道,重得像一只小豬一樣,這麼砸下來,尋常人怎麼受得了,怕不得閃著了腰。”

    說罷,他陰魅如子夜的眸子盯著她的臉頰,一臉嫌棄地道:“你的臉是怎麼回事,本座好容易養了那麼久,才把一個干癟的丑丫頭養得能入口一點,怎麼又糙成這種樣子了!”

    西涼茉原想著他們小別將近兩月,就算這人不會甜言蜜語,也總不至於說出什麼不好聽的。

    哪裡曉得他一張嘴就讓西涼茉恨不得直接兩巴掌掀飛他。

    手癢,真是手癢啊!

    奈何……

    此大妖孽淫威仍在,西涼茉只能看著那張傾國傾城卻陰魅異常的容顏咬牙切齒地冷笑道:“爺,你嘴兒果然還是賤得人神共憤啊,你不想吃就不要吃,誰求著你吃了!”

    說罷掙扎著就要下地。

    百裡青的雙臂卻跟鐵箍一樣將她緊緊地圈禁在懷裡,他看著懷裡羞惱的小丫頭,臉頰紅撲撲地,倒是顯出在京城裡沒有的活力來,像一只粉撲撲的小蘋果兒,讓他忍不住有點心底癢癢的,便低聲在她耳邊輕笑:“別掙扎了,要不爺一會松手,你在那麼多人面前摔個四仰八叉的,可難看著呢。”

    西涼茉瞬間一驚,這才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做了什麼——她居然子啊這麼多人面前,直接對著一個男人投懷送抱了!

    嗤!

    西涼茉頓時大囧。

    完蛋了,她辛辛苦苦維持的高、大、全的英明未來領袖形象全部被自己的無腦行為毀滅了!

    什麼叫紅顏禍水?!

    百裡清這個大妖孽絕對是紅顏禍水的典型!

    西涼茉鴕鳥地把臉全部埋進百裡青的胸膛,咬牙切齒,悲催地道:“完蛋了,都是你這個壞人的錯,害我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百裡青雖然覺得懷裡佳人懊惱的模樣非常有趣,但是終歸捨不得她這般沮喪,便拍了拍她的背,安撫笑道:“別擔心,咱們是夫妻,久別重逢,親熱點有甚不可,就算滾成一團即可入了房間纏綿廝磨,又如何?”

    西涼茉懊惱地拍他的肩,偷偷瞥了眼一邊沉默著,一臉尷尬的蘭瑟斯,她俏臉上緋色迷離,瞪了百裡青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百裡青低笑:“你不就是不想讓人看著咱們麼。”他忽然一抬頭,瞇起魅眸看向那些站在露台上一臉茫然加一臉好奇的鬼軍,冷冰冰地道:“滾!”

    他瞇起眸子的霎那,黑沉得沒有一絲光芒的陰郁眸子裡瞬間閃出血腥的氣息來,眉目之間暴虐鬼魅的氣場瞬間全開。

    那些年輕的鬼軍統領們正是好奇地想要看一下那接住西涼茉,仿佛和她很親密的人是誰,卻見他忽然抬起臉來,淺淺陽光落在他的面容上,勾勒出他極為精致如神祗用工筆費盡心思勾勒的面容,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魅色,足以顛倒眾生。

    但是此刻那淺薄的陽光落在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孔之上不但沒有帶來一絲溫暖,卻讓人覺得極為冰冷扭曲,一瞬間看過去的時候,幾乎讓人覺得有無數冤魂惡鬼在他抬頭瞇起眸子的瞬間咆哮著瘋狂地向自己撲過來,血腥扭曲之氣迎面沖上。

    令所有鬼軍的人霎那間齊齊地向後倒退兩步,出了一身毛汗。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只覺得自己仿佛在瞬間看見了幽冥地獄,屍山血海。

    他們新一輩的鬼軍,自小在這沙漠中出生,成長,早已見慣了瞬間生死,白骨如山,沙漠之中神秘恐怖之事不知凡幾,卻依舊在那人的恐怖氣息之下,生生被逼退兩步。

    那人的美麗不但沒有減輕一絲一毫恐怖感,反而平白讓人覺得異常扭曲陰森。

    塞繆爾呆了一秒,隨後為自己的行為而感覺到羞恥,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惱火之色,立刻幾步沖到露台邊,向下看去,卻只看見一匹駿馬絕塵而去,方才那戴著兜帽的人已經抱著西涼茉絕塵而去。

    他皺起劍眉,低頭看向仿佛若有所思的蘭瑟斯,大聲問:“父親,那人是誰?”

    不知為什麼,他看見那人就覺得不舒服,尤其是對方身上的壓迫感,讓他覺得自己幾位渺小,或者根本不在那人眼中,這種感覺讓塞繆爾覺得很是不爽。

    蘭瑟斯抬頭看了那些擠在露台上的年青人,淡淡地道:“那是你們惹不起的人,別給我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說罷,他目光冰冷地直直盯著自己的兒子,直到塞繆爾在他那種嚴厲的目光下,不甘不願地道:“知道了。”

    蘭瑟斯方才轉身大步離開。

    年青的雄鷹,總是雄心勃勃的,塞繆爾不懂自己的父親為什麼對那個人如此忌憚的樣子,而那個人居然就這麼抱著他們鬼軍的總領就這麼走了,實在是……!

    塞繆爾冷哼一聲,眉目之間滿是陰郁與桀驁之色。

    卻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在不知何時已經將西涼茉認同為鬼軍的總領了。

    “原來小小姐笑起來也可以那麼漂亮的,我還以為她只會冷冰冰地笑呢。”

    “是啊,那種樣子真是很可愛,比阿麗娜看起來還要溫柔可愛呢!”

    “那人到底是誰啊,那麼恐怖的樣子,虧難小小姐居然敢抱住他。”

    “雖然長得很好看,但是好可怕!”

    塞繆爾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不由顰眉,這倒是,他也是第一次猛然驚覺原來那個人,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而已。

    是因為,她只會對那個恐怖的男人露出那種可愛的笑容麼?

    塞繆爾眼前掠過西涼茉看見那人的一瞬間,眉梢眼角輕渺的笑意,仿佛一朵荊棘花在晨風中展開了她柔軟嬌嫩的花瓣,毫無防備的甜蜜香氣四散。

    不知為什麼,他一想起西涼茉的那朵笑顏就有點發怔。

    “那個人……他是太子太傅、司禮監首座、錦衣衛都指揮使,唯一的異姓王——九千歲百裡青。”一道有點虛弱卻從容的聲音在眾人的身後響起。

    鬼軍的眾人一愣,紛紛回頭,正巧見著周雲生坐在木質輪椅上被侍女推著進來,涼風一吹,他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一聲。

    塞繆爾立刻上前接過侍女手上的衣衫仔細地為他披在肩頭上,有些嗔怪心疼地道:“安東尼你怎麼出來了,也不怕風大著涼。”

    周雲生或者安東尼看了自己哥哥一眼了,微微一笑:“哥,我沒事了,只是身子骨還有一些虛弱而已,還有,你還是叫我雲生吧,咱們都已經到天朝這麼多年了,這是母親給咱們起的名字。”

    周雲生與塞繆爾雖然是兄弟,但是塞繆爾懷念著大秦時那種尚武的氛圍,所以並不是太喜歡周雲紫這個過於斯文的名字,倒是周雲生卻更像多愁善感的貴公子一點,孺慕天朝博大精深的中原文化,很喜歡周雲生這個名字。

    塞繆爾不可置否,只把話題牽回西涼茉的身上:“那個人就是九千歲嗎?”

    周雲生點點頭,輕咳了幾聲:“沒錯,他就是當今第一權臣——九千歲,挾天子以令諸侯,只手遮天,旗下司禮監與錦衣衛兩支廠衛勢力遍布天朝寸土之上,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才能讓皇帝都沒法子動小小姐吧。”

    塞繆爾很不以為然地冷嗤了一聲:“不過是一個玩弄權術的內臣罷了。”

    在他眼裡,九千歲的名頭雖然伴隨著血腥、黑暗與權力,但他總覺得那一切不過就是靠著玩弄權術才得到的東西,虛弱而不穩固。

    周雲生立刻一把拉住了塞繆爾,沉聲道:“哥哥,你聽我說,我在司禮監也呆了不短的時日,九千歲絕對不是一個徒有虛名之人,不要去正面與他對抗,更不要隨意招惹他,他那個人喜怒無常,手段狠毒。”

    看著周雲生的眼底的那種忌憚與請求似的目光,塞繆爾再不以為然,也只得道:“行了,我知道了,不過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閹……宦官而已,阿茉當初不過是因為無人能依仗所以才要投靠他,如今有了咱們,她根本不需要和那人在一起啊。”

    塞繆爾很習慣稱呼西涼茉為小小姐,總覺得這種柔軟的稱呼配在西涼茉的身上,簡直就是浪費iele,干脆直接叫西涼茉做阿茉。

    其他鬼軍的年輕統領們聽到了也都紛紛點頭,贊同。

    直認為西涼茉這一朵荊棘花是插在了牛糞之上了

    周雲生輕歎了一聲,目光落在鏡湖之上。

    小小姐不是自願和那個恐怖的男人在一起的嗎?

    他看未必吧,有些事情,是不足為他們這些外人道的。

    ————

    一路晨風如歌,水霧輕渺,空氣裡都是花草的芬芳香氣。

    在他的懷裡,乘馬奔馳的感覺,讓西涼茉忽然覺得若是能一生一世的時光都凝在這裡也是不錯的。

    她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胸膛,露出個淺淺的笑容來,感覺到他衣襟開得低,臉頰便有些蹭上了百裡青的肌膚,冰冷滑膩的熟悉感覺,讓西涼茉忍不住又蹭了蹭。

    心中暗自嘀咕,比起他身上的皮膚來,好像自己的臉真的被風沙吹得有些粗糙了呢。

    百裡青察覺了西涼茉的小動作,輕笑道:“怎麼,這就忍不住了,放心,一會兒避開那些閒雜人等的視線,為夫一定好好滿足你。”

    西涼茉臉上一紅,拍了他一下:“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百裡青忽然攬住她的纖腰,身形一拔,直接從馬上抽身而起,一個縱躍落到了柔軟的草坪上,抱著她滾了幾滾,卸去落馬的力道。

    西涼茉被他轉得有些頭暈,一把扶住他的肩頭,顰眉道:“阿九,你慢點。”

    這人真是,明明就能夠穩穩落地的,非要這般折騰。

    百裡青看著身下的嬌俏的人兒,束起的長發散落在身後,細碎的青草碎花瓣星星點點地染了一頭,秀眉微顰,平添幾分俏麗柔弱之感,領口因為方才的翻滾略蹭開了來,露出一方雪白肌膚,他魅眸閃過一絲深沉,看著西涼茉微笑:“小丫頭,想我了麼?”

    西涼茉感覺他柔軟熾熱的呼吸如羽毛般掠過及的臉頰,那張魅惑的面孔近在咫尺,直挺的鼻尖幾乎觸碰到自己的鼻尖,不由自主地微微紅了臉,她雙手扶住他的肩頭,只覺得心跳如鼓,卻還是輕聲道:“想!”

    說罷,一抬首,就在他的薄唇上親了一下。

    若是不想,又怎麼會在發現自己無法立刻回去的時候,不惜去找蘭瑟斯,尋了一個聽起來頗有些分量的借口讓人去傳遞消息,說讓百裡青考慮是否來一趟鏡湖,與蘭瑟斯見一面,商議後續之事。

    但是再冠冕堂皇的借口,也擋不住她私心下,想要見他的那種念頭。

    鏡湖越美,越是讓她想和他一起在這裡看日升月落。

    百裡青倒是沒有想到懷裡一向自持的小丫頭竟然如此直白又大膽,不由一愣,隨後魅眸裡一片靜水深流,幽光粼粼,輕笑:“真是個熱情的丫頭,不過,為師喜歡的緊,可這怎麼夠呢。”

    說罷,他一低頭,深深地吮上她柔軟豐潤的唇,一路攻城略地,采擷她唇間最甜美的汁液,吸吮過她唇間每一寸柔嫩,最後霸道地攫住她的丁香,挑逗戲弄,直吻得西涼茉水媚的眸子裡一片朦朧迷醉,雙臂緊緊地抱住他的頸項。

    也許是長久的不見,讓她拋開了矜持,也許是在鏡湖邊呆得長久,感染了這裡的奔放直接,她從最初的羞澀到後來便熱情地回應他恣意的索取。

    唇舌交纏的甜蜜,仿佛將彼此的思念全部都融在其間,那些熱情仿佛能將所有的相思與不安都溶解。

    再強悍的女子,也有軟弱的時候,她只想在他懷裡,在他眸子裡,在他的氣息間一路沉湎下去。

    衣衫不知什麼時候一件件地剝落,胸前感覺到了冷風,細膩的肌膚傳來戰栗感,讓西涼茉忍不住輕顫。

    西涼茉微微一抖,仿佛瞬間從那些迷離的奇異情焰之間清醒過來,她瞬間意識到這裡是朗朗晴天,青天白日之下,鏡湖邊上隨時都會有人走過來。

    她不由微微一抖,眼神迷離地看著百裡青,輕顫地道:“阿九……這是鏡湖邊,會有……有人……。”

    百裡青單手挑開她的腰帶,貼著她的耳邊,悅耳而陰魅的聲音滿是誘惑地道:“別怕,不會有人來的,為師讓魅部的人守好了。”

    “呃,可是……。”西涼茉有點迷迷糊糊的睜大了水媚的眸子,總覺得他的話有點不對勁,但是一會子又想不起來到底哪裡不對勁。

    看著身下的小丫頭一臉迷惑懵懂的模樣,紅唇微張,嬌不勝衣,百裡青心中只覺得有一千只小蟲兒在撓,凌虐欲更甚,只想把她揉碎了吞進肚子裡,渣都不剩。

    他魅眸微閃,低頭在她眉間、鼻尖、唇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輕吻:“沒有可是,怎麼,丫頭你不是也想為師麼?”

    西涼茉紅著臉點頭,聲如蚊吶:“想,阿九,你不要用那種奇怪的稱呼好不好?”

    百裡青換了那個稱呼,像是刻意地在提醒她還是他的小徒兒,這種奇怪的近乎違背倫常的關系讓她只覺得不自在的羞澀。

    百裡青就是喜歡看她羞窘的模樣,邪笑著咬住她的小耳朵:“怎麼,難道你不是為師的徒兒麼,伺候為師本來就是你的本分呢。”

    “我……。”西涼茉向來伶牙俐齒,這個時候卻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想要去拉住他放肆的手,一雙柔荑卻被他霸道地扣在頭頂。

    她覺得又羞又窘,但是心跳得快,血液裡卻有什麼東西仿佛因為羞恥卻更加情動。

    “阿九……。 ”

    她甚至不知道是要求饒還是讓他繼續,只是渾身輕顫,雪白的肌膚染上妖嬈動情的嫣紅。

    “有感覺了是麼,乖丫頭,讓為師好好地疼你。”百裡青輕佻又放肆地在她耳邊命令,順帶咬住她的小耳朵,靈巧修長又邪惡的手指一路在她嬌軀上放肆地蹂躪點火。

    她仿佛被惡魔誘惑了一般,羞澀地別開臉。

    “想要我麼?”百裡青覺得身下的人兒已經軟如一灘春水,春潮如泉,蓄勢待發前,他低頭捧住她的臉,魅眸緊緊地盯著她,幾乎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也讓她看清楚自己眼底熾烈危險的慾望。

    西涼茉看著他,幾乎要被他那種極富侵略性的目光灼傷,片刻之間,仿佛又過了千年滄海桑田一般的,最終她唇角揚起純真直白的笑來,臉色緋紅,柔荑緊緊地握住他的肩頭,輕聲地道:“想!”

    說罷,她再次主動地獻上自己花瓣一般的唇,吻上他。

    從他吻住她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想要他了。

    她從來不去違背自己的心意,想就是想,就如愛就是愛,憎惡就是憎惡。

    “真是個壞丫頭,勾引人可是要被懲罰的。”他眼底閃過笑意,狠狠地吻住她。

    細微的喘息,嬌稚的輕吟,如妖靈的誘惑,在風中蔓延開,最原始的情潮,如澎湃的海水一般蔓延在碧綠的草原之上,

    ————

    什麼叫做想死?

    她現在這種狀況就叫做想死!

    非常想死!

    西涼茉蹲在鏡湖面前,惡狠狠地瞪著鏡湖裡的美麗女子,惱火地道:“你,西涼茉,你他娘的什麼時候變得和那個千年老妖一樣無恥了,他不要臉,你也不要臉嘛!”

    好吧,情潮褪去,小別勝新婚的甜蜜激烈結束,一切回歸平靜,理智回籠。

    西涼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情之後就很抓狂。

    從一開始的神經病一樣從露台上面跳下去,到當著蘭瑟斯和塞繆爾這些人的面與百裡青你儂我儂,再到跟他一路瘋跑到鏡湖邊主動地滾草地。

    這是在昭告天下她有多麼饑渴和想男人嗎!

    她真的應該去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尤其是鏡湖離鏡湖堡並不算遠,如果用單筒望遠鏡完全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們在湖邊干了什麼驚天動地好事啊!

    “啊——啊——啊啊啊!”西涼茉捂住臉尖叫,她不要活了,到時候怎麼去面對塞繆爾那群人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嚴形象都坍塌了!

    湖水發出波瀾蕩漾之聲,伴隨著一道矯健優雅的身影從湖中冒了出來,他抹了把臉,將濕潤的發絲全部撥到腦後,看著西涼茉挑了一下眉:“你在那裡鬼哭狼嚎的作甚,這湖水水質真不錯,溫熱適宜,你真的不下來麼?”

    “不下!”西涼茉沒好氣地道,她還沒想出怎麼解決自己形象問題的法子呢。

    “真的不下?剛才弄了三回,你身上沒出汗麼?不覺得邋遢?”百裡青顰眉,他九千歲殿下可是絕對的潔癖主義奉行者,實在不能忍受歡愛之後不沐浴。

    “關你屁事!”西涼茉忍不住咬牙切齒地道。

    都是這個混蛋,說什麼讓人看著了,難道魅部的人不是人嘛?

    這下好,魅部和錦衣衛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草原上干什麼好事了!

    為什麼自己一碰上這大妖孽,就被迷惑得不知東南西北了?

    想起方才的瘋狂,西涼茉忍不住捂臉。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粉臉冒煙,眼底閃過一絲惡劣的光芒,慢悠悠地撥著自己的頭發:“看樣子是為師不夠努力,沒怎麼讓你出汗是麼?”

    西涼茉唰地起身就走,她不能和這個大妖孽呆在一個地方,他會不斷地提醒她,方才干了什麼好事,她需要一個地方好好地想想怎麼找個合理借口。

    百裡青最喜逗西涼茉失態的惡癖好可沒有改,怎麼可能讓西涼茉輕易走掉,他徑自一躍出水,擋在西涼茉的面前:“怎麼這就走了,你還沒伺候為師沐浴呢。”

    長發和劉海都全部撥到腦後,露出整張艷麗不可方物面容的百裡青看起來異常的霸氣邪肆,西涼茉心頭一跳,隨後垂下眸子不去看他的眼睛:“我……。”

    下半句話還沒說出口,她趕緊把視線移開,只穿了一件薄綢褲的百裡青入水之後,那白綢褲跟透明的沒什麼區別,某處碩大的凶器異常的扎眼。

    “怎麼結巴起來了?”百裡青將她的故作鎮靜看在眼底,輕笑起來,伸手挑起她的小下巴:“方才丫頭你可是熱情得很呢。”

    “爺,算我怕您了,您慢慢沐浴,我不打擾您了。”西涼茉偏開臉轉身就打算逃之夭夭。

    她又不是笨蛋,他一副不懷好意地的樣子,就知道這廝玩她玩上癮了。

    百裡青早防著她這一手,指尖一挑直接扣死了她的纖細腰肢,整個人拖著她直接朝湖水裡倒去。

    西涼茉一驚,手忙腳亂地掙扎起來,卻還是硬生生地被那人拖進了水裡,直灌了好幾口水。

    “咳咳咳……百裡青,你是想淹死我麼!”西涼茉惱火地從水裡冒出來,伸手就去推那抱著自己的壞人。

    百裡青勾起唇角,笑得溫文爾雅:“不,為師只是打算幫徒兒你洗澡而已。”

    西涼茉一句話不說,轉身就往岸上爬,這廝換了這種稱呼,就代表他淫興大發了!

    但是,大妖孽發情的時候,通常她這只小妖孽都逃不掉。

    比如現在……

    百裡青拖著西涼茉的纖細腳腕將她拖了回來,順帶跟扒皮似的將她一邊剝得干干淨淨,一邊微笑道:“丫頭,你真是不乖呢,穿著衣衫,怎麼洗澡呢,莫非你不會洗澡,來來,為師教你。”

    “阿九!”

    等到西涼茉能爬上岸的時候,她已經臉色發白,手腳無力外帶渾身狼狽。

    但是她身後的九千歲殿下卻精神煥發,如同一只饜足的獸。

    西涼茉雙腿有點發抖,好容易站穩了,她低頭看著自己一身濕透了外帶破破爛爛的的衣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地看著百裡青:“爺,您能告訴我,我要怎麼回去麼?”

    百裡青很大方地順手扯下馬上的披風兜帽遞給她:“穿這就好了。”

    西涼茉瞪著那件兜帽披風,這是要昭告天下她和一個‘太監’發生了很激烈的‘戰況’?

    ————

    魅部的殺神們都很沉默地護送著自家主子們一路回到了鏡湖堡,哪怕太陽極好,風輕雲淡,但是眾人都是一臉目不斜視。

    因為自家兩位主子,一個神清氣爽,兩個月以來的陰陽怪氣病終於治好了,難得心情極好,本來是件讓眾人都松口氣的好事,但一個明顯被采陰補陽了,一臉低氣壓,氣氛怪異又不妙,殺神們都乖覺地選擇了沉默,畢竟那位可也是自家正牌主子。

    蘭瑟斯遠遠地看見他們人回來了,便出來到堡門口准備接人。

    蘭瑟斯的目光在西涼茉裹得嚴嚴實實的外袍兜帽上頓了頓,閃過一絲異芒,隨後微笑道:“小小姐,九千歲,中午的午膳已經備下。”

    “辛苦了,我先回房間換件衣衫。”西涼茉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轉身就往自己房間去了。

    蘭瑟斯不禁有點疑惑,今早明明看見兩人極為親暱地出去了,怎麼?

    他忽然想起今早,他按慣例用單筒望遠鏡觀望周圍的時候,無意看見那香艷的一幕,頓時忍不住輕咳一聲:“千歲爺,請。”

    百裡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蘭瑟斯,非禮勿視,本座想你一定記得這個中原成語。”

    蘭瑟斯看了看他,忽然微笑:“千歲爺,你覺得我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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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2:11
第二十八章 ‘甜蜜’時光 上

    蘭瑟斯看著面前陰冷的詭邪的男子,忽然微笑:“千歲爺,你覺得我看見了什麼。”

    百裡青漆黑神秘如子夜一般的眸子掠過一絲幽冷森寒的光來:“不管你看見了什麼,本座都相信你什麼都沒有看見。”

    說罷,他一轉身就向城堡內走去,甚至沒有留給蘭瑟斯回答的余地。

    蘭瑟斯輕微微顰眉,那個男人單單憑借自己一個眼神,就知道他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一幕,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秘密。

    偏偏卻篤定他不會洩露這個秘密的自信在哪裡?

    蘭瑟斯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悵然地暗自歎了一聲,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麼?

    久到當年所有圍繞在藍翎公主身邊耀目的星子們,都已經黯淡下去,而那最沉默最黯淡的小小星子如今已經成長為威懾天下進犯紫薇的危險熒惑星。

    那個人走過去的時候,身上那種黑暗與血腥扭曲的氣息簡直讓人不敢直視,身上滿是鐵與血的死亡的味道。

    如果不是經歷過非常殘酷慘烈的事情,不是雙手沾染無數人命,不是擁有極為殘忍的心性,是不會有這種氣息的。

    小小姐和這種太過危險、喜怒無常的人在一起,合適麼?

    蘭瑟斯不得不生出擔心來。

    但是……

    他唇角彎起一絲欣慰的笑容來,至少,他不必再擔心藍家無後了,藍大元帥的血脈會一直綿延下去。

    而那個男人的推斷沒錯,他會為了小小姐一直保守這個秘密的。

    ……

    西涼茉匆匆忙忙一路往自己的房間走,迎面遇到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是低著頭微微一點頭就趕緊走,只怕自己不小心露餡了。

    眼看看著再轉彎就快到自己房間了,忽然不知道怎麼一轉彎頭撞到了個人。

    西涼茉退後兩步,低著頭道了聲:“對不住。”轉身就想繞開那人,卻不想她剛越過那人走了兩三步,忽然覺得身後風聲來襲,她立刻身子一偏,避開那人的手,卻不想樓道太窄,一下子就將她給逼到了牆壁上。

    那人一抓不中,立刻反手一扯,還是把她身上的披風給一把扯了下來。

    西涼茉只感覺身上一涼,身上的狼狽頓時畢現。

    因為百裡青優雅起來是真優雅,粗魯起來,卻和所有男人一樣,甚至可以說是故意的弄得西涼茉身上衣衫襤褸,就是為了讓她不得不穿著自己的斗篷回去,沙漠裡本來就女少男多,他雖然沒看見西涼茉在這裡與其他男子相處的情況。

    但女兒家混在一群男人裡,難免是極為惹人注目,後果是什麼,他早就在藍翎夫人身上真真切切地見識過了。

    倒不如昭告天下,這朵荊棘花是他種的,先在她頭上好好地蓋個戳子,昭告群狼,正主兒來了!

    西涼茉不曾想到某大妖孽就算再優雅,其實也是雄性,所有雄性都有圈地盤的本能,就如狼和狗都愛在樹上撒尿,宣告其他覬覦者,此乃它地盤的本性。

    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成了那顆——樹!

    但是男人卻是最了解的男人,來人一見她渾身**外帶衣衫破爛,白皙的肌膚透過衣衫間隙露出來的狼狽模樣,頓時挑了一下眉,眸光幽深莫名。

    西涼茉冷冷地看著他:“隼剎,你干什麼!”

    隼剎瞇起金色的眸子,目光落在她肩頭上那斑斑點點的紅痕之上,那是一個男人對自己女人所有權的宣誓。

    他輕笑:“聽說阿克蘭的主人來了,是麼,中原人說小別勝新婚,看樣子末你和表面冷冰冰的樣子不同,果然是真是熱情!”

    即使西涼茉已經恢復了女兒身,他依舊固執地稱呼著她為——末。

    沙漠男兒說話一向不懂掩飾,異常直接。

    西涼茉臉頰一紅,隨後淡漠地道:“他是我的夫君,有什麼問題麼?”

    隼剎看著她一瞬間展露出的羞意,雖然她很快就恢復了平日的樣子,但是臉頰上那一抹淡淡的粉色,如夜月下悄然綻開的一朵粉色細薔薇,異常的迷人。

    隼剎金色的眸子裡略過迷離的光,掩蓋了那種野心勃勃的冷芒,他微笑:“沒有什麼問題,只是覺得末你不像中原那些扭捏作態的女子,倒是更像我們沙漠裡的玫瑰薔薇一樣的女子。”

    西涼茉覺得沾了水,**的衣衫弄得她身子有點冷,她看向隼剎,淡漠地道:“謝謝大頭領的誇獎,如果你是要和我談天論地,倒是不妨等改日大家一聚的時候,現在我想回去換衣衫了。”

    說罷,她連他手上的斗篷都沒有拿,徑自越過他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她不喜歡隼剎那種充滿野心的光芒,尤其是那種光芒還總在自己身上打轉,或者說他甚至懶得掩飾那種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或者利用她的**。

    這種人在目的相同的時候,會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是一旦利益相悖,他絕對是一個非常討厭的對手。

    隼剎倒是沒有再攔住她,只是看著她一路向上走,方才冷冷地道:“食屍者的女王,別忘了你當初答應過本王子和哈蘇什麼,本王子相信你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

    西涼茉腳步頓了頓,隨後淡漠地道:“我沒有忘記。”說罷,她徑自離開。

    看著西涼茉消失在轉彎長廊盡頭的窈窕背影,隼剎金色的眸子裡蒙上一層詭冷的霧氣,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他瞇起眼,拿起那件斗篷,放在鼻子下輕嗅了一會,上面還有西涼茉身上淡淡的香氣。

    西涼茉回房間沐浴一番,暖暖的水裡放了些何嬤嬤配好帶來的藥材,暖暖的藥香蒸騰起來的藥香才讓她徹底地放松下來,也順便緩解了身子的疲勞。

    白珍和白玉兩個看著西涼茉身上那斑斑點點的紅痕,不由自主地都紅了臉兒。

    “郡主,千歲爺可真是記掛著您呢,拋下政事朝堂大老遠地就這麼來了。”白珍拿著衣衫過來,對著西涼茉促狹地眨眨眼。

    西涼茉雪白的臉微紅,隨後故作鎮定地道:“你們這些小丫頭知道什麼,我讓他過來在,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雖然她傳書給他,有自己的私心,但其實她在律方的時候就已經聽說了宣文帝正在修仙,誰都不見,但實際上宣文帝已經被百裡青軟禁。

    她總覺得此事其中必定大有文章,不知百裡青是否已經拿定了別的主意,畢竟這等於是和宣文帝決裂。

    但是她只身在外,還不知道是否能找回鬼軍,她不能分心,所以即使心中擔憂,也要專心先將手上最要緊的事結束了。

    如今鬼軍已經被她找到,老一輩的鬼軍將領原本就是最死忠的一批藍家家臣,甚至可以說是死士,自然對她這個藍家血脈照顧有加,年輕一輩的雖然桀驁不馴,但經過一個月的相處,她已經慢慢將那些驕傲的年輕雄鷹們收服,這一批精兵與蘭瑟斯展現給她那些藏在地堡之中富可敵國的財富,遍布各國的暗中網絡,都會是她最強的後盾。

    她不會是那朵只能攀附在他羽翼之下的荊棘花。

    “好了,我一會子還要和爺一起去見塞繆爾他們。”西涼茉打發白玉她們出去,徑自起身出了浴桶,簡單擦干了身子,再換了一身簡單的鬼軍高階統領的青錦繡金鷹的常服,長發挽在頭頂,便下樓去尋百裡青去了。

    還是在膳廳,長長地木制桌子上,放著銀制的酒壺、精致的燭台、插著五顏六色怒放的荊棘花的花瓶,各色吃食已經擺開了來。

    西涼茉看見百裡青坐在上首第二個位置的時候,不由一愣,這個男人連皇帝御座都是想坐就坐的,如今看他坐在這個位子上,還真有點不習慣。

    但百裡青卻泰然自若,絲毫不覺得自己坐在副座上有什麼問題,看著西涼茉下來,便停下了與蘭瑟斯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看著她精致唇角勾起一絲陰魅的笑容來。

    那種笑容讓西涼茉不由耳根一熱,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隨後也算是神色自若地與眾人打招呼,走到主位上坐下。

    故人相聚,眾人難免談起舊日往事,感慨萬千,氣氛也頗為融洽,百裡青慵懶地坐那裡,並不因為見到故人有多麼熱情,也算不得冷漠,神色總是淡淡的。

    這裡的人大都知道西涼茉與百裡青的關系,雖然看得出自家的小小姐確實與百裡青的關系極好,但是除了蘭瑟斯知道真相,眾人都只知道百裡青的宦官身份,下意識地認為那是百裡青是以叔叔和師傅的身份在照顧西涼茉,倒也不覺得他們之間關系好有什麼違和的。

    所以倒也沒有人對今早的事有什麼太多的懷疑。

    西涼茉並不知道大伙兒的想法,直到聽著胡虎笑瞇瞇地打趣當年是藍翎夫人照顧百裡青,如今是百裡青在照顧小侄女,這才反應過來,大伙兒自動將百裡青和她的關系歸類為長輩疼愛晚輩的關系了。

    她頓時有點心裡發虛,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為大伙兒的這種認知而暗自慶幸,還是應該郁悶呢?

    不過她下意識地知道某人即使在床榻上很喜歡這種帶著禁忌味道詭異的關系,但絕不代表在床榻之下他會滿意別人對他們之間關系的這種認知。

    西涼茉不動聲色地瞥了眼百裡青,他面色淡漠,魅眸幽幽,唇角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絲毫沒有受眾人打趣話題的影響,他甚至在眾人打趣的時候,偶爾淡淡地搭上一句話:“茉丫頭乖巧可愛,很得本座的心意,也算是報答當年藍翎的照顧了。”

    比如,他一向很有興趣在床上照顧小丫頭。

    雖然眾人覺得西涼茉那種樣子實在和乖巧可愛這四個字完全不搭邊,但是這也可見百裡青果然對故人之女還是多加照拂,知恩圖報的。

    只有西涼茉一邊喝著甜甜的果酒,一邊不以為然地看著百裡青在那裡氣度優雅地表現他是一位多麼‘慈愛’的長輩的模樣,不由暗自腹誹,這位爺的惡癖果然越來越匪夷所思,越來越無恥了。

    當初若不是她孤擲一注,抱定豁出此身的念頭,他會鳥她?或者最多不過是當她尋常玩物罷了,今兒居然好意思展現他‘高潔大義’的氣度,似乎一開始他就接受了她娘的托孤似的!

    百裡青仿佛察覺身邊的人兒的不以為然,隨後微微側臉看向西涼茉微笑:“茉兒,你這種表情,是因為本座對你的溫存照顧而感到感動麼,其實你不必太感動的。”

    西涼茉差點咬到舌頭,看向百裡青露出個虛偽的笑來:“是啊,師傅你對茉兒的照顧,自然是周到的,茉兒感激不盡呢。”

    看著西涼茉眼底的郁悶,百裡青很滿意地優雅地點點頭:“不必太感激本座了。”

    西涼茉實在看不得此妖孽的無恥,又不敢招惹他,省得夜裡他必定花樣百出,折騰得她要死要活,或者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些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她索性輕咳一聲,一邊用膳,一邊道:“爺,你既然已經到了這裡,不若趁著眾人都在,商議一下朝中之事。”

    今天在這裡都是鬼軍元老,對皇家是恨之入骨,所以若是百裡青真有其他打算,他們也只會支持。

    蘭瑟斯聞言,微微一笑:“聽說千歲爺已經將那狗皇帝給軟禁了?”

    此言一出,連西涼茉都是一愣,百裡青也才算是正眼看了蘭瑟斯一眼,慵懶地品著上好的葡萄酒道:“英雄雖不在江湖,但是江湖依然有英雄的傳說,看來當年的鬼軍如今依舊名不虛傳,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九部依舊威力不墮,劍鋒依舊。”

    他一句話也展現了百裡青對鬼軍的了解,或者說司禮監、錦衣衛在某些程度上與鬼軍是極為相似的,當年百裡青就是照著鬼軍來改制和籌建司禮監、錦衣衛二部。

    蘭瑟斯輕歎:“如今鬼軍早已沒有當年的鋒芒畢露了,只是鬼軍若是連影響天下格局的大事都不知道的話,豈非愧對當年元帥的教導?”

    提到藍大元帥,百裡青的神情也柔和了一些,當年若說他唯一欽佩過的人就是藍大元帥了。

    敢在他們兄弟兩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他們,敢冒著與後宮權妃對著干,並且真心對待他們兄弟兩的也唯有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只奈何那樣驚才艷絕的男人卻痛失愛妻,唯一的女兒也是個沒用的,上蒼給了他無上的榮光之後,讓他登上所有武將們都尊崇的位子,卻一樣要從他身上奪走他最在乎的一切。

    “大元帥一生光明磊落,驚才艷絕,手下之人自然也非泛泛之輩。”百裡青淡淡地道。

    隨後,他頓了頓,看向蘭瑟斯:“不知蘭瑟斯將軍想要問什麼?”

    蘭瑟斯看著他,目光灼灼:“我只是想知道千歲爺是打算再立新天子,繼續攜天子已令諸侯,還是打算涅盤重生,雲散風流,大浪淘沙,重塑天下格局,一展鴻圖鑄霸業?”

    眾人一愣,有些不明白蘭瑟斯為何這麼問,百裡青就算再一介宦官之身,如何能夠進圖天下?

    西涼茉也微微顰眉,看向蘭瑟斯,總覺得蘭瑟斯的話裡大有深意,似乎他知道了些什麼?

    百裡青精致的唇角微微勾起:“蘭瑟斯將軍,您是不記得當年藍大元帥的話了,大元帥可是說過,他決不會做對不起司姓皇家之事?”

    否則以當年藍大元帥的威望,就算被剝奪了軍權,他要反,也並不難,只是他選擇了熄烽滅火,為天下人成全大義,

    蘭瑟斯眼底閃過一絲壓抑的憤怒,他冷嗤一聲:“宣文帝那狗賊,不過是因為他老子向元帥求了個承諾,所以才逼迫得元帥這般家破人亡,鬼軍離家去國,隱居大漠,如今元帥已去,藍翎公主又被他逼死,還想染指小小姐,此等惡賊不千刀萬剮不足以平我等心中之恨,至於黎民百姓……。”

    他頓了頓,一臉冷漠地道:“如今皇帝無道,各地官吏貪贓枉法,流民四起,外族來犯,天理教更是直接舉了反旗,各地水旱災害頻繁,奸商囤積居奇,乃是天之異象,天要滅了無道昏君,如果不是你們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手段鐵血,鎮壓得厲害,恐怕那狗皇帝的位子早就坐不穩,司姓皇族早就跌下神座亡國了!”

    他頓了頓,看向百裡青,忽然微微挑眉,目光莫測地道:“哦,我倒是忘了,千歲爺你雖然與宣文帝那狗賊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您可是地道的司姓皇族之人,若是真論血脈,更是兩國嫡皇族之後,極為高貴呢,不忍皇族墮落,也是自然的。”

    西涼茉看著蘭瑟斯,略顰了眉,蘭瑟斯這話怎麼都是聽著,話裡有話,但是一時間她還沒法子判斷出蘭瑟斯想要做什麼,便靜靜地用餐,也不插嘴。

    百裡青看了蘭瑟斯一眼,一邊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烤蜥蜴肉擱在西涼茉的碗裡,一邊道:“蘭瑟斯將軍,你也不必激本座,本座到底就算是皇族中人又如何,皇室之中父子相殘的事都是正常,何況兄弟鬩牆?你到底希望本座說什麼,不妨直言。”

    蘭瑟斯看著他,目光灼灼:“我只是覺得天下風雲漸起,歷朝歷代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您何必要為了一個拋棄了您的姓氏而執著?”

    西涼茉一頓,看著百裡青往自己碗裡又夾了那塊烤豬肉,不由挑眉,蘭瑟斯是在挑動百裡青叛出天朝?

    不,這話聽著更像是讓百裡青不要再阻止天下傾覆……

    百裡青看著他勾了下唇角,優雅地夾起一只雞腿放在西涼茉面前。“蘭瑟斯將軍,看您的意思,是想讓鬼軍出世,逐鹿中原,所以在尋求本座的合作麼,看不出來蘭瑟斯將軍野心不小,只是您終歸是外族,恐怕這天下漢人未必會歸心。”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方在她面前的那一碟子兔肉,低頭輕咳了一聲,這兩人唇槍舌劍,含沙射影地你來我往,還真是讓人頗覺壓力呢。

    連帶著宴席之上眾人都一樣感受到了劍拔弩張的氣氛,變都沉默著埋頭自行用餐,不去打擾上面兩位大領導的‘親切’會談。

    “千歲爺說笑了,只是鬼軍原本是藍家家臣,就算逐鹿中原,也是舉得青底金鷹的藍家大旗,供奉的主子也只永遠只有藍家血脈——小小姐一人,當年藍家已經出了一個白眼狼的司家十皇子,絕不能再出第二個。”蘭瑟斯輕嗤一聲,冷冷地道。

    西涼茉一愣,原來蘭瑟斯是在擔心百裡青會是第二個宣文帝,利用完她了以後,就過河拆橋,鳥盡弓藏。

    她秀眉一顰,想要說什麼,但是看著蘭瑟斯碧藍如海的眼睛,她還是沉默了下去。

    那是一個長輩在看了太多悲劇無力挽回之後,對晚輩的另外一種疼愛。

    她甚至在蘭瑟斯的眼睛裡面看到了屬於父親對女兒的擔憂。

    那是她沒有在靖國公身上感受過的一種真摯的情意。

    百裡青嗤了一聲,精致魅惑的眉目裡都是輕蔑:“若本座要傾覆天下,奪權篡位,還需要別的力量麼?別把本座和皇帝那種玩意兒比,司禮監和錦衣衛雖然不過都是帝國內衛,但是要控制滿朝文武,門閥大家,並不是什麼難事,比起奪位篡權,本座倒是更喜歡漫天烽火,血流成河,伏屍遍野那種慘烈又精彩的場面。”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看向百裡青的目光都多了一絲愕然與不安。

    蘭瑟斯一頓,拿過酒壺為他倒了一杯酒,微笑:“千歲爺自然不同凡響,既然如此,想必千歲爺一定會為小小姐打算的了,那狗皇帝向來狡詐卑鄙,一向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得不到手誓不罷休,如今您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何必不多送他一程?”

    這是明目張膽的勸百裡青弒君了。

    百裡青接過他的酒,魅眸冰冷地看著蘭瑟斯:“這麼多年以來,所有覬覦本座之物的人,全都會不得好死,但是,試圖干涉本座的人也一樣會沒有好下場,蘭瑟斯將軍,既然咱們以後是合作者,本座希望你能適應本座的行事法則。”

    鬼軍眾人聞言,臉色皆有些不好,只暗自覺得這九千歲實在是天下第一囂張之人。

    塞繆爾那些新生代的鬼軍年輕統領們坐在長桌之末,皆是臉上都浮現出了惱怒之色,塞繆爾更是眼底閃過冰冷桀驁的光芒,就要拍案而起。

    他可是還記著今早,這個妖人瞪著他們叱了那聲:“滾!”的可惡樣子!

    倒是一邊的周雲生立刻按住了塞繆爾,他顰眉朝自己的哥哥搖搖頭。

    塞繆爾他們雖然時常被父親和叔叔們安排到中原和周邊各國去歷練,聽說過九千歲那小兒止啼的名聲,但是他們都沒有像他一樣是實實在在地在九千歲手下做事那麼長時間,真真切切地體會過那個男人的恐怖。

    塞繆爾看著周雲生碧藍眸子裡的那一絲懇求,隨後憤憤地坐下,碧綠如翡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陰霾。

    倒是蘭瑟斯不怒不惱,只微笑道:“彼此,彼此,千歲爺如此照顧小小姐,鬼軍自然是會對您鼎力支持。”

    換句話說,若是百裡青有一日敢對西涼茉不利,鬼軍即刻調轉槍頭,將利刃對准他,有了藍翎的先例在,鬼軍永遠不會信任除了自己人以外的任何人,可以合作,可以並肩作戰,但絕對不會是除了西涼茉之外任何人手上的劍!

    百裡青勾起唇角嘲謔地道:“蘭瑟斯將軍,你還是先管好你們那些蠢蠢欲動的小鷹,若是他們對丫頭有所不敬,可就休怪本座不客氣彎弓射長鷹。”

    蘭瑟斯一愣,這百裡青不過來了半日不到,竟然對鬼軍的情形如此了解。

    隨後他無奈一笑:“千歲爺果然是千歲爺,您放心,蘭瑟斯以項上人頭擔保誰敢對小小姐不敬,我必頂親手取他項上人頭。”

    西涼茉看這他們說的也差不多了,再說下去,恐怕大伙臉上就更食不知味了,便打起了圓場,對蘭瑟斯笑道:“蘭瑟斯叔叔,你們別光顧著說話,大家都餓了,快吃吧。”

    她暗自歎息,男人在一起的時候一個個都跟斗獸似的。

    蘭瑟斯笑了笑:“好……。”隨後他的目光在西涼茉面前的餐盤上一停,頓時閃過一絲好笑來,便輕咳一聲:“小小姐,您先用吧,我想您應該不會餓著。”

    西涼茉低頭一看,頓時——大囧。

    這是神馬?

    自己面前什麼時候堆了一堆肉山——烤蜥蜴肉、烤兔子肉、烤野豬肉串、烤鷹肉、烤狼肉、烤雞腿……。

    百裡青還在極為優雅地為她添磚加瓦——不,加肉。

    引來眾人側目,看著她面前的肉山都一副壓抑著驚訝的模樣。

    西涼茉咳嗽了一聲。伸手去悄悄拉百裡青:“阿九,我吃不下……。”

    百裡青看著她,溫柔地微笑,順手夾了一只烤蜘蛛到她碗裡,語氣涼涼地道:“乖,別這麼沒大沒小,還叫九叔,你看你瘦得緊,不吃一點東西怎麼好呢?”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那種模樣,頓時起了一身毛汗,這種‘慈愛’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九叔?

    他又想作甚?

    他不是不喜歡她把他叫老的麼?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那種詭異的表情,唇角一抽:“九……九叔,我吃不下。”

    她又哪裡得罪這小肚雞腸的大妖孽了?

    百裡青以袖掩唇,看著眾人仿佛很是無奈地一歎氣:“都那麼大了,還挑食,這可怎麼好?”

    仿佛長輩寵溺又無奈地取笑自己晚輩的模樣讓在座的眾人皆笑了起來,竟紛紛勸西涼茉別挑食。

    唯獨西涼茉總覺極為詭異,不動聲色地稍稍偏了下身子,將自己碗碟裡的東西移動到百裡青的面前:“九叔,您老跋涉千裡,過來,可要好好地補補才是,我真是吃不下。”

    百裡青看著眾人放松下來,熱熱鬧鬧地用餐,他陰魅狹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冷笑,優雅地略傾了身子湊近西涼茉耳邊,仿佛在低聲說笑一般,聲音卻極為陰冷:“上面的嘴兒吃不下,今夜你就用下面的那張小嘴給本座全吃了!”

    西涼茉耳根子一熱,悄聲道:“阿九,你生氣了?”

    百裡青冷笑:“誰是你的阿九,本座是你的九叔,方才你的蘭瑟斯叔叔說那些話的時候,你可是乖巧得很,一句話不說,怎麼,找到新靠山了,嗯?”

    西涼茉感覺一只冰冷修長的手極仿佛似不經意地擱在她的大腿上,卻讓她覺得極具威脅性,他的指尖慢悠悠地略過她的腿兒,然後停在她的小腹上,慢悠悠地畫圈:“小丫頭,別以為你如今翅膀硬了,就想溜。”

    蘭瑟斯這家伙分明是在警告他,他若是只想要利用西涼茉這個丫頭來做個對付司姓皇族,謀奪天下,他就將小丫頭帶走。

    她不由哭笑不得,這廝看樣子是惱了自己了,她都忘了他早把自己劃入他的掌心之中,如今見著蘭瑟斯以她的家人身份說那些話,大概會讓他覺得心底不爽,仿佛他才是外人一般了。

    她該知道他心底其實原本就是特別介意這種事的,當初放她離開出來尋鬼軍,已經是他給她最大的放縱與寵愛了。

    西涼茉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輕軟地道:“我哪兒也不去,我就一直在你身邊。”

    感覺她柔荑輕輕地勾著他的掌心,再緩緩地握住,他臉色方才好了點,慵懶地偏著身子靠在椅背上。

    西涼茉見他容色稍霽,便以為沒事了,正巧周雲生過來見百裡青,她便偏了點位子,將凳子移到離百裡青的位子更近的地方,讓出一處位置來,坐下去的時候,百裡青照舊借著長長桌布的遮掩霸道地將手擱在了她的纖腰和小腹上。

    “千歲爺。”周雲生碧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自在,看向百裡青,隨後又微微垂下了下去。

    畢竟作為潛伏在司禮監的間諜,面對自己這個‘主子’到底有些不自在。

    “嗯。”百裡青懶洋洋地點了下頭,魅眸幽幽,長如翎羽的睫毛在他如玉質一般細膩的皮膚上烙印下深不明的暗影,讓人看不明他的眸子

    周雲生輕咳了一聲:“這些年多謝千歲爺的照顧。”

    西涼茉見他不自在,有心打個圓場,到底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便想說點什麼:“雲生……。”

    但是話剛到了一半,她就感覺那擱在自己腰肢上的手忽然一掀她的衣衫就探了進去,直接就貼在她平坦溫熱的小腹之上。

    西涼茉一僵,周雲生看著她的模樣,不由有些疑惑:“小小姐,你怎麼了?”

    西涼茉頓了頓,抬起臉兒,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把手伸進桌布下,捏住百裡青的手背,狠狠地捏,然後微笑著繼續把話說完,:“沒什麼,我只是想說,雲生你不必介懷,千歲爺不是那種小肚雞腸又卑鄙無恥的人,當初不過各為其主罷……。”

    她的話又卡在了喉嚨裡,她羞惱地轉臉瞪向一邊正在慢悠悠品酒的男人。

    她越是試圖捏痛他,他的手越是放肆,那大變態居然、居然把手給探進了她的秘處!

    百裡青仿佛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她的羞赧又惱火的目光,只淡然優雅地看向了周雲生:“周城主,不必介懷,能在本座手下這麼多年,不被發現,也是你的本事。”

    周雲生聞言,臉上的赧色更深,他能聽得出百裡青話裡的譏諷之意,這位九千歲從來就不是一個得饒人處且饒人的人。

    他隨後看了西涼茉一眼,原本是希望小小姐能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卻不想看見西涼茉低著頭仿佛在忍耐什麼似的,雪白的額頭滲出細微的汗珠,俏臉一陣紅,一陣白。

    周雲生不由一驚,隨後擔心地道:“小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西涼茉抬起頭,淡淡地道:“沒有什麼,只是這中午日頭太熱了而已。”

    誰也看不見桌布之下,她正死死地捏著百裡青的手臂往外頭拽,都快將那大妖孽的手臂上的肉給捏下來了,那混帳東西卻紋絲不動,甚至在花瓣間越發的放肆的挑弄。

    周雲生點點頭,深邃的五官方才放松下來,仍舊不無擔憂地道:“那日阿鹿為小小姐你把脈的時候,看著您脈象裡有些虛,說是以前傷了根基,連筋脈都有些傷,雖然後來有高人精心調養,但是總歸是要好好調養才行。”

    阿鹿正是者字部年輕一輩的統領,醫術和毒術都是一流,當年還曾經拜在血嬤嬤的門下學習過下降頭。

    周雲生雖然仰慕中原文化,到底是生在西域,這邊關民風更為開放,也沒多想什麼男女大防之事,他也算是者字部的人,便伸手拿過西涼茉的脈搏,為她診起脈來。

    卻不想,他剛剛觸傷西涼茉的手腕,西涼茉就眼兒圓整,仿佛被蟲兒蟄了一口似的,俏臉緋紅地急促地叫了一聲:“啊!”

    那個混蛋,在周雲生幫她把脈的時候,居然把他手指給伸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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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甜蜜時光 下

    “小小姐,你這是怎麼了?”周雲生一愣,有些擔心地看向西涼茉。

    雖然當初他和西涼茉交過手,而且還殺過西涼茉的人,甚至打算將西涼茉也除掉。

    西涼茉也將他整得七葷八素,差點沒命,在他醒來後聽說西涼茉竟然是女子,當時想起西涼茉那種粗魯的言行,他就又羞又惱,差點又給活活氣暈過去

    可是自從知道西涼茉的真正身份,並且慢慢地在相處之中接受了她即將入主鬼軍的事實之後,周雲生也完全摒棄了兩人之前的前嫌,雙方相處得算是頗為愉快。

    如今見著西涼茉這般極為反常的模樣,他自然是要擔憂的。

    只是他目光落在西涼茉臉上時,只見她粉臉含嬌帶惱羞,明眸水媚間似帶了楚楚可憐的淚光,含愁帶媚,慌亂不堪,令他不由眉間閃過一絲異色,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喉頭莫名地有點發癢。

    西涼茉此刻因為百裡青戲謔而卑鄙的戲弄,六神無主,又惱又羞,想狠狠一腳把那下流的妖孽踹開,卻又怕動作大一點,把桌布掀開,桌子掀飛。

    她甚至能感覺他手指上那些華麗冰冷的戒指滿是威脅抵著自己最羞澀之處,她的腰帶都被他解開了,若是這桌布下的情形曝光,被人發現她如今的模樣,她就可以直接一頭撞死了。

    這般情形下,她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周雲生的手腕,十指差點就扣進周雲生的手腕裡,哪裡會去注意到自己無意識地露出誘人媚態來。

    “沒……沒什麼,只是肚子裡優點不舒服,不知是不是吃壞了肚子。”西涼茉力持鎮定,朝周雲生輕聲道,也不曾注意到周雲生看著自己目光的異樣。

    但她這媚態一顯,柔荑一抓,落在百裡青眼底,自然都成了‘罪證’。

    他眼底閃過一絲惱火的陰郁冷芒,艷絕的面容上卻依舊如常般平靜,只是唇角的笑意讓周雲生都敏感地感覺到了一種宛如來自地獄極為冷郁陰霾的氣息正從九千歲身上散發出來。

    百裡青優雅地擱下手上的酒杯,伸手擱在她另一邊的手腕上:“怎麼,丫頭,你不舒服麼,九叔也算是粗通醫理,雖然比不得周城主這般精妙,但是也能幫為你診上一診。”

    說罷,他沉思了片刻,西涼茉咬著唇,那人的手指是在那羞軟之花裡越刺越深,甚至輕佻的輕揉慢捏,而每一處的神經都敏感地感覺到他指尖在其中的放肆邪惡,她只感覺自己如坐針氈,緊張又羞惱地瞪著他,這千年老妖又要出什麼妖蛾子了!

    百裡青沉思了一會,魅眸裡閃過冰冷的惡劣的笑意,唇角卻帶著溫柔的笑容道:“本座看這處脈象是濕、熱、軟、嫩、滑、緊,脈象深處有潤澤水意而出。”

    西涼茉臉色隨著他意有所指的話與隱秘惡劣的動作一陣紅,一陣白,眼里都快滴出水來了,卻只能嬌喘微微,勉強出聲咬牙道:“你胡說些什麼!”

    周雲生也是一愣,目光卻依舊停留在西涼茉的臉頰之上,隨後別開臉,有些不自在地道:“千歲爺,這脈象只有沉、滑、遲、數、虛、實等之類的的分別,沒有您說的那些濕、熱、軟、嫩、滑、緊的脈象說法。”

    “是麼?”百裡青輕哼一聲,仿佛頗有些驚訝的樣子。

    周雲生認真地點頭:“也沒有潤澤水意的說法,只有潤脈的說法。”

    百裡青陰魅的眸子看著低頭一臉忍耐,羞窘欲死的西涼茉,目光再停在她仍舊抓住的周雲生的柔荑之上,忽然輕笑一聲:“哦,那本座再仔細探探看。”

    說罷,他側過臉在她耳邊冰冷又邪肆地低語:“怎麼,你是很捨不得別的男人麼,這麼抓得緊緊的,是為師今早給你留了太多的氣力了,嗯?”

    隨後他指尖忽然狠狠地往那她細軟敏感處懲罰性第一戳。

    他對這丫頭的身子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得多,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就這麼勾搭別的男人,自然是要讓她知道什麼是太歲頭上動土的下場。

    西涼茉瞬間便覺得身子一僵,渾身顫抖著,差點尖叫出聲,好容易才把尖叫吞了下去,但是她也迅速地留意到了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死死地抓住了周雲生的手腕,看著周雲生臉上那種怪異的表情,她立刻松了手,改揪住百裡青的衣袖。

    西涼茉看向周雲生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雲生,抱歉,我真的不舒服,許是今早被毒蛇咬了一口,我想回去先休息了。”

    說罷,她已側過臉,死死盯著百裡青,一字一頓地道:“九叔,我不舒服,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或者我讓雲生送我回去?”

    百裡青瞇起陰魅的眸子睨著西涼茉,見她眸子裡一片濕潤媚色之中卻還有冰冷的鋒芒。

    不由輕嗤,居然還敢威脅他?

    這不知死活的小丫頭。

    不過……

    她眼兒濕潤,羞憤又倔強的樣子還真是漂亮得驚人,讓他心底癢癢的,原本只是想逗弄她一下,如今他卻很想看她哭出來的樣子。

    他眼底幽冷的光一閃而過,起身將西涼茉一下子攔腰抱起。

    西涼茉感覺那可怕的感覺終於抽離了自己的身體,終於入伙大赦般地輕喘了一口氣

    “被毒蛇咬了,響尾蛇嗎,可有用藥!什麼時候咬的?”周雲生一驚,聲音便不自覺大了起來,一下子就驚動了其他人。

    蘭瑟斯停下了與胡虎的交談,立刻神色一冷,起身就向她這邊走過來:“什麼,小小姐你被毒蛇咬了麼,那響尾蛇可是極為毒烈的蛇!”

    西涼茉緊緊地揪住了百裡青的衣襟,心中咬牙切齒,是啊,不就是她身邊的這條毒蛇麼?

    她還是立刻對著蘭瑟斯軟軟地道:“蘭瑟斯叔叔,我沒事,已經讓……讓九叔給我拿了很好的藥,我現在九叔想休息一番,下次我再見到那種蛇,我一定一刀斬斷它的頭。”

    西涼茉最後一句話說得咬牙切齒的。

    百裡青抱著懷裡的佳人,對著蘭瑟斯淡漠地道:“丫頭不舒服,本座帶她回房間,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你們操心了。”

    說罷他抱著西涼茉轉身便徑自離開了。

    其他人不由眼中都閃現出不滿來,胡虎惱怒地道:“那人真是太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

    居然就這麼抱著小小姐就走了,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真是過分!

    眾人也都齊聲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倒是蘭瑟斯卻並不見多麼惱怒,只是歎了一口氣:“這九千歲當真是一點都看不出當年的樣子了,確實夠邪妄霸道,只是不知大家是否還記得當年的十皇子,當今的宣文帝是多溫文爾雅,謙遜有禮,也許……。”

    他有些無奈地輕笑:“比起那種虛偽的人面獸人的人而言,九千歲的囂張霸道,倒是夠直白呢。”

    直白地表現他對他們這一支天下權者都想得到的鬼軍與財富的不屑。

    那是最高權力者俯瞰眾生的傲氣。

    如果那個男人想要的只是小小姐,那也許是一件好事。

    同樣是男人,他在百裡青的眼裡看到的是一個男人對自己掌上花的占有欲,而很明顯,他們這些娘家人已經讓百裡青感覺到不悅了。

    蘭瑟斯的話頓時讓鬼軍的老將們都面面相覷,陷入沉思中。

    是的,一個男人敢在代表著權力與財富的鬼軍面前表現他的輕蔑,只有那個男人擁有足夠強悍的實力才能如此傲氣。

    也許,蘭瑟斯的話是真有一定的道理。

    只是老將們雖然能夠接受了這樣的想法,但是卻並不代表年輕的鬼軍統領們會認可。

    在他們年輕的眼睛裡,只看到那個可惡男人的霸道與囂張罷了!

    而老將們也沒有注意到塞繆爾他們情緒不對,彼此交換著詭異的眼神。

    ————

    且說這一頭,百裡青抱著西涼茉一路上了房間,一進她的房間,他就冷冷地對著虛空拋出一句話:“把那幾個小丫頭全都打發出去,在外頭燒好熱水等著。”

    魅一的聲音在空中輕輕響起:“得令!”

    說話間,白玉、白珍幾個甚至還來不及說話,就直接被魅一幾個一人扛一個消失在門外。

    “你們做什麼……。”

    “郡主!”

    “嗚……。”

    聽著大門砰地一聲關上,西涼茉頓時一驚,隨後立刻一推百裡青,自己輕巧地落地,一落地她就趕緊抓住自己的褲子,免去春光外洩。

    百裡青看著她,陰魅的眸子裡閃過冷芒:“怎麼,九叔抱著你不舒服麼,這迫不及待就不讓我抱了,不知今早是誰直接從陽台上跳下來?”

    西涼茉知道他是惱了蘭瑟斯他們的態度,更將他歸類成她的長輩,還有就是……

    “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時候若不是你……你做那種事,我怎麼會去抓雲生的手。”西涼茉心裡又羞又惱,嘴上便忍不住硬聲硬氣地道。

    百裡青挑眉,慢慢向她走去:“雲生,怎麼,你和周雲生很熟麼?”

    百裡青身上那種陰魅邪肆的氣息與深淺不明的危險目光,令西涼茉無意識地後退,偏偏剛才受的驚嚇就是讓她就忍不住想要惹他,撅著嘴兒譏諷他:“九叔,你是在吃醋麼,可你是‘太監’,大家才會以為你是以長輩的身份在照顧我,而且我看你也很樂此不疲呢,若我真是皇帝陛下和藍翎的女兒,你說起來倒還真是我的叔叔呢!”

    剛才他不是逗她玩,逗得很開心嘛,現在不爽了就把氣撒到她身上?切!

    百裡青瞇起狹長的魅眸,眉梢眼角上暈染的華美胭脂讓他此刻看起來愈發的邪妄非常。

    “小丫頭,你這是翅膀硬了,長毛膽了,嗯?”

    看著面前之人一步步挾著讓人惡寒的氣勢逼近,西涼茉覺得他眼底的惱意全變成了讓她發毛的不懷好意。

    西涼茉退了一步,咽了下口水,也許是她最近太順暢了,忘了這家伙就是一頭妖獸,照著他的性子是——越喜歡什麼,就要越折騰什麼。

    她得順毛捋。

    論起折騰人的手段來,她到底是欠了十幾年的火候,比不得他。西涼茉知道他喜歡自己主動親近他,便一邊趕緊把腰帶系好,一邊湊上來,抱著他的手臂朝他露出個討好的笑來:“阿九,別生氣了,今兒是咱們團聚的第一日呢,一會子咱們去鏡湖邊走走,鏡湖景致極美,你定會喜歡呢。”

    百裡青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是麼,可是你九叔我更喜歡這裡的景致呢。”說罷他修長的指尖順著她的領口下滑,然後停在她的胸前的柔軟上。

    西涼茉俏臉一紅,暗自罵了聲下流,嘟噥:“今早你還沒折騰夠麼?”

    他都不覺得累麼?小別勝新婚也不是這樣啊!

    百裡青涼涼地道:“我是夠了,只是方才診脈的時候,卻發現丫頭你欲求不滿呢。”

    西涼茉羞惱地道:“我哪有,明明就是你才……。”

    百裡青挑了下眉,抬起了另外一只手:“哦,那這些是什麼?”

    西涼茉一看他手上那些亮晶晶地蜜露,瞬間整張臉像煮熟的蝦子一樣通紅得快冒煙了。

    偏百裡青他的座右銘一向是得寸進尺,而不是見好就收,只見他用食指搓著拇指,看著她窘得無地自容的樣子,慢條斯理地道:“你九叔我雖然醫理不算太精通,但是診斷可沒錯,丫頭你本來就是又緊致又嫩又熱……。”

    “閉嘴!閉嘴!閉嘴!”西涼茉幾乎是忍不住尖叫出聲,隨後隨手扯了塊床上的布巾就撲上去抹百裡青的手,‘毀屍滅跡’!

    西涼茉原本就是一個雛兒,哪裡是百裡青這種風月主的對手,何況他對她身子的弱點比她還要了解。

    即使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她還是忍不住羞恥得腦門上都冒煙。

    在這個無恥到人神共憤,沒節操到天理不容的妖孽面前,她平日裡的那種冷靜和機變完全沒了用處!

    百裡青倒是沒有阻止,似笑非笑地看著西涼茉漲紅了臉兒,跟炸了毛的小狐狸一樣,抱著他的手使勁擦,使勁擦。

    他只是順勢扣著她的纖細腰肢坐在床上,讓她坐在腿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在那裡折騰。

    西涼茉擦著擦著,忽然換了個話題:“阿九,你把皇帝老頭給軟禁了,陸相爺那裡什麼反應?”

    百裡青單手支撐臉頰靠在床頭,懶洋洋地道:“我抓了他在南陽一家將近三百口人,陸紫銘也不知是太有骨氣,還是太薄情,除了開始的時候日日上千歲府煩我,後來便不聲不響的和太子爺又尋了那些朝廷裡不知死活的東西們在宮裡鬧事折騰。”

    西涼茉抬眼看他,挑眉道:“你就這麼讓他折騰?這可不像咱們千歲爺的作風。”

    百裡青淡淡地道:“所以我就把他全家大小的小手指給他送了過去,權當他四十大壽的賀禮。”

    西涼茉一愣,隨後顰了下眉:“陸相爺一向以純孝聞名,若是你動了陸家老太君,他也一點反應都沒有麼?”

    百裡青仿佛聽見什麼極為可笑的事,輕蔑地嗤道:“以純孝聞名?對於陸紫銘而言,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就沒有什麼純孝忠誠可言。”

    “所以……?”西涼茉總覺得百裡青有什麼話沒說完。

    百裡青輕描淡寫地道:“所以我就將陸家老太君做成了一面很不錯的人皮鼓,算是多給陸紫銘送一份賀禮,他的生辰也就是他娘的死祭,也省得他會數典忘祖忘了自己娘親的忌日,若是……。”

    他危險地瞇起陰冷的魅眸:“若是他還這麼不識趣,本座就將要將剩下的陸家人全都做成三百面鼓或琴,也好讓他可以日日與家人團聚,免去思鄉之苦。”

    西涼茉一頓,微微顰眉:“阿九……。”

    百裡青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怎麼,你也要在我面前說些什麼人倫天道大義的話麼?陸紫銘都已經放棄了他的家人,本座只是如他所願而已。”

    西涼茉看這他淡漠的面容,便把臉兒靠在他的肩頭,握住他的手輕聲:“阿九,我知道你是在我報仇,那時候皇帝動了召我入宮的心思,陸紫銘沒少在後頭做鬼,我也不覺得陸家人有多無辜……。”

    她記得南粵方言有一句俗語——食得鹹魚,抵得渴。

    任何人想要天下至高的權力,那就要做好孤家寡人,骨肉離散破碎、剜心刺骨的後果。

    但是……

    “我會擔心,擔心可笑的因果,我怕有一天……會有人傷害你。”西涼茉輕歎了一聲地道。

    百裡青對於敵人從來都是極盡殘忍之能,她是知道的,佛語有雲——有因必有果,若是她不曾與他相隨相伴,也許並不會為他,甚至不會為自己擔心,畢竟她自己也是地獄之中爬上來的惡鬼。

    但是如今心有牽掛,她卻發現自己竟開始在某些方面軟弱起來,即使知道他是如此強悍的存在,卻依舊會為他擔憂。

    百裡青抬眸看著她,忽然輕笑道:“丫頭,你在擔心我?”

    西涼茉俏臉微粉,戳戳他堅硬的胸膛:“誰擔心你這個只會欺負我的人!”

    百裡青忽然捏住了她尖巧的下巴,單手扶著她纖細的腰肢,讓她在自己身上坐正,看著她仿佛很輕佻地道:“天下眾人都覺得我殘忍嗜殺,你會不會覺得你九叔我很殘忍?”

    西涼茉看著他幽幽沉沉沒有一絲光芒的眸子,只覺得仿佛裡面有很深很深的東西是自己看不明白的,卻要將她的靈魂都吸納進去。

    西涼茉低頭,看著他輕聲道:“殘忍也好,邪妄也好,嗜血也好,惡也好,善也好,我眼睛裡看見的人就只是你,能在這裡的停留的也只是有一個人。”

    說著,她將他的手擱在自己的左胸口。

    感受著那豐盈下傳來的安靜溫暖心跳,充滿了生命力,百裡青看著她的陰魅眸子裡,掠過一絲寵溺的笑意來,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撫上她的發,輕巧地扯掉她的發帶,讓她如瀑烏發垂落下來,將她和他攏在只有彼此的幽暗空間。

    “小丫頭,怎麼辦呢,九叔看著你,真是越來越合胃口了,你這小狐狸精生來就是勾引人的呢。”百裡青幾乎是貼著她的唇道,飛揚眉尾上的那朵深紫妖異的曼陀羅讓他看起來異常的嫵色惑人。

    說罷,他甚至沒等西涼茉反應過來,就徑自扯開她褲袍,徑自將自己的灼熱狠狠地刺進她被自己調教得仍舊濕潤的身子裡,同時深深地吻上她的唇,將身上小狐狸似痛又似快意的低低的尖叫吞進腹中。

    他喜歡她的主動,喜歡她狡詐的樣子,喜歡她的羞澀,喜歡她在自己指尖下因為不能自已的快感而流淚。

    一個下午,或者說兩人再次見面的這一日就是在翻雲覆雨,糾纏廝磨中度過,直到日落西山,百裡青方才

    支起身子,披了件袍子走到門口,打開門。

    白珍和白玉兩個正在門口滴溜溜地打轉,都是一副極為心焦卻無能為力的模樣,魅一和魅二兩個難得地現身,如兩座鐵塔一樣擋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女孩子轉來轉去,沒有一絲一毫打算放任進去的樣子。

    白珍忽然聽見門響,驀然見著百裡青披著一身寬松的華美紫袍站在門前,露出了白皙結實的胸膛和肌理分明的腰腹,及膝長發隨意地攏在身後,陰郁的眉目與身上散發著一種極富侵略性的妖異氣息,性感得讓白珍一下子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道:“千……千歲歲……爺……郡主……郡……主還……還活著嗎?”

    她剛說完話,就聽見身後魅六忍不住嗤地笑出了聲。

    白珍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她居然將自己和白玉的擔心給說出了口。

    百裡青挑了一下眉:“本座看起來這麼可怕麼?”

    白珍哪裡敢去看著他那陰魅得只能讓人想到九幽地獄的眸子,只結結巴巴地道:“沒沒……。”

    郡主居然敢和千歲爺同床共枕,是何等的勇氣啊!

    百裡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去准備熱水。”

    白玉立刻拉著白珍點頭如搗蒜,跟著魅六、魅七兩個飛也似的走了,完全忘了自己還打算鼓起勇氣去搶出自家主子的雄心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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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再舞鏡湖

    白珍幾個剛准備下樓去弄熱水上來,卻忽然聽見身後百裡青幽冷的聲音響起:“回來。”

    白珍、白玉兩人身子一頓,互看一眼,魅六知道方才是自己主子發怒的樣子嚇到了兩個小丫頭,便看著白玉輕聲道:“上去吧,千歲爺絕對不會傷害小姐……不,夫人的。”

    白玉和白珍兩人怯怯地走上樓來,百裡青手裡已經拿了兩個淺金色繡蘭花的華美錦囊扔給兩個丫頭:“去把裡面的紫血籐花煎上,再弄些拿來蒸煮泡水,一會子給夫人泡上。”

    說罷他轉身就進了房間。

    白玉和白珍看著手裡的錦囊,再互看了一眼,皆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松了一口氣的欣慰之情。

    千歲爺果然還是非常在乎郡主的。

    白珍忽然很是羨慕地道:“千歲爺果然其實還是很疼愛郡主呢,那麼可怕的男人,眼裡卻只有一個人,真是讓人羨慕呢。”

    縱然世間千萬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不管那人再狠毒、再卑劣、再殘酷都好,面對心上那一顆朱砂的時候,永遠都是如珠如寶。

    就算爺是太監又怎麼樣,有這樣一心一意的良人對自己,她們都覺得比什麼都重要。

    白玉看著白珍,不由取笑道:“怎麼,你很羨慕麼,以後也叫你遇上同樣氣勢驚人可怕的人,且看看你有沒有郡主的心性,能將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白珍圓圓的眼兒彎成美麗的一對小月亮,笑瞇瞇地道:“你且看好了,說不定我也能遇到這樣的男子,也有一段如郡主那樣只求一心人的美滿姻緣呢。”

    白玉笑著去戳白珍的娃娃臉:“小丫頭片子,也思春了呢,且讓郡主給你許一段好姻緣。”

    白珍做了個鬼臉:“玉兒姐姐,你有小六子了,就不許我也想上一想麼?”

    兩人一路說笑,嬉戲,卻也沒忘了拽上魅六、魅七兩個一同下樓去當抗水桶的苦力。

    只是彼時,誰也沒有想到白珍今日的戲言一語成讖,他日,烽火遍地,她終成就一段屬於她自己的戚然絕戀,時光翩然,她會以那樣的方式鐫入史冊。

    暖暖的水緩了身上的倦怠,淡淡的紫血籐的花香順著熱氣蒸騰起來,紫血籐是苗疆罕見的花葉有著寧神聚氣的功效,安撫了西涼茉酸痛的身子骨,她懶洋洋地伏在水裡,一個指頭都不想抬起來,涼涼的夜風輕拂,幾乎讓她再次睡著。

    “別睡了,一會子咱們去鏡湖走一走,在床上躺久了,得活動一回筋骨。”百裡青換了一單衣出來,看著她還趴在浴桶裡不肯起來,雪白的背在月光下泛出玉一樣的白,眸色泛出一絲幽涼又熾熱的光來。

    西涼茉抬眼看著他,輕嘟噥了一句:“還不都是你,只顧著瞎折騰,下午到這個時辰,哪裡還有精神去鏡湖呢?”

    百裡青見她眼下有倦色青烏,眼裡難得閃過一絲歉疚,隨後又恢復了尋常的模樣,他順手取了一件寬松的絲綢大巾將西涼茉一把從浴桶裡撈起,向床上走去。

    西涼茉正是泡得舒服,陡然覺得身上一冷,一個寒顫,瞬間就醒了過來,沒好氣地用粉拳捶在他胸口上:“你做什麼!”

    百裡青低柔悅耳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別鬧,把頭發擦干了,那紫血籐用了之後,得起來走動走動,才好讓藥性散發出去。”

    西涼茉無意瞥著自己身上斑斑點點,又想起下午的時候,蘭瑟斯上來看她的‘蛇咬傷口’順便讓人帶了晚膳上來,百裡青讓人接了晚膳,卻毫不客氣地把蘭瑟斯給趕了出去,只道是她身子不爽。

    不爽個屁,整個房間裡都是那種濃郁的歡愛的味道,蘭瑟斯那種過來人看不出來才奇怪了。

    她心情頓時變得極為郁悶,伸手就拍他:“你就欺負我,欺負我,這種時候去湖邊作甚,看鬼跳舞還是看你跳舞!”

    百裡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抓住她的粉拳,放在薄唇邊咬了一口:“你想看誰跳舞,就看誰跳舞?”

    西涼茉看著他一愣,卻見他眸如天上清月,似有淺淺柔情如水,又似水銀鏡映出自己的模樣。

    ……

    “駕!”一騎在月光下飛馳,馬蹄聲敲在午夜草原上,激起一路青草香,流螢飛舞。

    鏡湖的風吹起馬上人兒的寬袖、如一雙寬大的羽翼在颯颯飛揚,一只暗紅色的美麗的鳥兒掠過夜風,隨著他們一路飛去。

    “吁!”一聲利落的輕喝,白色的人影利落地從馬上翻身下來,他一轉身抬手伸向馬上的女子。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的動作不由好笑道:“我又不是那些嬌弱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這些日子跟著塞繆爾他們在一起,騎術可是大有精進,說不得比‘九叔’你還要好些呢。”

    塞繆爾是斗部的統領,未來也是臨部的主事者之一,凡是斗部出身的人,騎術都是拔尖的,西涼茉第一次看見他們那種騎術,簡直是歎為觀止。

    百裡青眸光幽幽,輕笑道:“下來。”

    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改變,依舊是伸向她。

    西涼茉俏臉微赧,知他就是喜歡抱她而已,便伸手讓他將自己抱住自己的纖細腰肢落地。

    午夜的鏡湖,一望無際,倒映著天邊的明月,迷蒙的水汽輕輕渺渺地飄散在水面之上,讓人分不清是湖中月,還是月中湖,天邊點點的星光也落在湖水,仿佛漫天星河都落在了自己面前,那種美震懾人心,如夢如幻,讓人忍不住想要走進那水月幻境之中。

    西涼茉每一次看見這樣的美景的時候,便莫名地會想起身邊的這個人。

    “很美是不是,每一次和塞繆爾他們訓練累了,我就會一個人到這裡來,看著這裡,想著有一天咱們就在這裡老去,應該是人間第一暢快事呢。”西涼茉看著眼前的美景微微一笑,主動地握上他冰涼修長的手道。

    百裡青看著面前的美景,目光隨後落在西涼茉的身上,眸光中一片靜水深流:“你很喜歡這裡麼?”

    西涼茉點點頭,但隨後看向百裡青,淡淡地一笑:“再美的夢境,總有醒的那一日,我知道洛兒在等你,我也有我必須去做的事。”

    他們都有自己必須完成與割捨不下的執念與責任。

    百裡青的長指輕掠過她簡單束在頭上發絲,望著她許久,隨後低下頭,精致的薄唇輕觸在她的額頭上:“這不是夢,會有一天的,咱們一起在這裡老去,一起……。”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

    西涼茉心中一片柔軟,看著他,唇角露出淺淺的笑意來:“嗯,一起。”

    他從未曾騙過她,所以她信他,

    隨後,她頓了頓,忽然有些猶豫地輕聲道:“那個……要不咱們就在這裡走走算了。”

    百裡青牽住她的柔荑,唇角微彎地道:“我答應過你,‘九叔’答應你的事,自然會應諾。”

    說罷,他一掀袍子,在鏡湖邊席地而坐,順手拿出一只精致的妝盒,看向西涼茉笑道:“只是,你要幫我描妝了。”

    西涼茉有點猶豫,她方才只是隨後那麼一說要看他的舞,他卻應了。

    但是她知道,那些舞、那些歌,都銘刻了他最不堪的回憶,那是他為了魅惑自己的仇人所為,代表了一段最屈辱的歲月。

    百裡青隨手取出一只纖細的描妝筆遞給她,魅眸中一片悠然:“彼年西狄皇族極盛戲曲,並不以此曲為低賤,我母親身為皇後嫡女,自幼於此一道上頗有造詣,逢年過節都會在皇族之會上為我外祖他們獻曲,自嫁過天朝之後,方知原來戲曲於天朝地位低賤,遂只偶然間與我父皇相處之時私下獻曲,我父皇本身極善各色樂器,與我母親琴瑟和鳴,母親曾說過此舞此曲都只應賦予知音人。”

    西涼茉一愣,她知道他的母親一向是他記憶裡最慘痛淒然的回憶,所以他一向很少起那些過分殘酷的往事。

    今日他竟主動提了起來……

    那是表明,他願意讓她更進一步地看見曾經的痛與傷麼?

    百裡青頓了頓,又淡淡地道:“何況百裡青的舞自不會只給仇人做興。”

    西涼茉本也不是忸怩的女子,他既已經放下,她又有什麼好擔憂的,便伸手接了他遞來的筆,輕笑著揶揄:“我也自認於描妝繪容一道頗有長處,只是卻從來沒有描過戲曲的妝容,若是描丑了,九叔,你可不許惱了。”

    百裡青這般愛惜羽毛,重視自己容顏的人,說不定若是一會子畫不好,他會鬧起脾氣來。

    百裡青也為唇角微微勾,魅眸如晦:“若丫頭你畫好了,自然有你的‘好處’,若是畫不好,自然也有要‘懲罰’的。”

    西涼茉自然知道他說的懲罰是什麼,俏臉微紅,隨後輕咳一聲,將妝盒裡的東西全都一一擺了出來,也盤膝坐在他的對面,拿起眉黛、脂粉,開始執筆在他已經洗干淨了重紫胭脂露出的面容上細致地勾勒起來。

    眼線上挑,濃墨青黛一一在他原本就精致的眉目間一一鋪陳開來。

    玉白粉為底,螺子黛做墨,牡丹胭脂為彩,漸漸地在他面容上暈成濃墨重彩的戲曲妝容。

    百裡青優雅地坐著,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俏麗面容,她明眸如月,俏鼻圓潤,柔潤的粉色豐唇輕輕地抿著,極為認真細致地為他描著妝,仿佛在看著自己最為用心的一件作品。

    他陰魅的眸子裡閃過迷離幽光,安靜地看著她。

    她在用心地用黛筆勾勒著她一生唯一放在心中的面容,他用眸光靜靜地描繪他一生中唯一看在眼裡的人兒。

    時光仿佛就此凝固,光陰仿佛就此安靜,月光柔柔地在兩人身上烙印下淡淡的光影。

    魅一和魅二的身影如淡淡的影子一般,在不遠處地看著面前那一副如夢似幻的場景,慢慢地再退得遠了一些,以免驚擾了那一幅美麗的圖景。

    不知過了多久,西涼茉手腕一頓,輕勾,隨後利落地畫完最後一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道:“好了。”

    百裡青一頓,抬起眸子看著她微微一笑:“是麼?”

    他這一抬眸,讓西涼茉瞬間有些怔然,所有世間有美如玉,光華耀耀,水彩墨畫,似勾心繪魂。

    上完戲曲妝容的百裡青,不動的時候,似一尊精致得讓人移不開的目光的玉做戲偶,如今這一抬眸子,那種流光溢彩的美,仿佛世間所有的胭脂水粉,顏彩色料,塵世間的萬紫千紅都化作了精魂落在他的眸中、唇角,他便是那些水墨香粉的精魄化作了這世間最動人心魄的一抹嫣色。

    再不復見那些陰魅扭曲如九幽地獄的氣息。

    什麼叫做色授神予,這便是了。

    西涼茉好一會,方才極為勉強地移開眸,輕咳一聲:“好了,一會子我幫你纏頭。”

    她想,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周幽王為博美人一笑,烽火戲諸侯,傾盡了天下。

    百裡青甚至不需要後來如此處心積慮,若是只這般容色許也能讓宣文的江山全數傾塌。

    百裡青似知道她在想什麼,淡淡地道:“這是母親教我唱戲之後……或者說這是我第一次在母親去後,在人前第一次再唱這支曲。”

    西涼茉看著他,垂下眸子,掩去眸裡一片似水的柔情,只起身為他束起發,輕道:“那終此一生,我也只為一人繪妝可好?”

    說罷,她隨手取了一只夜開青嵐為他簪在鬢上,微微一笑:“我的阿九當是要穿上最好的行頭,只是今日這裡沒有那些華美的行頭,便只用這青嵐為飾好了。”

    百裡青精致灩漣的唇角微微翹起,順手取了別在腰上的折扇:“客官請坐。”

    西涼茉點頭:“好。”

    她忽然想起了還有什麼東西沒有拿下來,便立刻轉身去馬上取了一片小的戰鼓來,這是平日裡她與塞繆爾等人訓練時常常用的。

    她取了過來,再選了只細鼓槌盤腿坐下,促狹地眨眨眼:“我雖然不如先皇陛下那般精通樂器,這鼓點敲上一敲卻還是可以的。”

    百裡青輕笑,轉身一個折腰起勢,手中折扇一轉,耀開一個優雅的弧度啟唇道:“衰草連橫向晚晴,半城柳色半聲笛,枉將綠蠟作紅玉,滿座衣冠無相憶……。”

    西涼茉聽著他嗓音婉轉,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清麗柔婉,不由有些癡了,手上隨後不由自主地也輕輕地敲起鼓點。

    他身姿婉轉,明眸顧拍精神峭,羅袖迎風身段小,撇步輕盈手上折扇更是起合間,如翩然之蝶翻飛,極盡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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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3:03
第三十一章 挑釁

    到了末了,在他半威脅,半誘惑之下,西涼茉還是如他所願上了一張同樣的小生的面容,她原本生得俏麗,小生扮相自然是飛眉秀目,瓊鼻紅唇,俊俏之極,烏發束起落在肩頭,更顯出十分風流瀟灑來。

    百裡青手上的筆一頓,看著西涼茉的模樣,有些怔然。

    西涼茉看他描著精致螺子黛的嫵色魅眸中一片朦朧,眸光卻不知流落在了哪裡,竟顯出幾分空洞淒然來。

    她心中不由輕歎了一聲,他到底和她是不同的。

    西涼茉伸手輕撫上他精致道德面容,輕聲道:“我相信母親與先皇必定在另外的一個世界裡,依舊長相守,依舊琴瑟和鳴,她唱戲,他奏著琴,一生琴曲相和。”

    她總歸是身外客,前生的記憶牢牢地在她心中占據了的位置,讓她雖然也會在今生之中偶然因為身邊至親的冷酷殘忍而感覺心有戚然,更多的卻是冷漠以對,只當今生不過戲一場,魂寄他鄉。

    他卻不同,再強悍,再殘忍,再冷漠,他卻是戲眾人,如何能將此身抽離?

    “是麼……其實當年陪著母親一起走了,許是這天朝倒是沒了我這奸佞不是?”百裡青垂下眸子,輕描淡寫地自嘲道,只是那一垂眸間間似有淡淡淒厲的幽光迷離。

    他身上原本就有種雌雄莫辨的奇異魅力,只是平日裡那種陰霾血腥扭曲的氣息實在太過濃烈,讓人根本不敢直視他。

    許是這般清冷蕭然,許是眉目間勾勒嫵色天成的模樣,許是月色太溫柔,將他身上那種奇異的氣質擴散開來,讓他她心中由自主地生出憐惜與柔情。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傾身單膝跪地,伸手攬住了他修長的腰肢,用另外一只手輕抬起他的臉,低頭望著他,輕聲道:“阿九,那我呢?”

    百裡青看著她,忽然輕笑:“是啊,還有你這丫頭呢,若是錯過了這般有趣的丫頭,豈非可惜?”

    隨後他似忽然發覺什麼有趣的事一般,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鬢角,眸光幽魅:“如今才發現,你這丫頭扮相倒是個俏郎君。”

    “彼此,彼此,若是來生吾為男來,汝為女……。”西涼茉握住他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笑意。

    “那又如何?”百裡青輕佻地挑眉,湊近她的臉,眉目間都是魅色。

    “定是日日為君描眉,日日讓君承歡榻上。”西涼茉輕笑,低頭吻上眼前美人唇。

    若有來生,隔世經年,也不知可會再如今時、今日、今世這這般時光,所以最好惜取眼前人。

    ————

    在鏡湖的甜蜜時日,總是過得極快的,轉眼百裡青到了鏡湖也有了四五日。

    百裡青到底是過去對鬼軍有所了解的,只看了幾日鬼軍的訓練,便將鬼軍的運作脈絡猜測得八九不離十,期間他能感覺得到鬼軍的人總是對他有著忌憚與提防,但他只是譏諷地一笑,根本沒有放在眼底。

    西涼茉也感覺到了,尤其是塞繆爾那些年輕一輩的鬼軍統領們更是表現出了一如當初她剛到鏡湖時候的那種敵意和挑釁。

    百裡青對於她略含歉意的抱歉話語時,也只是慵懶地支著臉頰,似笑非笑地道:“只要那些毛頭小子不打你的主意,本座自然不會和一群小孩子計較,本座在這裡也不過是為了等你罷了。”

    西涼茉聞言,忽然想起了什麼,有點頭疼地撫額:“對了,當初為了在隼剎那裡得到幫助,所以對他許諾了要幫他以死大神之女的名義,幫他撐起反攻赫赫王庭的大旗,如今哈蘇日日地過來催問我什麼時候去赫赫。”

    這些時日,與他在一起的日子過得太安逸,竟忘了還有這一出戲。

    百裡青聞言,陰魅的眸子微微瞇起,不悅地伸手去戳她的額頭:“你這混賬丫頭,隨便就答應別的男人這種事,是嫌自己身上麻煩還不夠多麼?”

    西涼茉瞅著那只懶洋洋地盤臥在榻上千年大狐狸倒是沒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惱火,便湊上去,露出個虛心求教地笑:“千歲爺,九叔,太傅大人,那咱們現在要怎麼辦呢?”

    回去的路上必定經過隼剎的地盤,她若是不守信用,隼剎這個男人絕對不會真的有多久麼忌憚她這個‘亡靈之女’,一定會對他們動手的,雖然她相信鬼軍的實力一定不會讓隼剎討到什麼便宜。

    但是隼剎是百裡青的盟友,是牽制赫赫王庭的一枚重要棋子,如今朝廷內一片風雨欲來,多事之秋,若是就這麼與隼剎翻臉,必定不是什麼好事。

    百裡青瞥了她一眼,用戴著華美寶石的長指挑起她的下巴:“怎麼,你很想去赫赫?”

    西涼茉嗔了他一眼,拍掉他的手嘟噥:“若不是為了你考量,我才懶得搭理隼剎那個野心勃勃的家伙。”

    “既知他野心勃勃,不必理會他就是了。”百裡青淡淡地道。

    西涼茉一愣:“你是說……。”

    她怎麼聽著他的意思竟然是打算讓她對隼剎食言?

    西涼茉不由顰眉,她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向來並不喜歡食言這種事,尤其是她到底還是欠了隼剎和哈蘇一份情,更何況,就算他不希望她踏入赫赫這一趟渾水,但是有些事她卻是必須為他考量的。

    百裡青看著她微微勾起了唇角,眸光幽幽如一片古井深潭:“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必考慮太多,隼剎的事,我會去同他處理。”

    西涼茉有點猶豫,但她還是點了點頭,他有他的行事准則,她並不打算多加干預。

    兩人剛說完話,就見宿衛忽然掀了簾子進來,見他們兩人這般親密情狀,不由頓時大為尷尬,紅著臉,連聲道:“千歲爺,抱歉,我這是……咳咳……我這就出去。”

    說罷就要往帳篷外頭鑽。

    西涼茉立刻出聲喚住他:“宿衛,等一下。”

    宿衛聞言,立刻站住了,轉頭過來,眼觀鼻,鼻觀心,低聲恭敬地道:“夫人。”

    西涼茉見他面紅耳赤的模樣,心中好笑:“你到底有什麼事,直說就是了,千歲爺不會怪罪你的。”

    宿衛聞言,偷偷拿眼去瞄百裡青,西涼茉輕扯了一下百裡青,百裡青方才懶懶地輕哼了一聲,眉目間一片冷淡。

    宿衛方才敢出聲道:“那個,塞繆爾想請千歲爺和夫人各自領著各自的人馬戰一場。”

    西涼茉聞言,不由有點無奈,這塞繆爾幾個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幾日三番兩次對百裡青出言輕佻又挑釁,百裡青懶得和他們計較,如今又不知道要折騰什麼妖蛾子了。

    西涼茉冷冷地道:“行了,告訴他們若有這般精力,倒是不如去鏡湖裡全副裝備泅渡二十裡。”

    西涼茉覺得鬼軍的兵部與斗部在某些程度上與現今的特種部隊頗有一些相似之處,前生她身為第一政客的首席幕僚,博聞強記,自然多少對於軍事方面多少都有一些涉獵,只是都是紙上談兵,畢竟她的專長不在此處,所以只能給予塞繆爾他們建議。

    塞繆爾他們有常年累月的實戰經驗,而她有新的思路,如今她正嘗試著將那些理論上的東西與實戰結合,雙方磨合的結果還是收到了相當不錯的成效的,只是在武器上還需要一些更好的改進。

    但是百裡青到了的這幾日,西涼茉便將部分時間消磨在了與百裡青相處和研究回京之後的事,沒有想到塞繆爾那些人會突然折騰出這些事情來,讓她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百裡青卻忽然淡漠地道:“他們想比什麼,咱們就去試試好了。”

    西涼茉一怔,隨後看著他挑眉道:“你當真要比,塞繆爾他們極善布陣行軍,我可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夫君,我就放水。”

    百裡青瞥了她一眼,眸光如晦,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小丫頭,倒是大言不慚,你且試試看。”

    西涼茉輕哼:“試一試就試一試。”

    她倒是真沒有與他正面交手過,如今聽著他這麼說,倒是激起了她一較高下的心思。

    塞繆爾等人倒是沒有想到百裡青與西涼茉會那麼爽快地答應了下來,知道消息後,不由都興奮起來。

    雖然這些時日裡他們和司禮監魅部的殺神們有所交手,他們也發現了,自己單兵個人手上功夫確實比不得那些魅部的殺神,畢竟他們都是屍山血海裡趟過的頂尖刺客,就是為了殺人而存在的人形兵器。

    但是若論起群體作戰能力,鬼軍確實比錦衣衛這些人馬都要高明不止一兩等,雙方切磋都是有來有往,倒也讓彼此功夫和行軍布陣,團隊作戰的能力有所提高。

    高手遇高手,雙方心底也多少都存了再次一較高下的心思,如今聽說了這樣的消息,自然都躍躍欲試的。

    於是雙方就商定了來一場攻堅站,西涼茉領著塞繆爾兵部的一方為守,百裡青領著司禮監與錦衣衛的人為攻,只看是誰先拿下對方身上那一面紅藍二旗,陣地就選定了當初塞繆爾等人拿來戲耍剛剛到鏡湖堡的西涼茉與她領著的魅部與錦衣衛的人的巨石陣

    塞繆爾看著西涼茉去准備兵器,查看陣地上那些防守措施,他看著百裡青正懶洋洋地抱著胸仿佛一點都沒有打算去准備的模樣,他碧藍的眼底不由閃過一絲陰郁的惱火,這什麼九千歲也不知道是愚蠢還是真不將他們放在眼底。

    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走過去站在百裡青面前忽然道:“九千歲殿下。”

    百裡青看著面前的俊秀野性的年輕統領,挑了下眉,卻也沒有答話。

    塞繆爾看著他那種囂張的態度,心中更是窩火,冷笑道:“千歲爺對咱們小小姐很好,不知道千歲爺打算以後給咱們小小姐尋一個什麼樣的夫婿?”

    百裡青早已看出面前的年輕人分明是來找茬的,他淡漠地道:“哦,你希望她有一個什麼樣的夫婿?”

    塞繆爾冷哼一聲,滿是挑釁地道:“我們小小姐,金尊玉貴,又滿身才氣,自然應該配一個值得信任的人,否則若是像藍翎夫人那樣豈非悲哉?”

    百裡青挑眉,魅眸似笑非笑地睨著他:“你是在說你自己麼?你喜歡茉兒?”

    塞繆爾呼吸一窒,他沒有想到百裡青說話那麼直接,臉上一紅,隨後道:“我是說雲生,雲生性子很好,又體貼溫和,才華橫溢,配小小姐是最合適不顧的。”

    沙漠的男兒不若天朝之儒生說話忸忸怩怩,何況塞繆爾年幼之時在西方大秦長大,說話更是直接,塞繆爾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誇起自家弟弟來一點也不客氣。

    百裡青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一點都不掩飾的輕蔑:“周雲生?一個連茉丫頭都打不過的軟腳貓,配得上茉兒?”

    塞繆爾哪裡允許自己的弟弟這般被人侮辱,頓時惱火地低吼:“你說什麼,雲生再在呢麼樣也比你這個太監好,你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你對小小姐根本就是不懷好意!”

    哪裡有叔叔會在侄女兒身上做出那些輕薄的動作?

    雖然他們已經在眾人面前看起來收斂不少,但是塞繆爾自己是男人,他自然是看得出百裡青對西涼茉絕對不單純。

    百裡青聞言,魅眸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光明,他微微瞇起眼,看向塞繆爾:“你說什麼?”

    他平日裡給西涼茉面子,鏡湖這裡是她極為喜歡的地方,他也看得出西涼茉對塞繆爾這些人還是頗為上心的,所以他才刻意收斂了平日裡身上那種陰幽的恐怖氣息。

    如今他瞇起眸子的霎那,黑沉得沒有一絲光芒的陰郁眸子裡瞬間閃出血腥的氣息來,眉目之間暴虐鬼魅的氣場瞬間全開。

    塞繆爾頓時覺得自己仿佛一瞬間被吸入對方那漆黑血腥又恐怖的眸子裡,下意識地驀然倒退一步,分明沙漠夏日三伏天,卻在瞬間只覺得身上一陣惡寒之意襲來,讓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卻死死地站在那裡,倔強地不肯退一步,任由對付那種仿佛實質性的恐怖冰冷氣息侵襲過來,幾乎將他身上的皮膚刺得生疼。

    那是頂尖的內家高手在發怒之時,身上深厚內力如同劍氣一樣的散發出來的實質性的氣刃。

    那是塞繆爾第一次見到氣化劍形。

    他震驚地瞪大了眼,那是江湖傳說中至少擁有一甲子內力修為頂尖的高手修煉才成的功夫,他一直以為是傳說,卻不想竟然有親眼見到的一日。

    百裡青瞇起詭冷深寒的眸子,指尖掠過塞繆爾的臉頰,在他臉上畫出一道血痕,他輕蔑地道:“這個世上只有強者才有發號施令的權力,在你們這些蠢物有本事打敗本座之前,就算本座是個太監,你們的小小姐也只能是本座的。”

    塞繆爾只覺得臉上一痛,有血腥味飄散開來,他卻莫名其妙地動彈不得,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才能控制住自己沒發抖。

    “你不就是想要挑撥茉丫頭與我本座手,然後當著她的面打敗本座麼,本座現在告訴你,你那坤陽陣的陣眼在東南方向的死門與休門之間夾角正中,杜門進三退六,殺光那些守在其間的人,便可直接破陣而出。”

    百裡青懶洋洋地伸出戴著華麗紅寶石護甲的小指在塞繆爾俊美深邃的臉頰上又劃了一道血痕,看著塞繆爾吃痛,卻仍舊露出震驚的目光,他冷笑一聲,湊近塞繆爾的耳邊道:“本座還有一個更快破陣的方法,你要不要試試看?”

    說罷,他甚至沒有等塞繆爾說話,轉身就向帳篷外走去。

    這帳篷原本是蘭瑟斯為方便西涼茉設在草原鏡湖邊的休息之處,離巨石陣是極近的。

    等到百裡青離開之後,塞繆爾身邊的幾個人才趕緊上前去拉住塞繆爾,他們緊張又愧疚地看向塞繆爾:“統領,方才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想要上前卻……。”

    他們羞愧地低下頭,也許因為那個男人的氣勢實在太恐怖了,所以他們才不敢上前。

    塞繆爾撫摸過自己的臉頰,上面那兩道深深的血痕,讓他眼底閃過一絲惱恨之色,還沒動手,就被對方的氣勢驚嚇住了,這簡直是他的奇恥大辱。

    但是,他頓了頓,臉上閃過深思:“那個男人好像……好像會攝魂馭鬼術?”

    “什麼,那是苗疆不傳之禁忌秘術,怎麼……可能?!”眾人皆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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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3:26
第三十二章 惱羞成怒

    “不好了,打起來了!”

    “出事了!”

    西涼茉正在在讓人檢驗新制成的連弩,順便准備粘了油彩的竹箭。忽然聽見外頭動靜不對,立刻順手抓了一個剛剛沖進兵器存放帳篷的鬼軍士兵,冷聲問:“怎麼回事?”

    那鬼軍的年輕士兵看著西涼茉,臉上一片青一片紅,隨後嚅囁著道:“千歲爺和塞繆爾他們打起來了。”

    西涼茉一驚:“這是怎麼了,不是說了一會就是正式的對陣麼?”

    那鬼軍士兵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自然是回答得不清不楚的,西涼茉眼中掠過一絲惱色:“你們這些人是吃飽了撐地,整日裡好勇斗狠,惹是生非,一會子出大事了,你們就開心了。”

    那鬼軍士兵頗有些不服氣地嘟噥:“小小姐,你怎麼總為外人擔心?”

    西涼茉聞言,簡直是哭笑不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向外匆匆而去,空氣裡流落下她的沒好氣的聲音:“我就是太把你們當自己人了,才擔心你們一會子被收拾得東南西北都不知道!”

    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們,也不想想九千歲是什麼人,凶暴起來的時候,她都得順著毛捋才能讓撈著好處的,否則一樣被折騰。

    若他不是為了她,他怎麼可能讓他們有如此冒犯他的時候?

    等西涼茉走出來的時候,正見著滿地塵煙,塞繆爾等人正被一陣劇烈的罡風歇掀飛,他們重重落地之後,幾乎瞬間就爬不起來了。

    鬼軍的眾人們都是打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看著自己人受傷,怎麼可能不上去幫忙?

    跟著西涼茉出來的人立刻操起長劍,憤怒地就朝著百裡青沖去:“居然在咱們的地盤上欺負人,真是豈有此理!”

    西涼茉一顰眉,隨手搶過身邊一人的長槍,直接飛身上前,手上長槍一橫檔在眾人之前冷呵:“等一下!”

    鬼軍眾人看著西涼茉,不由都有些出離的憤怒,其中有人按捺不住大聲道:“小小姐,你……你怎麼能偏袒一個外人!”

    西涼茉轉身,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第一,正因為是自己人,所以我是不想你們上去白白挨揍,你以為憑借你們這樣毫無准備,毫無章法的作戰方式不但不能救回自己的同伴連著自己也會被搭進去;第二,千歲爺不是外人,沒有他,也就沒有今日的我。”

    鬼軍眾人一窒,看著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塞繆爾等人,再看看那些已經化為碎石飛沙的巨石陣,不由自主地有點喉嚨發干。

    那個男人竟然徒手將這巨石陣給毀了,這……簡直……簡直是非人的戰斗力。

    他們不得不承認西涼茉的話是有道理的,但是……

    “難道我們就要這麼看著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負麼!”有年輕的鬼軍統領依舊憤怒地上前一步對著西涼茉道。

    西涼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在沒有把握能夠救回自己的兄弟的時候,打算為了一個人把你其他的所有兄弟都拖進死地麼?”

    那人一窒,隨後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西涼茉將他與眾鬼軍們的窘態淡淡地道:“有勇氣共死自然是最簡單的,難的是如何共生,這才你們最需要去學的,比如這種時候,分明就是讓我直接與九千歲對話會有更好的效果,你們沖上去是打算讓他白白揍一頓?”

    “但是他欺人太甚!”還是方才那名鬼軍統領很是不忿地道。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容來:“白起,等你的武藝也能達到九千歲的程度的時候,你也可以欺人太甚,否則還是想著怎麼先救人而不是還以顏色。”

    她頓了頓:“你們還要去,我也不攔著,自管去好了。”

    說罷,她收了槍,冷漠地立在一邊。

    鬼軍眾人面面相覷了一番,還是不死心地沖了上去。

    西涼茉冷笑了一下,看著他們被百裡青寬袖隨手一拂,直接撞飛開來,她也不去動作,只是抱胸冷冷地看著百裡青在那裡收拾自己的人。

    直到終於有機靈點的被揍明白了,看著情形有點不對,趕緊連滾帶爬地過來,單膝跪在西涼茉面前,羞愧地道:“小小姐,請您讓九千歲停手吧。”

    西涼茉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她唇角勾起嘲謔的弧度:“白起,你倒是個能屈能伸,聰明的。”

    白起雖然面有羞紅之色,但還是一下子抬起臉來看著西涼茉理直氣壯地道:“咱們這是屬於內部矛盾,千歲爺教訓咱們那是長輩教訓晚輩,咱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西涼茉看著白起那副外強中干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你這小子倒是乖覺,方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如今就是長輩了?”

    白起臉上更紅了,但還是道:“小小姐,您讓千歲爺停手吧,雖然爺已經手下留情,但再這樣下去,大家伙好些時日都下不了床了。”

    西涼茉看著白起,眼底閃過一絲贊許,白起算是有勇有謀,什麼時候該絕不退縮,什麼時候該隨機應變,頭腦還算清醒。

    她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白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隨後又看著西涼茉有點猶豫地道:“這樣可以麼,千歲爺是您的……。”

    西涼茉笑瞇瞇地道:“是我的自己人嘛,難得有這麼強悍的實驗對象在這裡,不試試咱們的新武器,豈非可惜。”

    白起隨後使勁地點頭,然後領著他的人一溜煙地跑回了那個堆放武器的帳篷。

    不一會就見他們每人抱著一只木頭盒子沖了出來,等跑到了上風處各自放下,趕緊巴拉出了裡面的東西,然後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點點頭,忽然朝他們發出一聲呼哨,厲聲下令:“東位上風位,十枚1號彈,南部上風位六枚二號彈,動手!”

    “得令!”兵部眾人立刻按照西涼茉的吩咐以最快的速度集結,然後迅速地將手上的東西點燃,然後朝正在大開大合收拾人收拾得愜意的百裡青處投去。

    百裡青不是沒有察覺鬼軍們的異動,卻只是留神觀察,並沒有太大的動作,陡然發現有什麼東西朝自己頭上、腳下扔了過來,他魅眸一瞇,冷笑一聲,寬袖一拂,手上的巨大罡風就將那東西一下子給拍扁了。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那東西一被拍扁了忽然“哧”地一聲瞬間冒出一大股極為嗆人的煙霧來,而且顏色極為詭異。

    有毒?!

    百裡青眼底閃過一絲惱色,若說之前只是打算給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們一頓教訓,此刻他是真惱了,一顆紅色的藥丸直接從他的寬袖裡滑了出來,他握在手心直接捏成粉末在自己鼻間一抹,然後直接飛身而起將那些拋擲過來的黑色彈丸全部給拍回去,但是不少彈丸直接在空中就爆開來。

    空氣裡瞬間彌漫開一股子極度嗆人的味道,哪怕是百裡青這般已經用了防毒藥丸以作防護用的,眼睛卻也受不了,頓時覺得眼睛辣得慌,眼淚水一下子流了出來,讓他一下子看不清楚周圍煙霧彌漫的環境,只能立刻運功護住自己周身大穴,以防他人偷襲。

    西涼茉看著那戰場中央已經一片煙霧模糊,不少人在裡頭哭爹喊娘的,心中好笑,她立刻再次下令:“東部上位,潛入!”

    “得令!”立刻有戴了一種看起來有點恐怖的豬嘴形面罩的人立刻沖進煙霧之中去將同樣被煙霧熏倒的鬼軍同伴拖出來。

    百裡青閉著眼,但是如他這般內力雄厚的頂尖高手,不一會就察覺了身邊的異動,他冷笑一聲:“想跑?”

    他手上陡然向有聲響處射出無數銀針。

    煙霧裡的頓時傳來了不少悶哼倒地之聲。

    白起在一邊看著方才沖進去戴防毒面具的同伴們剛剛將那些受傷倒地的人給拖出來,正是興奮之際,不用求到九千歲就能把自己人救回來,已經是值得他們驕傲的事情了。

    但是沒過一刻鍾,就發現自己派出去沖進去救人的人全都中招倒地了,被拖回了濃濃煙霧之中。

    他不由一急,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挑了下眉,也不知直接說,只勾了下唇角:“人不行了,還有別的方法能把人拖出來吧?”

    白起頓時腦中靈光一現,立刻喊道:“兵部,雁陣琵琶勾!”

    所有在外部的人立刻呈扇面分散開來,一個人跳上另外一個人的肩頭,上面的士兵拿出肩膀上方才准備演習用的連環弩朝煙霧中算准角度,居高臨下地連連射出,下面的士兵則立刻拋出了手中造型奇異的連環勾貼著地面朝煙霧之中激射而去。

    那連環勾如蛇一樣順著地面爬,一下子鑽進煙霧中,勾住了躺在地面上的人就往外頭拖。

    百裡青雖然察覺了四面八方都有疾風來襲,但是他睜不開眼,只能憑借這手上的銀針去擋下那些攻擊。

    雖然那些攻擊根本沒有法子近他的身,但是他很快就發現那些進攻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那些滾落了一地的鬼軍士兵。

    而且已經被他們救出去了不少人。

    想跑,沒那麼容易!

    他冷笑一聲,直接寬袖一抖,正打算用銀針和金蟾線將那些人全部狠狠地往回拖,卻忽然覺得有數道更凌厲的疾風當頭來襲。

    他徑自抽出長劍朝那些襲擊來的東西狠狠一劈,卻不想那東西當頭被他劈開之後“嗤”地一聲當頭淋了他滿頭滿臉的水,他頓時一僵,方才發現原來被拋擲過來的居然是一個個水桶。

    水桶落下,水花四濺,同時將那些滿地的煙彈也全數給熄滅了,鏡湖風一吹,煙霧也全部的都散盡了。

    而與此同時,白起也已經指揮著所有人的人把已經昏迷過去的塞繆爾和其他哼哼唧唧的人全都救了出來。

    白起興奮極了,一把抓住西涼茉的胳膊直搖:“成了,成了,小小姐,咱們贏了!”

    西涼茉雖然也因為試驗武器的效果不錯,但看著白起的模樣,不由心中好笑,淡淡地道:“你覺得咱們贏了麼,若這是實戰,你覺得這一次你拖出來的是屍體還是活的人呢?”

    白起和一邊正興奮不已的鬼軍們瞬間蔫兒了下去,小小姐說的沒錯,這一次不是實戰就已經傷成一片,若是實戰,他們就算能將塞繆爾他們拖出來,也只是救出來了一堆屍體而已。

    而與此同時,一道陰測測的聲音也在場中響起:“西涼茉,你這個混賬東西還不給本座滾過來!”

    那聲音尖利又恐怖,讓眾人不由自主地都是一抖,齊齊看向場中人。

    煙霧散去,地上石沙早已經被水全部濺濕,一片泥濘,而原本飄逸風流,哪怕是砍人也要用銀針金線否則就是薄銳長劍,姿態優雅無比的九千歲殿下如今披頭散發站在方才的戰場之中,劉海濕嗒嗒滴蓋住了半張臉,身上華美的衣袍全都濕了,到處都是泥點子,哪裡還有半分優雅大氣,傾國之姿?

    分明就是……一只落湯雞,不,狼狽落湯的鳳凰。

    “西、涼、茉!”百裡青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一步步地拖著渾身濕漉漉的衣衫向鬼軍與西涼茉的方向走來。

    眾人想笑,卻又礙於他那種索命惡鬼一樣的詭異恐怖的氣息,全都再次齊齊地倒退一步。

    而出來看熱鬧的司禮監眾人早已經全部在第一時間做了鳥獸散,他們太熟悉自家爺那種愛美如命,不能容忍一絲不潔的性子,平日爺出門,魅一魅二近身伺候人的人身上都必備梳子、鏡子、簪子、胭脂,如今在這麼多人面前被弄成那副模樣。

    咳咳……只能說個人自求多福。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那種模樣,心裡也有點毛毛的,隨後不動聲色地慢慢退了一步:“爺,你是知道的,戰場之上無父子,咱們不是說好了,絕對不會放水的。”

    如果不是知道他愛美,她還真沒想出這一招,趁他沒反應過來之前,趕緊把人拖走效果才好。

    “放水?呵呵,你放的水夠多了!”百裡青額頭上青筋一閃,獰笑著朝西涼茉一步步走過來。

    西涼茉看著他的模樣,輕咳一聲,忽然轉身運功就逃,同時一聲呼哨:“風緊,扯呼!”

    其下白起等人立刻心領神會地扛起自己的同伴,腳底抹油地朝不同向飛逃去。

    只余下百裡青一人站在原地,湖水吹過,他額前凌亂的頭發被吹起一縷,露出滿是抓狂之色的陰魅眸子。

    “西涼茉——西涼茉,你……你這個臭丫頭——!”

    尖利如神鬼之咆哮聲回蕩在鏡湖草原之上,久久不散。

    也讓在鏡湖堡上觀戰許久的幾人抖了抖,胡虎揉揉耳朵,感歎:“這百裡青的內力實在是太渾厚了,當年元帥……。”

    “元帥也不過如此。”蘭瑟斯歎了一聲,放下眼上的銅質單筒望遠鏡。

    胡虎有些擔憂地看向蘭瑟斯:“大將軍,你不去看看雲紫麼,我看他剛才好像被九千歲給一掌震暈了。”

    蘭瑟斯微微一笑,幽藍如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就讓那些孩子受點教訓也好,要不他哪裡知道什麼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我看白起這個孩子不錯,心細膽大,有他在塞繆爾身邊,我也放心。”

    另外一個老將有些猶豫地開口:“只是九千歲那裡……。”

    胡虎倒是笑了,拍拍那人的肩頭:“老劉,你放心就是,若是九千歲想要他性命,早就下了狠手,如今九千歲那麼疼小小姐,相信總不會有什麼事的。”

    蘭瑟斯卻忽然輕咳了一聲:“是了,今晚讓人多備點熱水給送到九千歲的房間裡。”

    胡虎笑得有點幸災樂禍:“也是,淋成個落湯雞,還真是要好好洗洗。”

    其他幾人也紛紛笑瞇瞇地稱是,畢竟雖然知道九千歲是自己人,雖然也知道如今人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力雄厚,但是被一個當年默默無聞的少年完全不放在眼底的滋味可並不好。

    蘭瑟斯看了胡虎等人一眼,暗自歎息了一聲,其實他讓人准備的熱水是給小小姐准備的,他總有預感小小姐今晚會不好過。

    ……

    ————

    但是,夜色降臨……

    白玉看著西涼茉盤腿坐在帳篷裡啃著剛剛烤好的兔子肉,有些擔憂地道:“郡主,你這躲千歲爺,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啊!”

    西涼茉一邊專心地把兔子腿上的肉給扒拉進碟子裡,一邊慢悠悠地道:“躲得一時是一時,我可不想明日起不了床。”

    她又不是笨蛋,這個時候撞到那只炸了毛的大狐狸手上,還能落得了好?

    白珍也在一邊笑瞇瞇地道:“爺的氣消停點了,咱們再回去也不遲啊,再說了這裡可是鬼軍的秘密訓練所,爺是找不到的。”

    白玉沒好氣地伸手去戳白珍的腦門:“你這個丫頭,就知道輟竄郡主,也不想想爺的性子本就是那種記仇得緊的,如今怕不是更將郡主氣上了。”

    白珍吐了吐舌頭,沒說話。

    倒是西涼茉歎了一聲:“白玉,你這是要作甚,就讓我掩耳盜鈴一次可好?”

    她當然知道那只千年狐狸精有多小心眼,但是她哪裡有勇氣去在這個時候自投羅網,想起今兒偷溜出來時候,聽見他命令所有司禮監的人去抓她那尖利陰測測的聲音,她就頭皮發麻啊!

    白起笑瞇瞇地蹲在火堆邊:“小小姐不用怕,大不了,咱們再這邊躲到千歲爺回中原就好了,聽說他很快就要走了。”

    白玉聞言,不由翻個白眼:“拜托,那是因為郡主也要跟著回去!

    此時,忽然聽見身邊橫插一道男子的聲音:”你如果怕他,不如跟我一起去赫赫?“

    西涼茉剝兔子皮的手一頓,隨後頭也不抬,懶洋洋地繼續烤她的兔肉。

    白珍看著那不知何時走過來的高大人影,笑瞇瞇地道:”喲,這不是隼剎大頭領麼,得多謝您的厚愛,只是我家郡主已經嫁人了,可不方便跟著別的男人到處走呢。“

    隼剎的金眸冷漠地瞥了白珍一眼:”本王子和亡靈之女說話的時候,輪不到你來插嘴。“

    白珍一窒,看著他冷笑一聲:”隼剎頭領,您已經不是赫赫的王子,而是沙匪的頭領罷了,你又憑什麼以一介強盜的身份與我家郡主說話?“

    隼剎瞇起眼睨著白珍,眼中閃過一絲殺氣,他冷冰冰地道:”亡靈之女的丫頭果然也是牙尖嘴利,只是這種牙尖嘴利的人嘗起來肉味卻也不錯。“

    白珍和白玉臉色都是一白,驀然想起這赫赫人一向將人當作兩腳羊的。

    白珍略略瑟縮了一下身子,咬牙低聲叱道:”哼,野蠻殘暴,食人的都是畜生!“

    隼剎眼中升起勃然怒氣伸手就去抓白珍,卻突然見一只烤得通紅的鐵叉子朝自己刺來。

    他一驚,立刻避開,險險地差點燙傷了自己的手。

    西涼茉收回那只鐵叉,冷淡地道:”大頭領乃堂堂赫赫皇族嫡系血脈,又何必與我的一個丫頭計較,何況她有說錯什麼,如今除了野獸和赫赫人,哪一族還將人當作食物?“

    隼剎冷笑一聲,金眸陰沉:”我可以不和你的丫頭計較,但是身為一國郡主,食屍者的女王,你答應我和哈蘇什麼,如今阿克蘭的主人在這裡,所以你們打算對我們食言麼,別忘了,這麼多年來不是我們在這一邊牽制著赫赫王庭,你以為律方就能憑借互市得到那麼長久的平安麼?“

    西涼茉頓了頓,暗歎一聲,既然你都知道你存在的價值就是牽制赫赫王庭,怎麼不知道若是扶持如此野心勃勃的你真當上了赫赫的王,對我們更沒有好處麼?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隼剎身上的那一襲黑色鑲嵌金絲勾花得披風上,隨後她淡淡地挑了一下眉:”隼剎頭領,你既然已經見過了千歲爺,他是什麼意思,想必你應該很清楚了。“

    隼剎聞言,冷笑一聲:”你們不就仗著自己人多勢眾麼,我原本以為阿克蘭的主人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如今看來你們中原人都是欺騙別人的卑鄙小人!“

    說罷,他眼底閃過怒色,伸手一把握住了自己腰上的刀,但是下一刻白起的彎刀已經悄無聲息地落在他的脖子上,白起的娃娃臉上此刻已經一片陰冷:”隼剎,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否則下一次咱們鬼剃頭,剃的就不是你們的頭發而是腦袋了。“

    鬼軍訓練一向最愛拿周圍凶狠的沙匪們和赫赫人做對手,屢次將沙匪們和赫赫人的糧草奪走,甚至摸進王帳裡把赫赫王的頭發給剃光了,其亡靈軍隊的名聲幾乎成為了整個大漠的傳說。

    ”你們……。“隼剎金色的眸子裡閃過暴怒,一口白牙咬得卡卡作響。

    西涼茉把手上的兔肉放在碟子上,隨後切成了好幾份,方才慢條斯理地道:”我也不是那種欺人之人,既然當初我答應了你,總要給你一個交代。“

    隨後,她將手上的錦囊拋給了隼剎,然後涼薄地道:”你先做到錦囊上的事,再派人來進上京來尋我,我總會如你所願的,但若是你連錦囊上的事都做不到,那麼你也休怪我沒給過你機會,畢竟如今籌碼是在我的手上。“

    隼剎接過錦囊,幾乎差點將那錦囊給撕碎了,白起在他耳邊陰測測地道:”這錦囊是主子的恩賜,你若是弄壞了,今兒咱們就把你在這弄壞了。“

    隼剎咬牙,低頭把那錦囊打開,就著火光看了看上面寫的東西,臉色變幻莫測,許久,方才抬頭看著西涼茉冷冰冰地道:”好,食屍者的女王,你最好記住今日和我的約定,若是再食言,就休怪……。“

    ”就休怪你怎麼樣?“西涼茉冷漠地打斷他,隨後道:”等你真的有這個資格與我平起平坐的時候,我自然也會有有求於你的一日。“

    隼剎野性的俊顏上一陣紅一陣青,隨後一轉身,恨恨地離開,只留下一句話:”我一定會讓你也有求我的一日!“

    白珍看著他離開的僵硬背影,做了個大鬼臉。

    ”小小姐,隼剎本來就不是什麼君子之流,如今他心中對咱們有怨氣,若是放虎歸山,不若……。“白起蹲在西涼茉的面前,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個刀子的手勢。

    西涼茉擺擺手,淡淡地道:”隼剎還有他的用處,至少以後……說不定會有用的。“

    百裡青一定是拒絕了他的要求,但是她還是必須為他的退路考慮,若是回京之後有所變化,那麼隼剎就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畢竟若是律方城淪陷在赫赫人的手裡,等於是將中原腹地徹底敞開給了外族,定能牽制住司承乾和陸相、甚至六皇子。

    ”郡主,我看著隼剎身上的那件兜帽有點眼熟。“白玉記憶力一向很好,她有些猶豫地道。

    西涼茉唇角微微一抽:”是啊,很熟悉。“

    還有誰的黑斗篷也做得如此鑲金嵌銀,騷包無比的?

    那就是當時百裡青把她給拖下鏡湖之後,給她身上穿上的兜帽披風,後來又在樓梯上被隼剎給扯走,這些日子也沒有見他穿,如今他忽然穿起來,只說明一件事。

    他穿著那衣服去刺激某只已經抓狂的大狐狸了!

    那只極度小心眼大狐狸……知道別的男人看見自己那副濕漉漉衣不蔽體的模樣,一定更加暴怒。

    想起他那張陰森森的美人臉,西涼茉忍不住為自己默默地掬一把同情淚。

    他一定在房裡等著把她剝皮燒烤!

    ————

    西涼茉鴕鳥地在鏡湖的另外一邊靠近沙漠處躲了三日,看著離回京之日越來越近了,實在不得已才偷偷摸摸地回了鏡湖堡。

    一回到鏡湖堡,她就發現眾人氣色極為詭譎壓抑,直到看見西涼茉回來,方才仿佛齊齊地松了一口氣,如獲大赦地看著西涼茉:”小小姐!“

    西涼茉看著錦衣衛的人正在往外頭搬東西,不由一愣,正要上前問話,忽然見宿衛正從樓上指揮人扛著東西下來,她趕緊過去:”這是怎麼了,要回去麼?“

    宿衛看著西涼茉,細瞇眼一亮,隨後神色有些凝重地道:”夫人,你終於回來了,前日接到密報,西狄大軍由西狄二皇子統領,如今正式對咱們宣戰,如今大軍壓境,六皇子之前在宣城之戰中身負重傷!“

    西涼茉一驚:”什麼?“

    所以這是要提前出發回朝麼!

    宿衛剛想說什麼,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從樓上款步而下,拖曳著的精致袍裾在樓梯上拖曳成華美的波紋。

    ”與她說這麼多作甚,宿衛若真那麼閒,去把所有東西都綁上駱駝去。“

    西涼茉一看來人,不由有點心虛:”阿九。“

    百裡青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本座明日要回去了,你若想留下,便留下。“

    西涼茉立刻點頭如搗蒜:”自然是要回去的。“

    百裡青也沒再說話,淡淡地轉回臉,向樓下走去。

    西涼茉看著他的模樣,心中不由暗自嘟噥,這人果然是小氣,這會子還生氣呢。

    只是西涼茉沒有想到的是,百裡青這股子氣性會持續那麼久。

    西涼茉和蘭瑟斯安排好了鬼軍和他們一路回去的方法,便先跟著百裡青一起上了路,不想這一次百裡青一路上都當她是空氣,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哪怕是說話,都一臉淡漠。

    西涼茉心中一路忐忑,湊上去討好,也只換來他的冷淡以對,夜裡卻還是抱著她睡,但也是規規矩矩,卻讓她覺得怪異莫名

    西涼茉只能暗歎,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尤其這只大狐狸更是小人之中的小人。

    他這種不陰不陽的樣子,更讓她覺得實在是難挨。

    走了大半個月好容易回到了上京,她方才松了一口氣,想跟著他進千歲府也好私下裡廝磨一番,讓這只大狐狸把氣消了。

    卻不想,剛到府門就聽見有人在拼命喚她。

    ”郡主,郡主!“

    ”金玉?“西涼茉聽著有人在人群裡喚她,她轉臉看去,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等在門口。

    金玉擠過不少‘歡迎貞敏郡主祈福回朝’的人群,沖到西涼茉面前道:”郡主,老太太不好了,這些日子纏綿病榻,就是盼著您回府一趟

    西涼茉聞言挑了一下眉,這老太太從來都是巴不得跟她劃清界限的,如今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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