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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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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6:14
第十三章 逢魔時刻

    百裡青聞言,身子瞬間僵硬起來,他只是陰冷地看著皇帝,並沒有說話。

    宣文帝看著他,忽然輕笑起來:“青兒,你知道我需要白靈粉,但你也別忘了洛兒,他需要什麼。”

    百裡青目光冰冷仿若瞬間漫出暴佞的殺氣,一下子籠罩上宣文帝:“你說什麼!”

    宣文帝被那種目光一看,也忍不住退了一步,隨後陰沉地冷笑起來:“我說藍翎死的時候是割腕而死的吧,她的血都給你和血婆婆做了藥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吃了藍翎的解藥以後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洛兒未必如你這般好運氣吧,聽說最近他發作的次數漸漸多了,嘿嘿?”

    百裡洛在千歲府上發作的事多少人都看在眼裡,自然是瞞不住的。

    百裡青眸光陰森地睨著他,一字一頓地道:“你對我們做了什麼?”

    看著百裡青渾身釋放出幾乎讓人不能呼吸的陰郁沉窒之感,仿佛地獄的持刀修羅,隨時都有可能化作萬千把利刃將他活剮了,宣文帝雙手死死地一捏,負手別開臉道:“你們以為那蠱就是只能簡單地蠶食人的血脈而已麼,哼,別以為我不知道藍翎用了自己的血給你們做解藥的時候在她的血裡也下了毒,就想借由床弟之事來對付我,我只是順水推舟讓人在那蠱毒之上做了點手腳罷了,若是你們有一天服用了足量的藍翎的血,徹底解毒了,豈非是一件危險的事?”

    宣文帝能順利奪取王位,不單只是靠著藍大元帥的支持,當年自然是極為敏銳並且非常有眼光的,他素來在看人之上極為准確,不管是對藍大元帥和西涼靖的武才之選,還是對百裡青、陸相爺的文臣之拔,都自有他用人的一套。

    “我……朕敢用你,自然是要保證朕的安全,雖然你已經去了勢,自然不會威脅到朕的皇位,朕總要留一手,省得你會對朕的江山不利。”宣文帝看著百裡青的模樣,忽然呵呵地笑了起來,一手又地去撩起他胸前的長發,一字一頓地道:“青兒,朕能給你無上的榮華富貴,能給你萬般榮寵,能任由你隨意打殺朕的愛妃寵妾,發落百官眾臣,也算是遵尋了藍翎的話,對你們好一點了,說來朕雖然利用你來為朕守著這江山天下,但是給你的也不算少,至少比藍翎給你們的多吧,她明知道朕碰你和洛兒,是為了什麼,卻還利用為你們制下解藥之機,在你們的藥裡下蠱,等於是逼著你們承歡朕的龍榻之上不是麼?”

    宣文帝原本還算清俊的臉孔扭曲起來,原本當年的皇帝陛下亦是京城知名的美男子,只是多年以來服食丹藥和對藍翎夫人求之不得的痛與恨,在所愛之人死後的悲早已讓侵蝕了他的面容和心,讓他看起來帶著一種詭異而瘋狂的神經質。

    百裡青的手早已在華美的寬袖裡握成了拳,狹長精致的魅眸微微垂下,長若黑鳳翎羽的睫毛泛著美麗的光華,也在他白皙的臉上烙印下淡淡的陰影,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但是微微顫抖的睫羽毛卻終還是洩露了他的心緒。

    宣文帝看著他嘿嘿一笑,看著他的模樣,不怕死地伸手去捏百裡青的下巴:“你看你,就是這種樣子,當年才讓為兄看了真是討厭,長了這樣的臉,根本就是禍國殃民的妖孽,跟你那出身下賤的母親一樣,什麼西狄公主,真是可笑,一群被天朝流放邊境的罪民,仗著天朝鐵蹄無處可及,一群海盜、賊子竟然妄自稱皇室,稱公主,你娘那個賤人還憑著這樣的一張妖異的臉去蠱惑父皇,讓父皇冷落朕的母親,甚至想把皇位傳給你,雙生子本是不詳,父皇真是老糊塗了,不知道他看到最疼愛的一雙幼子變成現在這種男不男,女不女在朕身下呻吟的模樣,會不會氣得從墳墓裡跳出來,哈哈哈哈!”

    他對百裡青和百裡洛的折磨除了是對藍翎的報復之外,還夾雜了當年對先帝的極度怨恨,那種種怨恨與不甘早已扭曲了他的神智與心靈,再配以至高無上的地位讓他擁有為所欲為的絕對權力,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所做所為是否天理不容,是否扭曲人倫,是否泯滅了良知。

    他近乎癲狂的笑聲,陡然終止,喉嚨間梭然被捏緊的劇痛,讓他一下子喘不上氣來。

    “說夠了沒有?”百裡青單手捏住宣文帝的喉嚨,將他一把按在柱子上,狹長陰魅的眸子裡一片猩紅,隱藏著的那些毀天滅地的黑暗煞氣仿佛讓整個三清殿全部都籠罩一片黑暗沉郁之間。

    若是尋常人恐怕早已經嚇破了膽子,但是宣文帝此刻因為吸食了過多的白靈粉,此刻腦子雖然下意識地感覺到死亡的逼近,極度的恐懼卻令他有一種詭異的興奮,他死命地掰著百裡青掐住自己頸項的手:“難道……朕說錯了麼……

    沒有你那卑賤的娘和你之前,朕才是……才是……父皇最寄予厚望的皇子……你……們母子原本就非我族類……朕只可惜當年母後沒有將你們母子產草除根,竟然讓你們跑了。”

    百裡青五指漸漸收緊,直到宣文帝真的完全透不過氣來,死命顫抖起來,他原本也曾習武,武藝並不弱,只是十幾年都沉迷丹藥,早已荒廢武藝內力多年,哪裡還能與百裡青抗衡,在百裡青冰冷修長五指下,他的臉漸漸憋得紫漲,他忽然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只螻蟻,漸漸體會到死亡的陰雲已經徹底籠罩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忽然生出恐懼之心來,拼盡全力為自己掙扎出了一點子呼吸的空間,同時歇斯底裡地叫道:“你……你不想……不想要百裡洛……的……解藥了嗎。”

    此言一出,果然,宣文帝立刻感覺到了百裡青捏住自己的五指瞬間一僵。

    他眼底閃過一絲喜色,立刻接著掙扎道:“你若是想……想百裡洛……瘋癲的死去……你就殺了朕。”

    百裡青看著他,眸光陰郁,他陡然松了手。

    宣文帝一個不防,陡然掉坐在了地上。

    從死神的手裡脫得身來,宣文帝坐在地上不停地狼狽咳嗽:“咳咳……咳咳……。”

    “說,解藥在哪裡!”百裡青陰沉冰冷而壓抑的聲音在宣文帝頭上響起。

    宣文帝一邊咳嗽,一邊看著他露出個詭異的笑來:“嘿嘿,你想要解藥,那就把茉兒給送到宮裡來。”

    百裡青睨著他,咬牙切齒地道:“你休想!”

    宣文帝扶著柱子踉蹌著爬起來,不怕死地一把扯住百裡青的衣襟,直勾勾地看著他:“你和我一樣,是不是,看見茉兒就想到當年的藍翎,怎麼,你想保護她?是藍翎讓你這麼做的?”

    百裡青眼底閃過厭惡,他一把拂開宣文帝的手,聲音冰冷陰沉:“本座要解藥,茉兒也不會交給你。”

    宣文帝看著他,古怪地笑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選一個罷。”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別的什麼折磨人的主意,他又打量起這百裡青片刻,原本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詭譎的光芒。

    仿佛混沌了許久,他又成了當年那個不擇手段終登帝位的精明陰險的年輕帝王。

    “朕倒是許多年都未曾注意,愛卿最近越來越生得風華絕代了。”

    宣文帝湊近百裡青的耳邊低聲說了什麼,百裡青的眸子瞬間緊縮,隨後一拳毫不客氣惡狠狠地揍在宣文帝的臉上。

    這一拳他沒有用任何內力,純粹以自己全身的力氣瞬間揍上宣文帝的臉。

    宣文帝冷笑著,忽然一抬手,竟勉強住了大部分百裡青的拳風,但還是有不好的力道一下子撞在他的下巴上,讓他踉蹌著退了幾步,但他竟也不怒不惱,只是抬起頭慢條斯理地擦掉自己唇角的血,冷笑:“你知道,朕一向喜你知情達意,也念你這麼多年為朕攝政之辛勞,洛兒瘋了以後,朕已經很多年沒有再碰你們了,愛卿也知道朕有多倚重你,但朕需要你向朕證明你不管未來如何,你對朕永不會變的忠心。”

    兩人對視良久,宣文帝別開頭,不敢直視百裡青那種陰沉黑暗的眸光時候。

    百裡青忽然慢慢地閉上了陰魅的眼,掩去裡面滔天的恨意與幾乎能毀天滅地的殺氣。

    他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響起:“茉兒過些日子就要去律方葬母,你答應過她什麼,休得食言。”

    宣文帝眉頭微微一挑,隨後點頭道:“那是自然,藍翎……。”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管茉兒是誰的女兒,她身上終歸有藍翎的血,藍翎的願望,朕自然是要達成的。”

    百裡青沉默了許久,隨後淡漠地轉身向三清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來:“陛下,且記得今日之諾。”

    宣文帝看著他的背影,冷嗤:“證明自己的忠誠,本就是身為臣子的本分,何況朕對愛卿食言過麼?”

    百裡青腳步頓了頓,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

    “轟隆——。”

    一陣雷聲隆隆瞬間令西涼茉從夢中被驚醒,她一下子坐了起來,望著窗外不知何時已經暴雨如傾。

    她輕喘了一口氣,捂著胸,總覺得心口有一種奇異的窒息與不安,她隨手一摸,身邊的床上已經是一片冰冷。

    西涼茉不由微微顰眉,今夜初初歇下不久,百裡青就已經被喚去了宮裡,如何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她挑簾而起,順口喚道:“白荷,如今這是什麼時辰了,爺走了多久了?”

    白荷是何嬤嬤最近提拔起來的幾個二等丫頭之一,性子與白玉頗有幾分相似,素來沉穩。

    白荷剛剛去關了窗回來,聽著主子喚,便立刻點燃一盞小玉燈過來,一邊替西涼茉撩起床簾,一邊輕聲道:“主子,如今是寅時一刻了,天還未亮,您身子弱,不弱再歇著點,爺尚且未回,或許宮裡還有什麼要事呢。”

    西涼茉微微顰眉,他走了快兩個時辰了,宮裡到底有什麼大事?

    她起了身子坐在圓桌前,讓白荷倒了杯茶喝上幾口,溫暖的茶水暖了冰冷的心窩子,她隨意地抬頭看向窗外,窗紙上倒映出斑駁的樹影,在狂風暴雨間不停搖晃,仿佛張牙舞爪的惡鬼,讓人看了心生畏懼。

    但是西涼茉不知為何,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她梭然起身,在白荷不明所以的目光前,忽然走到門前,猶豫了一會子,忽然伸手拉開了門。

    白荷一看,趕緊上前阻止:“夫人,外頭風大,您可千萬別……。”

    話音到了一半瞬間窒住了。

    西涼茉看著站在長廊之上修長的人影,不由一震。

    狂暴的風雨淋透了他修長的身子,寬大美麗的紫色官袍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身上,長長的如流水一般的烏發不停地滴著水,他靜靜地閉著眼,嫣紅的薄唇緊緊地抿著,雨水從他白皙的臉頰上不斷淌落,讓西涼茉有瞬間的錯覺,幾乎以為那是淚水。

    但他靜靜地負手而立,仿佛天地之間,只有那一抹孤傲的、不馴的深紫色身影,只他一人站在那裡,連天地間最狂暴的風雨,最猙獰的雷電都不過是為勾勒他存在的背景。

    讓人只能靜靜地看著連呼吸都凝滯。

    仿佛感覺到身後的目光,他微微側過臉,看見了站在門內的那一抹嬌婉倩影,便是那一瞬間的目光相觸,讓他臉上冰冷的線條微微放柔。

    他看著她淡淡一笑:“怎麼出來了,天色尚早,多睡一會子。”

    西涼茉看了他片刻,冷嗤:“我若不出來,還不知道有人打算在這狂風暴雨見淋多久。”

    隨後,她朝他伸出手:“回來吧。”

    百裡青看著那伸在夜空之中的雪白柔荑,指尖微粉,骨骼纖細,肌膚瑩潤,他卻知道,那一只柔荑若是握劍,也不吝沾染鮮血,

    但此刻,它像一只含苞待放的粉荷,卻又似凝結了人世間最溫軟的那一抹色澤。

    他沉默了一會子,朝她微微一笑:“好。”

    隨後,他走過來,伸手握住了她的纖手。

    西涼茉觸碰到他的手的那一刻,不由微微一顫,他的手那麼冰冷,冷得就像來自地獄,可是在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她卻覺得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氣。

    他站在那狂烈的風雨中的那一刻,幾乎讓她有一種怪異的錯覺,幾乎以為他就要在這風雨中,化為最銳利閃電,又或者如他身上錦繡官袍上張牙舞爪的龍一般,破開壓抑而黑暗的天際飛騰而去,。

    一路濕潤的水漬蜿蜒隨著他進了室內,西涼茉打發了白荷立刻去叫其他人起來燒下熱水。

    她替他解開外頭濕透的深紫色八龍繡袍,端過一碗姜茶遞給他,又拿了毛巾過來為他擦頭發。

    姜茶帶著熱氣蒸騰在百裡青的臉上,讓他瞬間有了一絲暖意,他輕品了一口,從水銀鏡裡看著西涼茉在身後為自己慢慢地揉搓著發絲,一點點地幫他擦干滿頭的雨水,燭光落在她的臉上,有一種奇異的溫柔。

    他眸光微動,靜靜地這麼看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西涼茉忽然一邊替他搓發尾,一邊忽然淡淡地問:“我好看麼,讓爺從鏡子裡看了那麼久。”

    百裡青微微一笑,眸光幽幽:“本座的夫人,自然是極好看的,你不問我為何要站在雨中麼?”

    她似乎一點都沒有要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意思。

    這時,門忽然被人輕輕叩響,西涼茉知道是底下人已經送了熱水進來,便過去開門,讓他們將水送進來,再將人都打發出去。

    她轉身回來,一邊替百裡青將身上的白色中衣解了,一邊道:“爺若是想說,自然有說的時候,爺若是不想說,茉兒何必求一個假的答案。”

    百裡青看著面前的女子,容色蕩然,不由心中微微一動,大手撫上她的臉,輕笑出聲:“丫頭,你有時候真是聰明得讓人覺得討厭。”

    西涼茉握住他的手,抬首一笑,換了稱呼:“阿九,你討厭我麼?”

    “自然失敗……非常討厭的。”百裡青低笑,低頭,讓自己的額抵在她的額上,輕嗅著她誘惑迷人的女子芬芳。

    他抬手將她的柔荑放在自己光潔寬闊的胸膛上。

    燭火下,不著寸縷的百裡青,寬肩修腰,每一寸的線條都恰到好處,柔韌而充滿了力量,肌理分明,在燭火下泛著瑩潤的光明,性感得讓人窒息。

    西涼茉紅了臉,忍不住微微退了一步,但下一刻就被他忽然抱在懷裡,臉頰直接貼上他冰冷的肌膚。

    “阿九,你先去洗,小心得風寒……。”

    百裡青卻在她耳邊魅惑地道:“抱緊我。”

    西涼茉臉頰更燙,卻還是伸手抱住了他,指尖觸摸到他的背,只感覺手下的觸感滿是熟悉的粗糙。

    那是他背上密密麻麻的鞭痕還有烙鐵的痕跡,甚至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痕跡,像是一種被野獸撕扯過的不規則傷痕。曾經她只是驚訝,但是不知從什麼開始,每一次觸碰到他背後的這些傷痕,她開始會覺得心疼。

    感覺到懷裡的小妻子正在伸手觸碰他的背後,帶著一種近乎憐惜和心疼的觸摸。

    百裡青忽然問:“這些疤很丑,是麼?”

    西涼茉輕聲道:“是啊,真丑,這些傷不該出現在你的身上,看樣子也該是舊傷了,當年你還沒那麼罪大惡極的時候,光是憑著你的容貌,都很難想象怎麼會有人捨得對你下這樣的手。”

    百裡青一頓,最後忍不住把臉埋在她肩頭咬牙切齒地悶笑:“你這丫頭除了有時候聰明得討厭,嘴巴也毒得讓人想一巴掌拍死你。”

    憑借容貌……

    這是在說他是色貢之臣麼?

    雖然,這未必不是實話,可這丫頭說得理所當然的模樣,倒是讓他覺得,也許同樣身為利己主義者的她真的不會介意他那樣卑鄙又惡心的過往。

    西涼茉挑眉:“承讓,您可是師傅,徒兒只是得您真傳而已,您不若說說這些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百裡青沉默了一會,忽然道:“這樣的傷在洛兒的背後也有一模一樣的。”

    西涼茉一愣,微微顰眉,忽然心中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百裡青淡淡地道:“其實宮中朝野曾流傳的那些傳說是真的,我能走到今日,最初確實靠了魅惑主上,身為一個玩物,自然是要滿足主子的一切需求,讓主子開心,鞭打、火燒、針刺、刀割、扔進猛獸園子裡與野獸相斗,博取主子一笑,甚至……。”

    他頓了頓,聲音輕而冷:“床第之間取悅主子,熟悉各種奇淫巧技。”

    百裡青說完,隨後自嘲似地輕笑:“所以第一次看見你跪在我的面前,那種看似溫馴討好,曲意奉承,底下卻滿是野心和倔強眼睛,就讓我在第一時間就覺得異常的眼熟,異常的感興趣,直到許久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在你的身上看見了如此相似而卑微的自己。”

    感覺懷裡的嬌軀忽然變得僵硬,他眼底閃過濃郁的陰霾,隨後忽然森然冷笑道:“怎麼,覺得我很惡心麼,可惜,不管如何,你已經是我的了……。”

    威脅的話沒有說完,西涼茉忽然伸手一把緊緊地扣住他的背,死死地抱住他,力氣大得幾乎像是要把自己嵌入他的懷裡一樣:“活下來很不容易吧,沒關系的,那都是過去了,沒有人會再能威脅到你了,阿九,我們在一起了。”

    百裡青一愣,狹長幽深的魅眸子裡閃過波濤驚瀾,擱在她細腰上的指尖微微顫抖,聲音卻極為冷淡平靜:“丫頭,你要是有一天離開我,我一定會拖著你下地獄的。”

    她不介意麼?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訴他,她不會去觸碰他的過往,更不介意他的過往。

    西涼茉把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歎了一聲:“我以為我已經身在地獄了,要不怎麼會遇上你呢,師傅!”

    這個人,說甜言蜜語的方式,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百裡青輕笑,手緊緊地扣緊了西涼茉纖細的腰肢,忽然將懷中聞香軟玉打橫抱起,一步跨進那碩大的浴桶之中。

    突如其來的熱水浸潤,一下子讓西涼茉驚了一下:“我的衣衫濕了……。”

    剩下的話全都消融在他霸道又冰冷的薄唇間。

    百裡青邪笑:“沒關系,我幫你脫就是了。”

    西涼茉酡紅了臉兒,忍不住低下頭輕歎了一聲。

    幽幽燭火輕輕跳躍,一室溫情如春水纏綿,流淌過暴風雨交織的夜。

    ————

    日升月落,雲起雲散。

    短短的一月的時光過得極快,仿佛眨眼間就從手指間流走。

    或者說……

    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留戀這些時日,留戀有人相伴,十指交纏的日子。

    西涼茉研磨著石墨,看著嫣紅奼紫的芳香汁液緩緩流淌出來,不由輕歎了一聲。

    這就是所為戀愛的人麼?

    只是,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眷戀歸屬竟然是那樣的一個人。

    但是那又如何?

    他和她其實是一種人,所以才能在彼此身上看到熟悉,看到歡喜,憎惡。

    “翎姐姐,這個可以吃嗎,看起來好香,好漂亮!”百裡洛在一邊支著漂亮的臉蛋兒看著西涼茉磨花瓣,忽然伸手就去那些花汁裡一撈就往嘴巴裡塞。

    西涼茉眼明手快地一把點住他的手腕,責備地看著百裡洛輕斥:“做什麼呢,姐姐讓你吃了麼,也不怕拉痢疾。”

    百裡洛立刻收手,討好地笑笑:“好嘛,人家不吃就是了,但是姐姐說了要給人家吃糯米團子的。”

    “吃吃吃,你就會吃,再吃你遲早要變成一只糯米團子。”西涼茉好笑地搖搖頭,百裡洛長著一張漂亮的人神共憤的臉蛋,不發瘋的時候,性子確實又可愛得緊,只是不知道山珍海味那麼多,為什麼百裡洛特別喜歡吃糯米團子。

    還是那種一點滋味都沒有的糯米團子。

    但她還是點頭道:“好,你乖乖跟白荷姐姐去洗手,一會子姐姐就給你拿糯米團子可好?”

    百裡洛點點頭,眼兒笑成兩道彎彎的月亮:“好。”

    白荷便牽著百裡洛下去了。

    西涼茉看著百裡洛的背影,不由暗自一歎,還好後來百裡青一直都還是習慣用重紫胭脂,自己也只是那夜偶爾一瞥罷了,否則面對九千歲點下同樣一張陰魅詭冷的臉總做出這種可愛的表情,還真是——詭異。

    “怎麼樣,東西都收拾好了麼,明日就要去律方了。”百裡青依舊悅耳卻異常陰冷的聲音在西涼茉身後響起。

    西涼茉轉過臉,點點頭:“都收拾好了。”

    百裡青沉默了一會子,忽然道:“是了,皇帝今夜為你擺下踐行之宴,一會子咱們就過去吧。”

    西涼茉不疑有他,只是應了一聲,便回屋去換衣衫。

    百裡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他抬頭看向夕陽,淡淡地道:“黃昏又到了,又逢魔時刻。”

    夕陽的火燒雲落在他精致的臉上暈開一層模糊不清卻又異常冰冷迷茫的光影。

    宮中的夜宴,太液殿上席開三十六台,所到皆為朝中重臣。

    今夜的宴,就是為了如今皇帝的心尖之人——貞敏郡主。

    據說陛下最近這段時間身子不適,貞敏郡主為了替皇帝陛下去五台山祈福,新婚不過一個月就要啟程了。

    但是眾人都只道郡主這是為了避開九千歲的折磨,不得不想出來的法子,皇帝陛下對自己的這個死生女兒有愧疚,所以也幫著她應了。

    聽說貞敏郡主喜歡海鮮,筵席上全是今年快馬加鞭,一路不斷加冰塊,從海邊八百裡加急快馬日夜不停送來的各種海鮮。

    各種海蟹、貝類、魚、海螺、蝦、海藻,全都是大臣們偶爾在巡視沿海的時候才能吃得上的珍貴貨色,可見皇帝陛下有多寵愛自己的這個女兒。

    只是再寵愛又有什麼用呢?

    一干人等正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時候。

    陸相和太子,甚至靖國公都只是冷冷地坐著,慢悠悠地品著酒,仿佛沒有聽見身邊的任何議論。

    絲竹曲樂之聲和著種種對貞敏郡主至孝的贊頌一直持續到了月上中天,而皇帝陛下仿佛也從前些日子裡怪異的頹廢中醒過神來,他用烏紫草染黑了發絲,不知道是否服用了什麼新的金丹碧藥,容貌也顯得精神煥發起來。

    倒是頗有點十數年前那位年紀輕輕就君臨天下的青年帝王的味道。

    又或者說——回光返照更合適。

    西涼茉第五次不動聲色地收回被皇帝握住的手,心中冷嗤。

    但是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皇帝最近到底是怎麼了,今日看著她的目光異常的熾烈和詭異,看得她渾身不舒服,只想挖出皇帝那對眼珠子。

    而且最奇怪的,他竟然讓自己坐在皇後的位子上,也不怕惹來非議。

    同時下意識地搜尋百裡青的蹤跡。

    這人真是可惡。

    竟然將她獨自一人丟在了宴席上一個時辰!

    而皇帝對於西涼茉的冷淡與心不在焉卻仿佛不以為意,只忽然抬頭看了看天色,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今日夜色極好,只有酒水和這些凡夫俗女的舞,豈非玷污這般明月,朕有一寶,或者說許久已經未曾得見的只因天上有而人間卻難得幾回見的妙舞,不知眾卿家們可想一見?”

    一干重臣們自然無人想在這宴會上掃皇帝陛下的興,自然都是紛紛點頭的。

    皇帝摸著刮得干淨的下巴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詭光,隨後揚聲道:“愛卿,請。”

    就在眾人都轉臉過去期待著什麼美人上場的時候,卻忽然都齊齊愣住了。

    朱漆大門忽然緩緩地打開,一道純白修長的人影緩緩地一步步地從台階上走來。

    他一身銀色月光素緞束腰長袍,流水一般的寬袖拖曳在地上,一如他腦後以紅色精致的綢繩挽起的烏黑長發瀑布一般地垂落在身後。

    紅色的錦緞束腰勾勒出他勁瘦修長的腰肢,再垂落在白色的袍子上。

    他垂著眸子,精致得仿佛上天最出色的傑作的面容上,眉梢眼角勾勒著同樣深紅、淡緋的胭脂,一如他唇上的丹朱。

    極艷、極美。

    白與紅的相交,卻仿佛勾畫出了世間最美麗多彩的顏色,是暗夜間綻放的最艷麗迷人的深紅彼岸花。

    所謂人間絕色,不過如此。

    眾人都齊齊地屏住了呼吸。

    只是……

    這樣世所罕見的絕世美人,怎麼看著如此眼熟?

    只見美人款步上台,優雅地一步步站定在了宣文帝的面前,隨後,他慢慢地跪了下去。

    “陛下,萬歲,萬歲,萬歲。”

    眾人一聽,徹底愕然,這是……這是九千歲?!

    宣文帝看著他一身裝扮,很是滿意,一抬手:“百裡愛卿請起,許多年不得見愛卿身著這身衣衫,真是令人懷念啊。”

    百裡青垂著眸子,淡淡地道:“微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要微臣何時穿,微臣自然是要侍奉陛下的。”

    隨後,他起身,走到了西涼茉的面前,忽然抽出了她腰上的那把長劍,對著她微微一笑:“夫人,也沒有見過本座的舞吧,今日就當是為夫人踐行了。”

    西涼茉一愣,隨後緊緊地顰眉,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百裡青竟然會穿成這副模樣來獻舞?!

    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事情,根本不是她印象中的九千歲會去做的事!

    廷前獻舞,還是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臣,做出這種事情不但自失身份,而且是等於將自己牢牢的釘死在佞臣的位子之上!

    等於詔告天下,他以色侍君。

    就算曾經有這樣的傳聞,但那也是許多年前流傳到了如今的,如今的九千歲根本就不應該是回去做這種事情的人。

    百裡青今日是瘋了麼!

    但是西涼茉沒有想到的是,這不過只是今夜她最難挨的一個開始而已。

    百裡青似乎完全沒有看到她眼底的疑惑、憤怒和不贊同。

    他只是微微一笑:“我想,夫人也會喜歡的。”

    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輕佻的神色,讓西涼茉不由自主咬緊了唇。

    說完之後,他便一轉身,提著刀向大殿之中走去。

    奇異的蕭聲響起,悠長綿延,卻仿佛暗夜裡冥河黑暗水畔邊之間陡然開放的一朵花。

    隨後便是七弦琴撥動的聲音。

    他慢慢地張開了雙臂,長劍雪亮,在他手中泛出幽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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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16:37
第十四章 不瘋魔不成活

    百裡青的歌聲,就如他的人一樣,給人一種冰涼又幽詭迷離的感覺,仿佛黑暗中淌過漆黑水面的花朵。

    伴著他的歌聲,渺渺簫聲悠然再起,仿佛一抹冰冷的月光落在雪地裡,落在他翻飛的白色寬袖之上,他手握長刀,慢慢地橫過自己的精致得讓人窒息的面容,雪亮冰冷的刀光折射在他的眸上,有一種妖異森冷漆黑,幾乎讓人看不見眼睛的白色。

    窄如尋常中原劍身的長刀,散發著冰冷的而肅殺的冷光,映襯著他的臉,濃郁到極致的美麗與森冷到極致的刀刃交錯,如此矛盾,卻如此蠱惑人心。

    百裡青用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仿佛在欣賞著自己眼前的破天劍,隨後手腕托平,一震,足尖在地面上一劃,交錯旋轉起來,手中的劍也瞬間在身邊舞成一片冰冷的光芒。

    他輕唱出第二句歌詞:“念早青梅伴相思,怎知紅絲錯千重。”

    一團團、一片片銀光閃耀過眾人的眼前,姿態卻若行雲流水。

    他不斷地旋轉,寬袖飛袍仿若開在黑暗冥河上冰冷的與人骨同樣蒼白的白色彼岸花的重重花瓣。

    姿態極盡妍雅,婉轉嫵媚間也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觸碰的詭魅,卻讓人不能移開目光,只能癡癡地看著那飛躍的猩紅與蒼白。

    西涼茉冷冷地看著他,明明是那樣憂傷的歌,在他的唇間卻唱出了一種令人刻骨銘心的寒意。

    他的人極美、極艷、連著歌聲、身姿、手中冷光四射的破天劍都無一不惑人。

    尤其身邊的皇帝陛下,早已經癡癡迷迷,目光緊緊地盯著百裡青,卻不知道他是在看那妖異的身影舞姿但是她卻不能如眾人一般入戲,還是已經被攝取了魂魄。

    西涼茉垂下眸子輕品了一口茶,今日的百裡青像什麼呢?

    她思索了片刻,暗自輕歎,他像一只忽然會自己動了精美昂貴的詭譎偶人,不知道寄存了何方幽魂銀靈。

    冥河之畔,踟躇幽幽而行的紙做偶人。

    他精致朱唇輕啟,清唱

    “怎知紅絲錯千重,路同歸不同。”

    “榮華年,夢無休,忘卻今夕是何夕”

    “踏遍江山方始休,回首已是天盡頭。”

    “引魂香燃處,丹砂透骨祭,只求君來歸……。”

    只求君來歸……只求君來歸……

    水袖三千丈在殿中飛舞,與幽冷歌聲相交織成一片奇詭的幻境。仿佛讓人看見了黃泉路上的聲聲招魂鈴,彼岸花下白骨奇哭,亦有纖細美人骨緩緩從冥河之間的萬千亡靈骨之間攀爬而出,空洞的眼窩裡仿佛正癡癡地看著冥河彼岸,有鮮艷的血淚從白骨上蜿蜒而下。

    化作血肉、筋脈、皮膚、毛發,漸漸重塑出絕世美人紅衣靜靜茫然地張望,仿佛滿眼情深無處可尋,向看著自己的人伸出雪白柔荑來。

    仿佛是前世的美麗情人在冥河間已是等候了三生三世,等待著自己今生相認,相許。

    幽冷歌聲仿佛從渺渺天邊而來,令人迷惑,催發著人心之下最冰冷的欲念與最熾熱的情意。

    讓人忍不住向那絕色少女伸出手去,握住了她慘白冰冷的手。

    美人終於露出釋然美麗的笑容,閉眼的霎那,有朱砂色的淚順著臉頰淌落,讓人心痛,忍不住緊緊將美人摟在懷中,低頭吻上那一滴美人。

    但就是霎那,腐敗的肉味與糜爛香氣瞬間沖入鼻間,低頭看去,懷中美人正朝著自己甜蜜微笑,只是滿臉都是腐爛的肉,蛆蟲點點,森森發臭的口齒間還能見半截舌頭,一身紅衣哪裡能掩蓋住身上白骨森森,猙獰異常!

    “啊——!”

    “啊——!”

    滿殿內是瞬間發出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讓人頭皮發麻。

    嚇得外頭的御林軍瞬間持刀槍沖了進來:“不好,有刺客,護駕,護駕!”

    “刺客在哪!”

    “拿下刺客!”但是當御林軍們沖進來的時候,卻發現面前的場景幾乎讓他們瞬間窘迫茫然,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面前的一切都已經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想象范圍。

    這是……

    為什麼御史王大人和戶部的張大人‘親密’地抱在一起?他們不是政敵麼?

    為什麼禮部尚書會和驍騎大將軍‘甜蜜’倒在地上?他們倒是聽說關系極好。

    為什陸相爺面色蒼白地死死抱著太子爺?這一對又是什麼關系?

    稍微好點的就是靖國公了,但也是臉色鐵青,一手死死地按在靖國公世子爺的天靈蓋之上,幾乎是要用盡全力一般地將世子爺給釘在了地上?

    為什麼宮女們都是一臉癡呆地看著面前主子們的模樣,卻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太多的為什麼,實在是……讓他們錯愕之後,瞬間臉色也跟著鐵青起來,莫非,他們打擾了什麼不該打擾的好事?

    這一次當值的御林軍副統領,乃是一個極為機靈的人,尤其善於鑽研如何巴結上司。

    他立刻朝著殿中與靖國公一樣一臉鐵青的皇帝陛下一拱手:“陛下,微臣只是無意巡邏到此,現如今就領著人去其他地方巡邏,萬望陛下恕罪!”

    說罷,他立刻自作聰明地起身,弓著身子也全當什麼都沒有看見一般速速地退出殿門外,順帶把門關上。

    殿中立刻陷入一種詭異的極度沉靜之中。

    幽簫聲聲陡然而止的時候,所有人都瞬間從迷離幻境之中清醒了過來。

    他們終於發現除了如鬼狐傳說之中抱著畫皮妖鬼,親吻紅粉骷髏更恐怖的一件事情——擁抱親吻自己的同僚。

    若是對方唇紅齒白,俊美青年與秀氣少年也就罷了。

    問題是,對方明明就是自己昨日裡還恨不得要把對方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拖出來鞭屍的政敵,或者關系極好的一個派系官員!

    這他大爺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喝多了?

    一干大臣們在呆愣了幾秒鍾後,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各自歸位,做款款自若微笑,或者酒醉迷離狀態。

    心中卻無一不是在自我咆哮當中。

    而皇帝陛下精心修飾過的臉上閃過一絲

    太液殿上眾人都陷入詭譎萬分的氣氛之中的時候,唯獨有一個人忍不住壓抑著悄然翹起了唇角,手悄悄揉了揉自己憋笑憋得發痛的小腹。

    她悄然看向那傲然站立在萬眾之中的修長人影,他依舊是一襲紅白相見的嫵媚華麗舞衣,臉上仿佛仍舊是那種近乎輕佻的神色。

    但西涼茉卻知道他在詔告所有的人,本千歲的舞是那麼好看的麼,既然看了,就一起入戲陪著老子一起瘋魔好了。

    心中不知道為什麼悄然地松了一點子莫名的不安。

    她才有心情慢慢地欣賞他的那一身裝扮,方才發現,他身上的那身衣衫,與其說是舞衣,倒不如說更像是是一種祭祀中大神官或者大祭司在施行祭祀或者別的什麼詛咒之類的禮儀所穿的祭袍。

    紅與白,在不管什麼民族宗教之中都是最常見,用得最多的顏色。

    百裡青方才的那一段劍舞,雖然眉梢眼角之間盡是冰涼鬼魅的嫵色,而身段點、挑、抬腿,翻袖、旋轉之間如行雲流水,伴隨這幽幽詭魅曲子之間的停頓起合,都像是一種祭舞。

    或者說引魂舞。

    裡面不知道是他飛舞旋轉時,散發出來的幽幽催情香的作用的,或者是他內力,又或者別的什麼方法,至少她看見了靖國公死死按住西涼靖的天靈蓋,灌輸下無盡的內力,就是為了保護他不被魔音附體,瘋魔一般走出來,要麼抱住其他大臣出丑,要麼就是把自己的脖頸送到百裡青的劍下。

    一如陸相爺,也死死地在位子上抱住了已經臉色一片蒼白的太子爺司承乾。

    而其他沒有武藝或者意志不夠堅定的人就根本沒有法子逃脫了。

    西涼茉並不了解,卻不得不承認,他的舞姿果然是人間難得幾回見,這般鬼魅妖異,攝人魂魄。

    而皇帝陛下仿佛是最晚從那種狀態醒來,但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隱約之中,他自然還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

    宣文帝的連從青到紅,再從紅到白,最後再次變成了鐵青。

    他瞬間大怒,就要拍案而起:“百裡……。”

    “呵呵……。”忽然一聲空靈的笑聲響了起來,不但打斷了宣文帝的吼聲,也令眾人紛紛悄然側目,這是誰,竟然如此不怕死,但在看到座位上的那美麗女子以掩唇,便立刻不再出身。

    除了九千歲,敢在皇帝面前如此放肆的只有另外一個人了——貞敏郡主。

    宣文帝的一股子怒氣被生生憋回去,沒一下子發洩出去,自然心中很不好受,但是側過頭來看見原本是西涼茉在笑,見她眸子裡閃著晶瑩剔透的光,又仿佛是碧水幽幽,羞澀間又多了幾分開心的模樣。

    宣文帝幾乎很少看見西涼茉笑,這一笑,瞬間讓他的心一下子就柔軟了下去。

    他看著西涼茉輕笑道:“怎麼了,笑得如此開心。”

    西涼茉看著宣文帝,露出個淺淺的笑來:“茉兒只是覺得夫君的舞蹈是極有意思的呢!”

    “怎麼,茉兒中意他跳舞麼?”宣文帝聞言,趕緊問道。

    西涼茉點點頭。

    宣文帝立刻道:“好,遲點日子再讓百裡愛卿經常為咱們單獨跳一個舞。”

    西涼茉一愣,看向百裡青,微微挑眉。

    百裡青是這種人麼?

    為何宣文帝今日會如此氣勢咄咄逼人?

    竟仿佛真當百裡青是尋常色供之臣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百裡青那道詭冷的聲音伴隨著他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在了宣文帝與西涼茉的身上,

    “陛下,您還有何吩咐,微臣需要先去准備。”

    宣文帝被百裡青的聲音再次打斷了自己想要說的話,再開看著西涼茉,卻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眼底閃過一絲森冷的怒火,

    “沒有了,愛卿下去吧,朕飲宴完畢之後會去找你。”

    再吩咐他跳舞?

    他不過吩咐了一次,百裡青就讓他看了一場美則美矣但‘觸目驚心’的舞,如今再行此事,還不知道這混賬東西要做出什麼事情來。

    真當他奈何不了他一個天閹麼?

    宣文帝冷冷地看著百裡青,眼中閃過一絲猙獰,但很快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他看著百裡青露出個詭異到凶狠的笑來,但下一刻宣文帝的臉上又恢復了正常。

    百裡青看著他半晌,唇角露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隨後垂下眸子,冷淡地拱手行禮,隨後走過來,將劍一把插回了刀鞘,對著西涼茉輕道了聲——等我。

    西涼茉一愣,隨後卻也只能看著那一抹雪白修長的涼薄背影消失在門外,隨後眼底閃過一絲幽暗的冷光。

    在那一場詭異‘恐怖’的舞蹈結束,眾臣們雖然看起來仿佛都若無其事地推杯換盞,但是眼底閃爍者恐懼與防備還是讓宴會的氣氛看起來極為怪異。

    就是陸相爺和太子司承乾也沉默著,一言不發,只簡單地喝了幾杯酒,甚至沒有與同袍們有任何交流。

    於是這種勉勵維持的推杯換盞就很快結束了,一眾大臣們紛紛表示自己不勝酒力,請辭告退。

    靖國公看向西涼茉露出點些微疑惑,但隨後他亦輕輕搖搖頭,轉身離開。

    有宮人過來稟報西涼茉,九千歲今夜要留在宮裡與陛下敘事,請貞敏郡主在這裡休息到明日,再一同送郡主出關。

    西涼茉看著過來稟報的大宮女,冰冷的目光幾乎要瞬間刺透了她的靈魂,就在那個宮女深覺得切切不安的時候,西涼茉忽然笑了笑,淡淡的令人如沐春風。

    “好,本郡主知道。”

    那宮女立刻如蒙大赦一般,迅速地退出了長平殿。

    西涼茉靜靜地坐在了桌子前,伸手取了一只酒壺為自己斟酒。

    淡淡的酒香蔓延開,被夜晚的清風一吹,幽幽飄散開。

    她抬首,看著窗外明月高懸,月光如水一般在台階前撒了一片銀白,忽然讓她想起他的衣袂翩然如雪

    西涼茉垂下眸子,捏著酒杯,慢慢地將那辛辣的液體一點點地飲落喉中。

    隨後,她又拿起銀白的玉壺再往自己的杯子裡斟酒,慢悠悠地再次喝了起來,她飲酒的速度雖然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和閒逸,但是卻一杯接一杯,並沒有停過。

    一道窈窕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宮門之外,她看著西涼茉在月光下孤寂的身影,互看一眼,眼底同樣閃過復雜的情緒。

    西涼茉在為自己倒第五杯酒的時候,一只塗著鮮艷蔻丹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酒壺。

    “怎麼忽然一個人喝起悶酒來了,一個人也未免太沒意思了。”太平大長公主傲氣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西涼茉抬眼看著她,仿若已經有了一片微熏,仿佛有些看不清楚來人的模樣,隨後微微瞇起眼,看著她輕笑:“原來是大長公主殿下,快請,正所謂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太平大長公主看了她片刻,隨後歎了一聲,難得地露出個僵硬的笑來:“也好,今日月色正好,陪你喝幾杯就是了。”

    她坐下之後,西涼茉忽然揚聲道:“去,把酒杯換成大的,今夜我要與大長公主不醉不歸!”

    西涼茉說完後,白荷立刻端上來了兩只海碗。

    大長公主看著那碗一愣,隨後看向西涼茉,卻見她微微一笑,笑容裡滿是挑釁:“怎麼,長公主殿下不敢了麼?”

    大長公主看著她迥異於往常的模樣,隨後微微顰眉:“你是不是在為皇兄和九千歲的事……他們就……。”

    話音未落,西涼茉已經直接將一海碗的酒遞到她的面前:“公主,若你是來陪我喝酒,我很歡迎,但若不是,那就請回!”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她似已經有醉意,便歎了一聲,順手接過那一海碗的酒,顰著眉,湊在嘴邊一咬牙,全往自己的嘴裡灌了下去。

    西涼茉在一邊看著她,迷蒙的眸光裡露出一絲淺笑來,隨後也拿起了酒壺往自己的碗裡倒酒,也一飲而盡。

    太平大長公主已經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什麼時候喝醉的,只是依稀之間醉臥在那皎潔月光之下。

    而最後喚醒她的是無數的倉促腳步聲和一聲聲摻雜著惶恐的尖叫。

    “啊——!”

    “不好了,長平殿著火了!”

    “快,快去通知禁軍,叫火龍隊來!”

    “……。”

    長平殿著火?!

    太平大長公主支撐著隱隱作痛的頭,踉踉蹌蹌地起來,隨手抓住了一個人:“貞敏呢,貞敏郡主呢?”

    模糊中不知道是誰帶著哭腔響起:“郡主……郡主喝醉了,睡在在殿內,沒有逃出來!”

    太平大長公主瞬間如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立刻瞪大了猩紅的眼,望著已經是陷入一片火海間的長平殿,隨後顫抖地抓住身邊最近的一個宮人:“去……去通知皇兄……去啊!快去!”

    “早就已經去了,陛下正在往這裡趕!”那宮人帶著哭腔道,貞敏郡主是皇帝的心尖,誰人不知?

    這到底是什麼時辰了,為什麼她一醒來,就面臨這一片焦土熾熱,火星紛飛,燒焦的氣味和灼熱的煙霧讓太平大長公主幾乎再也無法站立,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一切,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而與她有同樣反應的同樣還有不少人,宣文帝從三清殿瘋狂地沖出去的時候,另外一道人影早已先於他數倍宛如一道白色的箭光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只余下寬大的翻飛衣袍讓人幾乎疑心見到了鬼魅。

    百裡青到達長平殿不遠處的時候,就已經能感受到那熾熱的烈焰幾乎以吞噬一切的姿態囂張狂肆地燃燒著,那種灼熱的疼痛幾乎讓他瞬間記起了洞房花燭的那一夜,他陰魅的眼底一片冰涼,緊緊拽住自己的衣袖,正要直接闖進去的時候。

    忽然一只手從暗處生出來狠狠地一把拽過他曳地的華美寬袖。

    “放肆!”百裡青煞氣全開,一揮手就要置對方於死地,卻在看到那一張火光瞬間映出的臉的霎那,頓住了,眼底露出狂喜。

    她微微一笑,伸出了手,他一張雙臂,狠狠地將她抱在懷裡。擁抱對方的姿態,但是手上卻毫不客氣地惡狠狠地以十足的力道一拳狠狠揍在了百裡青的小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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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20:54
第十五章 愛別離

    百裡青雖然功夫深不可測,但他完全沒有想到在如此時刻,西涼茉會對自己出手。

    而西涼茉雖然是女子,手上的功夫力道到了如今卻也不是尋常力道,如此一拳下去,頓時讓百裡青悶哼一聲,直接往她身上軟倒。

    西涼茉自然是早有准備,雙手穿過他的腋下,扶住了他。

    百裡青伏在她的肩頭,一手捂住腹部,一手緊緊地扣住她的細腰,白著臉道:“你這臭丫頭,你擔心的方式未免太特別了。

    西涼茉抱住他,不陰不陽地輕哼:”夫君下一次再做這種事不知會妾身,讓妾身如此擔憂傷神,只唯恐夫君被人占了便宜去,或者是出了別的什麼事,妾身心中焦慮無處發洩,也只能以如此手法來稍作排遣了。“

    這是在威脅他麼?

    百裡青靠著她的肩頭悶笑:”你不是說不該問的你不會問麼,怎麼卻做起這樣秋後算帳的事來?“

    西涼茉笑道:”妾身是不會去問,卻也沒說不會秋後算帳呢,若是夫君早有二心,想要爬別人的床,或者讓別人來爬床,一定要提前告知妾身,妾身定會做個溫柔嫻熟的妻子,不聞不問或自行求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離了。“

    百裡青慢慢直起身子,美艷的臉上還有一絲蒼白,他挑眉睨著懷裡的女子,陰陽怪氣地道:”怎麼,為夫這是為誰犧牲為誰忙,你難道不該感激涕零,抱著為夫感傷心疼才是?!“

    西涼茉嗤了一聲,看著他片刻,忽然伸手就揪住他胸前的發絲,拉著他的頭再次低下頭,水媚大眼盯著他一字一頓地道:”我已經不小了,有自己處理事情的能力,沒有人可以代替我自己做主,若是面對自己果真無法解決的困難,我自然會向你尋求幫助,或者其他的解決途徑,但是首先你要相信我,我不光是你的妻子,也是你的同伴,所謂同伴就是擁有共同的核心利益和目標的人,任何事都要一起解決和面對,尋求我們的利益最大化,這就是所謂團隊的協作。

    你今日就算犧牲自己替我擋下皇帝的召寵,那麼明日呢,後日呢?我們是一體的,你的行為並不代表你的個人,一樣會傷害我們的‘核心利益’我會為你難過,為你傷心,甚至也許會失去理智,做一些不應該做的事情,你明白麼!“

    西涼茉不知道自己要怎麼用這個時代的語言來表達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但是前生身為一個政治團隊的負責人,有些東西是團隊運作之中的基本的守則。

    各司其職,互為協力,互為提攜,取長補短,絕不輕易地越俎代庖,才是一個能夠持續和諧發展的團隊的基本。

    即使再強大的作戰力和擁有最快速度的頭腦反應的人,都可以提出協助同伴,可以給予建議,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易代替別人做決定,因為你不是那個人,不在對方的位置上,是不明白對方的心態和做出的決定的。

    而有些理性的規律與守則,她覺得,即使在夫妻兩人之間相處時候也應當遵循的。

    百裡青看著懷裡的小丫頭,聽著她有些怪誕並且似乎不甚近乎人情的理論,這些東西,聽起來更像是一種戰場上高明的作戰方式。

    張開利益,閉口團隊,以此來比擬夫妻、情人之間的情形,怎麼都感覺很是違背世俗常理的。

    但是百裡青本身就是一個驚世駭俗的人,並非拘泥於尋常世俗規矩常理的人,他細細地沉思,卻不得不承認她的話是非常有道理的。

    若用俗語言就是夫妻本是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挑眉笑了笑,順帶在她粉嫩的唇上咬了一口:”怎麼,不再一口一個妾身的了?你這丫頭到底去哪裡冒出來這些奇怪的想法,你覺得我需要淪落到再走以前那種色供之臣的老路子才能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十幾年臥薪嘗膽,他若是還需要走以前的老路子才能得一世榮華,護得自己心上那一抹朱砂的周全,他倒不若直接引頸一刀。

    西涼茉微微紅著臉,把自己的臉靠在他懷裡,歎了一聲:”阿九,你身為司禮監和錦衣衛之首多年,總該明白決定一隊伍的優秀程度不在於其中最強的那一員,而是最弱的那一個人。“

    這些都是現代管理理論最基礎的東西,只是不曉得他明白麼?

    百裡青一頓,仿若有點什麼豁然開朗一般,低頭看著她,眸光幽幽若深不見底的大海:”你這丫頭從哪裡學來那麼些東西,可別告訴我是你那個爹教你的,他若有此等本事,坐在我的位置上的人怕就是他了。“

    西涼茉很想說,其實沒有幾個男人會羨慕爺您的位置的。

    但是她還是精乖地沒說,只是微微一笑:”是啊,是神仙教我的,不管是誰教的,只要是對的就好。“

    說什麼?

    說她是孤魂轉身,奪人身體?

    算了,這種話聽起來更沒有說服力,這種無關緊要的事還要解釋上大半日,她想想就頭疼。

    百裡青見她不願意回答,便也不強求,只淡淡地道:”這倒是,只是……。“

    他忽然逼近她,詭譎地瞇起眼,陰氣森森:”臭丫頭,你既早看出了什麼,為何當初卻如此不動如山,嗯?“

    西涼茉才不懼他,只冷哼:”我若是與你說這些東西,你未必定能聽得進去。“

    她之前就看出了百裡青的不對勁,她不說不代表什麼都不懂,尤其是在今日看見他那一身完全不符合他囂張騷包氣質的裝扮出現,而皇帝對她又是那種奇怪態度的時候,她就隱約猜到了此事與宣文帝有關,也與自己有關。

    既然如此,她自然是要好好地回饋一番了。

    哪怕是自己的猜測有誤,也無所謂。

    宣文帝在乎的人是她,不,應該說是她的母親藍翎,那麼她就一把火燒了長平殿,讓貞敏郡主深陷火海,不管宣文帝想要做什麼卑鄙的事,也會在第一時刻被迫停手。

    當然,這事兒,她也沒和某人提前打招呼,就是為了讓他體會一下自己的感受。

    她一向是言傳不如身教的驀定信仰者。

    ”你……。“百裡青看著面前一臉老成的小丫頭,不由哭笑不得:”你也不怕萬一這個時候,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在進行麼?“

    西涼茉露出個溫柔的笑來:”什麼事,被上嗎?“

    百裡青:”……。“

    西涼茉的笑容裡帶了疑惑:”或者是……上皇帝陛下?“

    百裡青:”——!“

    西涼茉冷笑:”那不就結了,管你做什麼,被破壞了也是咎由自取啊,我這不是在身體力行地告訴千歲你,團隊合作不到位會產生各種後果嘛?“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那種一副‘你活該’的模樣,不由暗自惱火,陰沉著臉咬牙道:”你這個丫頭……。“

    西涼茉看著大妖孽被激得差不多要變身暴走了,方才小意溫柔安撫地抱住他的修長腰肢,順帶轉回正題:”先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西涼茉向來難得主動,百裡青還是比較吃她這一套的,便只捏了把她的纖纖腰肢,方才一擺手,讓跟著自己來的魅部影衛們稍離遠點,這才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西涼茉。

    西涼茉聽完之後,看著百裡青仍舊是那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不由壓下心中奇異的苦澀,繼續問”那你……跟著那個老混帳回了三清殿那麼久在做什麼?“

    百裡青自然是知道她想問什麼的,便看向那一大片燃著熊熊烈焰的宮室,幽幽道:”他終歸是能打敗所有對手登上一國之君之位的人,哪怕這些年沉迷白靈粉,早已消磨了大多數雄心壯志,但是意志力並不弱,今夜我用了引念香,原本打算趁著他意亂神迷和神智最為松懈的時候,問出阿洛身上蠱毒的解法,但是……。“

    西涼茉頓了頓,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會道歉的。“

    百裡青看著她,搖搖頭,輕笑:”這次不行,總有下次機會的。“

    西涼茉聽到白靈粉,忽然想起什麼來,隨口問:”白靈粉是不是罌粟花之類的植物提煉出來的東西?“

    百裡青一愣,看向她:”罌粟?“

    西涼茉想想,也許這個世界之中,那種花並不叫罌粟?

    但是她一時間也想不到怎麼描述,只記得罌粟那艷麗的花朵極為美麗。

    百裡青微微顰眉道:”你怎麼知道這種花的,我記得那是高棉人的大祭司秘密奉送的秘藥,你怎麼會知道!“

    西涼茉想要解釋的動作一頓,原來,他知道罌粟。

    只是高棉人……大祭司送來的秘藥?

    她想了想:”如果我沒有猜錯,一開始那種秘藥是用來止痛鎮定的吧?“

    百裡青點點頭:”是的,最開始的時候是用來鎮痛的,效果極好,一開始甚至打算在軍隊推廣,但是藥物太少太珍貴,所以就沒有推廣,後來血婆婆又發現那藥物不但能夠鎮痛,而且食用之後,漸漸地會依賴上那種藥物,而服藥之人的身體會漸漸瘦弱,但精神會經常處於極度萎靡與亢奮之間,性子也會改變。“

    ”沒錯,所以你就用在了皇帝陛下的身上?“西涼茉挑眉。

    ”那種藥物一旦斷掉的話,可是會生不如死。“

    ”丫頭,你,果然不簡單,嗯。“百裡青伸出冰涼的指尖挑起她的小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

    西涼茉點點頭,順帶扯開他的指尖,一本正經地道:”請叫我江湖百曉生,謝謝。“

    ”江湖百曉生?“百裡青輕笑,把不老實的小丫頭一把拽進自己懷裡,咬她耳朵:”好一個百曉生,不若猜猜,你今晚會不會被你師傅睡得下不了床,明日是抬著去邊城的?“

    說著,手指曖昧地在她腰上滑動。

    西涼茉不知是被那跳躍的火光燒紅了粉臉,還是羞窘,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這人,就沒個正經,我要走了。“

    百裡青哪裡可能讓她真的跑了,只笑:”你走了,老匹夫那裡,不去通報一聲麼?或者,干脆就讓‘貞敏郡主’死在了火場裡算了,也深的那麼些人總惦記著你這塊小肥肉。“

    肥肉?

    西涼茉忍不住又朝他翻了個白眼:”你才是肥肉,你全家都是肥肉!“

    陡然想起貌似自己確實也屬於他家一員,西涼茉又郁悶了。

    ”若是‘貞敏郡主’真的‘死’在火海裡就萬事大吉,倒是件好事,只是恐怕沒那麼簡單,如今我算是風口浪尖上,今夜的事原本就是臨時起意,所以留下太多破綻,有心人一查就知了。“

    她頓了頓,輕歎了一聲:”倒是不如正正常常地一如之前的計劃一樣,至於皇帝那裡,一會子我還是走一趟就是了。“

    百裡青不可置否,只道:”也行,一會子我在涑玉殿等你就是了。“

    反正今晚他也是問不出來了,索性改下回再想點什麼法子,引得那老匹夫神智再松懈的時候再動手好了。

    兩人商議既定,便分頭離開了。

    而宣文帝在以為自己又要再一次失去‘藍翎’的時候,再次見到了西涼茉頓時欣喜若狂。

    西涼茉只隨意找了點什麼借口將自己失蹤的事情掩飾了過去,再將長平殿著火的原因歸結為了有人看她不順眼,想要取她的性命。

    皇帝頓時大怒,當即下令徹查,同時表示希望她能留在宮裡養精神,暫時推後去律方。

    但西涼茉既然知道他對自己抱著這種齷齪心思,又怎麼會肯再留下,只尋了借口道內宮與京都危機重重,自己又在風口浪尖上,索性先離開一段時日避開分風頭也好。

    ”如今長平殿都燒了,倒不如離開,等著京城中想要置茉兒於死地的人歇了那些心思,也好過在這裡連累了陛下。“西涼茉歎了一聲,看著已經燒成一片斷壁殘垣的地方,心中暗自道,從西涼世家開始到如今的長平殿,她與火真是有緣分,她都成了縱火慣犯了

    皇帝聞言,想想,也有道理,便只好忍痛同意了,同時大怒著令人徹查,究竟是什麼人竟然敢火燒貞敏郡主的寢殿。

    ”丫頭,放心,等你回來的時候,朕一定給你一座比這裡更美幾十倍的宮殿。“皇帝信誓旦旦地握著西涼茉的手,對著她保證。

    西涼茉看著他,忍耐著惡心,略用巧力抽回了手,眼底卻閃過一絲詭色:”是麼,陛下能給我這人世間最美麗的宮室?有多美麗,像皇後娘娘的中宮之殿一樣美麗麼?“

    宣文帝聞言,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亢奮:”當然,只要是朕的茉兒想要的,朕都給。“

    都給?

    若是我要你的天朝萬裡河山呢?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一笑,徑自告退轉身離開。

    只是這一日的她,並未曾想到原來終有一日,她真會會傾覆了這萬裡山河。

    ————

    楚江微雨裡,建業暮鍾時。漠漠帆來重,冥冥鳥去遲。

    海門深不見,浦樹遠含滋。相送情無限,沾襟比散絲。

    ”唔……阿九,我要走了。“西涼茉掙扎著從百裡青的懷裡爬起來,面色緋紅地拉好自己的衣襟,掩蓋去自己胸前的風光無限。

    ”嘖,這路真短。“他意猶未盡地舔了下薄唇。

    百裡青還是昨夜的那一身白衣紅腰帶的祭衣,只是臉上的胭脂紅是尋常的脂粉,因此散淡了許多,如今慵懶地半躺在在深紅華麗車內軟絲綢墊子上的人,看起來年輕了不少,烏黑的發絲落在他大開的衣襟露出的雪白胸膛上,左胸前一點玫紅茱萸若隱若現,還帶著一種雌雄莫辨的惑人嫵色。

    西涼茉唾了他一口,別開緋紅的臉兒,打開鏡子,自己梳起妝來。

    欲往邊關送別常常只能到灞上,再往下走就需要通關文牒了,雖然這對於百裡青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她並不希望因為被人懷疑百裡青和她之間的關系不簡單。

    畢竟如今在外人眼底,他們是一對‘假夫妻’。

    即使大部分人都以為她去了五台山為皇帝祈福,但是除了皇帝之外,一定有人知道她的‘真正’目的是去為邊。

    百裡青這一次沒有再如方才那般地總來騷擾她,只是一腿伸直,一腿屈膝,修長的手臂擱在屈起的膝蓋上支著臉頰,靜靜地在一邊看著她梳妝,眸光幽深莫測,卻又極為專注。

    西涼茉透過鏡子的反射看著他的模樣,莫名其妙的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酸澀不捨之感。

    動作不由也慢了下來,也從鏡中靜靜地看著他。

    仿佛這樣便可以將這一刻留得更久。

    但是,最後一根玉釵插在烏發之上後,西涼茉已經換好了一身白底罩黑紗的男式胡服。

    鏡子裡倒映出俊美的少年模樣。

    西涼茉忽然對著鏡子問:”我好看麼?“話剛出口,她就忍不住暗自嘲笑自己,這位千歲爺一向自認天下除他之外無美人的,這不是自找調侃麼?

    但是,這一次,百裡青伸出指尖撫過她的額頭鬢角,淡淡地道:”很好看。“

    西涼茉一愣,幾乎不敢去看他素來宛如深海,此刻卻帶著同樣溺斃人溫柔狹長魅眸,只怕自己永捨不得離開,匆匆地轉身下了車。

    見著她逃也似的下車,百裡青也沒有說什麼,卻也沒有下車。

    ”主子,一切都准備好了。“白珍也是一身男裝打扮,上前對著西涼茉道。

    西涼茉看著打扮成商旅模樣的隊伍,裡面蒙著臉的鏢師模樣的人,不少都是魅部的殺神和擅長於追蹤的風部、擅長於買賣的庶部的人馬,心中不由歎息,他果然都替她設想周到了。

    到了灞上,風已經大了,西涼茉披上一件薄錦披風,戴好兜帽,看向那精致華美的馬車,即使隔著看似厚重的簾子,她仿佛依舊可以看得見他的模樣。

    她頓了頓,輕聲道:”我走了,等我,等我回來的時候,一定會擁有與你並肩而立的資格。“

    甚至擁有能夠保護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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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21:12
第十六章 報復

    “爺,魅部的人已經完事了,您……。”馬車邊一道幽幽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

    百裡青靜靜地掀開了簾子,那一抹窈窕而堅定的背影已經領著大隊人馬漸漸隱沒在地平線之上,只剩下馬蹄揚起的一片飛塵,未過多久,便消失了,視野裡只剩下了一片遼闊的地平線。

    他安靜地著雲卷雲舒,有颯爽熾烈的風卷過盛夏青翠的草木花葉清香,就像她身上的味道,從來都不是濃郁的脂粉味。

    百裡青垂下極長的睫羽,陽光在他白皙精致的面容上烙印下淡淡的陰影,讓人不見他魅眸喜怒,他取過放置在盒子寶石甲套優雅地套回自己的指尖上,隨後淡淡地道:“回吧。”

    “是!”窗外立刻有人應道,一揚鞭牽扯馬兒向上京奔回。

    魅一一邊策馬跟上,一邊有點子不解地悄聲問魅二:“對了,爺是怎麼了,方才都沒有下車送人,怎麼倒是等著人走後才掀開簾子呢?”

    魅二瞥了魅一一眼,沒甚好氣地道:“爺的心思誰能猜得出來,你若是想知道,不妨去問爺!”

    笨死了,爺這是不喜著郡主離開嘛!

    魅一瞪了魅二一眼:“你這是鼓動我找死嘛!”

    這時,一道冷淡陰郁的聲音遠遠傳來:“近你們兩個閒得慌是麼?”

    兩人立刻收斂聲息不敢再出聲,立刻策馬跟上。

    回到了千歲府,百裡青打算去沐浴,進碧玉清池前,順手扯下自己身上的紅白祭服扔給一邊的小勝子,冷冰冰地道:“拿去,燒掉。”

    小勝子瑟縮了一下,立刻接了衣衫,乖巧地立刻應道:“是。”

    小勝子轉身退出房間,正要離開,忽然房間裡傳來百裡青尖利的聲音:“等一會子!”

    小勝子一愣,立刻轉身回到門邊,小心地問:“千歲爺還有什麼吩咐?”

    隔著房門,傳來百裡青沒耐煩的暴躁聲音道:“什麼吩咐,瓜子呢?這池子邊上的瓜子都去哪裡了,座近是不是太寵你們了,這都皮子癢了,等著剝來做扇面!”

    瓜子?

    小勝子一個哆嗦,小聲道:“千歲爺,你已經很久沒有吃瓜子了,那些放在浴池邊的瓜子都受潮了,所以才換了夫人喜歡的各色水果。”

    房內頓時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靜,小勝子默默地擦掉額頭上的汗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百裡青忽然在裡頭尖聲罵:“行了,行了,現在就去給座把瓜子拿來,然後滾、滾、滾!”

    小勝子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隨後立刻屁滾尿流地“滾”了。

    嗚嗚……

    千歲爺的愛好——夫人,跑了,所以千歲爺終於記起他的舊日命根子——瓜子了。

    著自己爺又變回那種喜怒無常的樣子,小勝子淚流滿面。

    自打夫人嫁過來以後的好日子就要結束了。

    ————

    三清殿

    “恭喜陛下,洪福齊您吩咐的九轉金仙丹今兒出來了整整五粒!”一身繡著左龍右虎道袍大胡子道士笑吟吟地在宣文帝面前舉高了手裡的紅木錦盒。

    紅色的盒子裡,五顆金色的丹丸閃著柔和的金光,香氣撲鼻,起來極為誘人。

    宣文帝著這丹藥,喜道:“這丹藥果真成了,就不知藥效是否真如古籍之上記載的那麼好!”

    周真人笑著捋須道:“那是自然的,此藥以九百九十九種山間珍貴藥物與山精魅獸之精華煉成,服用者除了容貌更顯年輕,返老還童之外,對於男女雙修之法,也是大有強腎益精,大有補益!”

    宣文大喜過望,伸手就要去拿:“很好,朕心甚悅!”

    他自從打定了主意要將西涼茉迎進宮,立為宸妃之後,就惦念著自己要雄風再振,返老還童,也好與那十七歲的美麗少女相襯相合,也好實現自己多年來一直無法圓的夢。

    哪裡知道周真人忽然手一抬,沒讓宣文帝碰著盒子,著宣文帝眼底瞬間閃過的戾光,周真人正色道:“陛下,這九轉金仙丹乃太上老君不傳之秘,尋常人是修得三世福報,也未必能得到一粒,如今陛下是真龍,又一直一心向道,得了賜福,方能如此幸運一次得了五粒,您服用之前須得沐浴淨身,焚香禱告。”

    宣文帝想了想,點頭道:“是,朕明白的。”

    他著那些金丹,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亢奮的精光,打定了今夜要宣召嬪妃來試試這好東西。

    “陛下,陸相求見。”連公公忽然進來,輕聲道。

    宣文帝點點頭,擺擺手讓周真人離開。

    周真人作了個揖,躬身退開的時候恰好遇上陸相爺走進來,陸相一見周真人手上的那個盒子,就不由微微顰眉,臉色不佳。

    周真人在眼裡,也只朝他嘿嘿冷笑一聲,並沒有說什麼。

    但那副樣子,足以令陸相心怒,暗自思附,這等裝神弄鬼的東西,將來定要尋個機會全都打發了。

    他款步進了三清殿內,對著宣文帝拱手拜了拜:“微臣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宣召微臣來有何事要吩咐?”

    皇帝著他,淡淡道:“愛卿快起,朕是想知道你負責的火燒長平殿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可有什麼眉目沒有,究竟什麼人敢對朕的貞敏下手!”

    朕的貞敏?

    陸相很不以為然地暗自嗤了一聲,臉上卻並不顯出自己的輕鄙來,只是淡淡地道:“貞敏郡主不過是尋常女子,有什麼人會相要對她不利,許是宮人不小心打翻了蠟燭,引了火起來罷了。”

    皇帝雖然已經起來昏聵,但是卻並不代表在某些他非常在意的事情上會不上心,著陸相的神情裡的輕忽與不以為然頓時讓他心悅,但是仍舊按捺著道:“不管如何,火燒宮禁,刺殺皇族總是大事!”

    陸相向皇帝,見他精神矍鑠,兩目幽深,仿佛讓他瞬間見了許多年前那意氣風發,心思深沉機敏又不乏狠辣決斷的年輕皇子,也是自己曾經發誓一身效忠的主子。

    陸相不由心動,陛下近精神好了,也許恢復了當年的清明呢?

    他想了想,試探著道:“陛下說的是,此事微臣一定會盡心徹查,陛下放心就是了,倒是微臣見陛下精神好了,不若從明日起開堂上朝接見百官,後日就是科舉放榜之日……。”

    話音未落落,宣文帝就頗有點得意地打斷他道:“怎麼愛卿也覺得朕近神色不錯麼,這都是朕潛心修仙,感動了太上老君上仙,賜下了不少靈丹妙藥!”

    陸相終是忍不住拱手勸道:“陛下,那些道士給的東西如何能隨意服用,不知裡面都有些什麼東西,前朝義帝就是在服用了過量的丹砂藥丸之後駕崩的!”

    “放肆!”宣文帝被拂逆了興頭,再加上之前陸相對徹查長平殿著火的事情並不放在心上,終於勃然大怒:“陸相,你這是在詛咒朕麼!”

    陸相臉色一白,高聲道:“微臣不敢!”

    “朕你在朕身邊多年,做事還算盡心盡力,一片忠心,卻不能隨意地侮辱上仙!若是你自己一人惹怒上仙引來大禍也罷了,若是牽連到朕不得金丹,傷了修行,朕你要如何彌補!”

    陸相著宣文帝一臉凶獰之色死死地瞪著自己,他心片寒涼,面前的帝王果然已經不再是當年自己追隨的那個英明有為的主公了。

    他深深地暗自歎了一聲,隨後還是拱手道:“陛下恕罪,微臣也是一時失言,想必上仙憐憫世人,心胸博大,終是不會怪罪的。”

    雖然陸相的服軟讓宣文帝的臉色稍微緩了一點,但是他依舊冷笑道:“愛卿倒是個會說話的,侮辱上仙的話以後再不要再提,朕只告知你一件事。”

    陸相一愣,見宣文帝一副面色詭譎亢奮的模樣,不由心一種:“陛下請講!”

    宣文帝冷漠地命令道:“朕要你替朕寫一道昭告的聖旨,朕要等貞敏回來之後,讓她進宮,封她為朕的宸妃!”

    陸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錯愕地著宣文帝,宣文帝瞇起眼,冷笑著道:“愛卿這是怎麼了?”

    陸相狠狠地握拳,臉色變幻莫測,指尖幾乎掐進了自己掌心,才阻止了自己脫口而出大罵宣文帝荒唐的話來。

    但是,方才他已經激怒了陛下一次了自己就一定不能再直接頂撞陛下,要婉轉問出原委,再想辦法解決此事!

    他垂下眸子,硬聲道:“陛下如何起了這樣的心思,那貞敏郡主已經嫁給九千歲了,不是麼?”

    宣文帝冷哼:“百裡愛卿是天閹之身,豈非平白辜負了茉兒下半生的幸福,朕既然已經與藍翎注定不能此生攜手,那將茉兒封為宸妃,也算聊補當年之遺憾了。”

    聊補當年的遺憾?陸相蒼白著臉向宣文帝:“陛下,藍翎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藍翎,沒有人可以替代的,陛下此舉,難道不怕藍翎會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麼!”

    “朕就是要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安,都忘不了朕,何況茉兒那麼像她,性子、容貌,無一不美!”宣文帝高聲大笑,眼裡有一種詭異的亢奮與懷念。

    陸相著宣文帝那種不甚正常的狀態,心翻江倒海,他比誰都知道宣文帝一旦在觸及藍翎夫人的事情上能有多瘋狂。

    當年用盡方法逼迫和抱負藍翎,終藍翎還是寧願選擇出家或者死,也不願意進宮成為皇妃之後,宣文帝眼著失去了一切的希望,在與藍翎割袍斷義徹底決裂,藍翎遁入空門之後,他也仿佛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氣力,從此漸漸地不再上朝,漸漸沉迷丹藥,將朝事全都交給了百裡青那奸人。

    如今他能為了與藍翎有七八分相像的西涼茉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也應該是在預料之中。

    但是……

    陸相壓抑著心騰的怒氣、悲苦,仍舊試圖挽回一些什麼:“可陛下也該知道貞敏郡主到底是二嫁王妃,如今又是九千歲昭告的正牌夫人,怎麼能名正言順地進宮呢,而且宸妃位份更在四妃之上,位同副後,妃德行品貌名聲俱佳,出身良好的高階嬪妃不能勝任!”

    所謂宸,乃指北極星所在,後借指帝王所居,更有指形同副後的妃子,西涼茉若是坐在這個位子上,必定是寵冠六宮,那個女子的心性原就不是個純良的,必定要掀起無數風浪,魅惑帝君,大亂!

    “哼,朕看愛卿只是因為要冊封的人是茉兒,所以才如此反對吧,你們都見不得朕好,朕得了茉兒別無所求,就是要將她寵在手心,讓她享無上尊榮又怎麼樣!”宣文帝著陸相冷笑。

    陸相咬牙對著宣文帝力諫:“陛下難道忘了皇後麼,她到底與您相濡以沫幾十年,為您打理後宮,母儀,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她是陛下的發妻!”

    宣文帝嘿嘿地負手冷笑起來:“你,朕沒有說錯吧,愛卿不就是擔心皇後的地位麼,不過你說的也沒錯,皇後確實跟了朕多年,更是朕的第一任妻子。”

    見宣文帝仿佛有所松動的樣子,陸相心急如焚,立刻道:“陛下英明,您總要考慮到社稷禮法,萬民如何,皇後娘娘始終是皇後娘娘啊!”

    宣文帝冷嗤,滿眼譏諷:“愛卿莫不是忘了朕的皇後之前做了什麼好事,竟然與那女巫呂夫子做出那種苟且之事,還在宮行巫蠱之事,這事若是落在了別人的頭上,朕早就將之碎屍萬段,罪牽連三族了,如今也只是將皇後圈禁撤掉大部份伺候她的人,也還是在你們陸家和陸相爺的面子上了!”

    “陛下,皇後娘娘是無辜的!”陸相臉白了白,他已經隱約查知此事與韓貴妃有關,但現在還沒拿到關鍵的證據,自己的話聽起來如此無力!

    宣文帝見陸相的模樣,也並不打算逼得他太緊,畢竟他還需要陸相和陸家作為自己控制百裡青的砝碼,他淡漠地道:“朕可以不再多加追究,但這是朕給你陸相的面子,朕一向知道陸相是知恩圖報,投桃報李的人,該怎麼做,你一定比朕更清楚!”

    陸相爺臉色瞬間在白色和青色之間變幻,抱拳的手死死地扣在了一起,皇帝陛下這是在逼迫他做出承諾,承諾不但不會反對他納西涼茉為嬪妃,還要親自寫下敕封詔因為他是文臣之首,只要他點頭肯首了,眾臣的反彈就不會那麼大!

    看著陸相,宣文帝再接再厲地壓下自己後的砝碼:“雖然皇後失德,但是朕不是那種薄情寡義之人,朕可以向愛卿保證,宸妃永遠都是宸妃,若是朕百年之後便讓宸妃殉葬,絕不會威脅皇後終的地位,至於太子。”

    宣文帝頓了頓,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慈父的神色:“太子一向聰敏沉穩,深得朕之心,未來自然會是一國之君。”

    這等於是給了陸相兩個承諾,第一、皇後徹底失寵了,但是地位不變。第二,此事也絕對不會影響到了太子的地位。

    此言一出,滿室沉寂,陸相沉默了許久,宣文帝難得極有耐心地等候著他的決定。

    最終,陸相拱手,聲音艱澀地道:“臣,遵旨!”

    宣文帝露出個滿意的笑容來:“朕就知道陸相是個知情識趣的人。”

    但他沒有到的是,陸相在離開後,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殺氣。

    陸相跨出了陰冷的三清殿的時候,著窗外的朗朗晴空,熾烈的陽光幾乎在瞬間灼傷了他的眼睛。

    陸相身體晃了晃,連公公著他的模樣,讓人上去扶住了他,似笑非笑地道:“陸相爺沒事麼?”

    陸相不知道自己是否疑心多了,總覺得連公公起來的笑容裡總有一種嘲弄之意,他終於是按捺不住,一拂袖甩開扶住自己的小太監,對著連公公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他一邊疾行,一邊臉色鐵青地道:“去,請太子爺到去!”

    他身邊的小廝卻慌慌張張地打斷了他:“相爺,不好了!”

    陸相不耐地冷冷怒視著面前的小廝,忍不住將心火發洩出來:“什麼叫不好了,這也是你能說的話麼!”

    那小廝嚇了一跳,但是想起自己接到的消息,還是哭喪著臉道:“相爺……南陽……南陽老家出事了!”

    陸相一震,不可置信地一把扯起小廝的衣襟:“你說什麼!”

    那小廝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昨日夜裡……不知遭遇了什麼土匪,沒有驚動府兵,卻將咱們老家的兩百三十多口人連主子帶僕人都抓走了,甚至回去省親的老夫人、夫人、小姐、公子們……。”

    “他們都怎麼樣了!”陸相一把抓住那小廝的衣服怒目圓睜,聲嘶力竭地問。

    “如今府邸裡滿室都是鮮血,但是卻沒有發現一具屍體,如今所有人還……還不知道是生是死!”那小廝到底跟著陸相多年,俗話說丞相管家都是五品官,這小廝若是放出去做個七品小吏倒都是可以的。

    滿屋鮮血,不知生死!

    陸相今日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消息打擊得幾乎站不住了,踉蹌著一下子單膝跪在了地上,抓住了那小廝的衣服,手不停地顫抖起來。

    他與尋常京宦喜將自己家老小都接回上京享福不同,他一直早早將自己一家人都放在了南陽老家,偶爾也是輪流進京來探望。

    伴君如伴虎,他一直都警惕著,何況這其有九千歲司禮監的人在京城掌權,他不能讓自己的家人都置身司禮監大的勢力范圍之內,不但會威脅到他,也會威脅到自己家人的安全。

    並且他在南陽還悄悄蓄養了不少江湖高手與八百府兵。

    卻沒有想到……

    “陸令,你怎麼知道的,南陽距離咱們這裡足足有七日的路,你怎麼能知道昨夜發生的事!”他腦片混亂間,忽然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陸令哭喪著臉顫抖著手去抓住陸相爺的衣衫,試圖把自己主人扶起來:“相爺,您是糊塗了麼,大少爺不是養了一只海東青麼,那海東青腳上帶著一封信飛回咱們在京府邸,家裡人見了,立刻讓人進來通傳的!”

    海東青日飛千裡,能一夜飛躍七日夜的路程並不奇怪。

    “是誰……是誰那麼大的膽子,竟然敢對當朝丞相動手……。”陸相緊緊地抓住了陸令的手臂,臉色一片慘白,腦子裡高速地旋轉起來。

    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海東青是自己的嫡長子考解元之後,自己送給他的禮物,而海東青就算能日飛千裡,但是他從來沒有聽說自己的長子曾訓練過海東青送信。

    而且若是照著信上說的南陽老家已經一個人都不剩下地被擄走了,那麼又是誰留下這封信?

    難道是老家人臨被抓前拼死寄出來的?

    陸相的腦片混亂,扶著頭,單膝半跪在地上,緊緊地閉著眼,只覺得頭痛欲裂。

    而這時候一道陰魅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喲,座還道這是誰在這裡攔著路跪著,原來是陸相爺,座還不知道原來陸相爺竟然對座這般恭敬,這算是跪迎麼?”

    那種不陰不陽的刺耳話語,頓時讓陸相睜開滿是血絲的眼,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人。

    那人慵懶地坐在十六人抬的步輦之上,他一身紫色蟠龍官袍,頭戴八龍吐珠冠,長發墜著精美珠玉舒在腦後,美艷無雙異常卻陰冷的面孔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弄的冰冷笑意,正居高臨下地睨著自己。

    “九千歲……。”陸相著他,忽然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神色在瞬間幾乎滿是掩不住的仇恨。

    是了,還有誰有這樣的事呢,能在南陽他陸家的地盤之上,行動悄無聲息又迅疾如風暴一般地將自己的幾百口人全部都擄走,卻不驚動當地官府。

    又還有誰與自己有這樣的仇怨呢?

    想必是因為自己證明了貞敏郡主不是皇帝陛下親出女兒的事,激怒了他麼?

    又或者是皇帝陛下威脅了他什麼,所以昨夜他才會再度穿上那多年不穿的衣衫,再次如一個卑賤的色供之臣一樣,跳舞娛君。

    百裡青著陸相慘然失色,失魂落魄的模樣,唇角勾起一絲詭譎的笑來,他戴著精致寶石指套的修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搔刮著自己華美步輦上的黃金扶手,金屬相錯的聲音,既刺耳難聽又冰冷,刺激著所有人的耳膜。

    特別是陸相,只覺得這聲音幾乎可以說是刺心,他忍不住緊緊皺起眉頭來。

    但百裡青卻仿佛覺得在聽什麼好聽的音樂一般,熾烈的陽光透過他的線長睫羽綻成妖異冰冷的光影,他唇角勾起一絲幽幽笑意:“座近跟著三清殿的真人們學了些麻衣神相之術,所以今日一見陸相,就覺得陸相你印堂發黑,面色蒼白,近日之內必定有血光之災,不知道陸相你信是不信。”

    陸相閉了閉眼,交手多年,他知道跟這個一號奸佞惡棍打交道,絕對不能以常理處之。

    他再開眼時,唇角竟有了笑意,望著那人:“信,千歲爺一向高明,陸某人是欽佩,自然是信的,只是不知可否有化去這血光之災的方法,又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陸相想知道?”百裡青微微側臉,似頗為驚訝地挑了下眉,耳垂上綴著的艷麗赤炎石牙一如他唇上的嫣紅色般艷得如血,陸相眼瞳微微一瑟縮,硬著頭皮道:“那是自然,還請千歲爺告知,讓下官衡量。”

    百裡青了他片刻,他靜靜地等著,心頭莫名地狂跳,腦海過千百個念頭,若是這奸佞要羞辱他,若是這奸佞要脅迫他不再支持太子,若是這見奸佞……

    陸相在百裡青詭冷森寒的眸光下,額頭上漸漸浸潤出豆粒大的汗珠。

    一秒也仿佛過了千年,這是陸相有生以來覺得難挨的時日。

    百裡青忽然朝他輕笑:“此劫——無法可解。”

    陸相滿心盤算著各種變數,如死刑者等候宣判,也好再決定是要越獄,或者是讓人來接沙場,但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對方會拋來這樣一句話,頓時怔住,隨後他勃然大怒,幾乎失去了理智,伸手就要去將百裡青拖下步輦,但他剛剛一動,兩把長刀已經毫不客氣地架在了陸相的脖子上,兩把則頂在了他的腰間,四名頭戴烏冠一身青金紅袍子,臉上滿是殺氣的的廠衛不知何時已經將他圍住了。

    “百裡青!”陸相終是不肯自掉身份與這些廠衛動手,只是森冷憤怒地死死瞪著百裡青。

    百裡青回以一個陰冷的笑容來:“陸相爺,陛下說過見本座如見他親臨,你這是打算對座動手,以下犯上要謀逆麼?”

    “……下官不敢。”陸相滿心怨恨,卻怎麼也不敢擔上這樣的罪名,何況他的家小都還在那惡棍奸佞手只能勉力地道。

    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一旦失去冷靜,就會像方才那樣被那妖人奸佞耍弄在手心。

    可是百裡青就有能將聖人都激怒的事。

    “不敢就好,不過座一向是極為仁慈的人,等著座替陸相你回去翻翻若是有什麼解了血光之災的方法再告訴你罷了,若是沒有,您就備好幾百口棺材吧,聽說玄武大街上的蘇記棺材鋪子的棺材是極好的,各種檔次都有,買得多還有便宜,刑部的人時常去跟他們買,您不妨下朝後,有空也去逛逛,說不定能選上些好款式。”百裡青邊把玩自己寶石鎏金小指套上的精致紅藍寶石,一邊似笑非笑地說著。

    說完,也不去看被四把刀架著,臉色因為他的話完全發黑發青的陸相,便敲敲扶手,懶洋洋地道:“走了!”、

    著百裡青的十六人抬的步輦前呼後擁,一如以往張揚地遠去,那四名司禮監廠衛連禮都沒對陸相行,逕自一轉身就快步飛身跟上了大隊伍。

    陸相站在那裡,著司禮監的人終於消失在地平線上,他胸臆間全是翻騰的氣血,終於忍不住扶住牆壁,“嗤!”地一聲被生生地激出了一口心頭血。

    他恨恨地著,彼年的時候,百裡青也不過是一個長得美貌的跟在藍翎身後的小小少年,並沒有什麼驚才艷絕的地方,除了那張臉,他甚至連百裡洛的活潑都不如,是他們之年幼,也不起眼的,卻不想到了今日卻將他們這些人都玩弄在手心。

    陸相著牆上的點點鮮紅血漬,陡然想起自己老家妻兒父母,如今生死未卜,那些塗滿了一個府邸的鮮血……

    不由眼前一黑,到底還是忍不住互再一次地跪跌在了地上。

    “相爺!”小廝陸令立刻嚇得尖叫起來。

    ……

    武藝好的人,運足內力方圓一裡之內的金針墜地的聲音一樣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陸令的尖叫自然也讓魅一聽在了耳朵裡,他湊近百裡青輕聲問:“爺,咱們要不要……。”

    他在自己脖子上比了割喉的姿勢,百裡青見了,只是冷淡地搖搖頭。

    “那陸相的那些家人?”魅一頓了頓,輕聲問。

    百裡青輕笑著靠在軟塌上,搖晃著手裡的折扇:“就這麼著,相信這段時日陸相爺會一直來咱們府邸上拜訪,死囚害怕的其實並不是真正大刀砍下來的那一刻,而是之前大刀懸在頭上的時候,咱們的陸相爺此刻就像一個將死的囚徒,他既想要知道自己的家人是不是遇害了,又害怕知道,日日猜測著什麼時候會有親人的噩耗傳來,這種矛盾又痛苦的心情可是折磨人好的利器,咱們就這麼拖著。”

    百裡青頓了頓,陰魅的眼底浮起冷酷的光芒來,慵懶地道:“咱們一日送一件他親人的血衣給陸相爺,座想一向冷血冷清的陸相爺的心是不是真那麼冷,咱們陸相爺痛苦的樣子真是讓本座通體舒泰如聞著了小丫頭的味呢。”

    魅一沉默,他真心覺得郡主不會喜歡爺的這種比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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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迷城

    “千歲爺,那若是陸相爺一直過府邸裡來呢?”小勝子有些擔憂地在一邊插話。

    百裡青冷冷地道:“他若來,就只管撂著就是了。”

    想要解此災厄的方法?

    哼,既然敢往死裡得罪他九千歲,那就好好地享受什麼叫心急如焚,左右為難,痛不欲生的感覺!

    小勝子搖搖頭,心中暗自歎息陸相爺真是太不識相了,和千歲爺對著干,這不是找死麼!

    百裡青看了看天色,不由眉目間多了一絲郁色:“又要到夜裡了,真是無趣的一日。”

    小勝子看了看百裡青,笑道:“爺這是記掛著郡主,哦,是記掛著夫人了。”

    百裡青懶洋洋地歎息:“是啊,那丫頭不在,本座都不知道要玩什麼才好了。”

    說罷,從一邊的錦袋裡抓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起來

    小勝子默默地悄悄掃去落了自己一頭的瓜子殼。

    其實他也很想念夫人啊,習慣了千歲爺好些脾氣了,如今再面對過去一樣難伺候的爺,真是……悲慘的時光。

    ————

    “哈秋!”西涼茉忽覺鼻子很癢,忍不住一個大噴嚏打出去。

    白珍看著西涼茉的模樣,地擦了擦自己頭上的汗,笑嘻嘻道:“這麼大的太陽,郡主還打噴嚏,必定是爺在家裡想您了。”

    自從西涼茉曾經告訴過三婢,自己是自願嫁給百裡青,她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可遺憾之後,而且百裡青對郡主的好,也是三婢們都看在眼裡的,便對百裡青也漸漸地從敬畏到心底慢慢認同了。

    西涼茉揉揉鼻子,對著白珍歎了一聲:“不是讓你們叫我公子麼,怎麼還是記不住!”

    白珍做了個鬼臉:“公子,奴才這不是看著自己咱們自己人嘛。”

    “你要是不叫習慣了,以後就很容易露出馬腳!”西涼茉淡淡地道。

    “知道了,公子。”白珍趕緊點點頭。

    西涼茉笑著搖搖頭,看向前方,碧藍天空下,一片無邊無際的戈壁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不遠處律方城靜靜地屹立在賀蘭山下,那是以巨石壘砌,戈壁之野上一座依著山而修建的城堡,白色粗礪的巖石在日光下泛出頗有些刺眼的光明,宛如一頭巨獸般沉默地伏在戈壁上拱衛著中原腹地。

    經過了十幾日的行進,西涼茉率領著自己的‘商隊’終於到了一年前百裡青夜月裡帶她來到的地方。

    這是一處通往律方城的商道,不斷地有零散的小商旅或者大支的駱駝隊經過他們的身邊,可以稱得上是熙熙攘攘,極為熱鬧。

    “公子,通關文牒已經准備妥當了。”一名戴著兜帽,面目冷峻粗礦的壯年男子策馬而上,對著西涼茉恭敬地一拱手。

    “李統領辛苦了!”西涼茉朝他微微一笑。

    李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公子不必如此客氣,就叫某李密就是了。”

    商隊的副統領乃錦衣衛的金陵都統——李密,李密原本是赫赫人搶來的中原女子生下來的混血兒,年少一直都生活在赫赫和犬戎之間,因為他的血統不純,所以少年時代總被赫赫人當奴隸欺辱,直到後來他少年時代殺了虐待自己的奴隸主,逃到犬戎,在犬戎和赫赫之間做起了打劫商隊的生意,而且也成了一方土匪霸王。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身華美打扮,領著‘商隊’去赫赫的‘美貌’年青富商——百裡青,從此就被收歸了百裡青手下,也從漢瀾達改名為李密,也不知道百裡青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李密這樣一個野性難馴的土匪頭子服服貼貼地成了自己手下一員死心塌地的悍將。

    這一次因著西涼茉出行之事,百裡青考慮到他原本對這一代極為熟悉,便特地將他從金陵給調了回來。

    大隊人馬一齊向律方城走去,城門口有一群群甲胄森嚴持著長刀斧槍的衛兵們目光冰冷而警惕地巡視面前進出的商旅們。

    西涼茉領著大批人馬一靠近,就立刻引起了為首校尉的注意,他一轉臉看向自己身邊的人,他們點點頭,隨後目光瞬間變得戒備起來,等著西涼茉等人靠近之後不,他忽然一聲大喝:“你們是什麼人,做什麼的?”

    白珍搶先下馬,拿著通關文牒走過去,笑道:“官爺,咱們是從上京而來的商旅,准備到赫赫或者犬戎去做些買賣。”

    那校尉低頭看了一下她手裡的文牒,隨後冷冷地睨著她:“你們是從上京來的商旅,准備去做買賣?”

    白珍笑著剛要點頭,哪知一把冰冷的重劍一下子就架在了白珍的脖子上,冰冷的寒意讓白珍抖了一下,那校尉一揚手,指著西涼茉等人冷冰冰地呵道:“拿下!”

    隨著那一聲拿下,城內立刻湧出一隊同樣穿著玄色鐵甲的衛士來,將西涼茉等人團團圍住。

    李密眼底厲色一閃,就要拔除自己腰上的劍,卻被西涼茉伸手一擋,他方才停住手。

    “這位官爺,不知小可領著的商隊何處得罪你們了,還是咱們的通關文書有問題,您這樣不聞不問地一味對著咱們動手也未免太沒道理。”西涼茉看著那校尉,不急不緩地道,任由城內。

    那校尉冷冷地看著她:“你們沒有得罪本校尉,通關文書也沒有問題,至於為什麼要對你們動手,一會子你們到了律方大獄,自然會有人告訴你們的,若是查明你們沒有問題,自然會在三天之內放你們出去。”

    說罷,他一擺手,那些持著長劍、盾牌的鐵甲衛士就緩緩地朝著西涼茉等人逼近。

    西涼茉微微顰眉,看著周圍,卻發現其他的商旅和來往穿行的人,對於他們這裡發生的事情似乎並不怎麼關心,只是看熱鬧似的在查驗通關文牒的時候憐憫地看了他們幾眼。

    難道,這裡經常發生持著合法證件的商旅被扣押的事件,但是,為什麼?

    西涼茉眸底閃過一絲冷色,難道是因為見他們面生,所以想要敲詐他們一番?

    “公子,咱們要不要拿出陛下給的金牌,或者是司禮監或者錦衣衛的牌子?”李密附在她耳邊輕聲問。

    西涼茉搖搖頭,淡淡地到:“咱們就跟著看看去,他們的葫蘆裡賣什麼狗皮膏藥,如果是敲詐勒索良民,這律方城的城主就不用再做了。”

    李密的恭敬地低聲道:“是。”

    “交出武器!”那些玄衣鐵甲的衛士們忽然朝他們大喝。

    西涼茉看向自己的眾人,微微點頭,於是眾人皆齊齊將自己腰上的刀劍都交出去了,但是臉上卻也沒有任何緊張之色,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除了手上的刀劍之外,他們不少人其實更擅長用一些更為隱蔽的工具來殺人,譬如其中有一個人最喜歡用米粒和筷子,所以對於交出刀劍,他們一點都不感到緊張。

    那校尉原本見這一隊商隊看起來兵強馬壯,恐怕不會那麼乖乖就擒,但是沒有想到他們那麼干脆,眼底倒是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後還是令人將他們全都帶回城裡的律方大獄。

    西涼茉慢悠悠地牽著馬,一路打量著律方城,這律方城果然不愧是邊關第一城,是他們一路從上京到邊關之後,所見之最雄渾繁華的大城,街道寬闊,熙熙攘攘地各族人來來往往,在大街兩邊擺滿了交易的商販,並且律方城管理者極有規劃,大部分賣賣都是在特定的畫出來的區域裡,成行成市。

    如販賣駱駝、馬匹、驢子、羊、牛的畜市;販賣珠寶玉器、各色珍玩的寶市內;各種香料的香市內;布料、染料的布市等等。

    西涼茉最感興趣地就是香料、駱駝,一直都留心地觀看著這兩處所在的位置,同時她也留意到,這裡面還不斷有手持長毛刀斧的衛士不斷巡邏而過,維持著市場的基本秩序。

    若是有商販出現了爭執,也很快地被帶走,很少會鬧起來。

    西涼茉不由贊歎地道:“這律方節度使,果然是個人才,竟然能將這樣一個多民族混雜的地方管理得如此秩序井然。”

    那校尉原本就一直在注意著西涼茉,畢竟長相如此俊美的少年竟然是一個龐大商隊的領導者,這就已經很值得懷疑了,聽到這‘少年’說話,那校尉冷冷地道:“那是自然,律方原本就是邊關重地,又是朝廷九千歲指定的互市之地,一旦出了什麼麻煩,豈非激起邊關戰事?”

    西涼茉聽到那熟悉的稱呼,唇角不由微微一彎,看向那校尉:“人人都說九千歲畏懼犬戎、赫赫這些蠻族,看來倒是真的呢,堂堂天朝何懼這些蠻族,若是打殺起來的話,只管派兵鎮壓就是了。”

    那校尉冷笑一聲,鄙夷地看著西涼茉:“你們這些讀書人,除了滿腦子迂腐,何曾真的了解邊關民情,行軍布陣是那麼容易的麼,民眾們好容易安居樂業,一家老小這些年才有點子盼頭,你們腦子一熱就要對著別人喊什麼天朝上國定能剿滅蠻夷,只把面子看得比人命更重。”

    西涼茉挑眉:“怎麼,看樣子你們倒是挺贊同九千歲的,男兒不是應該志在馬上平天下麼?”

    那校尉鄙夷地唾了一聲:“老子才不管誰在朝裡當政,當政的是不是閹人,只要能讓律方平平安安,父老們安居樂業,老子就贊同誰。”

    西涼茉看著他,唇角不由笑意漸深,暗咐,想不到那千年老妖在邊城官兵這裡倒是還挺有支持率的。

    與她在京城之中的時候聽到的完全不同呢。

    她還以為九千歲的名聲壞到不能再壞了!

    見西涼茉唇角帶笑,那校尉以為西涼茉嘲笑自己,便臉上帶出冰冷的怒色來,睨著她冷嗤:“笑什麼,等著把你們這些奸細全都發落了,看你們還笑得出來,就是有你們這些無恥的漢人的蛀蟲,挑火子,才天下大亂!”

    說話間,西涼茉已經看到不遠處的律方衙門和律方大獄了。

    她才知道原來律方的衙門和大獄都是並排排列在一起的,而且大獄看起來倒像是費了更多心思去修建的。

    那大獄的門口上還有一排排的絞刑架,如今上面都還吊著十幾具屍體,各族人都有,有的已經發熱腐爛,露出點點白骨,惡臭的味道大老遠就能聞見,還有好幾只禿鷲在天空盤旋,就看著自己能不能上來咬一口。

    看起來極具震懾力和恐怖。

    除了不遠處衙門門口被官兵押來,正在門口等候進入審查的商隊和一些人以外,根本沒有什麼人敢靠近這個地方。

    西涼茉不由微微挑眉:“怎麼,漢人的細作很多麼,你們就在這裡處死犯人,也不收屍?”

    那校尉硬梆梆地道:“你最好祈禱你不要被掛在這裡。”

    西涼茉微微一笑:“我覺得我還是不會被掛在這裡的。”

    那校尉想要再諷刺幾句,卻在看見她手上的令牌的時候,眼睛梭地僵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你是司禮監督查?!”

    西涼茉輕笑:“怎麼,不信?”

    此時,李密和他的副統領也已經走了上來,一下子朝那校尉亮出了自己手腕,那箭袖上正繡著司禮監黑底金紅的血蓮花,並且花開四瓣,顯示出他們在司禮監和錦衣衛的高階官員的身份。

    那校尉頓時臉色一白,立刻停住腳步,噗通一聲就要往下跪,卻被西涼茉一把托住。

    那校尉頓時覺得自己的膝蓋仿佛被什麼東西給強行撐住了,怎麼也跪不下去。

    西涼茉對著他微微一笑:“校尉大人千萬別在這裡洩露咱們的行蹤。”

    那校尉頓時心領神會地站了起來,看著西涼茉的神色頓時恭敬了許多,畢竟剛才的那一托,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對付的實力,年紀輕輕就能有這般內力功夫的人,可並不多,難怪這美貌少年能成為司禮監督查,領著一正、一副錦衣衛指揮使。

    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有督查百官,先斬後奏的權力,所以沒有官員是不害怕的。

    “在下尉遲敬,乃律方邊軍虎嘯營校尉,見過督查大人。”那校尉恭敬地低聲道。

    西涼茉淡淡地道:“嗯,以後在眾人面前,你們都稱呼我為末公子就行,一會子帶我去見你們的城主大人,或者說節度使大人。”

    這就是她來到這裡的第一站首先要過的第一關,或者說見的第一個人。

    那校尉點頭稱是。

    西涼茉頓了頓,又看著那些接受審查的人,有些不解地問:“為何你們要將這些擁有合法通關文書的商隊都帶到這裡來審查,而且我看你的樣子似乎對漢人的警惕性更高?”

    那校尉臉色一寒,說話間竟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正是呢,從幾年前開始,就有一些從咱們中原來的所為‘商旅’專門在咱們律方裡頭挑起事端,攻擊赫赫人、犬戎人和西狄人,還有一些其他小國家商旅的攤檔,要麼就在酒肆裡挑起事端,造謠生事,挑撥城裡各族的關系,攻擊士兵,差點激起城內民變,引來犬戎和赫赫的圍攻,也不止一次了,所以後來城主大人就加派了許多重甲兵巡邏,一旦有人起了口角就在第一時間將人帶走,並且將所有看起來可疑的人全部先帶到衙門和大獄審查,一旦發現問題,就將那些探子和挑撥之人吊死在大獄前,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看著西涼茉有點兒不好意思地道:“今日看見督查,呃,末公子你們領著那麼多人馬,而且咱們在邊城呆久了,誰是真的商旅,誰是假的,這一看就能看出來,你們那干淨的樣子哪裡有半點走戈壁串沙漠的樣子,而且各個都是練家子。”

    西涼茉一愣,不由自嘲地一笑:“看來,本公子自以為自己喬裝打扮已經很像了,原來還是差上一截!”

    有漢人作亂?

    這是些什麼人,想要你挑起邊關戰事,必然是此中的既得利益者了,就不知道陸相或者她那爹是不是已經瘋癲到這種程度了,要以家國安寧換自己權勢穩固。

    那尉遲敬有些靦腆地道:“末公子只是不知道咱們這的情況罷了。”

    西涼茉笑笑,並沒有說什麼,大隊人馬跟著那校尉和警惕的士兵們一路進了衙門。

    律方這個地方的城主,乃是二品大員,也是被朝廷封了節度使的,只是這裡一直都是個燙手山芋,整日裡各族之間吵鬧不休,動輒出人命,激怒周邊的犬戎和赫赫的部落,求爺爺告奶奶未必能安撫好任何人,雖然這是個肥差,但每一任節度使都干不長,還有三任節度使都死在了任上——被人刺殺。

    直到六年前來了一位新的節度使,施行了各種剛柔並濟的律法,這律方城的面貌方才大為好轉。

    這些搜收集來的資料,讓西涼茉對這位節度使非常的感興趣。

    那校尉讓西涼茉坐在大廳稍等,他立刻轉身去了後院。

    西涼茉看著這衙門大廳,看得出來這位節度使也並不是個她想象中廉潔正直,剛正不阿的人,光從這衙門大廳布置著精致的清雅的各色綠竹錦緞青幔就能看出來了。

    盆栽綠竹這種竹子若是在蜀地這樣潮濕的地方生長倒是容易,但是在這裡……絕對是個稀奇又耗費人精氣神和財的‘好東西’。

    “聽說司禮監的督查來了,下關有失遠迎,請多見諒……咳咳。”一道削瘦的修長身影慢慢地從幔帳後款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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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迷城失蹤

    “聽說司禮監的督查來了,下關有失遠迎,請多見諒……咳咳。”一道清雅的修長身影慢慢地從幔帳後款步而出。

    西涼茉抬眼看去,不由一愣,這人是律方城主,節度使周雲生?

    來人一席淡青直綴,玉帶束腰,深目高鼻,膚色飛雪白,薄唇染櫻紅,一雙碧藍如海的眸子讓西涼茉瞬間想起了這律方城上澄澈的天空,金色的發長到腰間,以玉扣扣在腦後。

    面前的男子,分明是典型的西方高加索或者雅利安人種的美男子,應該身著華美厚重的拿破侖式樣的西式衣衫或者希臘式樣的衣衫,如今竟然穿了一身華族自綴,看起來真是有點兒奇怪。

    “在下之母是大食國人,父親則是律方人,讓督查見怪了。”周雲生似乎對西涼茉等人詫異的神色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只是微微一笑,解釋道。

    西涼茉點點頭,微笑道:“俊兒肖母,城主大人承襲兩國之優秀血統,自然一表人才,儀表堂堂,何況當官選賢擇能,與儀表有何關系?”

    周雲生看著西涼茉,碧藍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微的詫異之光,隨後輕笑:“果然是督公大人座下的督查使,請坐,上好茶。”

    說罷,他引著西涼茉等人分開在堂內坐下。

    香茶上來之後,他又看向了坐在下首西涼茉身邊的李密笑道:“李大人許久未曾到邊關來了,許是在中原步步高升,忘卻了我們這些故友吧。”

    李密正在吃茶,聞言一下子“嘿嘿”笑了起來,道:“周兄弟說笑了,咱們當年都是督公一手提拔,在律方的日子也不短,一起喝酒、吃肉、殺人、剿匪,怎麼可能忘了你呢,只是如今我們這些人雖然在京城當官,也不過是區區四品官兒,周兄弟卻已經是正二品朝廷封疆大吏,若是隨便相認,恐怕要被人說咱們這些人高攀了。”

    周雲生笑著搖搖頭:“老李,咱們就別這麼文縐縐的了,都到了邊關了,也有七八年未見,總是老友相聚,督查大人自然不會誤會的。”

    西涼茉輕笑,吹了吹杯子裡的茶:“放心,本公子還沒有如此無趣到懷疑李大人勾結邊疆大吏,都是為千歲爺做事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李密和周雲生沒有想到西涼茉這麼直接,頓時都愣了,隨後齊齊笑了起來。

    沒錯,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小小憂慮,沒有一個當權者願意看到自己身邊的屬下與自己封在邊疆的大吏來往過密的。

    周雲生笑道:“末公子果然是個性情中人,一會子就到了用晚膳的時間了,待下官備下邊關風味的宴席也請公子換個口味,嘗嘗咱們這邊關風情,雖然不比中原內陸精致,但也是別有風味。”

    西涼茉笑笑,擱下自己杯子:“是啊,比如這酥油奶茶,雖然知道是用來招待貴客的,但是我實在就是喝不慣了呢,味兒實在太過腥膻點,大人讓廚子落手輕點。”

    這般玩笑卻真誠話語頓時讓廳內眾人都放下了不少戒備之心,心情輕松了些。

    西涼茉被安置在上廂房,她簡單地梳洗了一番,換了一身白色的錦衣,玉帶束腰,長發束以白玉長簪簡單地固定在腦後。

    她原本就生得清美嫵媚,所以便在臉上拍了些黃茶粉,把眉毛描粗了,倒是看起來像個俊美書生。

    因為九千歲一向喜好美人,身邊的不少伺候的小太監都是極美貌的,所以西涼茉的模樣倒是並容易引起懷疑。

    “公子!”門外忽然傳來李密恭敬的聲音。

    西涼茉擱下眉筆,淡淡地道:“進來。”

    白珍便過去將門打開,李密進了門,對著西涼茉一拱手:“公子召見屬下?”

    西涼茉一擺手:“統領請坐,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

    “屬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李密依言坐在了圓桌之邊。

    西涼茉為他倒了杯茶,淡淡一笑:“我只想問問統領,周雲生這個人到底怎麼樣,你對他了解多少?”

    當初她在上京的時候看過了留在司禮監之內關於周雲生的資料,但是沒有記載他的外貌,也只寫了他是早年被百裡青救下之後,便效忠於百裡青的這麼一個事情。

    就是問了百裡青,百裡青只說此人極為有才華,少年時代是住在大食,後來跟著商隊跨越絲綢之路之後到了律方,又被人搶劫了,淪落到差點死在貧民窟裡,後來幸得遇上了百裡青。

    李密聞言,正色道:“周兄弟滿腹經綸,是我們這些草莽之人不能比擬的,若不是他律方這些年也沒有這麼安定,只是他為人一向沉默內斂,若不是遇上千歲爺這樣的伯樂,我們這些賤民哪裡有什麼機會能走到今日?”

    西涼茉倒是對百裡青不拘一格降人才,頗為欣賞,竟然有膽子將律方這麼重要的邊城交給一個‘非我族類’的周雲生,將李密這樣的異族草莽悍匪都收在錦衣衛中,倒是當真讓人佩服。

    西涼茉淡淡一笑:“那也得是你們自己有這樣的本事能讓人另眼相看,不是麼,我只是想知道這位周雲生大人平日裡為人如何。”

    這一句話倒是把李密給問住了,他皺眉撓頭想了半天才道:“周兄弟和我一起接受的司禮監的訓練,但是他雖然武學成績並不算好,但是謀略經算什麼,我們就完全比不過他了,但是他也有點孤僻,與誰都說得上點話,但都沒有太深的交往,或許是因為他的外貌吧,總有些人以貌取人的,就是千歲爺也能偶爾搭上些話。”

    西涼茉聞言,沉默了一會子,忽然笑了:“是麼,不知李統領可曾發現這位周雲生大人的身世很像一種人麼?”

    李密一愣:“什麼人?”

    西涼茉笑了笑道:“沒什麼,統領先去就坐,一會子我就過去。”

    李密點點頭,告退離開。

    一會子白珍過來,看著西涼茉,有些好奇地道:“公子覺得那位周城主像什麼人?”

    西涼茉淡漠地道:“當然是像探子,什麼身世證據都沒有,然後非常巧合地被千歲爺救了,竟然是個難得的奇才,最後性子孤僻不太願意與人說話,因為再高明的探子都是人,說了一個謊話就需要一百個謊話來圓,而且謊話說多了總是容易出現破綻。”

    白珍聞言頓時臉色一變,道:“公子,那您方才怎麼沒有與李統領說呢?”

    西涼茉輕笑,望著律方碧藍的天邊雲卷雲舒:“因為,正如女人很容易相信自己的男人的謊言,而男人卻最相信自己換過命的兄弟,若是方才我說了自己的懷疑,李密恐怕就算當面不說什麼,心中卻會不舒服,不是麼?”

    現在在這群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當中,她所有的威望都來自於百裡青的夫人這個位置,她沒有自己的心腹高手,雖然她相信能被百裡青派來保護她的一定是百裡青認可的死士,但她也並不想輕易地與李密這些人產生裂痕。

    其實當初她在看到周雲生的履歷的時候,就向百裡青提出過自己的質疑,百裡青只是似笑非笑地道,這就是為什麼他一直將周雲生放在邊關,卻沒有調他進京城的原因,他也曾經懷疑過,只是周雲生表現得一向很好,並不像是那種外族探子,再加上律方這個地方實在特殊,所以他就冒險將此地交給了周雲生,也是想要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西涼茉只是默默地道,其實這其中還有你那種喜歡玩火,留著一個危險的玩物來考驗自己手腕的惡癖好作祟吧。

    “那咱們就多加小心就是了!”白玉推了門進來輕聲道。

    西涼茉看著她,點頭輕笑揶揄:“怎麼,終於捨得從你的那個殼子出來了,和小六子打了照面了?”

    那一次白玉有孕的事,後來讓李聖手過來細查,眾人都接受了白玉未婚先孕,等待著有一個可愛的娃娃出來玩,卻不想最後這事被發現是一個巨大的烏龍!

    李聖手一臉哭笑不得地道出:“其實白玉姑娘只是最近這段時間感染了時氣,所以腸胃不好,常常出現惡心嘔吐罷了,吃幾副藥下去也就是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極度怪異,而白玉也因為這件大烏龍後來都不敢出來見人,而小六子則每天都帶了吃的、用的去她房門外頭癡纏,哪怕總是被她冷言冷語地趕出來,也絲毫不氣餒。

    而西涼茉要出發去邊關的消息在貼身的婢女之間傳來之後,除了白蕊頭上有傷,徹底失去了跟著的資格,被強令在千歲府裡養傷之外,白玉是一定要跟著來的。

    西涼茉想著也算是帶她出來散散心,也就同意了,再選了白荷、白羽兩個武藝比較好的婢女一起湊足四人一塊跟著。

    只是白玉一路上都躲在馬車裡不肯除了搭理小六子和其他人。

    白玉微微紅了臉,打了個哈哈:“公子說笑了。”

    西涼茉也不為難她,只是笑笑:“行了,咱們收拾一番,一同去赴宴吧,只別喝多了。”

    二婢齊齊稱是。

    小白也從白玉的衣襟裡探出個它的腦袋瓜來,發出一種很享受的聲音:“嘎嘎……。”

    西涼茉無言地搖頭,白玉寵小白已經完全沒譜了

    城主府宴客廳

    律方地處邊關,連著城主府邸也不是那麼純正的漢家風格,而是頗有點西域風情。

    宴客廳是露天的,周圍擺上了二三十張長案幾,眾人席地坐在軟毛氈上,每人面前的台子上都擺上了各色西域風情的菜餚,飲料則是奶茶、酥油茶、馬奶酒、葡萄酒,正中央燃燒著好幾堆火焰,架著三只羊在烤,金黃的皮肉不斷地往火堆上滴著油,孜然和各種香料與烤肉的香味充斥著整個宴會廳,讓人垂涎欲滴。

    一邊有侍從們拿著小刀不斷地從那些燒烤好的羊身上片下肉來,然後裝在磁碟裡,再送到了每一位客人那裡。

    周雲生親自將一碟子香氣四溢的羊肉放在了西涼茉的案幾上,笑道:“督查大人可以嘗試一下,咱們這大漠邊關的正宗烤全羊的味道,都是拿三個月大的羊羔烤出來的。”

    西涼茉看著那碟肉,倒是真覺得食指大動,道謝之後便試了試味道,果然羊肉香酥滑嫩又有點嚼頭,伴著孜然和各種香料的香氣,讓她忍不住瞇眼笑道:“果然是風味極好,讓人能將自己的指頭都吃下去。”

    她毫不做作的話語一點不像京城裡的那些迂腐文官,立刻博得眾人的笑聲。

    周雲生一雙碧綠的眸子在火焰的跳躍之中,顯出一種如翡翠般的美麗色澤來,他微笑:“末公子真真是個爽利人,請。”

    說罷便向西涼茉敬酒。

    西涼茉倒也不推遲,只笑著端起酒杯喝了起,眾人亦都各自敬酒,大朵快頤起來。

    隨後,她眼角余光瞄到案幾上擱在白磁碟子裡的烤牛肉,還有一副極為熟悉的銀色刀叉,她不由頓生懷念之意,手癢地去拿起刀叉去切起那塊淋著濃香汁液的牛肉來,送了一塊進嘴裡,果然是熟悉的烤牛扒的味道,而且還是肉眼扒,黑胡椒的味道與淡淡的薄荷味道真是極好的。

    周雲生倒是看著她熟練使用刀叉的動作,不由愣住了,綠眸裡閃過詫異:“末公子你……你會用刀叉?”

    西涼茉看著他笑道:“嗯,我早年有一個老師也是來自大食,他最喜歡就是用刀叉用餐了。”

    周雲生聞言,眼睛一亮,輕咳了幾聲,道:“那不知末公子可會說大食語?”

    西涼茉笑笑:“這個是真不會。”

    古羅馬語,這個難度太高了點兒。

    周雲生未免有點失望,隨後還是釋然道:“也不奇怪,哪怕是律方也沒有幾個知道大食語的,大食實在太遠了。”

    西涼茉看著他有些惆悵的神情,忽然問:“周大人是身子不好麼,總是咳嗽,還是害了思鄉病?”

    周雲生下意識地道:“想……。”但是隨後他又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處境,隨後自然而然地道:“說起來其實中原也是下官的故鄉,下官的身子並不好,一直都有咳疾。”

    說罷,他轉了其他話題到這附近的風物人情之上。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笑笑,她確實需要知道一些風物人情。

    在酒宴上與周雲生及他的人幾番推杯換盞下來,西涼茉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確實是個很有趣的談話的同伴,他總能讓你忘卻了他身為異族人的發色眸子等等,只為他款款溫和道出的各種風趣話語著迷,他像是一個說書人能將一件事說得引人入勝。

    並且他看著你的時候,不管被看著的人是男還是女,仿佛能

    很快就讓眾人笑聲連連,連司禮監魅部參加宴會的那些蒙面殺神們眼底都閃著笑意。

    但是這樣的人……如果是敵人,一定是個很危險的敵人。

    西涼茉慢悠悠地品著杯子裡的葡萄酒,順帶掩去眸裡的精光。

    月上中天,酒過三巡,再加上充滿異族風情的歌姬舞娘們的表演讓眾人都陶醉了。

    連小白也站在不知誰的酒壺前偷酒喝得鳥眼朦朧,在桌上一邊叼肉吃,一邊亂撲騰亂叫。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極為尖銳的鳴哨聲陡然響起,幾乎劃破了天空的寧靜,也劃破了筵席上歡樂的氛圍。

    那尖銳的骨哨聲響起之後,便是一聲接一聲的沉悶牛角號的聲音響起來,異常急促,有一種奇異的危險的味道。

    周雲生一愣,隨後立刻起身,原本含笑的臉瞬間冷峻下去,厲聲向自己身邊的人呵道:“快,去牽本城主的馬來!”

    那小廝立刻沖了出去。

    西涼茉聽著這聲音,又見這律方城的人臉色都變了,仿佛人人的神色都變得極為凝滯的樣子,她便看相周雲生問:“城主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周雲生看了看天色,神色凝重地道:“恐怕今夜律方又是不眠之夜了,那是赫赫人的劫掠團!”

    西涼茉一愣:“劫掠團是怎麼回事,咱們不是已經與赫赫簽訂了停戰協議,每年都有給他們送去歲貢麼?”

    周雲生陰沉地冷笑:“戈壁民族原本性子就悍野,他們得了歲貢只是不來大規模侵犯而已,但這種小規模的劫掠就從來沒有停過,不過自從上次送去的和親王妃和使團在沙漠戈壁被赫赫沙匪劫殺之後,他們大約自知自己護衛不力,消停了一段時間,今兒又蠢蠢欲動了!”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子,又道:“但是律方城乃巨石所建,他們又不是正規軍隊有投石機,怎麼可能攻進城內。”

    周雲生搖搖頭,苦笑:“最近這些時日正是最大的互市節,各國商旅買賣人都會過來,因為不少人是夜裡才到,人數太多,所以原本的宵禁不准入城的禁令也解除了,恐怕赫赫人就是看上了這個時機。”

    這時候李密也沉聲道:“赫赫人一向尚武,對於經商買賣之事很少放在心上,比起買賣這麼麻煩的事,他們寧願去搶,這是也某當年的想法。”

    西涼茉暗自搖頭,果然是粗蠻!

    這個時候已經有人牽馬過來,周雲生看著西涼茉歉意地道:“實在是讓末公子見笑了,一會子先等我去處理了這事,安排所有人立刻進城之後,再來招待您。”

    西涼茉看著律方城的人大都已經牽來了馬,便對已經翻身上馬的周雲生道:“不知道城主大人可否給在下一匹馬,在下想去看看。”

    周雲生看了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甚贊同,但還是道:“末公子若是想去也未嘗不可,只是如今已經沒有時間去牽馬,不知公子是否介意與本城主同騎?”

    西涼茉愣了一下,隨後灑脫地道:“可以。”

    話音未落,周雲生忽然俯身下來,長臂一卷,在西涼茉還沒反應過來,和西涼茉這邊人馬的錯愕目光中已經將她一把撈在了馬上。

    若是尋常人恐怕這時候免不了嚇得大叫,但是西涼茉知道周雲生有點故意為難,想看她出丑的意思。

    她咬了下舌尖,將下意識地叫聲吞了回去,隨後一提氣,一下子端正了身子,坐在周雲生身後,一手扣住他的腰肢,一邊朗聲笑道:“城主大人果然好騎術,咱們走吧。”

    說罷她直接手上忽然摸出一把金針朝著那馬屁股一扎,那馬兒慘叫一聲,立刻撒蹄子就往前沖。

    夜空中傳來西涼茉的清柔命令聲:“李統領,帶上咱們的人馬,立刻跟過來!”

    李密被眼前的變故弄得一驚,趕緊揚聲回道:“是,公子!”

    白珍趕緊收拾了東西,一邊沒好氣地抱怨道:“這周城主是怎麼回事,這分明是在故意為難公子人嘛,哪裡有忽然拽人上馬的!”

    李密尷尬地道:“這個……雲生一向是不涉及律方城務的時候都是個斯文書生,若是涉及到一城安危性子就變了,他大概以為公子是去看熱鬧的,所以有點不高興。”

    李密頓了頓,又眼睛一亮,嘿嘿地笑起啦:“不過公子果然厲害,不愧是千歲爺看上的人,一下子讓雲生吃了大鱉!”

    白珍朝李密翻了個白眼:“你到底是那周城主的統領,還是咱們的統領,那周城主是自尋倒霉!”

    說罷氣哼哼地也跟著去拖馬兒,准備追她家主子去了。

    李密苦笑:“這可真是……。”

    他也立刻展開輕功領著人連馬都不要直接就追著西涼茉和周雲生去了。

    且說周雲生沒有想到自己原本打算讓西涼茉出個糗,卻讓西涼茉一扎金針入馬臀,驚得馬兒一路狂奔,他只得趕緊抓住馬韁,努力地安撫馬兒,他好容易才在眼看著馬兒就要沖進那些慌亂地往城內跑的人群中時,控制住了馬兒。

    他一轉頭,碧綠的眼底已經滿是冷色與怒氣地盯著西涼茉:“末公子,你未免也太將人命當兒戲了,你不知道這樣驚馬之後很難控制住麼,傷了人怎麼辦?”

    西涼茉可是一點愧疚心都沒有,只是對著他淡漠地一笑:“是麼,那麼方才城主大人這般忽然將人打橫扯上馬,將人當成貨物,可有想過若是本公子真是文弱書生會掉地摔傷,摔死呢?”

    周雲生怒道:“你有武功,能自救!”

    西涼茉挑眉:“你也有高超的馭馬術,能救人!”

    周雲生被她鱉得說不出話來,氣得冷笑:“您真是伶牙俐齒!”

    說罷,他懶得理會西涼茉,立刻跳下馬在侍衛的保護下向城牆之上走去。

    西涼茉便自動自發地跟了上去。

    等到登上城牆之後,西涼茉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的臉色都如此凝重了,只見律方城外原本處處燃氣篝火的大道上全都是朝著城內狂奔而來的商販或者附近村落拖家帶口的村民。

    不遠處的地平線上不斷地傳來慘叫之聲、女子的呼救之聲和孩子的哭泣聲。

    還有無數的沉悶馬蹄聲、尖利的骨哨之聲、男子粗蠻狂嘯的聲音簡直如同一群餓狼在瘋狂地追逐著那些村民和商販。

    西涼茉看著那些朝著律方之中瘋狂奔跑的人們,不由自主地問:“為何不派出人去將抵擋一番,協助那些村民和商販們先撤回來?”周雲生從手下手中接過一只奇特的銅制瞭望鏡看向遠方,危機來臨的時候也忘了計較前嫌,只沉聲道:“律方的騎兵原本就比不過原本就善於馬上功夫的赫赫人,尤其這樣的夜間,赫赫人還善於馭狼,夜晚裡出來總有帶著狼的,咱們的馬兒不像他們的那些人,長期聞著狼味,已經不害怕了,咱們的馬一聞見狼騷和聽見狼嚎,就腿軟,放出騎兵,根本無法抵擋對付的騎兵不說,還會連自己都折進去!”

    西涼茉聞言,微微顰眉,也只能默默地看著那些老弱婦孺的人們一路朝律方城內狂奔,而派出接應的只有步兵,實在是一件很讓人無奈的事。

    之前的那名校尉尉遲敬也在樓下拿著長槍厲聲厲色地指揮著自己的兵去將協助其商販和村民們進城。

    但是不管他們再怎麼搶時間,雙腿跑還是比不上馬兒的四條腿,狂風瑟瑟,沙漠晝夜溫差極大,空氣中的焦味和血腥味夾著那野獸一樣的狂笑聲漸漸逼近,牽動著城樓上所有的人的心。

    不少城守們都已經准備好了滾石、雷木和熱油,還有箭手們也准備好了一捆捆的白羽箭,擱在了牆垛邊,拉滿了弓只等著那些惡魔們靠近。

    “快點,快啊!”

    “大家快點,城門就要關閉了!”

    “快,快進城!”

    遠遠地就能看見除了火把的光芒,還有狼群的眼睛閃爍著陰森的綠色,仿佛一盞盞綠色的鬼火一般,急速地向著律方城逼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城頭所有人的緊張的扣緊了城頭的牆磚。

    周雲生凝視著那些赫赫人與狼漸奔漸近了,他眼底閃過一絲恨色,隨後咬牙道:“准備升城門!”

    律方的城的城門與尋常城門不同,它的城門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內城門是厚重木頭制作,乃是第二道防線,第一道城門也如城牆一般,乃是賀蘭山巨石打磨而成,關起時候是從地下升起。

    所以這律方城這麼多年來,除非內部出現問題,從來沒有被人從城外攻破城門而入過,就是當年的西夏王族也是因為被圍困長達兩年,彈盡糧絕,終於民眾們殺了西夏王,打開了城門,引了漢人軍隊進來,才使得律方城淪陷。

    但是城門一升,也意味著那些來不及進城的村民和商販們要麼被擄為赫赫人的奴隸,要麼就會在這裡血濺當場,喂了狼!

    而成為赫赫人奴隸,是比血濺當場更令人恐怖的事情。

    奴隸對於赫赫人而言就是牲口,怎麼折磨都是應該的,並且還是一種很好的口糧。

    但是這也不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事情了,城主的命令一下,低沉的號聲瞬間響了起來。

    那沉重的號鳴聲宛如喪號,回蕩在天空之中,也如死亡的宣鳴。

    讓那些腳程較慢,遠遠地,還來不及奔近的人們的心瞬間涼透,一邊扶老攜幼地朝著城內狂奔,一邊淒厲的哭喊哀求:“不,不要關城門!”

    “救命啊,我們還沒有進城!”

    “不要!”

    “救救我們,不要關城門啊!”

    無數悲慘的呼號聲夾著孩子們的哭泣之聲,響徹了天際,令人聞之流淚。

    而那門口的尉遲校尉渾身僵硬,但還是聲嘶力竭地喊著自己的士兵立刻回來,並且帶上能夠帶的百姓。

    城頭上所有人的臉色都極為凝重,氣氛沉重,那是為了即將再一次親眼目睹面前屠殺卻無能為力的哀傷,卻沒有一個人阻止周雲生的命令。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赫赫人的馬速度有多塊,而城門沉重升起是需要時間的,這個時候已經是極限了,若是再不升起城門,一旦讓赫赫的鐵騎和餓狼們闖進城內就不是死傷幾百人的事那麼簡單了。

    那將是一場屠城的浩劫!

    哪怕這些日子裡一樣有一些有頭腦的赫赫人在做買賣,一樣無法阻止凶蠻的赫赫騎兵。

    而這個時候,西涼茉忽然出聲了:“周城主,請等一下再升起城門。”

    周雲生眼底閃過一絲冷色,正要說什麼,李密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沉聲道:“公子,如果這個時候再不升起城門就會來不及……。”

    周雲生看著不知什麼時候一排身著黑色夜行衣的人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他們身後,每個人都蒙著臉,陰沉的氣息仿佛來自地獄的殺神,不由微微瞇起眼,若說是李密等幾個武功高強,速度極快地上了城牆,他倒是相信的。

    但是這些人的速度似乎一點都不比李密他們差,如果他沒有記錯,幾乎在他們前腳上了城牆,這些人就已經後腳跟著到了,輕功如此高強,怎麼讓他想起了那時候在京城見到的司禮監最神秘血腥的魅部?

    但隨後,他又暗自否定,不會,這督查也只是過來邊境巡視,魅部都是執行屠殺和暗殺的部分,是從來不做人保鏢的。

    而這個時候,西涼茉也已經一擺手,阻止了李密的話,只是淡淡地道:“我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我這麼做當然有我的理由。”

    說著,西涼茉忽然拿出了脖子上的哨子,對著天空吹出一聲仿若驚鳳鳴叫,又似蒼鷹呼嘯的哨聲。

    而不知什麼時候,一只小巧的暗紅色的影子也搖晃著瞬間飛到了天空之中,呼應著發出數聲如哨聲一樣的奇異鳴叫:“尜尜……尜尜……!”

    那一聲鳴叫如一滴水滴進了濃稠的夜色,蕩開了層層漣漪波濤。短短的片刻之後,眾人就忽然聽見夜空裡仿佛傳來了奇異的震蕩聲——“呼喇、呼喇。”

    由遠及近,那震蕩之聲伴隨著各種刺耳難聽的鳴叫,漸漸地響徹了夜空,驚得所有人都一齊抬頭,這才發現,頭頂上不知何時布滿了黑色的盤旋著的陰影。

    “是禿鷲!”

    “食屍鳥!”’

    生活在邊境的人沒有不認識這種鳥兒的,瞬間認出那些黑影的形狀,忍不住高聲叫了起來。

    周雲生詫異地張大了碧藍的眸子,失聲道:“這是……。”

    他只見身邊那武功高強的美貌少年足尖一點,也不怕墜樓的危險,一下子跳上了城牆之上,仰頭再次吹出那中雛鳳尖鳴的叫聲。

    隨後仿佛喝應著她的呼叫之聲一般,那些越聚越多的食屍鳥們展開了翅膀,幾乎將月光都遮蔽掉,然後瞬間滑翔下來,一只接一只地朝著赫赫人馬與狼群沖擊而去。

    赫赫人正是大笑著策馬朝律方城狂沖而來,一路將那些倒霉跑得慢的村民斬殺,或者踏死,他們被自己制作的血腥場面刺激得異常亢奮,恨不得即刻就揮刀殺進律方,每人都好好地砍下幾十個腦袋,再搶走所有的女人和孩子帶回自己的領地,既能享受女人,又可以把那些嫩嫩的孩子烹煮了飽餐一頓。

    連著狼群都邊低落著口水,眼露凶光,邊順從著主人們的欲望向前沖去,打算飽餐一頓。

    卻沒有想到忽然空中傳來了撲稜稜的聲音,隨後不知道什麼東西挾著腥臭向自己撲來。

    不少狼都只覺得眼前寒風一閃,隨後自己的眼珠子就是一痛,然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頓時慘嚎起來:“嗚嗚——!”

    一只狼跌倒,滾地,就不斷地撞倒身邊的其他狼群,漸漸地隨著無數利爪在狼群們的臉上抓過,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耀的綠色光明雖然恐怖,但是如今都是一盞盞的靶子燈,讓禿鷲們的利爪一抓一個准,狼群的陣形一下子全都慢了下來,混亂之中不少狼還被自己主子的馬匹給狠狠踩過,發出淒厲的慘鳴。

    而馬上的赫赫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同樣被禿鷲的利爪和翅膀襲擊,不少人也是瞬間被抓拍了臉皮和眼睛,眼珠子都流到了眼眶外頭,頓時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馬上跌落下來。

    然後被自己的同伴的馬腿踩爛成了一灘肉泥,連喊都來不及喊。

    而那些沒了主子的馬匹也不斷地跌倒,然後再絆倒身邊的赫赫人的馬匹。

    “嗚哇……!”

    “那是什麼東西!”

    “哇哈,好痛!”

    “鬼鳥,怎麼會有鬼鳥!”

    “是食屍鳥,竟然是死大王的食屍鳥!”

    “救命哇!”

    不過短短的片刻之間,慘烈呼救聲就換了從赫赫劫掠騎兵們的嘴裡發出來了!

    而他們原本整齊的攻擊陣形一下子全都亂了,宛如炸了鍋一般,一片混亂。

    禿鷲們聞見血腥味,更加興奮了,甚至都不需要西涼茉哨聲的催動,全都主動地朝赫赫人和狼群攻擊而去。

    專門選赫赫人的頭臉叼抓,因為那裡有它們愛吃的眼珠子。

    而赫赫人就算是為了自保也不敢去攻擊禿鷲,赫赫人有天葬的習慣,他們認為食屍鳥的身上承載了惡鬼的靈魂,是死大王使者,這般遮天蔽月而來的食屍鳥群,是他們根本沒有見過的,只能抱著頭臉沒命地四處亂撞,就想趕緊逃出攻擊圈,哪裡還顧得上去劫掠?

    而城頭之上的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不顧短短一刻鍾的時間,赫赫人的攻擊速度不但徹底慢了,讓所有的村民都來得及進了城門。

    而且赫赫人和狼群幾乎是陷入了一種與禿鷲的慘烈斗爭之中,他們瘋狂死四散而逃,然後不斷地撞到自己的同伴,再被甩下馬或者被踩死,或者摔死!

    西涼茉淡淡地道:“好了,現在可以升起城門了。”

    周雲生方才緩過神來,他先示意一個徹底傻住的哨兵吹響了升起城門的號子,再看向那站在城牆之上的少年。

    冰冷的月光落在他皎好的面容之上,他白衣勝雪,衣與袂在夜晚沙漠的風中翻飛,宛如潔白的羽翼一般,讓他看起來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的月華幻化的神祗一般,美麗而冰冷,卻讓所有人都見證了奇跡。

    所有的城門之上的人都幾乎在瞬間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沉靜良久,周雲生微笑著向西涼茉伸出手:“下來吧,小心風大把你吹下去。

    西涼茉在他的笑容裡看見了可以稱之為佩服的光芒,她眼底掠過一絲詭色,握住了他的手跳了下來:”城主大人不是說本公子武藝極好,不怕的麼?“

    就在她落地的時候,放在衣襟裡的不知什麼東西叮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周雲生彎腰替她撿起來,笑著交給她:”末公子武藝當然……。“他的話音在他看到自己手上那塊令牌一樣的東西的時候戛然而止,目光一下子定在了那令牌上面,瞳孔微微縮緊。

    那正是藍家的虎符令牌。

    西涼茉接過了他手上的令牌,仿佛一點都沒有看見他的異樣一般,只是笑了笑道:”謝謝。“

    周雲生隨後也恢復了正常,仿佛方才從來也沒有出現那種愕然的模樣一般,風輕雲淡地道:”不用,督查大人幫下官解了一難,救了律方周圍的百姓們一命,這是大公德,咱們先回府吧,一會子咱們好好地飲上一杯。“

    西涼茉笑道:”舉手之勞而已。“

    下城的時候,周雲生親自領著她先行,所有人都各自上馬向城主府一路有說有笑地而去。

    但是路途到了一半,李密忽然覺得有點子不對,似乎少了人,他定睛一看不由大愕,立刻仔細地數了數,然後趕緊策馬上前一把拉住了正在與屬下說話的周雲生:”城主大人,我們公子呢,他方才不是與你在一起的麼?“

    周雲生聞言,轉臉看向李密,淡淡地道:”是麼?本城主很早就沒有與末公子在一起並行了。“

    李密瞬間覺得冷汗就下來了。

    公子,失蹤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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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22:15
第十九章 劫持城主

    如此眾目睽睽,又都是一等高手的拱衛下,竟然沒有人發現末公子不見了!

    ……

    “如何,雲生兄可有消息?”李密看著周雲生領著人過來,立刻上前問,眉目間都是焦灼之色。%&*";

    周雲生搖搖頭,也是一臉沉重之色:“沒有找到人,誰也不知道督查大人到底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會不會是大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他先行離開去勘察了?”

    李密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就噗通一聲坐在了八仙椅上,喃喃自語:“不,不會的,公子爺對這一帶根本就不熟悉,他能去哪裡,一定是出事了!”

    他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周雲生:“雲生兄,某記得最後一次見到末公子人的就是你,這裡也是你的地盤,還有誰能悄無聲息地從你的地盤將人帶走?”

    李密能在錦衣衛呆了那麼多年,自然也是有他的真本事的,他一向是看著粗曠,卻心細如發,身上流著一半赫赫人的血液,有一種屬於戈壁狼族的野性的敏感與直覺。

    而這種敏感與直覺曾經在他辦案之中幫助過他很多次

    周雲生看向他,湛藍如海的眸子裡仿佛也瞬間陰沉了下去,他淡漠地道:“李密大人,你這是在懷疑本城主擄走了末公子麼?你可有證據?”

    李密頓了頓,瞇起眼仔細地盯著周雲生,仿佛在判斷他說的是真還是假:“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很奇怪而已,在周城主的地盤上,怎麼會這麼一個大活人就不見了,末公子武藝不弱,若是您的地盤上有這等高手,您竟然不知,也未免太疏忽了些。”

    周雲生看著李密冷笑:“您真是太看得起在下了,這律方城有多大,身負互市重任,有多少各族人在這裡來來往往,本城主也只能保證沒有海捕文書上的犯人能隨意在這裡出入,盡量去抓捕心懷叵測的探子,但是並非所有江湖高手都是江洋大盜,在下也不是所有高手都認識,不是麼?”

    他頓了頓,嘲弄地道:“李大人,你也別忘了,你的手下人,個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卻不是一樣沒有任何人看到末公子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麼。”

    一句話講李密噎住了。

    他看著周雲生,片刻之後,才冷聲道:“既然如此,以後這段時日還是需要靠雲生兄多加協力,查出咱們公子的行蹤了!”

    周雲生淡淡地道:“這是自然。”

    看著周雲生離開的背影,李密忽然微微瞇起眼,冷冷地道:“去,跟著他,若他有問題的話,不可能一點都沒有破綻!”

    雖然他只是懷疑,但是多年統領金陵的錦衣衛,他早已經養成了極為警惕的性格,這一次的事件,他總覺得周雲生有些可疑,但是他也沒有想到周雲生有什麼理由去對付末公子,分明前一刻,他們在城牆上還握手言和,有說有笑。

    兩道黑影瞬間消失在房間裡。

    而出乎李密意料的是,整整五日過去了,周雲生的作息非常的正常,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也在四處令人查訪末公子的下落,而他們所有團中人都四處散出去查訪,每個人都心急如焚,白珍和白荷幾個更是日日以淚洗面。

    “到底什麼時候能找回公子爺,咱們怎麼跟千歲爺交代!”白珍在房間裡不停地轉圈,滿臉的憔悴。

    怎麼跟千歲爺交代?

    在一干一等一的高手面前,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沒了,這簡直是他們司禮監魅部和錦衣衛的恥辱,這恐怕不是沒了性命那麼簡單的事了!

    而李密等一干眾人都面色陰沉,身為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他們比誰都明白,最好的尋人時機就是在失蹤的三日之內,超過了三日,恐怕失蹤者生還的可能性就越發的低下了。

    尤其是擄走公子的人並沒有向他們索取任何贖金。

    ————

    幽幽的火光在牆壁上跳躍出鬼魅的陰影,空氣裡有一種奇異的淡淡香氣,源源不斷地從火光燃燒處飄出。

    一道修長的影子優雅地從樓梯上走下去,然後在一處牢房門口站定。

    牢中的人正閉著眼,靜靜地盤膝而坐,白皙清美的臉上略顯蒼白,但是並不顯得任何一點狼狽。

    他看著牢裡的人,眸光微閃,順手將手上提著一只籃子放在地上,微笑道:“末公子,用晚膳了。”

    西涼茉慢慢睜開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今兒是城主大人親自送晚膳過來,在下真是榮幸之極!”

    周雲生微微一笑,撩起長袍,轉身坐在了牢門外的凳子上,一邊的獄卒立刻上來為他斟茶。

    他輕輕吹了一下茶沫:“沒法子,李密那些人盯我盯得太緊,所以每次能來與末公子你見面交心的時間都很短呢。”

    西涼茉起身,將他放置在牢門外的竹籃子提了進來,打開看了看,裡面是一碟子孜然烤羊肉串,一碟子老玉豆腐,一碟子清炒時蔬,一碗羊肉湯並一碗米飯,聞著便香氣撲鼻。

    西涼茉將飯菜拿出來,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菜餚味道不錯,就是鹹了點兒,麻煩下次請大廚手輕點。”

    周雲生看著她,微微挑眉道:“看樣子末公子倒是悠然自在得很,也不怕這菜餚裡頭下了諸如無毒斷腸散的毒麼?”

    這位末公子倒是真算得上一位非常好的囚犯了,從待在這裡的第一天開始就一直很老實,不吵、不鬧,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倒是一點都不著急。

    當然,對於他要問的事情也是一問三不知,要不就沉默著不說話。

    竟是完全不怕他用刑的樣子。

    當然,他一直認為用刑是下下策,若是面對一些心志軟弱的人,尚且有用,但是面對面前這位機敏狡詐的司禮監督查,那更容易換來一些假的答案,若非不得已,他並不想用刑,攻心為上。

    “周城主這個笑話可未免拙劣了點,您要下毒毒死我,又何必把冒這麼大的風險把我擄來,雖然不知道您是怎麼做到的,但是要營造出一種別人都看不到我的幻境,於你而言也並不是什麼特別輕松的事吧。”西涼茉淡漠地道。

    那日,其實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見周雲生一雙碧藍如海的眸子盯著她許久之後,對著她一笑,她忽然間就覺得身子發僵,此後便說不出話,也動不了,再然後那人對著她一拂袖,有很多細微的粉末飛了出來。

    接下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所有人仿佛便一下子就看不見她了。

    其實從她不能動彈,發現不對到李密發現她失蹤那一刻,間隔時間極短,她甚至在李密他們發現自己不見的時候,都還騎在馬上,只是不能動彈說話。

    但是若非眾人都在瞬間慌神,他們還是會發現自己騎的這匹馬是不對勁的,畢竟馱著人的馬兒和沒有馱著人的馬兒根本就是兩回事。

    雖然說李密他們已經做得很好了,很快鎮靜下來,但就是這樣瞬間的慌亂之中,已經足夠周雲生抓住了破綻,令人悄無聲息地將她帶走。

    周雲生看著西涼茉的模樣,忽然冷笑了一聲:“是啊,本城主自然是不會向你下那些穿腸毒藥,只是下點別的什麼讓末公子體會到什麼是生不如死,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西涼茉放下筷子,捧著碗喝了一口羊肉湯,滿足地瞇起眼:“唔,湯果然很好喝,就算是毒藥,也沒所謂了。”

    “你……。”周雲生看著西涼茉泰然自若的模樣,嗤道:“怎麼,你等著李密他們來救你,莫非還真以為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麼?”

    西涼茉瞥著他,淡淡地道:“我自然是知道周城主如此大費周章地用上這放了藥的鮫人油燈,自然是要讓我死了逃跑的心。”

    她從踏入這裡的一瞬間就明白了那鮫人油脂裡放了類似化功散的東西,讓她手軟腳軟無法運功沖破禁制離開。

    反而那些飯菜倒是並沒有什麼問題。

    “看來末公子倒是博聞強記,不知你還知道什麼?”周雲生似笑非笑地邊品茶,邊道。

    西涼茉看向他,忽然挑了一下眉:“還知道周城主大人玩得一手好幻術,您若是不當城主,在街頭賣藝也絕對不會餓死,而是成為幻術大家呢。”

    周雲生低頭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碧藍的眸子看向西涼茉,眸光深淺不明,片刻後,他輕笑出聲:“公子爺真是聰明,竟然能看得出我用的是幻術,大部分的人都以為我是什麼鬼魅或者用了什麼毒。”

    西涼茉微笑:“是麼,大概是誰也沒有想到高高在上的高貴城主會喜歡上什麼街頭賣藝的幻術呢。”

    所謂的幻術,不過是一種街頭雜耍的障眼法的一種,或者說就是她上輩子裡見過的魔術,而周雲生無疑是其間的中翹楚,眾目睽睽之下,演繹一席大變活人。

    周雲生伸出手,隨手在自己台上輕輕一抹,他的手上一下子就燃燒起了一把幽綠的火焰,那火焰映照在周雲生的臉上,看起來異常的詭魅。

    “幻術有什麼不好,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聲、光、影、物,一切的一切都能為我所用,這是一種很奇特而有趣的東西呢,能讓你看到許多尋常自以為是的人一臉驚慌失措和恐懼的模樣,末公子想不想試試這些幻術產生的火焰是假的還是真會燒焦人的皮肉呢。”

    西涼茉說完話,歎了一聲:“城主大人,你不就是想知道那塊藍家的虎符,是怎麼會到了我的手上,而我領著那麼多人到這裡來做什麼對麼?”

    “還有另外一塊虎符在哪裡。”周雲生悠然地補充,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對於末公子,我已經覺得自己非常的有耐性了,但是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我都出身司禮監,應該知道咱們司禮監裡有的是逼供的手段,那都是千歲爺親自發明的,您身為千歲爺的寵臣要不要一一親自試過?”

    西涼茉頓了頓,淡淡地道:“我來這裡是因為千歲爺的吩咐,過來巡視邊境,順便查一查當年鬼軍之事。”

    周雲生倒是沒有想到一直不肯開口的西涼茉忽然這麼直接地說話了。

    “哦,是麼,不過千歲爺對鬼軍和鬼軍帶走的財富感興趣,已經不是什麼新的消息了,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千歲爺忽然派了你們這麼多人來,而且還帶著藍家的虎符!”周雲生擱下手中茶,目光銳利地看著西涼茉。

    西涼茉輕歎了一聲:“如今國庫空虛,西狄陳兵邊境,但是若對內征收重稅,千歲爺自然是對這些東西特別感興趣了,至於這藍家的令牌也不過是當年的一種仿制,看看有什麼用途罷了。”

    周雲生看了西涼茉一會,忽然‘匡當’一聲將手上的茶盞甩在了桌子上,冷笑出聲:“末公子,是你太小看我,還是我太寬容了,用這等半真半假的話來糊弄人,這令牌是真是假,別人未必知道,我還看不出來麼?”

    西涼茉輕嘲:“周城主,您憑什麼說這令牌是真的,藍大夫人已經過世,她走了以後,那麼多人都去她身後搜索過,都一樣沒有發現任何令牌的蹤跡!”

    “什麼,藍大夫人已經過世了?”周雲生眉尖微微一顫。

    西涼茉淡淡地道:“是的,就在不久之前,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的死訊,陛下、陸相、國公爺都認為這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對外發布藍大夫人死訊的消息。”

    周雲生神色微凝,隨後仿佛不經意地問:“聽說藍大夫人還有一個女兒,已經是受封郡主,如今被陛下嫁給了九千歲?”

    西涼茉點點頭:“沒錯。”

    周雲生沉默了一會子,忽然轉身向外走去。

    西涼茉卻忽然喚住了他:“周城主,您就不奇怪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我什麼也不肯說,如今卻願意向你透露這麼多事情麼?”

    周雲生轉過身,站在階梯之上,望著她顰眉道:“你想說什麼?”

    西涼茉卻慢悠悠地道:“周城主,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告訴你這麼多有趣的消息,你不覺得應該告知我一聲,你到底是誰的人,對藍家令牌如此感興趣。”

    周雲生冷冷地道:“身為司禮監的人,末公子難道不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這個道理麼,你是在逼我殺你麼?”

    西涼茉望著他輕嗤:“殺我,怎麼周城主,你不想要第二塊令牌麼,沒有第二塊令牌,別說寶藏和鬼軍了,你連面都見不上,若是你放我出去,說不定我找到寶藏之日,也是你我同榮華富貴之時,我保證不會向千歲爺告發你,並且還會保舉你!”

    周雲生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謔和鄙夷:“末公子果然好生大度,只是,您且慢慢做這春秋大夢。”

    說罷,他轉身就要離開,一邊吩咐身邊的獄卒:“看好這個人!”

    誰知卻無人回答他,他正是面露異色,下意識地轉臉看向那兩個獄卒的時候,卻見那兩個獄卒忽然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咕嘟嘟地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周雲生臉色一變,腳步也沒有停,忽然抽出劍來,就向牢門外沖去。

    而就是這一瞬間,忽然兩道銳利的尖峰一下子就向他的脖頸逼迫而來,周雲生一急,足尖一點,不得不向後疾退,但是他剛落地就聽見腦後有風聲。

    他立刻低頭俯身,長劍轉身就向後劈去,但下一刻,他就覺得肩後大穴忽然傳來一陣銳利的劇痛,那劇痛瞬間向全身蔓延而去,令他不得不一下子就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驀然抬頭,卻見兩道穿著黑底袖口繡金紅重瓣血蓮花的身影已經站在自己身後,冰冷得仿佛在看死人的目光透過他們的蒙面巾落在了他的身上,手上的冰冷武器也毫不客氣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果然是魅部的人,你們到底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他咬牙扶住了自己的肩頭,仿佛方在的劇痛,讓他幾乎不堪忍受。

    而此時,他身後忽然傳來了西涼茉的腳步聲。

    周雲生幽幽眸光一閃,身子微微一動,但下一刻,數道勁風襲來,一瞬間就用一種奇特的手法封住了他全身所有大穴!

    徹底斷了周雲生打算再施展幻術的計劃。

    “你……你到底是怎麼……!”周雲生眼底瞬間閃過腦恨羞怒之色,咬住了唇沒有再說話。

    西涼茉輕笑:“你是想問我我是怎麼能走出這個大牢,又是怎麼通知魅部的人來到這裡的是麼?”

    西涼茉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地道:“套一句你的話,你是太小看我了,還是太自以為是了。”

    周雲生冷笑一聲,閉上碧藍的眼,冷聲道:“本來落在你們手上也是本城主大意失荊州,你們要殺要刮自便!”

    他雖然精於幻術,但是於武藝一道,卻並不算得非常出色,僅算是江湖二流水准,面對司禮監的一流殺手,自然是幾招就被拿下了。

    西涼茉淡淡地道:“其實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那鮫人燈油裡的東西確實是上好的能制服有武藝之人的妙物,只是我有更妙之物罷了,這也只是你運氣不好罷了。”

    當初她一被擄到這裡,便發現了空氣中味道不對勁,立刻悄悄從身上取出了之前血婆婆給她的癖毒丸子含在了嘴裡。

    這種癖毒丸子很特別其實就是一種蠱蟲,只是這種蠱蟲最喜好吸食各種毒霧障氣,所以那些釋放出來的毒氣,全都被那種蠱蟲吸納走了,乃是血婆婆精心培養十余年的聖物,當初因為老醫正給了火合歡的果實,在血婆婆面前嘲笑她沒什麼好東西給孫兒媳婦,結果血婆婆一激之下就拿出了自己的寶貝,雖然後來多少肉疼,但死撐著沒向西涼茉要回來。

    西涼茉有好東西,自然也不會客氣地收下了。

    因此除了一開始稍微中毒的時候有些反應,她後來根本就沒有再中毒。

    周雲生看著她手心裡的兩粒血紅的丸子,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隨後又道:“你如何在這個地方還能通知到司禮監的人!”

    西涼茉慢條斯理地拿了一盞鮫人燈看了看:“很簡單,一開始魅六和魅七確實也被你的幻術給迷惑了,當時沒有發現我什麼時候失蹤的,但是,我有通風報信的信使啊!”

    小白從西涼茉的袖子裡一下子飛了出來,跳上西涼茉的肩頭,驕傲地仰起了它的鳥頭,柔軟的白羽冠一下子張開成一把美麗的羽毛扇。

    你這些小伎倆在鳥爺眼裡就是個屁!

    還想瞞著你家鳥爺!?

    人的視線可以被蒙蔽,但是屬於靈鳥兒的嗅覺卻是不會被瞞蓋的。

    小白當時就跟上她了,一路悄悄地跟到了這隱蔽的地牢。

    周雲生看著正在梳理一身華麗暗紅色羽毛的小白,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之前在城下喚來禿鷲的,就是這只鸚鵡吧!”

    小白頓時怒了,不停地撲稜翅膀,想要去踩周雲生的頭,卻被西涼茉揪住了小爪子。

    西涼茉安撫:“要善待俘虜,嗯?”

    小白這才氣哼哼地:“尜尜——!”尖叫幾聲。

    表示,老子是鳳凰與蒼鷹所生的神鳥,不是鸚鵡!不是鸚鵡!

    周雲生看著西涼茉冷嗤:“不必假惺惺的,你到底想如何,這裡可是本城主的城主府,若是本城主出事,你以為你們逃得了麼?”

    西涼茉慢悠悠地道:“這一點就不勞雲生兄擔憂了,我只想知道雲生兄,你到底是誰的人罷了。”

    周雲生冷笑:“你覺得我是誰的人,就是誰的人,總之你們想要的東西,也是我們的人勢在必得的!”

    西涼茉盯著他半晌,忽然輕笑起來:“是麼,其實我要的東西,就是你啊。”

    說罷,她沒理會周雲生錯愕的表情,一揮手,毫不猶豫地將周雲生都打暈了。

    “帶上他,走!”西涼茉冷冷地道。

    魅六和魅七點點頭,拿出一個麻袋將被打暈了的周雲生給塞了進去,然後魅七一把炕上肩頭,卻腳步輕盈如身若無物一般輕巧地向外摸去。

    許是周雲生並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快被翻盤,又或者是太過自信,所以這一處深藏地下的城主府地牢雖然防守還算嚴密,機關精巧,但是出去並不算太困難,否則魅六和魅七也不會能摸進來了。

    西涼茉一行人還算順利地出了城主府邸,半夜裡摸到了一處城中小巷子裡。

    魅六望風,西涼茉領著魅七到了一處民宅前,輕輕地敲了一下門,只聽得門吱呀一聲瞬間開了,白珍和白玉驚喜的臉孔出現在門口。

    “公子!”

    “公子你沒事吧!”

    西涼茉點頭微笑,輕聲道:“我很好,你們看我像有事的樣子的麼?”

    二婢都齊齊地松了一口氣,當初接到了小白叼來公子身上的東西的時候,她們差點沒嚇死,直到魅六和魅七帶來了西涼茉確實平安無事,只是與周雲生周旋的消息,她們方才松了一口氣,或者說眾人才齊齊松了一口氣。

    西涼茉看向站在白珍、白玉身後的李密,笑問:“李統領,東西都准備好了麼?”

    李密看著西涼茉,神色裡閃過愧疚,拱手道:“公子,都是屬下無能!”

    魅六和魅七兩人的眼中都齊齊閃過羞愧之色,護主不利,他們差點要自裁以謝千歲爺。

    西涼茉擺擺手,寬慰道:“此時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要大家准備好的東西都准備好了麼?”

    李密點點頭,沉聲道:“出城的令牌都已經准備好了,就等著主子您了。”

    西涼茉立刻點頭道:“好,咱們立刻就走!”

    李密立刻兩手放在唇中吹出一聲尖利呼哨聲,隨後小巷子裡立刻湧出了已經全部准備齊整的馬隊,全部都是西涼茉商隊裡的人。

    “好,咱們走!”西涼茉利落地躍上馬背,一扯馬韁,領著眾人一路向律方城門奔馳而去。

    瑟瑟夜風刮過,帶來徹骨的寒意,城樓之上的守門兵將陡然見一隊精壯人馬策馬從城內過來,頓時警惕起來,紛紛持著長矛上前,為首一人正是那校尉尉遲敬,他厲聲呵道:“什麼人,此時已經是宵禁,不得擅自出入城門,違者殺無赦!”

    李密抬手舉起自己手中的令牌:“是我,李密,得城主令,速速出城搜索我們公子的行蹤,我們得了消息,我家公子可能被劫出城外了!”

    尉遲敬聞言,不由一愣,猶豫了片刻,但是想起那美貌少年站在城頭上驅逐了赫赫人的英姿,隨後便立刻一揚手:“開城門,李大哥,你們可要小心。”

    李密眼中精光一閃,朗聲笑道:“那是自然!”

    說罷,眾人一路策馬朝城外狂奔而去,冷月在天,靜靜地照耀著飛揚的沙塵,一路遠去。

    ……

    遠在京城,正在折花之人的手上一頓,一滴鮮紅的血珠慢慢地從他白皙如玉的指尖浸潤了出來。

    “千歲爺!”小勝子一驚,立刻招呼旁邊的宮人上前為百裡青包裹手指。

    百裡青手上捏了一把狐尾百合,看著自己指尖上的那一滴血珠落在了花瓣之上,讓那粉色的百合花看起來仿佛綻出了艷麗的花汁。

    他淡淡地一揮手,讓身邊的宮人都退下,小勝子想說什麼,但是看見百裡青眼底的冷意,便乖覺地住嘴,爺今兒心情恐是不好,陸相三番兩次地在路上攔著爺,已經讓爺很不爽了。

    再加上夫人不在……

    小勝子趕緊招呼其他宮人躬身退開點。

    百裡青看著那血珠子片刻,將指尖送入唇間,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氣就在他唇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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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22:30
第二十章 無趣

    百裡青看著那血珠子片刻,將指尖送入唇間,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氣就在他唇間蔓延。

    最近這會子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往日裡聞見血腥氣便覺得心中快意,但最近似乎總覺得很是心煩,連這種淡淡的血腥子氣都不能讓他覺得舒爽了。

    那丫頭不會出什麼事吧?

    他垂下眸子,忍不住捏緊手裡的百合花,這種為一個人牽掛的感覺真是討厭啊!

    以後絕對不要再讓這個丫頭一個人跑遠了,自己養在手心裡的小花兒,還是不能跑遠了。

    蹂躪起來也方便啊!

    哪裡像現在,過手癮都不行!

    “千歲爺……。”小勝子接了個耳報,看著正一臉詭異表情蹂躪著手裡的花朵的九千歲殿下,不由打了個寒顫,但是仍舊硬著頭皮上前輕聲說話。

    “嗯,說。”百裡去專心致志地捏著狐尾百合的花瓣,揉了一手香馥的汁液出來。

    “太子殿下想要見陛下,上次聯合了幾名官員,沒有得到爺的手諭入三清殿,如今連陸相爺也聯系了不少大臣,如今齊齊等在太極殿議事廳的外頭。”小勝子輕聲道,心中也暗自著惱,這陸相爺也未免太不知趣,如今自己一家老小都在千歲爺的手上還不學乖點兒!

    淨找麻煩!

    百裡青聞言,冷漠地嗤了一聲,順手又扯了一朵狐尾百合下來揉碎:“他們愛等就等著,你們也別去搭理,若有人要死要活,就暗中助他們一臂之力。”

    活得不耐煩了,他就成全他們的一片忠孝之心!

    小勝子立刻用力地點頭:“是,千歲爺!”

    百裡青優雅地輕嗅了一下自己指尖的花汁:“哼,咱們走!”

    一眾宮人立刻轉身准備千歲爺起駕。

    這時候不知哪裡鑽出來的小太監附在小勝子耳邊匆匆低語,小勝子聞言,頓時頭上的冷汗就下來了,他抹了下汗,這個……莫非是相爺和皇帝陛下心有靈犀麼,都在一起鬧蛾子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湊到上了步輦的百裡青耳邊輕道:“爺,那個……陛下想要見爺,說千歲爺若是不肯見他,他便不用膳食。”

    如今百裡青將宣文帝關在了三清殿裡,對外只說是皇帝要閉關修煉,什麼人也不見,自然尋常人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在三清殿裡的情況。

    今兒也未免太巧合了,這熱鬧都湊一塊了。

    百裡青聞言,合上眼,纖長的睫毛在夕陽下閃過冰冷華美的光,他冷漠地道:“既然陛下如此誠心地想要修仙辟谷,那就辟谷吧,從今兒起每日只給陛下進兩碗糙米粥,一碗水,留下兩個人在三清殿裡頭伺候就行了,也好向太上老君顯示咱們陛下有多麼誠心。”

    說罷,他沒耐煩地支著臉:“本千歲看起來像是那麼閒的人麼,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要見本千歲,走了!”

    小勝子默然,皇帝陛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淪落城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了。

    不過瞅著千歲爺最近的動作,皇帝陛下是把千歲爺給惹毛了,如今的折磨也只是個開頭,也不知道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

    只是洛少爺的解藥怎麼辦?

    瞅著千歲爺倒是一點子都不著急呢。

    ————

    冷風蕭瑟,月色如一籠冰涼的紗籠罩在廣闊的戈壁灘上。

    一隊精壯的人馬跨越沙漠一路飛奔而來,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已經遠遠地看不見了律方,經過一小片枯萎的胡楊林時,為首一高大男子忽然抬首看了看天際,轉身低聲與自己身邊戴著兜帽的人說了些什麼。

    那戴著兜帽的人便一抬手,揚聲道:“等一下,今夜咱們就先在此處扎營!”

    “是,公子!”跟在少年身後的人齊齊地應了一聲是,隨後便勒韁下馬。

    所有人都極為訓練有素地圍成了幾個圈子,然後取出來小爐子與在律方采買的煤球,點燃。

    別看一只爐子小小的,但是當那一朵小小的橘黃色火苗燃起來的時候,所有人奔馳了半夜冰冷的身子和心仿佛一下子暖了不少。

    畢竟沙漠夜晚溫度幾乎在零下,若是不圍兜帽頭巾,那刀子一樣冰冷的沙漠之風能將人的五官全凍傷,甚至鼻子都凍掉了。

    李密指揮著一部分人去胡楊林裡砍下來一些枯枝架起來,多架上一些柴火,好讓大伙能夠暖暖身子。

    西涼茉則招呼著魅六、魅七幾個人去把一些裝在馬背上的東西全拆下來。

    李密和副統領宿衛看著魅六、魅七、白珍、白玉幾個人搗鼓了好一會,然後把那幾包東西全部撐成了一個半人高的東西,兩根彎曲的鐵絲交叉彎曲,挑著一層薄薄的布,看著倒是有點像大天燈,因為仿佛是細鐵絲裹著一層很特殊的泛著光澤的輕薄布料,所以在沙漠夜晚狂烈的風下,那些東西飄飄忽忽,幾乎要被吹走。

    還是魅六和魅七兩個便招呼了魅部的殺神們去胡楊林裡搬來來了不少沉重的石頭壓在那東西的四個腳上,方才讓它沒有被風吹跑。

    宿衛忍不住好奇地走近指揮著眾人忙得不亦樂乎的西涼茉身邊問:“公子,這些是什麼東西,是咱們司禮監報信用的新東西麼?”

    西涼茉笑了笑,摸著其中一頂道:“這個是帳篷!”

    此言已一出,頓時李密和他手下的錦衣衛們都忍不住呵呵地笑起來。

    帳篷?

    行軍的營帳帳篷,誰沒有看過,就算是最寒酸的帳篷也比這個好太多了。

    “這……這種樣子的帳篷,怎麼能睡人?”李密還是忍不住問道。

    西涼茉笑了笑,讓白珍幾個把她們隨身的東西都搬進了帳篷裡,然後才道:“咱們的尋常帳篷乃是安營扎寨用的,不是誰都會扎的,而且所費材料不少,扎起來的時間也長,我這是一種簡易帳篷,一般只能睡一到兩個人,但是輕便簡單,每個人身上都能背一個,方便之極,而且防風,防水,別看著輕薄,人睡裡頭,風還是不會把你刮走的。”

    “這東西防風,防水?”李密看著那薄薄的布,不禁好笑起來。

    這帳篷弱不經風就算了,竟然還被公子吹成防風防水的,夜未眠荒謬了點。

    西涼茉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麼,隨手拿一小杯子水朝那薄薄的帳篷布上一潑,所有的水全部都順著布滑落了下來,竟然是一點子都沒有弄濕了帳篷的布。

    而李密不信邪地伸手去觸碰那帳篷,倒是一點都不濕,他微微愕然地睜大了眼:“這個是……。”

    西涼茉笑笑:“這是一種用浸泡了特殊的臘的線紡成的布做的,能防水,千歲府邸裡最好的繡娘們整整花了幾十日不眠不休的功夫做出來的,效果非常不錯,當然所費的銀錢更不錯。”

    說罷,她比比那帳篷裡面:“李統領和宿衛福統領不如一同到裡面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很擠?”

    李密和宿衛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興致盎然。

    於是兩人便相約協定好一同去看看。

    於是兩人便先後進入那小帳篷之中,但隨後兩人就都齊齊愣住了。

    這帳篷果然很是特別,外頭看著小,但裡面裝了不少東西以後,再擠進來他們兩個壯漢,卻剛剛好,一點都算得非常擠。

    而且一進來,便覺得沒有吹著沙漠裡那種冷風舒服多了。

    他們不由都不忍不住互點頭,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種興奮,若是用了這種帳篷,以後士兵們去野地裡扎營的時候用最合適不過了,尤其是錦衣衛這樣的每次都是小團體作戰,常年四處飄蕩的包打聽,確實方便!

    “怎麼樣,不錯吧!”白珍笑嘻嘻地看著從帳篷裡爬出來的兩人,頗為得意地補充道:“這可是咱們郡主鑽研了許久才趕制出來的!”

    李密和宿衛兩人看著西涼茉的目光裡就多了不少欽佩:“末公子果然聰穎!”

    西涼茉淡淡地一笑,只是道:“好了,咱們既然該搭上的,該去抓野味的人也回來了,就把咱們的周城主放出來吧,也省得他在麻袋裡憋悶得慌。”

    說罷,她揮揮手,讓眾人各自找火堆坐下,若是實在不舒服也要睡在睡袋裡。

    “是!”魅七立刻從自己的馬後解下那一只麻袋,打開口子將裡面的人倒了出來。

    仿佛貨物一樣被綁在馬背上,又被抖了出來的城主大人被馬兒顛簸得暈暈沉沉,魅七伸手將他嘴裡的東西給拔了出來。

    周雲生跌坐在地上,臉色鐵青,一雙碧藍的眸子冷冷地瞪著面前的人,好一會才咬牙切齒地道:“你們是瘋了麼,竟然敢擄走我!”

    西涼茉微微一笑:“不帶走你,怎麼能知道鬼軍的下落呢?”

    “本城主若是知道鬼軍的下落,怎麼會讓你帶走!”周雲生看著西涼茉仿佛在看什麼荒謬的東西一樣。

    西涼茉坐在篝火邊烤火,看著他似笑非笑地道:“是麼,那麼你怎麼知道藍家的令牌是真還是假?就算是皇帝陛下也沒有辦法分辨出那令牌的真假呢。”

    周雲生一頓,隨後嗤笑:“堂堂督查大人拿一個假令牌來尋人,尋物,一聽就是假話。”

    “哦?”西涼茉輕笑,隨後看向他冷冷地道:“城主大人不覺得這個話太牽強了麼,而且城主大人,在我提到藍大夫人的時候,你的反應也未免太大了,若你是陸相爺的人,陸相爺一定會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和藍大夫人過世的消息。”

    她費了那麼多心思就是為了驗證他到底是誰的人,陸相爺、鬼軍和司流風的人裡只有鬼軍有關系的人是不可能第一時間得到藍大夫人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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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22:50
第二十一章 沙漠悍匪

    “若你是司流風的人,不會不知道我是誰。”西涼茉扔了一支木材進火堆,淡淡地道。

    “你說什麼,我根本不懂,想要藍家的寶藏和知道鬼軍下落的人不知凡幾。”周雲生頓了頓嘲弄地道:“何況,你是誰,與我何干。”

    “呵……。”西涼茉輕笑,也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只是淡淡地道:“是麼,且不說我是誰,但是有一點,不知周城主如何解釋。”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不管是誰,只要是與我有一樣目的的人,在知道我有第二塊令牌,得到邀請一同去尋找鬼軍和寶藏的時候,都不會像周城主的反應,你的反應非常有意思,你對我能找到鬼軍和寶藏,表示你的極度不屑,而且你甚至沒有一點點對我提議的心動,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對寶藏和鬼軍感興趣的人。”

    這種行為更像比較像是對尋找寶藏者比較感興趣,再加上他擁有的鮫人油,那種東西,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就是百裡青也是當年從藍翎手上得到過那些麼一些,而一個小小律方城守,來歷不明,卻擁有不少鮫人油。

    西涼茉頓了頓,微微一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九千歲曾經欲調你前往京城,你說自己的模樣並非中原人,怕會引發非議是麼。”

    “那又怎樣?”周雲生冷冷地道。

    西涼茉輕笑:“不,不怎麼樣,您在這律方城內處心積慮地做到城主的位置,卻也不願往京城去,加上之前種種都表明了你並非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的一個人,只是千歲爺一直在觀察你,到目前為止你做得都很好,所以沒有人懷疑你,但是對於我而言,你的行為與語言都表明了一件事——與其說你是在此圖謀著有朝一日能找到藍家的鬼軍與寶藏,不如說你是藍家鬼軍放在律方的一顆棋子,監視著所有對藍家寶藏與鬼軍有所圖謀的人才對。”

    周雲生冷冷地睨著她片刻,方才道:“說完你荒謬的故事了?”

    西涼茉挑眉:“沒關系,你只管不承認,我們也不需要你承認,反正這一趟就勞煩周城主跟一路了,至於律方那裡,本公子已讓人留書下來,說您走一趟司禮監,並請律方郡守暫代理事了,司禮監律方行走衙門的人也會暫時進駐城主府。”

    這個世間巧合不是沒有,但太多的巧合只說明一件事,那就不是巧合!

    周雲生微微瞇起碧藍如海的眸子,眸光深淺不明地看著西涼茉:“你一直在套我的話?”

    他如今細細想起,她前面的沉默到後來的忽然開口,彼時仿佛總總皆無心,如今細想,句句皆深意!

    此人若不是早已謀劃周詳,怎麼會連後面之事都謀劃周詳了?

    有司禮監律方行走衙門的人在那裡,就算他的心腹想做點什麼,也不容易!

    西涼茉笑笑,挑眉道:“自然,否則本公子廢了好些時日呆在你的地牢裡面,不等著你松懈了戒備,認為我就是個草包,怎麼好讓你放松警惕呢?”

    一直到第五日她才開口,就是為了讓周雲生感受到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對不是他隨便可以糊弄過去的,讓他多少都會心生緊張,人一旦有了緊張的情緒,他在猶豫著怎麼處置自己的時候,多少便會焦躁起來。

    再冷靜的人一旦焦躁起來多少都容易出錯。

    周雲生淡漠地道:“隨便你愛怎麼推斷都可以,反正如今本城主也已經回不去了。”

    說罷,他閉上眼,不再說話。

    西涼茉沒所謂地笑笑,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如今周雲生意經她手上的螞蚱,蹦躂掉了。

    她看著眾人各自圍繞著火堆坐下,或者跟著魅六和魅七學著去搭她琢磨了許久才弄出來的帳篷,便也從懷裡拿出一只精致的牛皮酒囊打開,輕品了一口裡面的甜梅花酒。

    淡淡的梅花香與清潤的甜意,在微醺酒味的烘托下,一下子就讓鼻息之間充滿了濕潤和微熱的氣息,將奔馳了大半夜寒進骨頭裡的寒意都驅散開了。

    她微微瞇起眼,這味道讓她想起了上京的夏日,。

    這是百裡青在她離開前扔給她的東西,她還記得收拾行李時,他一臉鄙夷地道:“瞧你那破小身板子,怎麼受的起大漠夜裡的冷風寒沙,別給本座給凍成木樁子了。”

    說罷當頭就扔給她一只雕刻精美花朵的皮酒囊,轉身就趾高氣揚地走了。

    她打開喝了一口,方才想起那幾日,一群紈褲子弟跟在他屁股後頭在府裡秋山泉引水池子邊,取出冬日裡封存在冰雪中的梅花花瓣與雪水兌上上好的女兒紅、冰子糖、梅子、白牡丹花瓣不知在倒騰什麼,只覺得他動作極賞心悅目。

    彼時問他在作甚,只換來他翻了個白眼,順帶淡漠地附送一句——夏蟲不可語冰,你這種俗人是不會懂得。

    那人嘴巴一向是三句話不憋死人不罷休的,卻沒想他這番細膩心思。

    西涼茉唇角悄然彎起淺淺的笑意來,望著沙漠盡頭連接的漫天星空出神。

    不知那人這個時候在做什麼呢,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同樣望著夏夜的星空?

    有一點……懷念他的壞嘴巴和冰涼又溫柔的的手了。

    不知何時,她忽然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西涼茉抬眼望去,正對上周雲生冰冷的視線。

    她挑釁地朝他一笑,周雲生一愣,隨後冷嗤一聲,別開臉。

    “公子,帳篷裡頭都已經鋪好了,快過來休息吧,明兒咱們還要趕路呢。”白珍和白玉兩個朝她擺擺手。

    西涼茉笑笑,不知對著身邊的魅六說了什麼,然後轉頭對周雲生笑道:“本城主要享蚊香軟語去也,今夜就有勞周城主辛苦與下面人擠一擠帳篷了。”

    周雲生瞥著西涼茉,冷冷地道:“哼,荒淫無恥!”

    西涼茉見他那種模樣,心頭好笑,生出逗弄他的心思,忽然偏頭到周雲生耳邊邪笑道:“是啊,周城主應該知道京城中有男風盛行,在下雖然遍賞天下男女絕色,但如君容這般美貌的異域風貌,倒是還真第一次見。”

    “你……你敢!”周雲生沒有想到面前的人會說出這番話來,頓時臉色一白,怒瞪著西涼茉。

    西涼茉冷笑著捏住他的下巴:“你說呢,所以周城主最好乖一點,否則若是讓本公子發現你使幻術逃一次,抓回來就上你一次!”

    說完,她沒搭理魅六和魅七的詭異到驚駭的眼神,還有周雲生那種一陣紅、一陣鐵青的臉色,轉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不一會就摟著白珍進了帳篷。

    魅六低頭瞅了瞅周雲生那種堪稱精彩的臉色,不由憐憫地暗自道,郡主跟著千歲爺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這種無恥欺負人的話如今信手拈來,毫無壓力啊。

    周雲生陡然感覺兩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他立刻警惕地看向魅六和魅七:“你們想干什麼!”

    沒錯,他是聽過京都之中貴族私下頗有好男風者,難道……

    魅六因為要接近白玉而壓抑許久使壞的性子又上來了,他蒙著臉,周雲生只見魅六眼底光芒一閃,在他眼中只覺得魅六那眸光裡好似淫光大盛,想要警惕地後退,但奈何自己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只見魅六伸手揪住他的衣襟,‘溫柔’地道:“周大人,好好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周雲生憤怒地瞪大了眸子:“不……!”

    但是隨後卻只覺得胸前暈穴一痛,頓時暈了過去。

    魅七冷眼瞥著魅六:“你沒玩夠了麼,玩夠了把人拖進帳篷去!”

    魅六笑瞇瞇地道:“這不是郡主擔心他使出幻術來害人,所以才要用特殊手法點了他的大穴,也好以防萬一,再說了你不覺得周城主氣得半死的樣子很像貴妃娘娘原來養的藍眼睛波斯貓炸毛的樣子嘛!”

    話音剛落,兩人身後忽然傳來女子忍俊不禁的低笑。

    魅六對這把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立刻轉臉看向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們身後白玉,扯下面巾,露出自己極為秀氣的娃娃臉,討好地道:“玉兒,你也覺得很好玩吧。”

    白玉見魅六一下子湊得那麼近,自己像是偷聽人說話被發現似的,立刻紅了臉,隨後冷冷地道:“我要去休息了。”

    說罷,她轉身便走。

    魅六立刻跟上去:“我給你搭帳篷!”

    白玉淡漠地拒絕:“不用!”

    魅六:“要的,要的!”

    魅七看著魅六那個狗腿的樣子,沒好氣地將地上的周雲生一把扛上肩往自己的帳篷一邊走,一邊嘟噥:“什麼玩意兒嘛。整天惦記女人,不務正業!”

    魅七歎了一聲,不過,他也很想念白蕊的小手呢。

    魅七將肩膀上的城主大人跟扔死豬似的給仍在了帳篷裡,隨後盤腿坐下來,想了想,要怎麼排解相思之苦呢?

    他看不少酸腐文人們都愛寫點小詞,姑娘們也吃那一套,白蕊平日裡總說他木頭木腦,那他也來寫一首詞吧,回去以後給白蕊看好了。

    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小毛筆,在舌尖上一舔,又在掏出的小本工工整整地寫下他的第一句相思的詞。

    ——白蕊,我想你的小手,想你的小嘴,念你大笑起來露出的三十六顆白牙,雖然上面有幾顆有黑乎乎的蛀洞。

    然後呢?

    然後要寫什麼?

    魅七苦苦思索之間,西涼茉等眾人安眠之時,周城主大人噩夢連連之刻,時間漸漸流逝,天邊曉星西沉,一夜過去,天空露出了魚肚白。

    寒冷漸漸褪去,橙黃的太陽從沙漠與天空的交界處露出了它的第一縷璀璨的陽光。

    眾人也紛紛起身,准備干糧和水,將就著就要用了一日的早點。

    西涼茉也起了床,她打了個哈欠簡單地整理了一會子衣衫便出了帳篷。

    折騰了這些日子,終於離開了律方,跑了大半夜,大清早起床還真是累!

    李密正在捆自己的行李,一見西涼茉過來,便上前道:“公子爺,咱們接下來就要步入赫赫沙匪的地盤了,赫赫沙匪凶悍,素來是殺人不眨眼,連赫赫王庭他們都敢搶,當年我和他們打過幾次交道,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您看咱們還是……。”

    西涼茉接過白玉遞過來的濕毛巾擦了把臉,淡淡地道:“李統領,我知道你擔心咱們馬隊的安全,但是咱們如今出來的都是馬,出律方的時候,擔心後面的追兵,走得急,駱駝都沒帶夠,如果不能尋一個置換駱駝的地方,再找個能帶路的向導,咱們怎麼能走到想要去地方呢?”

    李密一頓,他其實是知道西涼茉的想法的,他們的馬隊裡駱駝少,馬多,沙漠之中駱駝比馬兒好使,他們再往下走就是最危險的沙漠了。

    他當年做打劫營生的時候就曾經和那些沙匪交手過,那些沙匪喜怒無常,手段殘忍,翻臉就不認人,當年也不知道千歲爺到底是怎麼馴服了那些沙匪的,讓他們對他如此恭敬。

    但是,後來司禮監也曾經派人去過沙匪的營地,但是也有人不知怎麼就沒了性命。

    沙匪除了認千歲爺之外,其他人,去訪對方的營地都有危險。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道:“大概是因為你們爺本來和沙匪就臭味相投,喜怒無常,手段殘忍什麼的不是咱們千歲爺的屬性麼?”

    李密一頓,沉默了一會子,有些事,主子們可以說,下屬們是不能說的。

    “行了,不必擔心,我既然敢去,自然有我的道理……。”西涼茉笑笑,將毛巾扔給白玉。

    沙漠裡的水稀罕,五六日沒有洗澡,只能擦身的日子,真是不好過!

    李密還想勸說不讓西涼茉靠近沙匪營地,讓他們派人去跟沙匪聯絡就好了。

    他的臉色忽然一變,驀然轉臉朝著所有人大喝:“快,所有人全部都上馬,准備武器!”

    他一聲令下,所有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立刻翻身上馬,拿出了各人的武器立刻圍成一個圈,將西涼茉和白珍、白玉幾個全部圍在了陣中,一致刀鋒向外,嚴陣以待。

    “公子小心,咱們有客人來了。”李密面色冷沉地道。

    西涼茉一頓,隨後瞇眼看向遠方,果然不遠處傳來了尖銳的狼嚎之聲,裹挾著滾滾的濃煙席卷而來——那是馬蹄卷起的煙塵。

    她微微一笑,含住頸項間的哨子一吹,小白早就蹲在她肩頭躍躍欲試,如雛鳳嬌鳴的哨聲剛響,它就立刻飛起老高,扯來嗓子尖銳地應和著鳴叫起來:“尜尜——!”

    鳴聲如若石子入水一般,瞬間飄散開了奇異的聲波。

    也不知道那些禿鷲是否就跟在小白的附近,這一次出現得比上一次還要快,一下子瞬間撲騰出來,遮天蔽日的大批群鳥,仿佛遮天蔽日的烏雲一般,其上還有沙漠蒼鷹的飛翔。

    而赫赫沙匪那些狼群是吃過這群死亡之鳥的鱉的,而且動物的敏感嗅覺不是人類可以比擬,在它們的沙匪主人還沒有發現那些死亡鳥群的時候,狼群立刻驚恐地煞住了腳步,轉身夾住尾巴就往回跑。

    赫赫的沙匪們早早就聽說有一大隊商隊闖入了他們的地盤,原本想著又可以大肆劫掠一番,順便搶回奴隸當下酒菜。

    哪裡知道驅逐著狼群剛剛靠近,狼群們就莫名其妙地全都“嗚嗚”地跑了。

    隼克欽一臉氣急敗壞,也不知道自己養的狼群們怎麼全跟喪家之犬似的,吆喝狼語不聽,和自己的底下人拿鞭子抽斗都擋不住它們狂奔的腳步。

    這下是丟臉丟大發了。

    他們猶豫著是否要上去劫掠,到底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策馬操刀就往前沖,搶了殺了再說。

    但是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那些已經飛近的死亡鳥群。

    “頭領,你看那,好多死亡之鳥!”

    “天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死亡之鳥!”

    隼克欽一愣,再看向已經站在所有人面前那道修長窈窕的身影,雖然只見過那麼一次,雖然她笑起來的樣子很漂亮,但是隼克欽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張臉的,並且認定那是他這輩子看到最恐怖的臉!

    哪怕是滿臉大胡子,他立刻白了一張粗獷的臉,差點從馬上滾了下去。

    “死大王的……亡靈……亡靈之女!”

    當然,最後他還是從馬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領著那些也見過西涼茉這個‘死之女王’人過來參拜。

    如果不是因為害怕招來沙漠最恐怖的神靈——死大王的報復,他早就屁滾尿流地帶著人馬一路狂奔跑掉,他終於明白沙漠之狼果然是最有靈性的東西,看見了不詳的東西……哦……不,是尊敬的亡靈之女,立刻離開了。

    李密帶著自己手下錦衣衛的人,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匪頭子對自家末公子五體投地。

    而來的那些司禮監的殺神們有一半是當年陪著西涼茉和百裡青去過赫赫沙匪老窩的,自然神色淡定。

    “很久不見,隼克欽頭領,別來無恙!”西涼茉上前一步,微笑著打算扶起隼克欽。

    奈何立刻將隼克欽這個大漢嚇得跌坐在地,連連擺手,用蹩腳的中原話道:“隼克欽很好很好!”

    西涼茉輕笑:“我想見你們大頭領。”

    隼克欽臉色白了又青,最後還是覺得比起大頭目的怒氣來,得罪了會帶來不詳的亡靈之女比較可怕。

    於是他乖乖點頭:“是!”

    ————

    綠洲的中心,赫赫沙匪們的營地依舊是矗立著一片片的帳篷,旁邊栓著戰馬,不少披著狼頭的赫赫人和蒙著面帶刀的女人,看見他們到來,全都圍了上來,神色奇異地打量著他們,大部分人都認出了西涼茉,那些目光裡帶了不少害怕的成分,但是他們都很恭敬。

    和上一次一樣,隼克欽派了人先去通知了營地的人。

    綠洲的中心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帳篷,前面擺著豐盛的酒宴,鋪滿了無數的美酒與肉和果子。

    不少穿金戴銀,披著狼皮的、豹皮,看似有一定地位的赫赫人坐在兩邊,正注視著他們的到來。

    那種目光算不上友好,但也算不上凶惡,只能說很詭異,讓第一次見到赫赫沙匪的錦衣衛們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但是李密卻能感覺他們在看向西涼茉的時候,裡面還含有一絲恭敬與畏懼。

    年青的男子,他身材高大健碩,穿著豹紋的衣衫,露出了健碩性感,肌理分明的胸膛,他沒有如赫赫男子一樣蓄胡須,據說是在他沒有向赫赫王庭報仇之前,他絕對不會留須,所以露出了一張五官深邃、極具野性美的臉,一雙金色的眸子正銳利地盯著西涼茉眾人。

    正是赫赫沙匪的頭領,赫赫的前王子,如今的反叛軍頭領——隼剎。

    “亡靈之女,很久不見了。”隼剎坐在狼皮王座之間,目光灼灼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西涼茉,他的目光沒有一絲畏懼,反而充滿了仿佛在看獵物一般的目光。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一笑,並不在乎他的目光,唇角揚起美麗的弧度:“是的,很久不見了,隼剎頭領!”

    一個穿著黑袍子的肥胖的老頭忽然跑了出來,一下子跪倒在西涼茉的面前,手上一如既往地捧著一鑲嵌滿寶石的骷髏頭:“食屍者的女王,歡迎您代表您的父親死大王大駕光臨我們的營地,請接受我蘇哈的敬意與祭拜吧,保佑我們!”

    西涼茉看著面前五體投地,無比虔誠的胖老頭,心中暗笑,臉上倒是一片肅穆地接過他手上捧著的那一串鑲嵌著無數寶石的小小的骷髏頭,泰然自若地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蘇哈巫師一拜,頓時不少赫赫人都對著西涼茉跪拜了下去。

    “參見食屍者的女王!”

    “死大王的子民參見亡靈之女。”

    西涼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一片跪倒的人,挑了下眉,看了一眼隼剎,他依舊沒有行禮,只是露出了個異樣而迷人的笑容:“食屍者的女王請坐吧,請問阿克蘭的主人,這一次沒有隨著食屍者的女王一起來麼?”

    西涼茉淡淡地一笑:“阿克蘭的主人這一次比較忙,所以是我來,怎麼不歡迎麼?”

    她後來才知道所謂阿克蘭就是未知黑暗的意思,而阿克蘭的主人,就是未知黑暗的主人。

    她家那位九千歲殿下擁有這個名頭倒是挺合適的,怎麼聽都像反派的終極人物!

    隼剎眸光幽幽,沉默了一下,笑道:“沙漠的兒女都是死大王的子民,怎麼會不歡迎亡靈之女呢,只是不知這一次,亡靈之女想要做什麼?”

    西涼茉便將她的來意向隼剎說了,蘇哈是聽得懂中原文的智者,他頓時錯愕地失聲道:“什麼,你們要去死亡之海尋找亡靈軍隊,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這是去送死啊!”

    西涼茉所看到的兩塊虎符拼合在一起之後,在燭光映照之下顯露出來的就是一張地圖,一張非常清晰的地圖,終點之上畫著一只骷髏,而骷髏所在地就是這一片赫赫戈壁再往腹地而去的一片廣袤的沙漠。

    那片沙漠又稱做黑沙漠,因為每天不定時的會出現不定的沙漠黑風暴,並且進入那片沙漠腹地之人,從來都是有去無回,一路之上,當黑風暴吹過之時,遮天蔽日,人畜不留。

    傳說黑風暴過去之後,便會露出一沙地的的白骨累累的白骨海,有人有獸,而沙漠黑風暴再次來臨,所有走進黑沙漠中心的人都會被黑風暴裡的惡鬼吞噬掉皮肉,只余下骨頭,成為白骨海中的‘一滴水’,所以黑沙漠也叫做死亡之海。

    “沒錯,能進入死亡之海,還活著回來的人,如今世間恐怕剩下不到兩個人了。”隼剎也顰眉道,目光莫測地盯著西涼茉:“不過亡靈之女尋找亡靈的軍隊……怎麼,那是屬於亡靈之女你的軍隊麼?”

    西涼茉看著他淡淡地一笑,很是直接地道:“沒錯,我在尋找原本就屬於我的軍隊——鬼軍,我擁有地圖,可以到達鬼軍所在地,但是我依舊需要一個對死亡之海沙漠熟悉的老向導,並且還需要大量的水,還有駱駝!”

    這個食人族的隼剎倒真是個聰明人。

    隼剎和哈蘇同時對看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同樣異樣的目光,也不知道在那一瞬間他們交流了什麼,哈蘇忽然道:“亡靈之女,我哈蘇可以帶著你走進死亡的沙漠,但是我希望您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西涼茉挑眉:“哈蘇大祭司,您要知道,我們不是沒有熟悉沙漠的人,也不是沒有駱駝,只是我們希望能得到熟悉這一片沙漠的人會更好而已,如果您不願意提供,我相信我一樣能找回屬於我的軍隊!”

    談判第一要素,將自己的底牌掩蓋好。

    哈蘇一愣,隼剎卻忽然接話了:“亡靈之女,即使你是死大王的使者,也許並不畏懼黑沙漠,但是你身邊的這些人卻都是普通人,黑風暴中有許多凶狠的惡鬼,而哈蘇是那兩個走出死亡之海的人之一,你若是答應我們的請求,那麼我願意給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東西。”

    西涼茉挑眉,那就先聽聽隼剎他們想要什麼:“你們想要什麼?”、

    哈蘇立刻跪在地上,恭敬而大聲地道:“我們需要亡靈之女的您,在找到您的亡靈軍隊之後,幫助我們早日打敗赫赫的背叛者,奪回屬於我們的大頭領的王國!”

    西涼茉一愣,顰眉:“這……。”她怎麼可能答應這種事!

    “食屍者的女王,我們知道神的規矩是不輕易插手人間的事,但是我們只需要你到我們的國家去,成為我們的旗幟!”隼剎定定地盯著她地道。

    西涼茉想了想,淡淡地道:“好。”如果只是精神領袖不是不可以答應的。

    但是,這一刻的她並沒有想這面旗幟並不只是意味著精神的領袖那麼簡單。

    至少在隼剎這裡,絕不是那麼單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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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01:23:08
第二十二章 長夢恨醒

    “真的嗎,太好了,感謝偉大的死大神,感謝您帶來的了象征您恩典的亡靈之女……。”哈蘇激動得臉上肥肉顫抖,他匍匐在地不停地喃喃有詞,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連著其他的赫赫人都跪在了地上,異常激動的模樣。

    在中原,談及閻王及死的一切都是恐怖而不吉利的,要被驅逐的。

    但是在沙漠與戈壁,死亡變得非常的常見,死大王就是最恐怖與殘酷的神靈,執掌一切災厄、懲罰與死亡,沙漠的一切生靈的死生都在死大王的手裡,所以更加不能得罪,只能好好的供奉,並且祈求他的慈悲,不要降下災厄與死亡。

    所以眾人對西涼茉是又畏懼又極其恭敬。

    李密在一邊看了,微微擰眉,想要說什麼,但看了看周圍還是沒有出聲。

    “非常感謝食屍者的女王答應我隼剎的要求。”隼剎金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近乎狂熱的光芒。

    隨後他站了起來親自下令:“去把我們最好的駱駝牽出來,再去為我們尊貴的客人准備一切他們需要的東西!”

    西涼茉微笑:“有勞隼剎大頭領!”

    哈蘇趕緊湊上前,一臉嚴肅地道:“請給我們一天准備的時間,黑沙漠不是那麼容易進去的地方,一個不小心,除了您亡靈之女,我們所有人都要完蛋的!”

    西涼茉點點頭,應允了:“好。”隨後她挑了下眉看向隼剎和哈蘇:“不過我要說明的是,我是肉骨凡胎,一樣會死,會受傷,嗯?”

    指望她刀槍不入去打先鋒是不可能的,做下神棍跳大戲,她還能考慮。

    哈蘇立刻一臉嚴肅地道:“我當然知道您是轉生之軀體,神女要降臨,自然必須依附在人類的肉身之上!我哈蘇以性命起誓一定會保護好您的肉身不讓任何人傷害您一根頭發!”

    西涼茉微笑:“哈蘇,我喜歡你的誓言,也相信您一定能遵守對死大王的發下的誓言。”

    既然借口都已經給她想好了,那她還是考慮一下到時候這個大戲要怎麼跳吧。

    看著西涼茉一行人離開的背影,隼剎瞇起眼,西域人特有的卷翹而濃密的睫羽,在他臉上落下了詭異的陰影,掩蓋去裡面那種叫做野心的光芒。

    他拿起酒輕品了一口:“亡靈之女……。”

    既然是死大王的女兒,留在這一片死大王統御的土地之上,才是最合適的吧。

    ……

    冰涼的水氣帶走了沙漠白日的酷熱,西涼茉懶洋洋地趴在了池子邊。

    沒有想到,自己又回到了這裡。

    其實西涼仙闖進來,跳梁小丑似的妄圖迷惑她,讓她代死,結果卻被她耍了的往事並沒有隔太久,不過是半年前發生的事,但如今想來,不知為甚,她卻仿佛覺得好像是各

    她拿了放在池子邊的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沙漠中略帶鹹味的泉水,忽然對著跪在池邊恭恭敬敬地捧著衣衫的赫赫少女開口:“對了,你們半年前搶來的那位被送來和親的赫赫王妃,最後到底怎麼樣了?”

    那少女一愣,隨後緊張起來,她因為懂得中原文所以被選派來服侍亡靈之女,這是讓她感到驕傲又恐懼的一件事。

    她極為恭敬的聲音道:“您是說那個長得挺漂亮的赫赫王妃嗎,她被頭目們享用了兩日兩夜就已經奄奄一息了,哈蘇大祭司原本想將她活蒸了祭祀無所不能的死大王,但是因為有些頭領們在享用那個王妃的時候,就已經吃掉了她身上的一部分肉,已被吃過的祭品是不能拿來祭祀神靈的,所以後來就將那個王妃洗干淨直接做了烤肉,各位頭領們就著美酒吃掉了,如今她的頭蓋骨鑲嵌了寶石,被賜給了隼克欽頭領做盛酒的酒盅呢。”

    西涼茉聞言,不免顰眉,雖然西涼仙是她的死敵,一直以來總是不斷地想要害她,即使到了被抓到赫赫沙匪這裡,也不忘記要陷害她,她對這種女人當然不會有什麼憐憫,但是這種死法,也未免太過殘酷和駭人聽聞。

    “公子,李密統領在咱們的帳篷外求見。”白玉掀了簾子,從洗浴帳篷外進來。

    西涼茉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她起身接過布巾擦身,穿上了早在上京的時候就已經准備好的赫赫人的白色圓領騎裝,這種騎裝一向以輕便、透氣、防曬著稱,再將頭發包裹在纏頭裡面,整理了一番,便走出帳篷之外。

    白珍在外頭將自己馬上的東西些下來,瞅著西涼茉出來,眼睛一亮,笑道:“公子這一身異域騎裝真是好看極了,讓奴婢看了都心動呢。”

    如今的西涼茉看起來就像沙漠騎士一般,眉目俊美,英姿颯爽。

    西涼茉領著白玉一邊往自己的帳篷走,似笑非笑地道:“好,今晚讓你來侍寢就是了。”

    白珍一邊跟上,一邊吐了下舌頭:“我可不敢,若是被千歲爺知道了,奴婢的小命就沒了。”

    進了帳篷,李密也已經換好赫赫人的黑色騎裝,這身騎裝更加突出他偉岸壯碩的身材,他見著西涼茉進來,立刻恭敬地拱手:“公子!”

    西涼茉招呼他坐下,微微一笑:“李統領果然還是更合適這身充滿野性的赫赫騎裝。”

    李密苦笑:“呵呵,看慣了金陵風月,李密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漢人與赫赫人生得雜種——漢瀾達了。”

    聽得出他話裡自嘲與一絲黯然。

    西涼茉微微一笑,但並沒有接這個話,只是直入正題:“不知道李統領想要找我有什麼事?”

    李密一臉肅穆地看著西涼茉,沉聲道:“公子,你一定是知道為什麼千歲爺會將咱們錦衣衛和司禮監最精銳的人都給您,千歲爺是希望您平安歸來,且不說咱們入戈壁,走沙漠,生死未知,也就罷了,屬下認為您答應隼剎的事情實屬欠妥。那個男人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淡淡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這事兒是我思慮欠妥,但是李密,你告訴我如果我不答應的話,咱們應該怎麼,正如你說的隼剎是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是要我拿所為死之女王,亡靈之女的身份去威嚇他們麼?”

    李密聞言,頓時啞然,是的,隼剎為人如何,他這個曾經與隼剎打過交道的人應該才是最清楚的,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如今是有求於人,還是隼剎這些匪氣十足的匪徒。

    看著李密的樣子,西涼茉寬慰地拍拍他的肩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先找到鬼軍,其他的事容後再議。”

    李密苦笑:“末公子,您是不知道死大王和它的亡靈之女對沙漠民族以為著什麼,隼剎真是做了一本萬利的生意,不過咱們也只能先退一步了。”

    時間在忙忙碌碌中很快就過去了,要進入黑沙漠的深處,還需要補充准備的東西不少,隼剎也非常大方,除了派出了哈蘇,給出了他們最好的駱駝和一切最好的物資。

    甚至……

    “什麼,大頭領,你要跟著去?”西涼茉挑眉看著已經也換了一身騎裝也不忘露出一線性感結識胸膛的隼剎。

    隼剎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是自然,護衛亡靈之女,這是沙漠子民都應當做的事,不是麼。”

    李密和宿衛同時異口同聲地就要拒絕“這怎麼……。”

    但他們的話卻被西涼茉打斷了,她看著隼剎,忽然輕笑著道:“好,既然大頭領想去,那就一起去吧,多一個人,咱們也多一個幫手不是?”

    看著隼剎離開指揮人收拾東西的背影,宿衛忍不住道:“公子,你怎麼能答應他,司禮監和錦衣衛作戰從來都不用不知底細的外人,若是對方心懷不軌怎麼辦?”

    西涼茉淡淡一笑:“不習慣和別人合作,那麼就從現在開始慢慢習慣,隼剎如果能跟咱們一起進入死亡之海,那倒是省了不少事兒,不管他是沖著藍家的寶藏還是別的什麼去的,至少在到達目的的之前,不知道會遇上什麼事,熟悉沙漠的他應該會是咱們一個不錯的助力。”

    她頓了頓,拍拍宿衛的肩膀:“每個人都是為了階段性的同一個目標而在一段路上同行,不去對一路同行的人寄予過高的期望,懂得適度的妥協,走好自己的路,看好自己的後背,才能一路乘風破浪更快地到達自己的目的地。”

    說罷,西涼茉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的帳篷。

    宿衛微微顰眉,他還是有點琢磨不透西涼茉的話,下意識地排斥著前往如此危險的地方還要帶著一群危險土匪。

    他看向李密嘟噥:“李大哥,你看這事兒妥當麼?”

    倒是李密沉默了許久,方才一笑,輕歎:“到底是千歲爺看上的人,雖然她和千歲爺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但是咱們的夫人若非女子確實有成為一方霸主的能力。”

    那個女子的行事風格大氣老辣而不拘一格,目光高遠,不拒絕卑鄙,也不顯下作,完全不像一個閨閣貴族女子,倒像是經歷了無數風雨的名臣大將,讓他都生出好奇之心,到底是什麼樣環境和經歷能造就那樣不過十七八歲的女子。

    宿衛一愣,很不以為然:“雖然夫人確實很不錯,但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嘛!”

    李密微微一笑:“咱們且等等看,看千歲爺的末公子是爺身邊的破軍星,還是天邊那一顆最耀目的天狼星。”

    ————

    第二日一早,西涼茉這邊所有人都准備好了,隼剎那一邊也帶了他自己的幾個貼身侍衛和哈蘇,哈蘇對西涼茉這個‘亡靈之女’總是特別的崇敬,老想湊過來討好,和他平日裡在部落裡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差距極大,看得西涼茉心中暗自好笑。

    只覺得自己這個神棍扮演得還是很不錯的。

    大隊人馬就在哈蘇看好地圖之後各自騎上駱駝出發了。

    剛出發的一路上的倒也還算順利,就是西涼茉的人馬裡不少人都是第一次騎駱駝,駱駝比馬兒高,讓他們有點子不適應,尤其是白珍的那匹駱駝,年輕又跳脫,不時地撒歡兒地蹦達一下後蹄,或者到處噴它的口水。

    折騰了一個上午,直到隼剎騎著自己的那一匹高大的白駱駝過來,那一頭威武的白駱駝朝那只小駱駝狠狠地嗤了一個奇怪的響鼻,那小駱駝才算乖順了些。

    同時駱隊也已經走到了沙漠的邊緣,原本還能看到的一片片干枯的胡楊林漸漸絕跡,更別說那些偶爾才出沒的野狐、野狼、蜥蜴等,倒是偶爾能見一些風化的破城、營地之類的地方。

    哈蘇走在最前面,他看了看天色,隨後扯著自己的那一匹老駱駝嗒嗒地走到西涼茉的身邊拿出他們拓印的地圖,點點了路線上的一個點道:“這裡頭有一個廢墟,據說是曾經的樓蘭國的廢棄之城,咱們必須在太陽下山前走到這裡,才能進去躲避沙漠夜晚的惡靈,這樣的惡靈充斥著死亡之海沙漠的每一顆沙礫中,到了夜晚就會出來。”

    沙漠民族篤定地相信著死亡了的祖先、親人、敵人,還有無數被沙漠死大王吞沒了的生物的亡靈都會在夜晚出現奪走闖入它們的領地之人的性命,替換自己在這死亡之海裡受苦,好讓自己得以升入天之海。

    西涼茉低頭看了看地圖,顰眉問:“聽說下午的時候黑風暴最容易出現,咱們沿途有沒有什麼躲避的地方,如今走了大半日了,大家都有點吃不消了?”

    早晨出發還好些,臨近中午,不但風沙漸漸大起來,他們也必須尋找一處可以遮蔽沙漠陽光直射的地方,太過高溫的沙漠會讓人脫水而死。

    哈蘇點點頭,又點了點路線上的一處地方:“就在這裡,這個地方在一百多年前以前是一個很大的村子,但是後來被死大神的沙漠給吞噬了,但是可以去那裡躲一躲!”

    西涼茉看了一眼旁邊已經曬得半暈中暑,只能伏在駱駝上由魅六照顧的白珍,點頭道:“行吧,咱們走吧,爭取在太陽升上最高的天空前能到到目的地。”

    在這樣的強烈的太陽之下,雖然再炎熱也不能摘下頭巾和長袍子,摘下了就只有被曬成人肉干的的份兒。

    但是即使西涼茉他們做了充分的准備,也帶了薄荷膏什麼的防中暑藥材,白珍這樣雖然是丫頭出身,但很少吃這種苦頭的女孩子還是受不了。

    一干人都扯著駱駝小跑起來。

    雖然跟著有進入死亡之海沙漠的哈蘇,但是沙漠是流動的,一場大風刮過,地上的沙山形狀都要改變許多次,哪怕是哈蘇這樣的老道行,也要不時地停下來,根據太陽的方位和他自己特殊的方法去判斷要怎麼走。

    而沙漠之上除了日月星辰,是沒有別的參照物的。

    所以不管他們怎麼趕路,身上的汗水仿佛也只會越來越多,西涼茉抹了把臉上的汗珠,轉頭看向身後自己的人裡,不少人已經臉色通紅如發燒一般,身子有點搖晃,但仍舊在馬上堅持著,司禮監的殺神們經歷過嚴苛的訓練,每人嘴裡都含著提神清涼的藥物,也都成了這副樣子,可見這死亡之海的溫度高得實在離譜。

    “不能再跑了,咱們暫時是趕不到那個村落了,你的人快受不了了。”隼剎不知什麼時候騎著他威武驕傲的白駱駝走到她身邊道。

    隼剎蒙著臉,以防沙漠熾烈的陽光曬傷,只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但是就是這樣的他看起來異樣精神,讓西涼茉不由暗自自嘲,果然不是同一種族的人啊。

    不過不管什麼民族,在這樣的沙漠最毒日後下還要強行趕路,都是自尋死路。

    西涼茉看了看大家的狀態,也只能點頭,非戰斗性減員是絕對沒有必要的,按照哈蘇的推斷,他們要趕到那個地圖上的地方,至少要三天三夜。

    於是她只能招呼所有人從駱駝上下來。

    哈蘇選擇了一個相對背陰的高大沙山下,讓駱駝們圍繞著所有人成了一圈,他就去喂駱駝干糧了。

    西涼茉讓所有人全部都下來扎帳篷休息,宿衛除了是副統領也還是很好的軍醫,立刻給一些看起來有些不舒服的人診治發藥起來。

    哈蘇也拿出了一些據說是他准備的防治中暑用的頭暈草藥丸子,雖然配方稀奇古怪,什麼蜥蜴尾巴,蜘蛛腳、食人血葛籐等等聽著異常怪異的東西,但是效果卻非常好,大部分臉色不舒服的人在吃了哈蘇的藥丸後,再喝了點水臉色都好了不少。

    哈蘇受到了眾人的表揚,身為大祭祀的驕傲讓他把自己的肥碩下巴敲得高高的,一把及胸的栗色的胡子在風沙中飛揚,看起來極為滑稽。

    西涼茉忍耐住了笑意,拿了水袋去看向白珍:“好點了麼?”

    白珍是她們中武藝最弱的,但是如今也已經恢復了過來,看著西涼茉有些不好意思:“公子,不好意思,拖累你了。”

    西涼茉輕笑,喝了一口泉水:“傻丫頭,說什麼呢,休息一會,再過一個時辰,日頭沒那麼毒的時候,咱們再走。”

    白珍點點頭:“嗯。”

    西涼茉看著白珍閉目休息,在看了看眾人都躲在了帳篷下,她不由有點擔憂地抬頭看了看天色,碧藍的天際,萬裡無雲,也許,今天會幸運的沒有黑風暴?

    哈蘇肥碩的身軀也躲在了一個帳篷之下,但是他不知道在想什麼,四處張望著,喃喃有詞,但不一會似乎他也走累了似的閉上眼睡著了,仿佛還不時地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隼剎在擦刀子,面無表情地看了哈蘇一眼,仿佛對於他這種忽然進入睡眠狀況,一點也不奇怪。

    但是他直覺非常的敏銳,一下子就感覺到了西涼茉的目光,立刻看了過來。

    西涼茉淡淡地一笑,隨後也閉目養神,熱氣蒸騰之中,也只能心靜自然涼了。

    ……

    不知過了多久,西涼茉打坐運功間,忽然覺得不知為何身上舒服了許多,那種黏膩的熱意漸漸消散開來,讓人覺得有點昏昏欲睡。

    哪裡知道,她忽然聽見身邊一道尖利的鳥鳴響起,小白很是焦躁地忽然從她的背囊裡飛了出來:“嘎嘎……嘎嘎……。”地叫嚷個不停。

    西涼茉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身邊哈蘇忽然跳了起來,看向天邊,又東張西望了一會子,隨後立刻撒丫子沖向自己的老駱駝,一邊跑一邊叫嚷:“快點,快點,跑起來,我的老駱駝哎,黑風暴來了麼喲!黑風暴來了麼喲!”

    西涼茉還沒驚愕於他收帳篷、提包袱,再如一團肉球般飛速地滾到了老駱駝邊就往上爬的速度,隼剎也已經一個鯉魚打挺,向自己的白駱駝飛奔而去,他的侍衛也立刻各自去找自己的駱駝。

    李密也在沙漠之中長大,他臉色大變,在瞬間招呼起了所有人立刻上駱駝。

    雖然仍舊是萬裡無雲的天空,只是空氣的溫度微微下降了一點,絲毫沒有黑風暴要來的前兆,但是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已經全部都在瞬間准備好,沖向自己的駱駝。

    這個時候,輕便帳篷的好處就先出來了。

    他們只需要把帳篷一提,便可以一邊跑一邊拆,隨便地一折就塞進了背上的大囊裡。

    實在來不及收,便扔掉,也不覺得太可惜。

    連隼剎也不得不驚訝於西涼茉手下人馬的速度,明明就比他們這些沙漠子民反應慢,但是如今奔跑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不落地緊緊跟在他們的身後。

    哈蘇的老駱駝別看著老,跑起來卻奇快,一路狂奔飛跑,揚起無數塵沙,又或者風漸漸大起來,沙子開始不斷地飛起一片片的沙霧。

    讓西涼茉無比地懷念上輩子的防風鏡,這時候頭巾的好處就出來了,他們直接拿頭巾裹了頭,也不看前面,不管不顧地跟著哈蘇一路狂奔,駱駝是沙漠裡最有靈性,也最通人性的動物,只要有一個頭駝在前面帶路狂奔,後面的駱駝就會一路跟著過去了,根本不需要人的駕馭。

    這一點,在出發前,哈蘇就已經向他們強調過,遇到危險的時候,他會帶路,只要讓自己的駱駝跟著他跑就行,先保護好自己的眼睛,沒有眼睛的人,是走不出沙漠的。

    眾人一路狂奔,西涼茉只覺得風沙越來越大,身後有怪異的響聲,她戴著半透明的鮫綃頭紗,轉頭看向身後,不有一驚。

    方才還萬裡無雲的天空,此刻不知道什麼時候,烏雲已經遮天蔽日而來,不遠處,天地之間仿佛有什麼急速地翻騰著,似天地連成一片。

    仿佛天邊的翻滾烏雲落地,卷曲無數狂沙,黑壓壓,鋪天蓋地地向著他們席卷而來,天空上的湛藍以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被烏雲黑風暴吞噬掉。

    隱約地還能見到那翻騰之間仿佛有冰冷的閃電,嗚嗚作響的風聲,又似淒厲的鬼嚎,仿佛無數惡鬼咆哮著在天地之間狂飆。

    “快跑!”西涼茉想要喊,但是聲音卻連自己都聽不見,只覺得那惡鬼翻卷黑風的隆隆之聲越來越大。

    她也只能埋頭一路跟著哈蘇狂奔。

    駱駝似乎也體會到了自己即將面臨的危險,全部都撒了蹄子一路狂奔,跑出了幾乎媲美平地上馬兒奔跑的速度,驚恐地朝前面沖去。

    但是黑風暴速度更快,就前面的沙塵暴已經席卷到了,漫天飛沙,讓人幾乎看不見自己的路。

    所有人只能不斷在黑暗的沙風間奔跑,能見度越來越低,卻不知道要怎麼樣才算是跑出了頭,也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是否安好。

    就在黑風暴即將追上他們的時候,哈蘇忽然尖叫起來:“到了,到了,快下來!”

    西涼茉靠得近,所以勉強能能到哈蘇的尖叫的內容,她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座廢棄的村長,不少房子都半埋在了沙子裡,但模糊中還是看得出這裡曾經是一個規模頗大的村子,或者說一個鎮。

    哈蘇跳下駱駝,將自己的駱駝給趕緊牽進村子。

    他東張西望了一會,立刻朝一個地方走去,西涼茉等人即刻跟上。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座類似於祠堂一樣的祭祀廟宇,當年或許供奉著這個村落的族長先人。

    如今雖然破敗,也沒有門窗,顯得裡頭異常的陰暗,但是也能看的出這裡的建築是石頭做的,比較結實,也較為寬敞。

    哈蘇交代了不管風再怎麼大,也要所有人將駱駝拴好,眼睛用早已經准備好的布巾蒙上。

    免得駱駝受驚了,以後短時間內不肯起來,或者跑掉。

    然後哈蘇再領著隼剎、西涼茉等人一起進入這半倒塌的廟宇,他們各自左右看看,立刻去尋找能夠將門堵上的東西。

    “快點找堵住門的東西喲!黑風暴要來了,黑風暴要來了喲,有鬼,有鬼的喲!”哈蘇不停地跳腳,到處亂轉,跟著他進來的人趕緊四處找東西,就是隼剎也加入了搬木頭板子的隊伍之中。

    但所有的木板都已經脆了,還沒搬過去,那木板子都已經碎了,最後實在不得已,只能喚來大家趕緊回來一起將祠堂裡破碎的大塊石雕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門給塞住了。

    “快點,快點!”哈蘇焦急地大喝。

    西涼茉瞇著眼,讓白珍、白荷幾個拖著依舊無法動彈的周雲生,全部都躲進了廟堂的最裡頭,指揮男人們將碎石全部搬運過來堆在門口。

    看著逐漸逼近的黑風暴,咆哮著,帶來無數沙塵張牙舞爪地張大了地獄一般的大嘴要將天地間的一切撕碎吞噬,所有人都死命地往門上堆石頭,

    就在最後一塊石頭封住門的時候,黑風暴正咆哮著向他們撲過來,瞬間將一切都吞噬,大地不斷地震顫起來——轟隆隆!

    那些堆在門口的碎石頭似乎完全支撐不住黑風暴的狂囂,瞬間無數石頭都被狂風吹開,一下子全都打在了站在門口的人的身上。

    但是哪怕是慘叫聲也被狂風咆哮的聲音給吞沒了。

    她立刻臥倒,緊緊地閉上眼,難道就真的這麼葬送在這裡了麼?!

    西涼茉只覺得一股龐大的壓力瞬間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擋,但是額頭上瞬間一痛,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黑暗降臨

    ……

    “丫頭?丫頭,你在發什麼呆呢!”一道如七弦琴撥動一般悅耳卻極為陰冷的聲音在自己頭頂上響起。

    西涼茉一愣,隨後抬起頭,眼前燭光溫柔而模糊,飄蕩的柔軟飛紗輕蕩著,橘黃色的燭光下有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容顏無雙鳳眸溶金,那雙陰冷魅惑得讓人不敢直視的眸子裡如今盛著淺淺的溫柔。

    “……阿九?”她忍不住一笑,想要坐起來,卻忽然覺得額頭一痛,她忍不住扶額頭,發出了細微了呻吟:“唔。”

    “怎麼,頭疼?”百裡青坐到了她身邊,指尖撫上她的額頭,冰冷的指尖和情人的溫柔,讓西涼茉忍不住放松了神經,靠在了百裡青的懷裡,顰眉道:“嗯,有一點,我做夢了,卻總也不醒。”

    百裡青輕笑,魅眸裡一片幽光:“怎麼,是好夢還是噩夢,夢裡可有我?”

    西涼茉搖搖頭,有些遲疑:“也說不上是好夢,還是噩夢,只是……只是覺得總有些什麼不安的。”

    “不安?”百裡青挑了下眉:“為何不安呢?”

    西涼茉伸手抱住他修長勁瘦的腰肢,把臉兒貼在他的懷裡:“不知道呢,只是怕,我會見不到你,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很害怕,好像在無邊無際的沙海之中,走不到盡頭。”

    “笨丫頭,有什麼好怕的,我在你身邊。”百裡青伸手揉了揉她的發絲,淡淡地道。

    西涼茉聞著他胸膛間熟悉的冷香,還有男子身上特有的氣息,卻不知為什麼心中依舊心悸,她靠在他的胸膛間,輕聲道:“阿九,如果,我在尋找鬼軍的途中沒有再回來,你會去找我麼?”

    百裡青溫柔地微笑,那笑容裡仿佛滿是無盡的寵溺溫柔,道:“那你就不要去了,一直在這裡陪我可好?”

    他順手將她壓在床上,一路順著她柔軟的脖頸落下細膩溫柔的吻。

    西涼茉微微紅了臉兒,有些無措地把手擱在伏在自己身上人兒的背上輕:“阿九……。”

    奇怪,她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呢?

    百裡青輕哼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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