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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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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3:41
第三十三章 狐狸省親

    西涼茉看了看門口擁擠的送禮人群,又垂眸看著金玉,眸光冷淡地道:“金玉,你怎麼不去府裡等我,這門口都是些外人,你可是本郡主的娘家人。”

    金玉臉上微微一僵,隨後恭敬地道:“金玉也是一時心急,這幾日都在千歲府外頭候著,只怕錯過了郡主回來的時候。”

    西涼茉睨著她微微勾了下唇角:“是麼,既然老太太病了,我自然是一定要回去看看的,否則豈非不孝,你先跟我進來吧。”

    說罷,她吩咐白珍、白玉幾個去打發了其它圍過來送禮的人,徑自提著裙擺向府內走去。

    金玉趕緊跟上。

    但金玉看著西涼茉一路回府後沐浴寬衣,用餐,與白玉幾個說說笑笑,卻沒有一點子想要跟著她回國公府的意思,不由心中焦急,面上也露出了焦色來。

    看著日頭漸漸偏西,金玉終於是忍不住上前小意地道:“郡主,您看,是不是先跟著奴婢一起回府一趟?”

    西涼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忽然道:“我什麼時候說要跟你回國公府了?”

    金玉一愣,不禁大急起來,聲音也拔高了:“郡主,您今早分明說了的,如何這般出爾反爾!”

    白玉眼中一寒,上去就給金玉一記耳光,看著金玉捂住臉眼中含淚的模樣,白玉冷笑一聲:“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在郡主面前大呼小叫的,就是老太太在這裡,也沒有向郡主這麼說話的道理,別忘了郡主如今已經不是國公府的人,而是九千歲殿下的王妃!”

    金玉捂住發疼的臉,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眼淚就落下來:“郡主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在您面前無禮的,只是……只是……。”

    西涼茉從白珍手上接過濕帕子輕擦了下自己的柔荑,淡淡地道:“金玉,當年你在國公府邸裡多少也算是照顧過本郡主的,本郡主原本對你和麗姑姑都是高看一眼,只是卻也一樣容不得你算計到本郡主的頭上來,更討厭別人逼迫我做任何事。”

    金玉聞言,淚落得更凶了,額頭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哽咽著道:“郡主,金玉知道錯了,只是……只是董姨娘說了若是奴婢今兒不能將郡主請回府上,便要……便要唯奴婢是問。”

    白珍在一旁就不以為然地笑了:“金玉姐姐,你可是老太太身邊一等一得力的丫頭,董姨娘手再長,還能管到你的頭上去?”

    金玉伏在地上,頭低得更低了,羞澀地嚅囁道:“奴婢……奴婢……前些日子伺候了世子爺,如今已經是世子爺的人了。”

    西涼茉聞言,喝茶的動作一頓,隨後挑了眉看向金玉:“你伺候了大哥哥?董姨娘的手總不能伸到堂堂世子爺的房裡去吧。”

    金玉身子輕顫,咬著唇顫聲道:“因為,就那麼一回,世子爺……世子爺並沒將奴婢收房的意思,所以如今奴婢已經被調到了董姨娘的手下,姨娘說是等她調教好了我,說不定世子爺就將奴婢收房了。”

    西涼茉看著金玉原本圓潤的臉瘦了下去,身子骨也是瘦骨伶仃的模樣,忽然想起來什麼,不由微微瞇起眸子:“你是懷上了孩子了?”

    金玉身子一僵,苦澀地道:“奴婢身子卑賤不配有世子爺的孩子,姨娘已經讓奴婢用了藥,孩子……孩子已經沒了。”

    “匡當!”

    瓷杯破碎的聲音在一片安靜中顯得異常刺耳,嚇得金玉抖如糠篩。

    西涼茉冷笑:“看來董姨娘是在國公府上混得風生水起呢。”

    她起身吩咐白玉:“去把金玉扶起來,到底是剛流了孩子的人,地上太涼跪久了不妥。”

    金玉如今在國公府裡淪落到連二等丫頭都不如,何曾有人這般與她說話,無不是對她冷眼想看,笑言相譏。

    如今聽著過去根本就怎麼放在眼裡,如今卻位高權重的曾記的少女卻還能給予三分關心,不由淚如雨下,泣不成聲:“郡主……郡主……。”

    西涼茉看著她這般模樣,輕歎了一聲:“行了,別哭了,我一會子就跟你回府就是了,你這般模樣,倒是讓人以為本郡主怎麼你了。”

    說罷,她便讓白珍領著千恩萬謝的金玉去洗臉。

    白玉看著金玉離開後,不禁顰眉道:“郡主,董姨娘突然想著法兒逼著你回府邸,分明就是其中有貓膩,您真要回去麼?”

    西涼茉望著天邊詭譎變幻的雲,淡漠地道:“為什麼不回去,那是本郡主的‘家’不是麼,董氏如今輕狂得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總要有人去提點她一二。”

    她倒是要看看董氏,或者說那個‘家’裡的人要折騰些什麼蛾子。

    “何況,我還有一筆帳要和我那傾國傾城的四妹妹算上一算呢。”西涼茉把玩著手腕上的玉鐲,危險地瞇起了眸子。

    “千歲爺那裡……。”白玉有些猶豫。

    西涼茉身形一頓,神色柔和下來,歎了一聲:“那廝也不知道要鬧小性子鬧到什麼時候。”

    那只傲嬌又小心眼的千年狐狸精如今知道她要回娘家,不知道臉色是不是又要黑上幾分?

    西涼茉想了想,還是道:“你去准備一番,我先去書房看看爺在不在那裡。”

    白玉趕緊點頭,看著西涼茉一臉郁悶外帶十分頭疼的神情離開,白玉卻覺得很想笑,有時候她會覺得千歲爺和郡主之間不像尋常夫妻,彼此角色倒像是顛倒了過來,爺那的性子起來的時候,當真讓郡主頭疼不已。

    ————

    “你要回國公府?”百裡青擺擺手,讓伺候著他更衣的幾名美貌小太監離開,轉過身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不由自主地眼皮一跳,隨後還是點了點頭:“是,據說是我家老太太病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她說出這個消息之後百裡青臉上的陰氣又重了兩分。

    百裡青看著她好一會子,也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就在西涼茉以為他不會答應自己的時候,卻見他忽然淡淡地道:“你去吧,過兩日我會去接你。”

    西涼茉一愣,看著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位爺是答應了?

    好吧,雖然他看起來還是陰陽怪氣的樣子,但是起碼他沒生氣,應該是沒生氣吧?

    “還杵在這裡做甚,還要我送你上門麼?”百裡青看著她那愣愣小嘴微張副模樣,心底就氣不打一處來外帶生出一股子極度想要蹂躪她的**,但看著她那副有點子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由沒好氣地道。

    但是話剛出口,他忽然想起什麼,看著西涼茉慢悠悠地道:“是了,按理說新婦過門,我這個做女婿的還沒去拜會岳父,總是不好,今兒我就陪你回門。”

    西涼茉頓時眼角一抽,小心地道:“阿九,你要陪我回門?”

    他冷冷地睨著她:“怎麼,你不想回去,那就別回去了,直接在床榻上做到死算了!”

    西涼茉一個踉蹌,差點絆到門檻摔個狗啃泥,好在她身手不錯,一把抓住門邊才沒摔下去。

    她一頭冷汗地陪笑:“我這就去准備,爺,您等等。”

    說罷,趕緊轉頭就走。

    看著西涼茉逃也似飛速躲閃的背影,百裡青眼底閃出一簇火苗來,這個混賬東西!

    他折騰了她一路,看著她小心翼翼地陪笑討好的小模樣,方才消散的怒火讓她這麼一折騰就又騰地燃了起來。

    真真是一刻都不安生。

    這只小狐狸什麼時候才能乖巧一點呆在他身邊!

    這千歲爺要陪夫人回門的消息一傳開來,頓時,忙碌了起來。

    雖然夫人為人一向低調,但是千歲爺卻是完全不同,但凡不是秘密出行,要准備的行頭不是一套兩套,那做派絕對是無比的高調。

    尤其是這是爺臨時的決定,所以闔府上下忙碌成了一片。

    從吃、喝、拉、撒、穿、用、行,全部都得准備。

    西涼茉看了看那一個個香氣四溢的紫檀大箱子被抗了出來,往裡頭裝上一件件華美衣衫、飾品,甚至還有一個是專門拿來裝黃金痰盂的,她再瞥瞥自己那一個小小的寒酸的黃花梨箱子,不由歎了一聲,上輩子他一定是女人,她一定是男人!

    折騰到了月上中天,西涼茉用了晚膳,哈欠連連,都快睡著了,才被百裡青捏著臉蛋給捏醒了。

    一行人這才浩浩蕩蕩地踏著月色往國公府而去,西涼茉被打扮得華麗高雅地陪著百裡青坐雕花綠檀十六人抬的步輦上,看著朱雀大街上已經是一片寂靜。

    這分明已經到了宵禁時分,路上除了他們這一隊華麗麗、金光閃閃的隊伍之外,一個鬼影都沒有,西涼茉不由悄悄地嘟噥:“大半夜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百鬼夜行呢。”

    百裡青慵懶地閉目養神,忽然冷不丁地拖長了聲音道:“你說什麼?”

    西涼茉搖搖頭,乖巧地依偎進他的懷裡:“沒什麼。”

    百裡青冷哼一聲,算是滿意她的答案。

    眾人一路浩浩蕩蕩地到了國公府邸,國公府的人早已經等得不耐煩,老太太病了不能出來,靖國公更是不想見到百裡青在自己面前逞威風,只讓西涼靖和董氏出來,二老爺和三老爺和靖國公不同,他們可不敢直接和百裡青作對,早早地也站在了門外。

    從夕陽斜落就有人過來通知他們九千歲要攜貞敏郡主回門,到了月上中天,人卻都還沒有來,主子們又不敢真走只讓人在門內搭桌椅在那候著,不少人都打起了瞌睡。

    “九千歲殿下並千歲王妃到!”

    “爾等還不速速前來接駕!”

    猛然聽見外頭一陣冷冰冰的刺耳鑼聲,並著內侍們尖利的喝叱聲,如冰鋒一般劃破了夜晚的寧靜,也讓靖國公府邸眾人齊齊嚇了一跳,二老爺更是直接從凳子上跌了下來,等著弄明白是正主兒來了以後,立刻連滾帶爬地帶著人一齊跪到了門外。

    “見過千歲爺,見過千歲王妃!”

    百裡青將准備下輦的西涼茉給按著坐下,懶洋洋地道:“行了,起吧。”

    西涼茉也淡淡地一笑,讓他們平身,順便看了眼三老爺,只見他身邊都已經有了新的年輕的女子作伴,她目光不由微微一閃。

    舊年黎氏那巧笑嫣然,端莊自持地立在府門等著她回門的模樣仿佛仍舊在眼前,如今香魂才去不過一年,如今已經物是人非,事事休。

    三老爺感覺到了西涼茉的目光看過來,不由自主地干笑一聲。

    西涼茉已經收回了目光,冷淡地別開了臉,讓三老爺心中忐忑,他到底也是個聰明人,驀然想起西涼茉還是姑娘的時候與黎氏關系甚好,心中不免懊悔。

    董氏在那裡看著眾人畢恭畢敬地對著西涼茉行禮,目光在她頭上,耳邊的華美昂貴的珠玉釵環上停了停,見西涼茉秀發高挽成牡丹髻,頭上一只水色極好的翡翠梅花華盛垂下無數細碎的精致的翡翠碎葉,身上一襲精致的掐腰牡丹宮衣,南珠腰帶勾勒出她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肢。

    西涼茉身上那些精美珠玉,錦衣華服在燈籠燭火下暖意融融、金光燦爛,將西涼茉美麗溫婉的面容襯托得猶如神仙妃子一般,再加上那煌煌架勢,讓董姨娘不由自主露出又羨又嫉的目光來,等著二老爺、三老爺都參拜之後,便悄然擠上前,對著西涼茉裊娜一拜:“妾身參見千歲爺,參見郡主。”

    西涼茉的目光在她明顯精心裝扮過身上停了停,見她頭上也帶著赤金三尾鳳凰釵,六對白玉發釵,胸前瓔珞琳琅,一襲對襟深玫瑰紅的褙子並一襲深綠馬面裙,除卻眼下有些濃重的青影,倒也看起來極為美貌。

    百裡青慵懶地閉上眼,仿佛什麼也沒有看見。

    西涼茉看著她,倒彎了一下唇角,露出一點子笑意來:“董姨娘最近是越發的春風得意了。”

    董姨娘見西涼茉誇她,不由心中自得,只覺得在眾人面前是很得了臉面,便笑道:“郡主抬愛了,妾身這都是托國公爺和老太太的福氣。”

    西涼茉輕笑:“果然是山中無老虎,猴子做大王麼,這府邸裡沒了個正經的女主子,連一個區區姨娘也穿金戴鳳地出來迎客了,這都是自己人,若是傳出去了,也不知道外頭怎麼議論。”

    此言一出,眾人臉上皆變了顏色,尤其是董姨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二老爺和三老爺互看了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和無奈。

    三老爺上前一步,一伸手就將董姨娘頭上的鳳釵給扯了下來,再揮袖將董姨娘叱下去:“還不下去,在這裡丟人現眼。”

    董姨娘緊緊地咬著唇,咬得唇幾乎都滴血,她低下了頭,退了幾步,做恭敬狀,頭發被扯得有些凌亂狼狽,但是背脊僵硬得如木頭一般,倒是不曾彎下去。

    三老爺上前一拱手,尷尬地道:“其實一直都是老太太在主持中饋,只是自打年後老太太的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所以讓董姨娘在一邊打些下手,如今她想必也是知道千歲爺和郡主回門,高興起來,就輕狂了些,戴了不屬於她能戴的東西,還請郡主向千歲爺告罪一聲,這董姨娘……到底有了國公爺的骨肉。”

    他和二老爺雖然早就看不慣董姨娘這種輕狂的做派,但是奈何對方身懷自家大哥的子嗣,也只無可奈何。

    西涼茉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冷芒,目光落在董氏的身上,片刻才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董姨娘果然是個有福之人啊。”

    董姨娘垂著眸子,僵硬地道:“托郡主的福。”

    西涼茉冷淡地擺擺手:“可不敢,那都是托董姨娘你自己的福氣,行了,這門口站著也不是個事,我看這時辰也不早了,老太太身子不好,夜裡經不得吵鬧,明日一早本郡主再去拜見老太太吧。”

    這董姨娘還真是本事,用了絕子藥竟還能懷上?那還真是托了她自個兒的福氣了。

    今兒剛回來,正是累著的時候,她可沒打算大半夜地去見那個從來就提防著她的老太太,百裡青身份高貴又極為特殊,除了向皇帝行禮,無人能讓他參拜,便是靖國公見了他都要行禮,自然只有老太太來參見他的份兒。

    西涼茉也不想讓百裡青參和進自己家裡這些無聊又齷齪的事。

    西涼茉說完,底下抬輦的人得了令,便齊齊抬著華輦向國公府裡走去,後頭也跟著不少內侍們在靖國公府邸眾人驚歎的目光中流水般抬進一溜精致的行李。

    隨後,靖國公府邸眾人也都趕緊跟著往蓮齋而去,遠遠看去倒也是極為熱鬧。

    不一會,大門前就已經走得不剩幾個人了,只余下董姨娘和她身邊伺候的幾個大丫頭,她目光落在了地上泛出微弱金光的東西上,隨後俯下身子撿起了那被人踩扁了的精美三尾鳳凰釵握在手心。

    尖利的金片劃破了她的手心,有細細的血絲淌出來,她臉上的神色也變得猙獰。

    “姨娘……。”她身邊的大丫頭不由有些擔心又害怕地看著董姨娘那張扭曲的美艷的臉孔。董姨娘恨恨地喃喃自語:“不就是出身高貴麼,當年還不一樣被二夫人踏在腳下,如今嫁了一個太監,憑什麼還過得這般滋潤?當初你對我下了那種藥……不就是嫉妒我麼!”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厲色,對身邊丫頭厲聲道:“去通知主人,咱們等候下一步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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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4:01
第三十四章 陰謀詭計

    “是!”董姨娘身邊的丫頭輕聲道。

    董姨娘想了想,忽然道:“不了,我親自過去,咱們先回去。”

    說罷,她轉身匆匆往自己的居處而去。

    因為身懷有孕,靖國公讓人給她新遷到了一處華美的小樓裡,名曰——翠羽閣。

    對於這個老來子,靖國公還是非常高興的,也沖淡了不少藍翎去世後,他滿心的惆悵、歉疚與哀傷。

    董姨娘一進閣樓便吩咐:“去給我打盆水來,我整理一番就去……。”

    她的話語在見到已經坐在自己房內紅木雕葡萄紋嵌理石圓桌邊戴著兜帽的人影時,便停住了。

    “主子?”董姨娘臉上閃過一絲忐忑,隨後走過去對著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微微躬身福了福。

    但可見她臉上卻並沒有什麼太多恭敬之色。

    那被喚做主子的女子穿著黑色兜帽,帽子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菱角一樣的小巧嘴唇,她看向董姨娘狼狽的情狀,微微一笑:“怎麼,西涼茉讓你吃排頭了?

    董姨娘也沒等那女子喚她起身,便支起了身子坐在了紅木雕葡萄紋嵌理石圓桌的另外一邊上,吩咐一邊的丫頭:”去上兩碗國公爺昨日讓人送來的血燕來。“

    隨後她才冷哼一聲,眼底閃過狠色:”她一個嫁了太監,此生都不可能擁有子嗣的女子,自然是恨毒了所有能懷上孩子的人!“

    ”西涼茉為人本就心如蛇蠍,否則當年也不會為了提防你,甚至對幫著她的你也下那種狠毒的藥了。“那女子淡淡地道。

    提起此事,董姨娘是恨得肝兒顫,手微微顫抖著擱在自己已經隆起的小腹上,眼中全是憤怒:”若非遇到主子你,我也不知原來當初效力的竟然是那樣卑鄙的毒婦,利用完我之後竟然下此毒手,當年她還騙我去對付世子爺!“

    ”你既知道她是什麼人就行了,如今她回來了,你可把身邊的那個眼線給處置了?“那女子看著董姨娘扭曲了的面容,忽然問。

    董姨娘冷笑一聲,輕撫著自己手指上碩大的紅寶石戒指:”那是自然的,青衣那賤人,跟了我還吃裡扒外,兩副心肝,我自讓她好好地下地獄懺悔!“

    看著董姨娘那張得意的臉,女子唇角微勾:”別做的太過了,若是讓西涼茉知道你動了手。她不必做什麼,只讓九千歲底下的人隨便抓你一個把柄就能以冒犯千歲的名義處置了你。“

    董姨娘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隨後陰沉了下來:”那是自然,前些日子,我讓青衣去親自為我打造一套金釵,然後她‘不小心’地跌進了那熔爐之中,沒人能說我什麼。“

    只是青衣從此在她面前再沒兩套心肝。

    那女子聞言,喝燕窩的手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倒是個心狠手辣的,怎麼,不為你肚子裡的小少爺積福?“

    董姨娘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一字一頓地道:”這不是什麼小少爺,這一定是靖國公府的世子爺!“

    那女子忍不住冷笑:”小世子,你難道能將國公府裡的幾位少爺都除掉麼?“

    當了娘親的女人,都那麼瘋狂麼?

    何況她肚子裡不過是一個野種,竟然想著狸貓換太子,讓肚子裡的野種繼承國公爵位麼?

    還是權勢榮華能讓人失去所有的理智?

    看著董姨娘眼中閃過一絲怒色,還想說什麼,女子有點子不耐地打斷她:”且不說以後,我只問你,你打算怎麼下手?她如今功夫不弱,身邊還有暗衛,當初咱們只是算計著她一人回來,如今九千歲竟然跟著她回來了,你可有什麼好的籌謀計劃?“

    董姨娘眼底閃過一絲陰郁的冷芒:”九千歲來了又如何,這裡是她的娘家,若是西涼茉出了什麼事,九千歲也不能如何,何況一切不過都是意外罷了,何況國公爺早已經懷疑上了她,這府邸裡與她有仇結恨的,多了去了,難不成九千歲還能殺光咱們所有的人麼。“

    女子看著董姨娘,唇角露出一抹輕笑來:”姨娘果然是個有主意的,你若是將這事兒做成了,我必定保你肚子裡的孩子一路榮華富貴,國公爵位如探囊取物。“

    董姨娘看著她,也露出一點子笑意來:”承蒙主子的吉言。“

    二人輕聲低語起來,台上的燭火晃開悠悠詭異的光影來。

    ————

    眾人一路浩浩蕩蕩地走到了蓮齋的門口,西涼茉抬手讓抬著華輦的內侍們放下了輦,她正想起身去打發那些跟過來的人,卻冷不防身後的人梭然站起,將她攔腰抱起向院子裡的白玉橋上走去,只留下悅耳卻極為陰冷的聲音:”一會子讓本座聽到院子外頭還有喧嘩之聲,就把那些無法無天的東西全扔進蓮池裡。“

    此言一出,不一會子,綴在隊伍後頭那一大幫子靖國公府邸裡的眾人都一陣告辭並告罪之聲後,瞬間消失得干干淨淨。

    西涼茉攀在他肩頭,看著那些提著燈籠的人影瞬間消失,忍不住低笑出聲:”爺,您真是厲害呢!“

    隨後看見院子裡出來迎接自己身邊的舊僕們都捂著嘴吃吃地笑,她又不由微微紅了俏美的臉兒,縮回他的懷裡,輕咳一聲:”我能自己走,讓我下來罷?“

    百裡青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嘴上卻淡淡地道:”你是讓我抱著,還是打算在蓮池裡呆著?“

    西涼茉一頓,還是乖巧地窩在他的懷裡,心中暗自嘟噥,這人真是向來霸道慣了!

    只是……

    她不自覺地唇角也彎起一絲淺淺的笑來。

    蓮齋裡已經打掃得干干淨淨,四處窗明幾淨,碧紗櫥內精致小巧的蓮花燈布置在角落、桌椅之上,暖黃的燈光平添幾分溫馨。

    西涼茉不由有些驚訝,手上摸著白玉做的小燈,素雅精致,心中不由歡喜,卻又有些疑惑地看向一邊的白珍:”咱們府庫裡何時有這些燈,是誰送來的?“

    這麼精致又昂貴的玩意兒,她並不喜歡奢侈的人,都一看就喜歡上了,若是當初接到了這樣的一份禮,沒理由她不知道的呢

    白珍笑笑,尚未答話,就有一道纖細的聲音響起:”回郡主,那是千歲爺今兒傍晚讓人送來的。“

    西涼茉一愣,看向來人,只見一道纖瘦的身影在白蕊引領下走了進來,一身黑色男裝打扮,小小的鵝蛋臉,不過過十五六上的年紀,眉目間卻散發著仿佛歷盡千帆的一般沉靜。

    西涼茉怔了怔,看著她對著自己一拱手:”郡主。“

    西涼茉的目光落在少女少了一截手腕的衣袖之上,一個箭步上前將她扶起,眼裡頓時一熱:”小白晶,是你!“

    面前的獨腕少女,不是當年被西涼仙命人一刀砍斷了手腕的白晶又是誰。

    只是,她分明讓人將白晶送到莊子上去養傷,擔心白晶在國公府邸裡日子不好過,又吩咐底下人讓白晶傷好了以後去國色樓裡做管事,也好學上一門手藝,到時候再給她指上一門好的婚事,送上讓白晶一生衣食無憂的嫁妝,彌補這個忠心耿耿的少女。

    只是聽說白晶並不願意去國色樓,而是呆在莊子裡不出去,她也無法,卻不想今日會在這裡見到了白晶。

    白晶看著西涼茉,古井一樣的眼底閃過一絲激動,但是臉上卻依舊是神色從容恭敬地道:”郡主,如今的奴婢已經不叫白晶,奴婢叫做魅晶。“

    西涼茉一愣,魅……晶?

    ”千歲爺將我送到魅部受訓,今兒是魅晶正式出師門之日。“白晶,或者說魅晶輕聲道。

    西涼茉顰眉:”白晶,你……。“

    ”這一切都是魅晶自願的,魅晶希望能成為和魅部眾人一樣的人。“魅晶看著西涼茉道,這是她第一次不顧尊卑地打斷了西涼茉的話。

    ”魅晶從那日出事開始就想著如咱們這樣的柔弱女子,若是真的面臨危機之時,能做什麼,說不定還要成為郡主你的拖累,剛好千歲爺給我魅晶這樣的機會,所以,魅晶希望郡主能讓魅晶走奴婢自己選擇的路。“

    看著面前的少女,眼睛裡那種堅定得近乎瘋狂的目光,西涼茉心中微微一顫,那日斷腕的經歷在面前的少女心中留下太深太濃的陰影,幾乎改變了她整個人生,而百裡青卻恰好地看見了她的這種心理可以利用之處。

    只是……

    百裡青慵懶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你就成全了這小丫頭的一片心思吧,她這個年紀習武已經是慢了,為了能進入魅部習武,她承受了整整九九八十一日腐骨之藥易筋伐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苦,如今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已經趕上魅十二的能力,並不容易,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呢。“

    百裡青難得為人說話,如今這番話也是為了刺激魅晶。

    西涼茉果然在魅晶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絕望似的狂熱,只見魅晶左手忽然一揮,所有白玉蓮花燈一下子瞬間熄滅,而她右手手腕的位置卻同時現出一把彎刀,那些燭芯同時落在她的腕刀上,手起刀落,瞬間點點明火再次飛落入白玉蓮花燈中,竟分毫不差。

    若是這等功夫用在殺人謀刺之上,幾乎可以說是刀不落空。

    白玉等人都忍不住一聲驚歎。

    看著魅晶眼睛裡那種執著地等著自己的肯定的目光,她心中暗自歎息了一聲,隨後看向白晶柔聲道:”小晶,你看著我的眼睛,你真的想好了麼,成為魅部的一份子,永遠成為主人的影子和刺客,那意味著你會失去所有屬於女孩子擁有的可以夢想的一切,甚至夫君與孩子。“

    魅晶看著西涼茉的眼睛,幾乎一點也沒有猶豫,就死死地點頭。

    西涼茉看著她輕歎了一聲:”你既然想好了,那我也不再多言,你先下去吧。“

    白晶手腕上造型奇特的彎刀也不知怎麼一轉便消失在她的衣袖中,她拱手對著西涼茉道:”是!“

    說罷,她恭敬地隨著白玉幾個離開。

    西涼茉轉身看向慵懶地支著臉半臥在華美軟榻上那人,淡淡地道:”為什麼要讓白晶做這麼危險的事?“

    百裡青順手摘了一只精致的白玉蓮花燈在手上把玩,慵懶地道:”魅六和魅七始終是男子,不能時時貼身保護你,你需要一個更完美的護衛,那小丫頭的根骨不錯,性子也有意思得緊不是麼?“

    西涼茉微微顰眉,卻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轉身向門外走去:”我去看看宵夜准備好了沒有。“

    百裡青忽然鳳眸一瞇,長袖一卷,袖中金線一下子纏繞在她腰上將西涼茉給硬生生地拖了過來,按在榻上,垂著烏黑的睫羽冷冷地睨著她:”本座沒有告訴過你麼,上位者要懂得取捨,身邊的人可以給他們最想要的,卻必須讓他們物盡其用,心軟的都是廢物!“

    西涼茉抬眼看著他,瓷白的皮膚泛著冰涼的光,一如他陰魅冰冷的眸子。

    ”阿九,你對人心的掌控,無人能及,只是……。“

    西涼茉頓了頓,伸手撫過他的臉,淡淡地道:”我希望你能有一日不需要再這般事事算計到了盡頭,人人都在你的掌心,因為……。“

    因為只有被傷害得太深的人才會如此沒有安全感,總要將一切都掌控在手心,對身邊的一切都要物盡其用,而這已經幾乎成為百裡青的本能。

    ”因為這樣太累。“西涼茉看著他的眸子,極輕地道:”我會心疼。“

    百裡青的眸子裡一片靜水深流,他凝視著身下的人兒,許久,忽然勾起了一絲涼薄的笑意:”知道麼,本座往日最討厭像你這樣大言不慚,仿佛一臉正義公理的人了,不過今日,感覺也不是那麼討厭,只是本座的心一向很小,不需要利用的位置上,放一只小狐狸就夠勉強了,其他的人與我何干,各取所需罷了!“

    西涼茉失笑,她若是一身公義的人,那要置御史台的人於何處?

    於百裡青這只千年狐狸精而言,正義公理的底線也未免太低了。

    不過……

    若是方才的話算上是這只毒舌的千年老妖罕見的甜言蜜語,那麼她還是很受用的。

    他對所有人都壞,只要對她好就是了。

    她微微抬首,輕吮了下他的薄唇:”往日我也很討厭干涉我生活的人,不過今日覺得也不那麼討厭呢。“

    百裡青看著她眸色嫵媚,笑意裡似帶著隱隱的誘惑,不由微微瞇起眸子來,眸色漸深,正想伏下身子,忽然門外傳來一陣低低的敲門聲,小勝子恭敬的聲音低低響起:”爺,邊關急報。“

    百裡青的身子一頓,西涼茉方才發覺自己身子已經迎了上去,不由微微紅了臉兒,隨後輕咳嗽一聲:”最近邊關那一頭的事著急些,你先去看吧,書房就在臥房靠近蓮花池邊。“

    百裡青起身,敲了敲床邊,小勝子便領著幾個美貌小太監進來伺候他更衣,不一會子穿好了常服,他臨出門之前,回頭淡淡看了西涼茉一眼:”一會子別那麼早睡,讓白珍備著熱水。“

    看著百裡青離開的修長背影,西涼茉忍不住唇角泛開一絲羞澀又得意的笑來,這算是他不再鬧性子的兆頭麼讓她不必等了。

    西涼茉不免有些心疼,便讓白玉煮了靈芝茶送過去,自己躺在軟塌上望著書房朦朧的光,指尖慢悠悠地撫摸過他為她送來的精致蓮花燈,也不知什麼時候慢慢睡去。

    早上醒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躺在他的懷裡,百裡青的臉半靠在她的臉頰與軟塌枕邊,因為沉沉睡去,他眉目間那種陰霾詭冷的氣息淡化了許多,一絲烏黑柔亮的發絲掠過他的臉頰,愈發顯得他容顏清艷,安靜得仿佛一只玉雕的精致人偶,柔軟的晨光落在他的面容上,隱約看起來他甚至還有一絲孩子氣。

    西涼茉看得心中漸漸柔軟如水,她伸手輕輕地拂開他臉頰上的發絲,有些癡迷地看著面前安靜沉睡的人。

    初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像曹操一樣,仿佛永遠都沒有睡著的時候,如今卻能在她身邊安眠。

    這個男人,他容貌傾國,他驕傲、殘忍、乖戾、陰詭、凶猛、卑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偶爾卻看起來如斯脆弱、任性、厭世,他矛盾重重,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湎在他細微處的溫柔與周到,甚至那小性子之間。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西涼茉看向門邊,只見白珍輕手輕腳地捧了一盆水進來。

    西涼茉擺擺手,示意她出去,白珍一愣,目光落在睡著的百裡青身上,隨後紅著臉點點頭,退了出去。

    西涼茉慢慢起身,盡量不驚擾到百裡青,隨後將身上的薄薄絲毯覆在了他身上,方才出了門。

    剛出門,西涼茉就看見白珍和白蕊兩個早已經捧了熱水、茉莉洗面露等東西在等候一邊,見西涼茉出來,白蕊上前低聲道:”大小姐,咱們去調香房吧。“

    雖然時日長久,她依舊還是習慣稱西涼茉做大小姐。

    西涼茉點點頭,率先向調香房而去。

    ”大小姐,麗姑姑和金玉都已經等在外廳了。“白蕊輕聲道。

    ”這麼早,看樣子,也不知道是我那祖母忽然轉了性子記掛起我來了,還是有些其他什麼人想要見我。“西涼茉清美柔婉的眉目裡滿是嘲諷之色。

    她頓了頓:”是了,我讓你去接的人接到了麼?“

    白蕊點點頭:”是,已經接到了。“

    西涼茉看看天色,輕哼一聲:”行吧,那咱們就先梳洗,用餐就是了。“

    白蕊心領神會地道:”那是自然,老太太慣愛吃甜食,咱們就讓人送些千歲府上常常吃的宮中糕點過去就是了。“

    大小姐這是擺明不打算給老太太面子,要在調香房裡用了餐才過去。

    白珍忽然補充了一句:”聽說董姨娘最近伺候老太太很是勤勉,府中人都交口稱贊,方才也有人見她一大早就去了老太太那裡,怕不是要在老太太面前說什麼呢。“

    西涼茉頓了頓,淡漠地道:”他們愛說什麼,便說什麼好了。“

    若是到了今日,她還要在那些不知所謂的人面前維持什麼虛偽的小心恭維,那她這大半年來的一路艱辛豈非白費了。

    主僕幾人不一會就消失在蓮池左側的花房之中。

    不一會原本主臥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原本該早已睡著的人已經不知何時站在了門邊。

    ”千歲爺,您看是不是要派人……。“小勝子輕聲地道。

    ”不必了,她既然不想讓本座攙和這無趣的內宅之事,便交給她自己去處理了罷。“百裡青淡淡地道,她的性子與他多少都有點子相似,有些事,她既然擺明不願意他插手,他自然會給予她自由,這是最基本的信任。

    說罷,他轉身進了房內,淡淡地道:”本座再歇一會子。“

    小勝子立刻點頭如搗蒜。

    且說這一頭西涼茉主僕幾人一路用早膳,又在院子裡采摘了些鮮花,吩咐蓮齋裡的老僕人們將花與醉糯米一齊拿去研磨之後,方才說笑著收拾一番向老太太的鸞壽院而去。

    麗姑姑幾個早就等得心頭焦急,卻也不敢說半個字,畢竟這位主兒的手段她們是都見識過了的。

    等到了鸞壽院,西涼茉就見了不少生面孔立在鸞壽院之外,看見她們主僕有說有笑地過來,不由都面露腦色。

    西涼茉心中暗自冷笑,卻沒有任何收斂之意,只一路繼續與白珍幾個說笑。

    終於有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嬤嬤扭著腰肢走了過來,橫眉冷目地道:”大小姐,您真是太難請了,老太太和姨娘、四小姐從今早天一亮到如今日頭當中,等了您足足一個時辰,卻不曾見您有半分愧疚之意,明知道老太太身子不好,還這般大聲喧嘩。“

    西涼茉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掌嘴!“

    那嬤嬤沒有想到西涼茉說讓人打她就打她,一下子愣了,電光石火之間,一道黑影飛過,左右開弓,”啪啪啪啪!“連著十幾個巴掌給扇了上去,那用了內力的巴掌直接將那中年嬤嬤給扇得滿嘴牙齒落了地,慘叫不止。

    那黑影扇完之後又靜靜地站會了西涼茉幾個身後,仿若一抹詭譎的影子,細看去,分明是昨日跟著白蕊退下的白晶,不——魅晶。

    而鸞壽院的人看著西涼茉話沒說上兩句,就讓人將外院的管事大嬤嬤給打了,頓時讓那些准備給西涼茉下馬威看的僕婢們都傻了眼。

    麗姑姑和金玉的眼裡雖然閃過惶恐,但是更多的卻是奇怪的幸災樂禍和解氣之色。

    西涼茉將她們的表情都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此時,上官姑姑聽見了外頭的吵鬧,便匆匆出來,一看那跌倒在地的胖嬤嬤,眼中神色與麗姑姑等人一模一樣,但嘴上卻不得不有些為難地道:”王妃,您這是怎麼了,這老太太就等著您過來,這外院的岑嬤嬤是怎麼得罪您了,要您這樣令人下手?到底岑嬤嬤還是老太太院子裡的人。“

    白蕊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上官嬤嬤,您怎麼不問問這個岑嬤嬤如何對咱們王妃出言不遜的,大小姐也是她能叫的麼,在王妃面前吆三喝四,成何體統,如今這賞她幾個巴掌,掉點牙也是讓她長點心,千歲爺一向都是極為講究規矩排場的,這等事讓千歲爺曉得,怕不是咱們這院子裡要多了一張人皮鼓!“

    九千歲喜人皮做鼓是眾人都知道的,白蕊在千歲府邸裡也浸淫了一段不短的時日,這些威脅冷笑的話語說起來是得心應手,嚇得那些鸞壽院子裡的人都戰戰兢兢地。

    上官姑姑眼底閃過一絲解氣的光來,看向西涼茉的目光也親切了許多,微笑道:”王妃不要與他們這起子沒見識的人計較,都是些新來的人,不曉得規矩,快請進院子裡吧,老太太等著你許久了。“

    西涼茉沒說什麼,淡淡地掃了一眼那些原本一臉凶神惡煞的僕婢,見她們但凡觸及她的目光,都害怕地低下頭去,她只是提著裙擺進了院子。

    一路上向正屋而去的時候,西涼茉忽然問上官姑姑:”老太太不是一向不喜用新人,嫌新人用得不妥帖麼?“

    上官姑姑看著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與苦澀:”這如今是董姨娘在理家,一切都是董姨娘在安排。“

    西涼茉聞言,心中暗疑,這老太太可是人精中的人精,怎麼會聽一個她最看不上的姨娘擺布?

    就是這董姨娘得了家中掌家大權,也不至於能將手伸進老太太的房裡。

    上官姑姑正要說什麼,忽然見正屋子裡有人打著簾子出來,頓時住了口。

    那人恰巧正是西涼茉也極為熟悉的人。

    她一張俏臉如四月梨花含霜帶雪,一雙美目脈脈含情,瓊鼻,菱唇,一身淺藍綴米珠的掐腰長裙將她窈窕的腰肢勾勒出來,正如一朵亭亭玉立,風中半開的芍藥。

    不是四小姐西涼丹,又是誰?

    姐妹兩許久不見,如今四目相對,西涼茉見她眼中閃過洶湧波瀾,種種似恨、似怒、似怨的情緒,最後卻都化作了一片平靜,她甚至對著自己微微一笑,恭謙地福了福:”見過大姐姐。“

    西涼茉不由挑了下眉,上前將她扶起,微笑:”許久不見,看樣子四妹妹在莊子裡的日子過得不錯,如今不但精神頭好了許多,臉上也都好了,不見當初那些可怖傷痕,連性子也變得溫柔婉約,真叫大姐姐我看得欣慰。“

    當年西涼年丹最喜當她僕婢一般使喚,她便在西涼茉的那些粉盒裡下了讓皮膚變得異常敏感的藥物,只要空氣裡有花粉,西涼丹的臉便會發作,奇癢無比,潰爛流膿。

    因為那種藥物也是當年柳嬤嬤留給她前朝一位極愛研制胭脂香粉的寵妃手記中記載的,是前朝那寵妃用來陷害其他妃子所用,卻並不是什麼毒藥,所以就算是太醫也查不出來。

    只是不想這些時日不見,如今又是春夏時節,空氣中都是花香,這西涼丹不但臉上將養好了,就是這脾氣也變得隱忍沉默許多。

    提到鄉下的生活,西涼丹的眼角不自覺地一抽,露出一種介於恐懼與怨恨的神色來。

    當年黎氏對她這個殺子仇人之女可是一點沒有客氣,極盡一切能夠折磨人的手段來,西涼丹在那裡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生生將她暴烈的大小姐脾氣給磨沒了。

    不,也許是現在的西涼丹才變得像韓氏之女,西涼仙的嫡親妹妹。

    這一點從西涼丹敢和陸相爺聯手,在皇帝面前揭發她不是皇帝親生骨肉,意欲將她置於死地而後快就能看出來了。

    西涼茉看著面前的西涼丹,眸色變幻莫測。

    西涼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神色,垂著眸幽幽地道:”讓大姐姐記掛了,是妹妹的不是,大姐姐請進,老太太和董姨娘已經等著您許久了。“

    說罷,她讓開身子,將西涼茉讓進房內。

    西涼茉微微一笑,也不推辭,進了房裡。

    她初進房就見著老太太和董姨娘正圍坐在細鈿螺鑲嵌八寶紅木桌前不知在說些什麼,卻可見董姨娘的臉都快湊到老太太的懷裡去了,老太太卻很是寵愛地把手擱在她的肩頭,倒向她才是老太太的親孫女兒,一邊坐著的五小姐西涼月反而成了尋常人。

    西涼月見著西涼茉掀了簾子進來,目光裡瞬間就閃過一絲驚喜,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大姐姐!“

    西涼茉看著這個最小的妹妹臉上神情倒不似作偽,便也報以一笑:”聽說月兒已經到了許人家的時候了,你及笄禮的時候,大姐姐實在是不得空過來,所以也只好讓人給你送了頭面,可喜歡?“

    西涼月點點頭,笑得眼兒彎彎:”大姐姐送的自然是好的。“

    ”什麼好東西,不過一套南珠頭面了……咳咳……就把你這個丫頭給迷了眼麼,真是個沒眼力勁的!“老太太一邊咳嗽,一邊冷冰冰地道。

    西涼茉看向老太太,正對上一雙有些渾濁發黃的眼,這老太太看起來臉色紅潤,身子似乎也比以前發福了不少。

    ”孫女兒見過老太太。“西涼茉還是按著規矩上前福了福。

    老太太冷笑一聲:”你這個……沒臉沒皮的,咱們靖國公府邸可不敢有你這樣的無恥囂張的賤人做孫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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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4:19
第三十五章 小懲大誡

    老太太冷笑一聲:“你這個……沒臉沒皮的,咱們靖國公府邸可不敢有你這樣的無恥囂張的賤人做孫女兒!”

    白珍立刻上前一,對著老太太不卑不亢地道:“老太太,您說話可得注意分寸,論情分,您自然是咱們王妃的祖母,但是論尊卑,千歲爺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需要對陛下行禮,千歲王妃面對皇後娘娘也只需要行平禮,知道的,說您是責罰小輩,不知道的許是覺得您這般說話也未免不將祖宗規矩放在眼中。”

    老太太聞言,一下子就惱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惱羞成怒的光:“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卑賤的丫頭來這裡大放厥詞了,來人,還不給我掌嘴!”

    西涼茉微微挑眉,看戲似地看著一邊幾個五大三粗的僕婦就上來扇白珍的巴掌,但是魅晶怎麼可能會讓她們動著自己人,還沒等她們靠過來,斷腕處不知何時套上來特制的九節鞭,那是司禮監刃器司專門為她打造的特殊武器之一。

    她直接一揚鞭子凌厲地抽在了那些僕婦的身上,直接將他們抽得全都慘叫著撞上牆方才落地,將屋子裡的東西全砸得七零八落。

    老太太最喜歡的一樣粉彩福祿壽三星雙耳官窯花瓶也掉落在地砸的粉碎。

    誰也沒有想到西涼茉的人竟然敢在老太太的面前就動手,所有人都傻了眼。

    老太太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有些肥胖的臉上肥肉不斷地顫抖,伸手指著西涼茉說不出話來。

    一直在旁邊安靜站著的四小姐西涼丹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白珍,你既然如此懂得尊卑高下,如今你讓人在這裡就對著老太太動手了,豈非更是以下犯上,惡僕襲主,其罪當斬!”

    白珍看著她忽然巧笑倩兮地道:“四小姐,白珍早已經作為陪嫁丫頭陪著郡主嫁到了千歲府第,白珍的賣身契也是在大小姐的手中,而不是在國公府第裡呢。”

    西涼丹看著白珍的模樣,眼裡閃過一絲冷色,隨後看向西涼茉,冷冷地道:“大姐姐,不管怎麼樣,你都是國公府的血脈,如今你底下的丫頭這般張狂,你也不管上一管,就不怕別人說您得勢便猖狂麼?”

    西涼茉接過白玉遞來的香茶,輕品了一口,淡淡地道:“四妹妹大概是在鄉下呆的時間太久了,不知道白珍、白玉、白蕊三個曾經被本王妃送進宮裡學習規矩,咱們的姨母韓貴妃娘娘看著她們三個都是可造之材,便給了恩典,將她們都敕封做了二品的司級女官,如今放在本王妃身邊伺候著,許是在宮中習慣了嚴謹行事,是看不得那些為虎作倀,不分尊卑的東西。”

    西涼丹眼睛裡閃過怒火,她冷笑一聲:“那麼說來,方才白珍還是在教導咱們什麼是尊卑君臣了麼?”

    西涼茉看向她,挑了下眉:“沒錯,怎麼,四妹妹有什麼意見麼?”

    西涼丹看她回得如此干脆,竟然連一點掩飾都沒有了,她眼裡滿是怒火,咬著唇冷哼:“大姐姐果然是好大的架子,竟然連孝義都不顧了麼?”

    西涼茉看著西涼丹淡漠地道:“我原本也不想如此,只是奈何如今見著家裡頭的人是越來越不曉得規矩了,這還是在自己姐妹親戚面前,若是以後在外頭,若是沖撞了貴人如何了得,所以今兒咱們這規矩還是要做起來。”

    說罷,她看了眼白玉:“如今按著宮裡規矩,高下尊卑,本王妃回府省親,當先是個什麼禮?”

    白玉冷冷掃了屋內眾人一眼,朗聲道:“千歲爺身份極貴,便是太子都要見禮,千歲王妃品階高於宮中正一品妃,只比皇後娘娘低半階,內命婦凡見千歲王妃都要執臣婦禮。”

    老太太等幾人皆是臉上一僵,她們不曾想到西涼茉竟然這般無所顧忌地命令她們行臣禮,往日裡她還虛與委蛇幾分,如今竟然半分顏面都不留了。

    她們今兒這一出戲,原本就是要給西涼茉一個下馬威,卻不想這下馬威卻輪到了自己頭上。

    上官姑姑看著西涼茉,上前小意陪笑著,想說什麼:“郡主,不,王妃您看……。”

    西涼茉冷淡地抬手,打斷了上官姑姑的話:“君君臣臣,尊卑君臣是自古以來的體統與規矩,上官姑姑就不要再多語了,這也不是你能夠說話的時候。”

    上官姑姑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還是退開了來。

    西涼茉看著還僵坐著的幾個人,微微挑眉:“看樣子諸位在院子裡呆的時日漸久了,老太太和妹妹、姨娘們都不曉得該怎麼行禮了,魅晶去教教她們!”

    魅晶的身手眾人都是看見過的了,她出手之狠毒,讓如今那幾個受了她鞭子的僕婢們到如今都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

    聽見西涼茉提到她的名字,眾人都是一驚,西涼月已經跪了下去,恭敬地道了聲:“小女參見千歲王妃娘娘。”

    她知道西涼茉針對的人根本不是她,所以她根本無所謂。

    倒是她這一跪,立刻讓周圍早已冷汗岑岑的僕婢們都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口稱拜見千歲王妃娘娘。

    這位主兒,在宮裡可都是讓韓貴妃給倒夜壺的主,她們是失心瘋了才敢這麼在別人的戳竄下這般與她作對。

    倒是老太太出身尊貴,這輩子她跪天跪地,跪君上跪父母公婆,何曾還跪過別的什麼人,如今叫她給一個小輩跪下,她怎麼肯?

    老太太臉上虛肥的肉顫抖著,拍案而起,指著西涼茉咬牙切齒地道:“你這個賤人生的野種,也敢……。”

    話音未落,魅晶已經一腳上去,毫不客氣地踹在了老太太的膝蓋上,只聽得‘喀嚓’一聲,一聲清脆的骨頭響,老太太就已經噗通一聲低跪了下去,或者說癱軟了下去。

    眾人臉色大白,滿眼都是震驚地看著魅晶,又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看了眼魅晶,見她一臉面無表情,但是西涼茉依舊能看得見魅晶眼睛裡那種冷戾的氣息。

    西涼茉眸中閃過一絲感歎,隨後她淡淡地道:“老太太果然是咱們府中一等一的表率。”

    此言一出,西涼丹已經‘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恭敬地行禮,而董姨娘也自然乖覺地跪了下去。

    西涼茉也不叫她們起,只是微微一笑:“瞧,這人的膝蓋可不都是直的呢,二娘在世間的時候,就告訴我人有尊卑高下,雲泥之別,便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如今這些話,想來還真是應景,想必若是二娘還在的話,她一定會非常的識時務。”

    提到韓氏,西涼丹臉上雖然自持,但是手背上已經是青筋畢現。

    老太太在地上疼得叫都叫不出來了,一身身地冷汗出著,不過片刻間,她已經臉色慘白地昏了過去。

    麗姑姑和金玉幾個老人都臉色戚戚然,卻不敢上前說什麼,倒是上官姑姑到底忍耐不住,撲倒在老太太身上大哭起來:“老太太,老太太你這是怎麼了啊!”

    尋常人只看見魅晶輕輕地在老太太的身邊一晃,甚至沒有看清楚她的動作,老太太就已經徹底倒在了地上。

    但西涼茉這幾個有武藝的,都看出來魅晶已經毫不客氣地一腳將老太太的膝蓋骨給踹得粉碎,尋常人膝蓋骨碎了,這腿也就廢了,不要說老人原本骨頭就脆,從此以後老太太都再別想站起來,恐怕也只能躺著了此殘生了。

    西涼茉看著董姨娘雖然沉默著,但她的神情總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目光總外窗外瞟。

    她不由一邊把玩著手上的翡翠鐲子,一邊輕笑:“姨娘這是在等救兵麼?”

    董姨娘臉上一僵,隨後低頭道:“王妃說笑了,賤妾不敢請什麼救兵。”

    昨日和西涼茉初一見面,她就丟了大臉,自然知道西涼茉如今已經是非常的不待見她,哪裡還敢這個時候觸霉頭。

    西涼茉看著她似笑非笑地彎起了唇角:“是麼,我可是看著我底下的人跟我說這一頭他們攔下的人似在往父親那裡去,看著那幾個人的樣子都是姨娘手下的得力丫頭。”

    其實從她讓魅晶動手收拾那些外院的人,就已經有人往靖國公那裡去了,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讓人在半路上將人都截了下來。

    董姨娘聞言,不由一震,連西涼丹都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西涼茉,方才根本沒有看見她有什麼動作,怎麼……怎麼就讓人去將她的人都攔下了呢。

    西涼茉看著董姨娘那種有點無措的臉色,忽然問:“是了,怎麼不見青衣,當年姨娘在二夫人手下吃了不少苦頭,聽說都是那丫頭在護著姨娘,怎麼今日姨娘發達了,成了這國公府裡的半個主子就不見了往日的舊人?”

    董姨娘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她會這麼問,便垂下睫羽掩蓋曲眼中的那一抹驚色,輕聲道:“青衣年後為我去金鋪取打造的金釵,也不知道怎麼就是跌進了那金水爐子裡頭……她……。”

    說到後來,她一衣袖掩面,竟仿佛哀哀地哭泣了起來。

    西涼茉看著她的模樣,倒是微微勾了下唇角:“是麼,姨娘果然是個重情義的人。”

    倒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董姨娘見她不再多問,心中戚戚然,卻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四周無聲,上官姑姑的尖利哭泣聲就越發地刺耳起來。

    “老太太不好了,暈了過去,去請醫正,快去請老醫正。”

    董姨娘瞥了她一眼:“上官姑姑,你喊什麼,如今王妃在這裡,你這般嚷嚷是要沖撞了王妃麼?”

    上官姑姑到底是對老太太很有些忠心的,立刻膝行上前,跪在西涼茉的腳下,以額頭觸手背:“王妃,王妃,老太太如今實在是不好了,您素來是個仁慈的,且讓奴婢去請老醫正過來吧。”

    西涼茉伸手直接托住了上官姑姑,不鹹不淡地道:“上官姑姑請起,祖母在迎接本王妃的時候不小心跌倒受傷,本王妃自然是要請最好的大夫過來為祖母醫治的。”

    董姨娘卻忽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句:“上官姑姑,你是老糊塗了麼,自從前些日老醫正與老太太吵了一架之後,老太太不是早就已經不用老醫正看診,而用甘太醫了麼?”

    上官姑姑聞言,看了董姨娘一眼,神色裡竟然仿佛有了幾分怨恨,口氣卻是冷冷淡淡地:“姨娘,老醫正與老太太到底是多年知交好友,老太太身子怎麼樣,老醫正才是最清楚的。”

    董姨娘嗤笑一聲:“老太太說了不要用老醫正就不用老醫正,一會子老太太醒過來發現你違逆額她的意思,怕不是又要氣暈過去,你一個老奴竟然也敢忤逆老太太的意思,是何居心!”

    上官姑姑聞言氣苦不已,正想說什麼,卻感覺一只柔荑落在了她的肩頭。

    西涼茉看著董姨娘冷淡地道:“姨娘多慮了,本王妃在這裡,想必祖母不會生氣的,畢竟多年的老友,有什麼事過不去的呢?”

    董姨娘聞言,頓時身子微微一僵,卻還想說什麼,但是見西涼茉忽然起身,她方才閉口不言。

    “行了,把老太太背回房裡,著人去請老醫正吧。”西涼茉淡淡地道,轉身向外走去。

    “大姐姐,你就不怕今日的事傳言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麼,畢竟逼迫祖母下跪可真是咱們天朝裡聞所未聞的。”西涼丹忽然對著西涼茉的背影幽幽地道。

    西涼茉聞言,忽然頓住了腳步,目光慢慢地掠過在場的人,那種目光看得在場眾人心驚不已。

    她忽然微微一笑道:“多謝妹妹提醒,咱們府邸裡吃裡扒外的人確實也不少,既然如此,這裡所有人除了主子之外,再加上上官姑姑、麗姑姑、金玉這些個原來老太太房裡的人,其人全部都發賣到外省去,一切事宜都交給白蕊去處理好了。”

    如今老太太房裡除了兩個姑姑、金玉調到了董姨娘手下,就剩一個金香了,其他老人也早都被賣的賣,或者打發到其他地方做事去了,如今的人全部都是些董姨娘調進來生面孔,一聽西涼茉的話,臉色全都大變,不由自主地全部都看向了董姨娘。

    董姨娘臉上一陣鐵青,不由自主地尖聲道:“王妃,這都是老太太的人,您這般作為也未免太過不孝……!”

    話音未落,她的臉上就挨了一巴掌,白玉冷冷地看著捂住紅腫的臉一下子說不出話來的董姨娘冷淡地道:“這是王妃給你的恩賜,一個下賤的姨娘,也敢這麼對王妃說話,莫不是以為肚子裡懷著國公爺的孩子便可以為所欲為麼?不過是一個庶出的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就如此張狂!”

    董姨娘自從成了國公爺的愛寵,又好容易懷上了孩子,人人都當她菩薩一樣供著,誰敢彈她一個指甲殼?

    不想如今竟然被白玉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徹底的傻楞在那裡。

    四小姐西涼丹忽然陰測測地道:“大姐姐,你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了,雖然您是千歲王妃,但是也沒有將手伸到娘家祖母頭上的道理呢。”

    西涼茉看著西涼丹,似笑非笑地道:“不知道妹妹聽說一句話沒有,強權即公理,就算妹妹沒有聽說過這句話,卻將這句話的真諦在實踐得極好,當年姐姐可是相當受教的呢。”

    西涼丹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臉色霎那一青,反唇相譏:“大姐姐別忘了,這些家奴的賣身契都在府裡呢,不是老太太發話,誰敢接這些奴婢?”

    西涼茉輕笑:“還是妹妹聰明,提醒了姐姐,那就讓順天府尹再給這些奴婢立一份賣身契,原來的契作廢不就結了麼?”

    說罷,她看了眼白玉,白玉忽然拍了拍手,外頭不知什麼時候一下子湧進來十幾名高大的面生的家丁,如老鷹抓小雞似地將老太太房裡所有人全部都提了出去。

    白蕊也一並跟了出去。

    董姨娘與西涼丹幾個全都心中暗驚,驚慌之中,她們怎麼也想不通西涼茉出嫁已經有了不短的時日,董姨娘又已經將府上如篩沙子一般的篩了一遍,怎麼可能還在府上隱藏了這麼深的勢力。

    但若是有武藝的人仔細看去,那些家丁的動作之迅速與利落,分明都是一等一的江湖高手。

    不一會房裡就只剩下面如土色的董姨娘、一臉陰沉的西涼丹,還有安靜地站在角落一言不發的西涼月,還有三四個老太太身邊的老人兒了。

    西涼茉看著她們淡淡地一笑:“如今這不就結了麼,若是讓本王妃在京城,嗯,不,在府邸裡聽到什麼不好聽的,那麼就休怪本王妃對各位姐妹們不講情面了。”

    她如今可沒心思與這些蠢女人勾心斗角。

    西涼丹幾個全都閉口不言,氣氛僵硬,只西涼月笑著道:“大姐姐放心,咱們這裡不會有那種人的不是,若是真有那種不識趣的東西,大姐姐只管想怎麼教訓就怎麼教訓就是了。”

    西涼茉看著她,微微彎起唇角:“今兒的早膳不錯,有勞妹妹與姨娘們費心思了,一會子老太太醒過來,本王妃再來探望。”

    說罷,她便轉身離開了,就在西涼茉剛走到門口之時,就聽到身後忽然傳來西涼丹仿佛極為驚慌的叫聲:“姨娘,姨娘你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動了胎氣了麼?”

    白玉微微顰眉靠近西涼茉輕聲道:“郡主,要不直接處置了董姨娘那個叛徒,瞧她如今的樣子怕是要去國公爺那裡折騰什麼蛾子呢。”

    西涼茉腳步停都沒停地一路向外走去,冷淡地道:“不必理會她,若是她不想要這個孩子,成全她就是了,不過她的命且先留著,我這不在府邸裡的這些時日,這些人倒也本事,折騰出這麼多稀罕事來了。”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嘲謔的笑意來:“她們大約還以為我還得遵循她們那套女人間私下爭斗的那一套,既然如此,就由這些小丑折騰去罷,說起來,咱們國公府大約也是許久都沒有見血了。”

    白玉恭敬地點頭:“是。”

    西涼茉款步幽雅地向著蓮齋的方向走去,誰知剛出鸞壽院沒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有匆忙凌亂的腳步聲趕上來。

    “郡主,不,王妃,王妃,請留步。”

    西涼茉腳步一頓,轉臉看向氣喘吁吁地追上來的上官姑姑,她挑眉一笑:“上官姑姑不守著;老太太怎麼反而來找我這不孝的惡毒孫女?”

    上官姑姑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神色,隨後還是看向西涼茉,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只是她跪到了一半卻跪不下去了,西涼茉一手捏著了她的胳膊,上官姑姑就覺得自己完全沒有法子動彈了,只能順勢被西涼茉托了起來。

    西涼茉最是不喜這種屈辱的姿態的,她不喜歡跪人,也不喜歡別人跪她。

    “上官姑姑有事就說,若是這般跪來跪去,倒是讓人覺得你在以此威脅本王妃似的。”

    上官姑姑立刻搖頭,臉色蒼白:“不,老奴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老奴希望王妃救救老太太。”

    西涼茉挑眉:“這倒是奇了,本王妃不是讓人去請老醫正過來了麼,難道你還希望本王妃親力親為地為老太太治傷麼?”

    上官姑姑搖搖頭,有些倉惶又茫然地眼中含了淚道:“不是的,只是老太太如今怕是不知道被董姨娘那個狐媚子喂了什麼藥,性情大變,如今變得一點都不像咱們的老太太了,脾氣暴躁得狠,有時候說不上兩句話,就要暈厥過去,身子骨看似福氣了些,臉上紅潤,那手上的肉卻一按一個坑,看著便是不對呢。”

    她頓了頓,又恨恨地道:“虧得當時老太太還覺得這董姨娘是個好的,有心栽培她做個貴妾,卻不想她竟然挑撥了老太太和老醫正的情分,竟然說什麼外頭有人非議,讓老太太疏遠了老醫正,如今想來,她早已經居心不良,早有預謀。”

    西涼茉挑眉:“哦,那你也該告訴國公爺才是。”

    上官姑姑淚水落得更多,哽咽著道:“藍翎夫人去了半年,國公爺日日借酒澆愁,要麼就是一直埋首公事,連府邸都回得少,如今都是董姨娘在掌管著中饋,平日國公爺難得回來一趟,每次都是姨娘陪著來看老太太的,老太太的樣子看起來又不像是病了,紅光滿面的,董姨娘還懷上了,如今更是在府邸裡一手遮天,哪裡還有我們做奴婢的說話的份兒呢?”

    西涼茉聞言,不由挑眉,輕笑:“真不愧是當年靜雲班裡的頭牌呢,這大戲唱得實在有模有樣,若非出身有些下賤,進宮當了個娘娘,如今宮裡扯虎皮做大旗的未必還是韓貴妃了。”

    當然,若說這裡頭沒有其他人助她一臂之力,倒是真難讓人相信。

    上官姑姑有些怔怔然:“王妃……。”

    西涼茉看著她,淡漠地道:“本王妃畢竟已經出嫁,老太太的事,還是要國公爺他們做主,我所能幫她的,就是讓老醫正消氣了回來替她診治。”

    上官姑姑一聽,頓時大急,伸手就去抓西涼茉的手腕:“王妃,您就看在當年老太太好歹也是照看了您一段時日的份上……。”

    “就是看在當年老太太也勉強算是照看過我一段時日的份上,所以本王妃收拾了董姨娘,讓人給老太太請了老醫正過來看診。”西涼茉冷漠地打斷了她,眸光冷然地道:“當年老太太到底為什麼要護著我那一段時日,想必上官姑姑比我更清楚,本王妃一向恩怨分明,這點子情分我今兒也已經還了,姑姑有時間在這磨我,倒不若取照看一番老太太。”

    西涼茉說完,隨後優雅地轉身離開,只留下上官姑姑一臉無奈的苦笑。

    是啊,當初若不是為了讓四小姐學會乖巧收斂,不是為了讓二小姐西涼仙進宮之路更順暢一點;老太太又怎麼會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大孫女呢?

    畢竟不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總有一些親疏之別,卻不想最不疼愛,最提防的那個孩子卻還肯還上她欠下的那份情,至於其他的……

    上官姑姑長歎一聲,真是作孽啊!

    她是真沒臉面去求西涼茉了。

    白玉陪著西涼茉一路走,沉默了一會子,忽然有些疑惑地道:“郡主,您如何確定那老太太不是假的呢?”

    一開始的時候,她們都覺得這個老太太有些詭異,一點都不像國公府裡最心機深沉,堅韌不拔的老太太,私下還用傳音入密簡單地交換了看法。

    但西涼茉很快就確定了面前的這個性情大變的老人正是老太太。

    西涼茉淡淡地道:“很簡單,因為一個人脾氣可以改變,小動作、喜好的東西,臉上細微的表情卻是改不了的,看那粉彩花瓶碎掉的時候,老太太那種差點想撲上來掐死我這個不孝孫女的表情,我就知道老太太就是當初的那個老太太。”

    只是老太太精明了一輩子,老了卻落得這般下場——輕信奸佞,眾叛親離,中毒頗深,腿腳殘疾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殘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知算不算是她自私了一輩子的報應呢?

    這也是為什麼,她允了讓老醫正去看老太太的原因,老太太就這麼死了,實在太便宜了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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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尤物

    西涼茉回到蓮齋閨房的時候,卻不見百裡青,也沒見他在書房,不由奇了:“咦,這位爺素來最不喜歡在陌生處到處亂跑,如何今日不見了人?”

    白玉一邊將掛在窗上的細紫竹片編織的華美軟簾放下一半,遮擋窗外射進來的熾烈陽光,一邊道:“要不,讓魅六去問問,今兒他不當值,應該在院子裡。”

    魅七在隱身之處,默默地道,其實爺對蓮齋一點都不陌生……

    西涼茉正想說什麼,忽然見一個灰藍衣的美貌小太監匆匆進來,恭敬地對著西涼茉躬了躬身:“夫人,千歲爺今早理完了事,便在蓮塘邊垂釣去了,說若是您回來,自去蓮塘邊上尋他就是了。”

    西涼茉聞言,頷首道:“行了,我知道了。”說罷她轉身向院子後的蓮花塘走。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蓮齋的院後種了一片青柳,烈陽下,柳樹青青,蓮塘有風徐徐,倒也不覺得那熱太過難以忍受。

    尤其是對西涼茉這樣在沙漠呆了將近三個多月的人而言,這點日頭根本算不得什麼。

    只是有些人卻未必受的了。

    尤其是那伏在樹上的……尤物。

    蓮花塘邊的柳林裡有唯一一顆古榕,枝葉繁茂,彎曲的枝干半垂在水上,仿若窈窕女子正手戲水,那臨水的樹干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籐葉編制的極為精巧華麗似吊床一般的的玩意兒。

    有小憩的美人慵懶地伏在吊床上,閉著勾魂攝魄的眸子,睫羽纖長,一身輕薄的輕雲錦淺紫袍松松裹在他修長優雅的身子上,露出一片線條極美,結實誘人的玉白色的胸膛,寬袖與他長長地烏發半垂在水面上,被夏日帶著水氣的風吹起,在風中飄飄蕩蕩,自流落出一段風流不羈、嫵色天成的氣度。

    伴著他指間半捏著的幾朵重瓣睡蓮,深紅、淺紫,在他白皙如雪的指尖上,倒是異樣的嫣麗奪目,讓那閉著眸子的美人,看起來竟不似人間所有之尤物。

    西涼茉微微紅著俏麗的臉從他胸前的那一抹白上抽回目光,不經意地瞥見院子裡頭那些遠遠地看著百裡青發呆的丫頭僕婦們,隨後沒好氣地暗自冷哼。

    好吧,那尤物本就是個妖孽!

    還是千年老妖!

    許是西涼茉的目光太冰冷,那些丫頭僕婦們陡然感覺到她冷冽的目光,瞬間臉色發紅,不一會子都尷尬地作鳥獸散。

    小勝子領著幾個太監宮女正坐在榕樹不遠處下,見了西涼茉過來,正想起身,西涼茉便朝他們擺擺手,徑自走到樹下。

    她看著那搖搖晃晃的樹枝,再看著那仿一點重量都沒有,在樹枝籐椅上飄飄蕩蕩的百裡青,忽然起了壞心眼,想著自己是不是要一腳踩上樹枝去,讓那千年狐狸精掉下水,泡個澡。

    哪知心念才動,腳還沒碰上樹枝,便聽見那盤踞在樹枝上的大妖孽閉著眼睛懶洋洋地道:“你要是敢踩,今晚就別穿衣衫了,在水裡泡個夠,本座倒是還沒試過蓮花池裡睡你的滋味。”

    西涼茉的腳一頓,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腳。

    負手站在樹下,看著他微笑:“阿九,你怎麼不會多睡一會子?”

    百裡青慵懶地瞥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只繼續趴著。

    西涼茉看著他那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心中暗罵,騷包狐狸精就愛作,你作,你繼續作,從沙漠作回上京,還作不死你!

    她也不搭理他,逕自在蓮塘邊坐下,摘了張荷葉當扇子,打算尋一處地方坐下。

    小勝子很有眼力勁地讓人立刻抗了一張竹榻過來放在榕樹下,西涼茉便依在那竹塌上坐下,用那荷葉慢慢地搖。

    樹上不說話,樹下無人語,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西涼茉原先還精神,坐了一會,便覺得水上微風連連,帶著蓮花的香氣,吹得人極為舒服,尤其是她昨夜也沒睡好,如今這熏風兒一吹,讓她昏昏欲睡起來,方才明白百裡青為何這般連指頭都懶得動了。

    就在這似睡將睡的當口兒,忽然一道悅耳卻涼薄的聲音在頭上響起:“一大早出去,這都日頭當午了,你是去見你家老太太,還是去見你家那位世子爺呢?”

    “這你還能不知道,找茬也不是……。”西涼茉睜開眼,沒好氣地正要說什麼,卻被眼前陡然放大的一張顛倒的艷美到詭譎的臉嚇了一大跳。

    原來百裡青竟然不知何時忽然移動到了她的頭頂,倒垂著身子下來,生生將西涼茉嚇得從椅子上跌下來。

    “笨蛋!”百裡青看著西涼茉狼狽的樣子,仿佛心情好了很多,柔韌的腰肢一翻,從樹上翻出一個漂亮弧度,仿佛在水飄蕩一般,優雅地落在了岸邊的地上。

    “你……你在釣魚?”西涼茉這才發現他手上拿著根細細的不知什麼材質做的竹竿,似玉非玉,竹竿上泛著漂亮的綠色,勾子上也吊著兩條漂亮的錦鯉。

    百裡青手上一抖,那錦鯉便落回了水裡,他方才似笑非笑地瞥了西涼茉一眼:“是啊,可惜我從今早釣到了中午,也不見想要釣上來的那只魚兒。”

    說罷,他拿了魚竿就往前院裡去了。

    西涼茉聽著他意有所指的話,不由一愣,隨後跟上來的小勝子趕緊低聲在西涼茉耳邊道:“爺今兒原本打算和夫人你一起在這裡釣魚的,只是夫人一去太久,世子爺又遣人過來尋了夫人幾回,千歲爺心裡不痛快呢。”

    西涼茉心中不由好笑,唇角彎起一絲淺淺的笑來:“這人真是……。”

    她想了想,忽然有些好奇地道:“爺今兒怎麼那麼好興致?”

    小勝子有些猶豫地看了西涼茉一眼,將到嘴的話吞了下去,有些消息,還是千歲爺與夫人說妥當一點,他們到底還是外人。

    所以他正打算敷衍一番,卻忽然見白玉從前院過來,對著西涼茉輕聲道:“郡主,國公爺和世子爺有請您過去。”

    西涼茉聞言,收斂了神色,冷淡地道:“就告訴國公爺和世子爺,我回來以後身子有些不適,所以在蓮齋裡靜養一會子,若是晚上覺得身子好些了,再過去。”

    白玉頓了頓,心中不免感歎,如今的郡主早已經不是當年還需要靠著娘家,靠著靖國公才能有一席安身立命之地的少女了。

    她點頭稱是,便下去回話了。

    百裡青站在不遠處淡淡地看著西涼茉:“你還在等什麼,今兒耽擱了一早上且還嫌不夠了麼?”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一笑,提著裙擺跟了上去,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巧笑倩兮地道:“好好,都是為妻的不是,一會子為妻為夫君做個天下絕無僅有的大餐賠罪可好?”

    百裡青慢悠悠地提著釣竿往房裡去,一邊挑眉看向她:“你做大餐,我可記得你除了會燒烤之外,廚房裡卻是什麼都不曉得。”

    煮個豆腐湯,都能把豆腐煮焦了,也是朵奇葩。

    西涼茉彎起眼兒,一本正經地道:“誰說的,本王妃要做個絕世荷包蛋。”

    百裡青:“下廚你都不會,你還是女人麼?”

    西涼茉微笑:“下廚你都會,你還是男人麼?”

    百裡青冷笑:“你想試試麼,為夫不介意多證明幾次。”

    西涼茉:“……。”

    兩人一路‘親密交談’著回了房,最後還是百裡青實在嫌棄西涼茉的手藝,自己下了小廚房,做了幾個清淡爽口又美味的小菜。

    西涼茉吃得滿嘴油光,趁著百裡青嫌棄自己身上有油煙味,去寬衣沐浴的時候,將他的份兒都占了大半去,最後捧著一杯百裡青調制的清涼馥郁的青荷露喝得極為滿足。

    百裡青沐浴完畢回來,瞅著自己盤子裡擺的那點子東西,眼角一抽,自然是少不了又冷嘲熱諷一番,西涼茉只當他在放屁。

    百裡青這般傲嬌的性子自然是受不了她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何況西涼茉的嘴巴也不見得不毒,一來二去,百裡青上去就收拾西涼茉。

    兩人便這麼折騰著並小睡了一個時辰,便也消磨了一個下午。

    只是西涼茉總覺得有些不對的地方,卻也不曉得自己覺得哪裡不對,直到斜陽西落,白蕊過來敲門。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似仍舊未曾醒來,便也沒喚醒他,簡單的穿了衣衫,出門去,就看見白蕊領著兩個丫頭端著水在外頭等候著。

    “大小姐,世子爺已經在外頭等候許久了,之前是派人過來,這一次是他親自過來了。”白蕊輕聲道。

    西涼茉點點頭,淡淡地道:“行了,一會子我就過去,你們先讓小廚房做些清淡的菜,口味就照著中午千歲爺做的那些就是了。”

    晾夠了那些她並不想見到的人,但是還有些事情也是必須去解決的。

    白蕊頓了頓,看著西涼茉道:“大小姐,您不沐浴一番,換件衣衫麼?”

    西涼茉一愣,這才發現白蕊領了幾個捧著臉盆與衣衫的二等丫頭在外頭站著。

    再看看白蕊有點子不好意思的模樣,她隨後才明白白蕊的意思,便不好意思地咳嗽一聲:“咳,行了,你讓她們下去吧,我簡單地換件衣衫就是了。”

    白蕊點頭稱是。

    西涼茉邊換衣衫,邊有點怔然,她知道百裡青哪裡有點奇怪了。

    昨夜分明就有歡好之意,今日下午這般親密,他卻似有點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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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 刺殺

    雖然

    但是西涼茉並沒有來得及深思,白珍已經有點子無奈地進來道:“郡主,世子爺在外頭……這個,您還是去看看罷。”

    西涼茉一頓,拉好自己的衣襟,轉身向門外走去。

    她領著自己的幾個丫頭還沒走到院子裡,就聽見院子外傳來喧嘩之聲,西涼茉看去,只見院子外,百裡青帶來的司禮監內侍監們面無表情地站在蓮齋之外,與她帶來的‘守院家丁’將西涼靖給擋在了離院子門五十米之外。

    西涼茉微微挑眉,難怪她一個下午都沒有聽到院子外投的喧嘩之聲。

    她走到了院門邊,正巧聽見白玉不卑不亢地對著西涼靖冷冷地道:“世子爺,這裡雖然是靖國公府,王妃雖然也是國公爺的女兒,但是您別忘了,九千歲還在蓮齋裡頭,千歲爺是何等身份,不需要奴婢來提醒你,而且郡主早已經嫁出去了,玉碟也是進了千歲爺的宗祠裡頭,嚴格說起來,還真算不上國公府的人。”

    西涼靖臉色極差,正想說什麼,忽然見到了款步而來的西涼茉,立刻目光復雜地看了過來,隨後他的目光變得極為冰冷:“大妹妹到底捨得出來了,父親也已經在書房等著你許久了,若是妹妹再不出來,可是要父親過來親自迎接你這位千歲王妃,倒是不知如今的大妹妹竟連父親都沒放在眼裡了麼。”

    西涼茉的目光在西涼靖臉上那些青腫停留了片刻,心中了然,方才他必定是想要硬闖,讓白玉指揮人給生生攔下來了,而且還動上了手。

    西涼茉看著他淡漠地道:“大哥哥,所謂禮不可廢,就算是父親親自過來迎接我又如何,方才顯示咱們國公素來是個知曉尊卑君臣的。”

    西涼靖怎麼也沒有想到西涼茉回答會這麼干脆,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他眼中瞬間閃過不可壓抑的怒火:“西涼茉,之前丹兒說你對老太太動手,我還不信,卻不想原來一切都是真的,你何時竟然變得如此輕狂跋扈,我西涼家怎麼會有你這樣不知孝義廉恥的女兒!”

    西涼茉看著他,有點子不耐煩地道:“不是你們叫我回來省親的麼,既然你們覺得我如此不孝,那咱們以後不必來往也就是了。”

    說罷,她轉身就往屋裡走,一邊吩咐:“讓人准備東西,咱們回千歲府邸。”

    他們真當她還是需要靠著與他們虛與委蛇在有立足之地的那個少女麼?

    如今他們若是想要與她斷絕關系,她倒是求之不得,生得日後若是在擁立太子上出了什麼分歧,倒還有一大堆牽扯不清的麻煩事。

    西涼茉的冷漠與決絕讓西涼靖徹底震住了,他忍不住緊握雙拳地怒吼:“西涼茉,你休得太過分!”

    西涼茉頭也沒回,只冷笑一聲:“一會子咱們就走!”

    “世子爺,國公爺還在等著呢,您是希望國公爺親自到蓮齋來了?”寧安也和西涼靖在這蓮齋門口等了一個下午,如今見西涼靖如此沉不住氣,他微微顰眉,輕聲在西涼靖身邊道。

    西涼靖聞言,頓時一僵。

    眼看著西涼茉頭也不回地就要過了白玉橋回到蓮齋主屋裡,西涼靖心中又是氣憤,又是無奈,他沒有請來西涼茉,怕是一會子還要勞動父親過來,豈非讓這些司禮監的人看笑話,他只能低聲下氣地咬牙道:“妹妹,請留步,都是哥哥的錯,父親等你已經許久了,就算你與哥哥置氣,父親總是咱們的父親。”

    西涼茉聞言,腳步一頓,片刻之後,方才轉身向他看過來,淡淡地道:“也罷,有些事,遲早也要說與父親聽的。”

    說罷,她轉身悠悠地款步而出,向靖國公的書房而去。

    經過西涼靖身邊的時候,她淡淡地拋下了一句話:“大哥哥,你不必太看得起我,國公爺一直以來都是你的父親,而不是我的,不是麼?”

    說罷,西涼茉逕自越過了西涼靖和寧安幾個人,

    西涼靖看著她窈窕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痛色,隨後垂下了眸子,沉默著跟了上去。

    寧安則眸光裡閃過一絲悵然,隨後暗自歎息了一聲也跟了過去。、

    不知是否西涼茉那一句涼薄的話讓西涼靖沒了質詢她的心思,還是因為西涼茉的疏冷淡漠讓炎熱的空氣裡仿佛都冷了下來,一路上雙方倒是沒有什麼爭執。

    等著到了靖國公的書房,寧安幾步上前,先行進屋去通報了一番,一會子出來對著西涼茉道:“國公爺等了王妃您一個下午了,請吧。”

    隨後他又伸手攔住了白玉、白珍、魅晶幾個,客氣地道:“這是主子們之間的談話,咱們做下人的就在外頭等候就是了。”

    西涼茉淡淡地道:“本王妃一向帶著她們幾個丫頭,幾番生死過來,她們與我的妹妹無異,沒有什麼需要瞞著她們的。若是國公爺不想見她們,本王妃也不必叨擾國公爺了。”

    寧安一愣,眼裡閃過極度的詫異來,但是隨後房內傳來靖國公冷冷的聲音:“讓她們幾個都進來就是了。”

    寧安方才輕咳一聲:“王妃,請。”

    他讓開一條路,不在攔著白玉幾個。

    西涼茉一進門便看見靖國公靜靜地坐在雞翅木的案幾邊上,手裡是一本西狄邊境的軍情報告,她微微瞇了瞇眼。

    靖國公抬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她面容一如記憶裡的那個女子,只是藍翎的眼睛是熾熱的,而她的眼睛是冰冷的,冰冷得仿佛一面鏡子,直直地照進你的心中。

    “為什麼?”靖國公並沒有如西涼茉想象中那麼暴怒,也沒有以來就給她一個下馬威,只是看了她片刻,忽然開口問了這三個字。

    西涼茉逕自尋了一處凳子坐下,接過白珍遞來的一只白玉小壺,輕品了小巧玉壺裡面的冰鎮酸梅湯:“不為什麼,我只是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玩兒花樣,更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頤指氣使罷了。”

    靖國公到底是浸淫朝野多年的人,他的單刀直入比那些人做作的拐彎抹角反而讓她覺得多了那麼一點子耐性。

    靖國公看著西涼茉道,冷冷地道:“你可知道你如此以下犯上,毆打祖母的罪名傳出去以後,是個什麼下場,御史台的人會放過你麼?”

    西涼茉看著他,目光涼薄:“那就不需要父親你操心了,我一向抱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定雙倍奉還的座右銘為人處事,若是老太太如以前一般乖覺一點,又怎麼會有這些事來,至於御史台的彈劾,那就讓千歲爺來判定我是否有罪不就成了。”

    百裡青若是怕御史台的彈劾,他就不會坐在這個位子上那麼多年還穩穩當當煎理所當然了。

    西涼茉的話語讓靖國公瞬間瞇起了眼,放下手裡的書,冷笑一聲:“丹兒說你得志便猖狂,為父倒是真不知道原來你嫁給了百裡青,竟然會變成與他一副德行。”

    西涼茉看著他,淡淡地道:“那是因為你從來就沒有了解過我這個女兒罷了。”

    “你……你這個不孝女,你娘怎麼教你的!”靖國公何曾被自己的兒女這般頂撞過,何況對付還是這樣一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卻一副理所當然模樣的女兒頂撞,臉色頓時黑了下去,拍案而起!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頗有些好笑:“我娘?我娘十七年來就見過我一次,你說她怎麼教我的,倒是想問問父親你是在怎麼教導我的?你可曾給我念過一首詩,講過一句做人的道理,教我寫過一個字?”

    “你……若不是國公府給你一片房屋遮擋風雨,給你一口飯吃,一寸土站,你還能在這裡對著自己親人無禮不孝的一日!”靖國公眼神微閃過一絲狼狽,惱怒地道。

    西涼茉支著臉頰,譏諷地勾了一下唇角:“是麼,國公府邸可不止給我一口飯吃,一寸土站,一片房屋遮風擋雨,還給這府上所有的下人都提供了這些東西,下人們靠著出賣勞力換口飯吃,我則是靠做一個出氣筒,讓國公府上的韓二夫人和幾位小姐們打罵戲耍換口飯吃,銀貨兩訖,倒是真不欠您國公府第什麼呢。”

    “你……。”靖國公在她冰冷嘲諷的話語下,竟一時說不出話來,心中也不知是惱或是悔。

    即使知道西涼茉說的都是事實,但是他怎麼能接受自己女兒竟然如此頂撞自己,記恨自己?

    倒是西涼靖冷冷地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生身已經是大恩德了,你若不能剮肉削骨還給父母,你一生都欠父母之情。”

    西涼茉最煩這種天下無不是父母的話語,她淡淡地道:“那你們就當我是白眼狼就好了,是要斷絕關系或者別的什麼,只管讓宗人祠的人過來就是了。”

    她頓了頓,忽然輕笑:“不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便是西涼家被誅九族,也與我這出嫁女沒有什麼關系呢。”

    西涼茉滿不在乎的態度和冷酷的語言讓西涼靖父子徹底地詞窮,只能心中怒意橫生。

    西涼靖看不得她那冷漠的木有變,冷聲斥道:“大夫人若是不看到你如今的樣子,不知要有傷心,看看她的好女兒,真不知藍家滿門忠烈,竟然會有你這樣與奸佞勾結在一起,卻還洋洋自得的女兒。”

    西涼茉只覺得極為好笑,瞥了西涼靖一眼:“你覺得身為韓二夫人的兒子說這樣的話,會不會把我母親在九泉之下也給惡心醒了,何況,我覺得我母親大概會對於她過身不過大半年,據說一直借酒澆愁,思念她不已的夫君,還能讓那個小妾就懷上了四個月的身孕這件事比較傷心!”

    西涼靖頓時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靖國公到底是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眼裡閃過一絲尷尬痛楚,臉色陰沉地道:“行了,靖兒,你先帶著那些丫頭出去,為父有要事要問你妹妹。”

    西涼靖只得壓抑下心中的憤怒與無奈交織的情緒,復雜地看了西涼茉一眼,隨後對著靖國公恭敬地拱手道:“是。”

    西涼茉卻忽然一邊輕品了酸梅湯,一邊淡漠地道:“國公爺不必多慮了,我知道的,今兒在這裡的丫頭們都是我的親信,沒有什麼她們不能知道的。”

    她當然知道靖國公要問什麼,但是她既然打算今兒攤牌,自然也要讓他清楚在她眼底,白玉她們比他們這些所為的親人重要得多。

    靖國公並不是笨蛋,他能在這般被皇帝嫉恨的困擾境地中青雲直上,足見他是相當明白的人。

    如今聞西涼茉此言,他臉色先是一青,震驚地看向西涼茉,隨後目光移動到白珍幾個丫頭身上的時候就已經帶了一絲殺意。

    西涼茉也不是沒看見,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只是心中冷笑,卻沒有戳破。

    靖國公沉吟了一會,抬頭看向西涼靖:“你先出去等著。”

    西涼靖聞言,眼中雖然有不甘,但在靖國公冰冷嚴厲的目光下,還是靜靜地轉身離開了。

    等著西涼靖一離開,靖國公就看向了西涼茉,再次冷冷地問:“她們真的什麼都知道了?”

    西涼茉微微勾了一下唇角:“是。”

    靖國公不再說什麼,而是走到了將軍雪夜彎弓射大雕的圖之前,伸手再次打開了地道的門。

    看著地面上的青磚一塊塊地塌陷下去,悄無聲息地露出來一條幽暗的地道口,白珍幾個眼中都露出了驚愕之情。

    “你跟我來。”靖國公看了她一眼後,隨後向下走去。

    西涼茉挑了下眉,跟了上去,白珍幾個沒有半分猶豫都立刻跟了下去。

    地道依舊還是如當初西涼茉看見的那樣寬闊,一盞盞的鮫人油燈幽幽地在黑暗的地道中散發出明亮的光芒來。

    靖國公走到了那些牌位前停了下來,從牌位上拿過兩塊偽裝成靈位的令牌,看向西涼茉,目光凌厲:“你還記得為父給你看過的這兩塊藍家虎符麼?”

    西涼茉輕笑:“那是自然記得的。”

    靖國公看著她片刻,目光莫測又銳利如刀:“我問你,你有沒有在上頭做過手腳?”

    西涼茉不是沒有感受到他的目光,試探又尖刻,她一笑干脆利落地回答:“沒錯,我做過手腳,就在上此你帶我到地道的時候,我就做了手腳,當初我會將另外一塊令牌拿給你,就是為了套出另外一塊令牌的下落,如今這兩塊令牌都是假的令牌,真的令牌在我的手上。”

    “你……!”靖國公怎麼也沒有想到西涼茉會這麼干脆利落地承認了,她如此坦蕩,如此理直氣壯,如此理所當然,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和遮眼,。

    他看著西涼茉,深呼吸了一口氣,手上青筋暴起,靖國公瞪著西涼茉,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為什麼,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事,你始終都是我的女兒,當年的一切都是皇帝造成的誤會,你就那麼恨我麼,甚至要拿整個國公府邸滿門陪葬?”

    他不是已經表達了過去對誤會她和藍翎的歉意了,下了決心要好好地補償這個女兒,她為何還要如此?

    西涼茉搖搖頭,淡漠地道:“我一點都不恨你,那實在太浪費心思了,至於令牌本來就是藍家之物,在你一個外人手上,自然沒有在我這藍家唯一的血脈更名正言順不是麼,至於國公府於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她頓了頓,看著靖國公冷冷地道:“那是你看重的東西,你可以為了國公府邸放棄藍翎,放棄我,國公府的死活與我何干,你可知道皇帝陛下曾經想要我入宮頂替母親為妃?”

    靖國公聞言,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你說什麼?”

    西涼茉懶洋洋地接過靖國公手上的假令牌:“我說皇帝陛下想要我成為他最寵愛的宸妃,怎麼,父親,你如今的表情是要打算將我打包送上陛下的龍床麼?”她頓了頓,忽然輕笑起來:“哦,對了,當初說不定也是你將母親親手送上陛下的龍床吧,反正這也不是你第一次出賣自己的親人求榮了。”

    西涼茉的話一下子激怒了靖國公,他憤怒地伸手就朝西涼茉的臉上扇去,只想打掉她那種譏諷的刺痛自己的表情:“住嘴,你這逆女,胡說些什麼!”

    西涼茉根本沒有閃躲,眼裡只閃過輕蔑的笑意,果然靖國公的手到了西涼茉的面前就再也扇不下去了,而是被另外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了手腕:“西涼無言,休得對小小姐無禮!”

    靖國公心中大震,這是他的秘密通道,怎麼會有人能潛伏進來!

    他不轉過臉看向來那戴著兜帽的那人,瞬間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你……你……你是……你是蘭瑟斯。”

    “西涼無言,多年不見,不想你卻已經變成了這般面目全非的模樣,藍翎公主當年真是瞎了眼。”蘭瑟斯深邃的五官在幽幽燭火的映照下一片冰冷。

    這地道原本當年就是鬼軍的人一手設計建造,他們自然是最知道如何進來的。

    “她……茉兒……找到你們了!?”靖國公震驚過後,突然仿佛明白了什麼,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了西涼茉的身上。

    “蘭瑟斯叔叔,你有什麼想要問他的便問就是了,我沒興趣和他廢話太多。”西涼茉懶懶地在一張八仙凳上坐下,把玩著手裡的令牌道。

    “是,小小姐,麻煩您在這裡替我給藍大元帥和藍翎公主的牌位上一炷香。”蘭瑟斯看著那些靈位,眼裡閃過悵然。

    西涼茉點點頭,看著蘭瑟斯拖住了靖國公一路出了地道。

    她輕嗤一聲,正要起身拿香,剛剛點燃,忽然不知怎麼回事,地道口瞬間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隆隆地合上了,而下一刻整個地道彌漫開了一股子火油煙的味道。

    魅晶一下子就撲了過來:“主子,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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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危機

    一股子火油嘩然從地道四處流溢了出來,正正照著西涼茉當頭淋下。

    而魅晶的動作極快,一下子將西涼茉狠狠地推開去,西涼茉被推得直直撞上牆壁才停下,背脊生疼,讓她忍不住低叫一聲,而魅晶則當頭被火油淋了個渾身澆濕。

    “嘖……可惡……。”

    隱約間,西涼茉不知道從哪裡聽見了有人聲從頭頂傳來,她一抬眼,正巧見著有人影從地道上一個通風口一閃而過,隨後地道上瞬間落下無數炭火。

    炭火遇到油,瞬間燃起熊熊烈焰,西涼茉大驚:“魅晶!”

    白玉、白珍幾個也都是心神俱裂,下意識地就想要上去撲出魅晶。

    魅晶一身都是火油,眼裡閃過一絲沉冷,朝著西涼茉大喝:“都不要過來,走啊!”

    說罷,她便開始解身上的衣服,雖然魅晶動作極快,不一會就脫得只剩下一件肚兜,但是火苗蔓延的速度更是快,不過霎那之間已經燃著她的褲子,一瞬間空氣裡都是皮肉的焦味。

    魅晶眼裡閃過一絲狠色,逕自將自己的褲子也一把扯下,再伸手用腕刀一刀將自己的頭發給削掉。

    但是桐油沾了身子豈是那麼容易就能給擦掉的,西涼茉眼角余光掃到大火順著火油的蔓延漸漸逼近,空氣裡都是濃郁嗆人的煙火之氣,她眼中冷芒一閃,伸手解下自己的腰帶朝著魅晶腰上一卷,將魅晶背上自己的背,隨後足尖一點飛身向地道的另一頭飛奔,同時大喝一聲:“走,給魅晶衣服!”

    白珍、白玉兩個立刻反應過來,兩人幾乎同時地一邊跑一邊把自己的外衣脫下,齊齊將衣衫裹在魅晶仍舊有火焰燒著的頭與背上。

    白玉順手就將那放供台上的白玉淨瓶拿了過來,將裡頭的水向魅晶身上倒去。

    魅晶伏在西涼茉身上,敏感地聞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她忽然大喝一聲:“那不是水,那是油!”

    白玉一驚,立刻將那瓶子甩在了身後,果然裡面的東西一下子遇到了火瞬間爆然起來。

    西涼茉眼裡閃過陰沉怒色,但隨後迅速地平靜了下來,一邊背著魅晶運足輕功轉頭向著外頭飛奔,一邊對著白玉和白珍兩個大聲道:“把你們的手帕拿出來,地道裡面一定會備有水源,若是見到周圍有水立刻將水浸濕捂住鼻子。”

    火災之時,大部分人並不是被火燒死,而是被火煙熏死。

    白珍和白玉兩人神色嚴肅地道應道:“是!”

    好在當初白嬤嬤選她們兩人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加以武藝方面的訓練,尤其是經過西涼仙血洗蓮齋那一件事後,平日裡也跟著西涼茉一有空就勤加練習武藝,在鏡湖的時候,更是得到了鬼軍專門的訓練,如今她們的武藝雖然那比不上魅晶和西涼茉,但是也有長足進步,已經是尋常江湖高手的程度,心性上也沉穩了許多。

    這麼一路隨著西涼茉飛奔的同時,二婢還能一路仔細地觀看附近是否有水源。

    不多時,果然讓白珍看到了,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火油燃燒的一間房間裡,凝神一望,驟然停下腳步,對著前方大喝一聲:“郡主,這裡應該有水!”

    她左右觀看了一番,隨後足尖一挑,將一只放置兵器的櫃子整個狠狠地踹進了那個房間裡。

    櫃子一下子就在火油裡壓出一條路來,白珍立刻率先飛身進去查看,白玉、西涼茉背著魅晶立刻隨後趕到,便見著白珍在房間裡一臉喜色:“郡主,你看,果然是活水!”

    西涼茉看著那房間,雖然房間裡潑了不少火油,整個房間被火烤得頗為灼熱,但是裡面確實有好幾處活動的泉水,或者說……這裡根本就是一處活動的水池。

    有人為了阻止她們發現這一處,特意在這裡倒了更多的桐油,讓這裡看起來仿佛是無法進入的地方。

    西涼茉幾人立刻在這裡將全身都打濕了。

    “郡主,咱們要怎麼辦,方才我看前面好像也都潑滿了火油,這地道你之前來過麼,可知道還有別的出路麼?”白玉一邊往魅晶身上澆水,一邊問。

    西涼茉搖搖頭,冷笑一聲:“且不說我之前沒有來過這麼深的地方,就是來過一次,恐怕如今前面的通路也被人用火油封死了。”

    有人想要活活燒死她呢,這麼大費周章,還真是……哼!

    “如今咱們要怎麼辦?”魅晶將白玉她們方才給她批在身上的衣服穿上,冰冷的水觸碰到她燒傷的傷口時,劇烈的疼痛讓她也只是微微地顰了下眉。

    西涼茉想了想,沉吟著道:“這地道是當年鬼軍修建的,如今咱們的人應該都在地面上,若是能想法子通知他們,也許咱們就能順利脫險。”

    說罷,她從自己的衣服裡拿出了一只造型極為奇特的骨哨,閉上眼,運氣內力吹奏起來。

    骨哨聲音沉悶中帶著奇異的尖利,回蕩在這狹小的地下房間裡讓人覺得特比難以忍受,幾乎仿佛要穿透耳膜一般,連著肺腑都震動得發痛,白珍幾個立刻運功阻擋那魔音。

    片刻之後,西涼茉放下了骨哨,再用水抹了把臉,看著白珍幾個沉聲道:“我們不能只指望外頭的人進來救咱們,如今雖然在這水源地可保一時間的性命,若是一會子火勢大起來,氣溫太高,或者進氣口被封住了咱們未必還能活著出去。”

    說罷,她看向白玉:“白玉,你在這裡照看魅晶,我和白珍去前面探看一番。”

    比起白玉的沉穩,白珍則更為機靈,善於應變。

    三婢幾乎是齊齊地反對:“不行,要去也是咱們去!”

    仿佛知道西涼茉會反對,三婢幾乎是瞬間默契地配合起來,魅晶上去就按住了西涼茉往水裡拖,白玉和白珍則是齊齊向門外闖去。

    西涼茉被魅晶一下子拖下了水,直接嗆了好幾口,方才攀住了水潭邊浮上來。

    魅晶看著西涼茉輕聲道:“郡主,抱歉。”

    但是她眼睛裡全是堅毅,而沒有一絲真正的抱歉,她不認為自己做錯任何事。

    西涼茉無奈,只能擔憂地看著燃著熊熊烈火的房間外。

    但是沒有過多久,白珍和白玉兩人就狼狽地退了回來,她們頭上、身上都著了火,正相互幫著對方拍打身上的火焰。

    “下水!”西涼茉一聲大喝。

    白珍和白玉兩人立刻也跳下了還算頗為寬的水潭口,好在她們身上的火油都不是很多,隔著水一會子都滅了。

    “外面情況怎麼樣,很糟麼?”西涼茉看著她們沒事,方才問。

    二婢有些驚魂未定,但還是點點頭:“是,很糟。”

    “有人拿了不少東西將出口堵住了,那些東西上都澆滿了火油,咱們根本沒法子過去,而且通風口道上還不斷地有火油灑落下來。”白珍眼裡閃過一絲憤怒之色。

    “看來,是有人專門針對咱們設了好大一個圈套,說不定一會子還有後手……。”西涼茉心中閃過一絲憂慮,但她話音剛落,就忽然眼中殺氣一現,手上猛然抽刀就像水下刺去。

    與她有同樣動作的,還有魅晶,她也發現了不對勁,左手抽過纏繞在腰上的長鞭就向下狠狠抽去。

    即使有水的阻力,但是她力氣極大,又運足了內力,這麼一鞭子下去就能感覺到抽到了人,但是很快她的鞭子就被人一把纏繞住。

    一個人頭瞬間愛冒了出來,西涼茉眼裡一寒,五指成爪就朝對方的頭上狠狠扣去。

    但是那人一聲短促的叫聲讓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郡主,我是白起!”

    西涼茉定睛一看,果然發現那張**的臉是白起,不由心裡瞬間松了一口氣:“是你小子啊,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方才她察覺腳下水裡有人,由於她知道這水潭是個活水水潭,正擔心有人想要在水裡動手,卻不想原來是自己人。

    水潭裡又冒出了好幾個人來,全都是年輕一輩鬼軍熟悉的統領們的面孔。

    白起抹了一把臉,笑嘻嘻地道:“這地道本來就是咱們父親們建的,在鏡湖城堡下不知有多少類似的地道,咱們小時候都當玩樂之地,自然知道怎麼進來,何況方才聽到了小小姐你的骨哨聲,就知道小小姐你還活著,要不咱們幾個都要被父親們弄死!”

    另外一個和他一起來的鬼軍年青統領蔣毅性子一向沉穩,看著西涼茉道:“小小姐,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出去吧。”

    說著給她遞了一個造型極為奇特的東西。

    “這個東西扣在臉上,能一時在水中呼吸,若是有人不通水性,咱們也能沿著水道游出去。”蔣毅道。

    西涼茉看著那東西,發覺很像自己曾經看到過的潛泳用的面具,嘴巴上還連接著一只薄薄的牛皮氣囊,只是這東西更為粗糙簡陋,但是短時間的使用,想必還是無大礙的。

    西涼茉將東西分給了白玉、白珍、魅晶幾個,魅晶搖搖頭,只簡短地地說了兩個字:“我會。”

    西涼茉點點頭,也沒強求,想必是當初百裡青讓魅部的人都將一些必要的技巧交給了魅晶。

    眾人准備好後,各自深呼吸一口氣,從潭水上一路潛了下去。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幾乎讓西涼茉覺得呼吸困難的時候,方才從一處出口被白起拽了上去。

    歇了好一會,她才發現這裡仍舊是在地道裡,空氣裡還有灼熱的煙氣,但是明顯空氣已經好了許多,而且地道這裡也很干淨,只是更為簡陋一點。

    白起見西涼茉打量著四周,便一邊收拾那些面具,一邊笑道:“咱們鬼軍建的地道機關,都為自己人留了後路,從來不會是死地,當然若是那些蠢物自己闖進地道,觸發了機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西涼寂寞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圍,淡淡地道:“咱們走吧,我們幾個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點子燒傷,先去治傷吧。”

    燒傷破壞了皮膚組織,是最容易感染的。

    白起和蔣毅都齊齊點頭,立刻讓人背著傷最重的魅晶,再帶著西涼茉等人一路離開。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她們終於漸漸地聞見空氣越來越清新,從地道口出去的時候,西涼茉這才發現,她們竟然已經身處郊外的一處安靜清幽的莊園,地道的出口就在這莊園的書房書架後面。

    直線穿越了半個上京的時間,竟然如此之短!

    蔣毅看見西涼茉四周打量的目光,以為她在擔心,便恭敬地道:“小小姐放心,這一處的出口是咱們鬼軍秘密修建的,這裡是咱們的聯絡點,連靖國公都不知道。”

    西涼茉坐在淡淡地點頭:“好,我們先去各自梳洗一番,你們先找人給魅晶治傷,她是女孩兒,身上不要再留下不該留下的傷疤了。”

    魅晶看著西涼茉,輕聲道:“沒關系的。”

    她並不打算嫁人,就算身上有傷又如何?

    “小小姐放心,你們身上的傷都不會留下疤痕的。”一道清雅的男音響起。

    西涼茉看向門口,不由露出淺淺的笑來:“雲生、塞繆爾,你們也都到了?”

    門口站著的人正是稍微晚了她、百裡青、蘭瑟斯這些人啟程一周的周雲生和塞繆爾,周雲生領著的陣字部負責後期一些鬼軍出山還需要在鏡湖完成的事情,而塞繆爾則因為上一次挑釁百裡青,不光他受傷,兵字部的好幾個年青統領都受傷了,他們的驕傲讓他們也不好意思跟著百裡青他們出來,便索性在鏡湖堡養好傷再與周雲生一起出來。

    但是他們腳程極快,不如西涼茉等人在路上耽擱的事情多,所以也只比西涼茉、百裡青、蘭瑟斯等人晚到了京城兩日而已。

    不想一來,就遇上了西涼茉她們遇襲。

    周雲生走進來,看了看西涼茉幾人身上的傷,便吩咐了底下跟過來幾個者字部的人將傷最重的魅晶帶走:“先把這位小哥身上的贓污都洗了,省得感染傷口。”

    白玉、白珍幾個一愣,隨後看向魅晶,她一頭長發如今只到肩膀,而且燒焦了不少,臉上、身上、都有不少髒污的熏黑和燒傷,一身狼狽,雖然腰上也結了一件白珍的衣衫,身上披著白玉的外套,但是依舊露出了兩條細細長長的小腿,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女孩子。

    白珍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她一向把魅晶當成自己的小妹妹,便輕咳了一聲:“魅晶是女孩兒,她是為了保護郡主才……才這副模樣。”

    周雲生愣了楞,看向魅晶頓時有些尷尬,他輕咳一聲:“原來如此,那我再去讓人尋個醫女……。”

    “不必了,就這麼看吧。”魅晶淡淡地道,說罷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雲生,你先去看看魅晶,醫者父母心,不必太忌諱。”西涼茉一邊看著者字部的醫者為自己燒傷的右手臂治療,一邊對著周雲生道。

    魅晶的傷不輕,她還是希望周雲生去看看會穩妥點。

    周雲生點點頭:“是。”便轉身跟著魅晶離開。

    西涼茉裹好了傷,再領著兩個也裹好了傷的丫頭去內房裡擦洗一番,收拾完畢了出來,塞繆爾、白起等人已經都在書房裡坐好,等候她來了。

    “小小姐,你有什麼打算?”白起看著西涼茉出來,便為她倒上一杯周雲生讓人送來的藥茶。

    西涼茉接了過來,輕品了一口帶著澀澀苦味的藥茶,目光裡閃過一絲森冷:“咱們回城,潛回國公府。”

    她還沒有對他們動手,他們就那麼迫不及待想要除掉她麼?

    總要有人為這種輕狂愚蠢的行為付出血的代價。

    “要我說,直接滅了靖國公滿門就好了!”塞繆爾冷嗤一聲,居然對自己親女兒動手,果然是禽獸不如!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卻淡淡地搖頭:“不,這件事不是他做的。”

    靖國公哪怕再氣憤她的不孝與背叛,卻絕不會選擇這個時候對她動手,哪怕是憑借著這張與藍大夫人如此相似的臉,他也不會輕易地對她動手。

    她看得出他對藍翎到底是有真心在其間。

    塞繆爾等人都是一愣,不是靖國公?

    “那……。”

    西涼茉垂下眸子,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很快咱們就能知道了。”

    ————

    月上中天,靖國公府邸裡方才安靜下來,國公爺的書房不知道怎麼走水了,雖然夏日雨水不少,但是依舊燒著了不少房子,國公爺讓府兵都出動,方才將火都熄滅了。

    但是國公爺也派人將火場團團圍住,連順天府尹過來查探的人都沒讓進去,而且,不知是否燒了很重要的東西,國公爺面色鐵青,據說還曾經暈了過去。

    “聽說九千歲已經往國公爺那裡去了,不知如今什麼情況。”一座華麗的小樓窗邊,有女子忐忑又得意的聲音輕聲響起。

    昏黃的燭火下,四小姐西涼丹美艷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與愜意:“那又怎麼樣,西涼茉那個野種到底還掛著父親女兒的名頭,如今她就是燒死在咱們府邸裡,九千歲還能將咱們滿門都治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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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5:29
第三十九章 蒸煮之刑

    “四小姐這話倒是我和告訴主子說的差不多,只是……。”董姨娘有些猶豫,湊過來在西涼丹耳邊輕聲道:“那九千歲素來是個喜怒不定的,若是真追究起來……。”

    “真真是個沒膽的,追究起來不也是有父親頂著麼,西涼茉嫁過去也不過是個身份高貴點的玩物身份,到時候讓父親把月兒送過去給九千歲不就結了?”西涼丹很不以為然地把玩著自己手指上的華麗戒指道。

    反正西涼茉那個賤人死了,這個家裡上上下下只有她唯一一個嫡女了,西涼月一個庶出的,不過一如從前是她掌心的玩物罷了。

    “這……。”董姨娘還想說什麼,卻忽然聽見門外輕響了三聲,她臉上喜色一現,隨後便立刻起身向門口走去,但是除了她之外,也有人起了身,並且搶先了她一步到了門口,拉開了門。

    看著門外站著的人,西涼丹艷的臉上泛出紅潮來:“您來了。”

    門口的人一身黑袍,戴著面罩,卻依舊能看得出他身材修長高挑,腰肢直直地挺著,姿態若松竹一般,一雙露在蒙面巾外的眼睛,線條優美,明亮卻冰冷。

    被西涼丹搶先一步的董姨娘此刻方才款步上前,挺著肚子對他款款一拜,羞澀地喚了一聲:“教宗大人。”

    雖然方才她被西涼丹搶先了一步,但她比西涼丹這樣的雛兒知道什麼樣的女人才最吸引男人。

    果然,她柔婉的姿態讓那被喚作王爺的男子沒有理會西涼丹伸出的手,而是伸手扶住了她,淡淡地道:“肚子裡有孩子就不必行禮了。”

    董姨娘撫著肚子裡的孩子,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絲嫵媚又羞澀的笑容來:“教宗大人,大夫說了孩子很好,也多虧爺的照顧,妾身才有機會嘗試做母親的滋味。”

    “坐吧,今兒你們表現得都很好。”男子扶著她坐下後,又將手伸向站在門邊,艷麗的臉上頗有幾分陰沉的西涼丹。

    西涼丹臉色這才雨過天晴,也赧然一笑,柔荑握住男子伸來的修長手指坐在了他的對面。

    “那都是托了王爺的福氣,咱們才能將西涼茉那賤人一舉鏟除,只是可惜了若九千歲也下了那地道,咱們這一次可就一勞永逸了。”西涼丹雖然不復過去的驕橫跋扈,但她臉上的笑意裡卻掩飾不住驕傲。

    聽著西涼茉的名字,男子的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深沉,甚至幾乎可以說是一種極為復雜的神色:“你們確定她死了麼?”

    董姨娘不甘西涼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便以袖掩唇輕咳一聲:“那是自然,妾身早就讓人在地道裡存下了桐油無數,而且已經讓人早早埋伏其間,封住了來去之路,她插翅難逃,大羅金仙都救不得她呢。”

    男子一頓,伸手擱在董姨娘的手腕上為她診脈,隨後淡淡地道:“你們可曾看到她的屍骨?”

    西涼丹只道他是看不到西涼茉的屍骨,他始終不能放心,便笑著插嘴道:“王爺且放心,自從董姨娘伺候了酒醉的父親,從父親那裡無意偷聽到了地道的秘密,丹兒就一直有讓母親以前留下有用之人悄悄下去將那些地道全都畫了地圖,便是那水源處,都灑滿了桐油,如今地道裡還灼熱得緊,父親又要瞞著九千歲,暫時還沒有派人下去查看,但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回音了。

    聽到西涼丹提起董姨娘伺候靖國公的事,男子的眸光便閃過一絲冷淡,原本擱在董姨娘手腕上的指尖也收了回來:”嗯,是了,你的脈象很好,孩子也很好。“

    董姨娘感覺手腕上失去了男子指尖的溫暖,心中不免失落,又看著西涼丹在那故意地不斷提起她伺候靖國公有多麼周到細心,方才能有機會知道地道的秘密,而每次一提到她與靖國公的關系,男子的眸光就越發淡漠,董姨娘心中不由又氣又惱。

    她只在心中暗罵,西涼丹,你這個小騷蹄子,若不是當初見你還有用,我怎麼會將教宗大人引給你認得,誰人不知道你癡迷他許久,如今你倒是恩將仇報起來了!

    何況若不是我冒險偷聽世子爺和靖國公的談話,又每每趁著靖國公思念藍翎大夫人喝醉的時機,用盡手段探查,如何知道這地道開啟與使用的秘密,如今倒全成了你的功勞?!

    董姨娘垂下眸子,撫摸著自己小腹,露出一個溫柔又淒然的笑意來:”國公爺不過是個沒用的,妾身的孩子也是教宗大人的骨血,只是日後卻要喚別人做爹爹,妾身每每思及此,便覺得肝腸寸斷,但只要妾身與孩子對教宗大人還有用,便足矣。“

    董姨娘到底是戲班子裡的頭牌,雖然當年是個清倌,但是當年倒真是沒有少學習那些勾引人男人的手段,自然知道什麼樣的話語最得男人的心思。

    果然,那俊美的教宗看著她,隨後眼裡的光柔和了不少,拍拍她的手:”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本教宗的第一個孩子,只要你好好的聽話,本教宗保管他日後在國公府裡承襲了爵位,榮華富貴不盡,必定不會虧待了他。“

    董姨娘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來:”是!“

    西涼丹看著董姨娘那副嬌滴滴的模樣,心中也是火冒三丈,只暗自道,你這低賤下作的娼婦,若是母親還在的時候,早已經生生讓人用棍子將你肚子裡的孽障給打了出來,挑斷手腳筋扔到前院的籍坊去了,還容得你在這裡猖狂,勾引本小姐的王爺?

    她終究道行淺薄了些,冷哼了一聲:”誰知道你肚子裡的種是不是王爺的,你又怎麼知道父親的身子是沒用了的?“

    這話一出,也激怒了董姨娘,她冷笑一聲:”是啊,賤妾被西涼茉給下了藥差點不能生,遇到了王爺,是賤妾三生修來的福氣,讓王爺幫忙才能解了身上的毒,但是國公爺就沒那麼好運氣了,韓二夫人給他下的藥份量不少呢,國公爺能不能生,還要問問二夫人呢!“

    ”你這不要臉的東西,肚子裡懷了個野種還妄想取代我哥哥的位子……。“西涼丹大怒,她原本就是個驕橫無比的脾氣,如今雖然被磋磨得收斂了許多,但再收斂又哪裡能容許董姨娘這樣一個她打心眼裡都看不上的賤妾這麼驕橫,氣急了伸手就往董姨娘臉上扇去。

    董姨娘不防,一下子被打得臉上生疼,嘴角都淌出鮮血來,她眼裡一下子就含了淚,可憐兮兮地看著身邊的男子:”教宗大人,我肚子裡的不是野種……。“

    西涼丹一聽她說話,立刻就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她立刻伸手去扯著男子的衣袖,慌亂地道:”王爺,丹兒不是那個意思,丹兒只是有些生氣才口不擇言的,丹兒人都已經是王爺的了,王爺也許了丹兒正妻之位,丹兒自然是一心都是為王爺著想的。“

    男子的眼底閃過一絲冷酷的輕蔑的光芒,但是他轉臉看向西涼丹的時候,卻已經是一片平靜:”丹兒,你真的想好要幫我麼,正如你所說的,世子爺畢竟是你的哥哥,你幫著自己家裡人,我不會覺得奇怪。“

    西涼丹慌亂地搖著頭,看向男子的眼裡已經含了淚水:”王爺,丹兒一心都在你的身上,人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丹兒自然是要幫著自己的夫婿的,何況來年王爺登上大寶以後,再給哥哥別的官兒與爵位就好了不是麼?“

    董姨娘在一邊聽得心中不屑之極,什麼大家閨秀,真真是比她們這些外頭拋頭露臉的女子還不要臉,為了男人竟然連自己的哥哥與父親都出賣,而且這般放肆無忌,尚未婚嫁就當自己已經嫁人了,難怪當年小王爺寧願選擇西涼茉那個容貌出身都不如你的女子!

    但是她到底還是知道自己身份與西涼丹不同的,見好就收,這一次她乖巧地沒有說任何話。

    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房門內的那同樣掩臉戴著兜帽的女子眼底閃過輕蔑與冷笑,”

    一個下賤又愚蠢的女人,也妄想得到哥哥的正妻之位,真真可笑!

    但她卻悠悠開口:“四小姐不必憂心,只要靖國公和世子爺知道該怎麼選擇,日後有了從龍之功,王爺自是不會虧待他們的。”

    西涼丹看著她,不由一愣,隨後便趕緊點頭。

    那黑衣黑袍的修長高挑男子似對於這種女子爭風吃醋的場面頗有點厭煩,只坐下之後,冷淡地道:“且不說什麼時候能知道西涼茉到底死了沒有,本座只問你們,今日跟著靖國公從地道上來的人到底是什麼人,還有那對令牌被西涼茉換走了,如今又在誰的手裡,或者你們想告訴我說它就在西涼茉的身上,如今已經埋在了地道裡?”

    此言一出,董姨娘和西涼丹都有點面面相覷,她們當初只謀劃著動手,對於除掉西涼茉的興奮已經完全掩蓋了理智,她們根本沒有仔細地去考慮這個問題。

    如今自己如此在乎的人一問,竟然都齊齊答不上來。

    “這……我……之前姨娘並沒有跟我提到什麼藍家鬼軍令牌的事,所以丹兒也沒有注意。”西涼丹眼珠子一轉,立刻道。

    “……我……我想大概還在地道裡,到時候咱們的人混進去好好地搜尋一番,如此重要的東西,西涼茉必定是隨身攜帶的,想必如今應該也在她屍骨的不遠處。”董姨娘嚅囁著道。

    “本座一向只要事情的確切答案,而不是什麼也許,大概。”男子冷冷地看著她們。

    “怎麼,你很想知道與國公爺出去的那人是誰,為何不直接來問我呢?”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幾人身後。

    隨著門再一次吱呀一聲打開,伴隨一身男裝的美麗女子進來的是一股濃郁攝人的血腥味。

    “是你!”

    “你沒死!”

    “西涼茉!”

    此起彼伏,房中眾人不約而同睜大了眼,不同的人口中卻同樣發出了驚愕到不敢置信的聲音。

    西涼茉目光冷淡地掠過了那幾個女人,最後停在了那黑衣人身上,微微一笑,竟帶著一種冰冷的嫵色:“小王爺,許久不見,你送我如此‘見面大禮’,怎麼不親自過來與我說一聲呢?”

    黑衣人正是反出朝廷舉起起義大旗的德小王爺——司流風。

    “茉兒,許久不見,你一如過去的刁鑽可惡。”司流風摘下了面罩,看著她冷冷地勾了下唇角,眼睛裡卻有一種奇異的神色停在她俏美如蘭的面容上,如今的西涼茉已經在百裡青的手心裡徹底綻放成一朵嫵媚迷人的花,即使一身男裝也掩蓋不去她身上的那種帶著誘惑的氣息,只是這種氣息卻刺痛了司流風的眼,讓他有一種想要將面前佳人撕碎的沖動。

    “小王爺真是過獎了,我偶爾路過德王府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想,堂堂小王爺如今流落江湖,成為草寇一名,四處被官府追殺,不知多麼狼狽呢。”西涼茉毫不客氣地戳司流風的痛處,隨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微笑道:“是了,我可是看見了德王妃呢,不想小王爺倒是個心狠手辣的,給自己的姨母也下了這樣的重手,我倒是第一次看見真正的人彘,向來當初我與小王爺說過呂後懲治戚夫人的法子,您真是往心裡去了,呵呵。”

    當初,她不時地提到呂後與戚夫人的故事,就是她看到那荒蕪的高塔的時候,就懷疑了德王妃當初對先王妃未必如她說的那麼姐妹情深,後來暗查下去,果然被她發現了先王妃的死與後來王妃有關。

    所以她私下裡不時提起女人之間的殘酷斗爭,一是在司流風心裡埋下了陰影,二是在當司流風發現真相後,一定不會讓如今的德王妃好過,不過栽在自己疼愛的侄兒手裡,也算是德王妃算計謀劃了一生換來最好的結局了。

    不想司流風手段果真一點都沒辜負她的期望,竟然斬斷了德王妃的四肢將養育自己多年的姨母做成了人彘!

    果然,司流風眼裡閃過一絲痛色,他陰沉地看著西涼茉:“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為什麼不告訴我?”

    西涼茉輕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因為——。”司流風仿佛氣怒起來,伸手就要向西涼茉抓去。

    西涼茉眸子裡冷光一閃,手上軟劍如靈蛇,瞬間向司流風的手咬去。

    卻不想司流風竟然只是虛晃一招,他一掀兜帽披風,那披風裡瞬間就彈射出無數細如牛毛的藍色毒針。

    西涼茉一驚,手上軟劍挽成無數劍花,爆開朵朵銀光,立刻擋住了那些激射而來的毒針,而下一刻,那些毒針卻仿佛碰到西涼茉的劍光就化了,竟然一下子汽化成了無數藍色的煙霧,一時間房內全都是濃煙滾滾,刀劍觸碰之聲夾雜著女子尖利的叫聲響做了一團。

    “想跑,且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西涼茉寬袖一掩口鼻,另外一只手立刻甩出天蠶金絲鎖直接朝煙霧中那道若隱若現的高挑人影纏去!

    果然一下子阻滯了那人影奔向牆壁的身影。

    而與此同時,數道身影忽然從西涼茉的身後躍了進來,向司流風殺去。

    白起站在西涼茉身後輕道:“小小姐,你且小心退後,這是南疆毒瘴!”

    西涼茉見自己手上的天蠶金絲鎖已經圈住了對方的腳,便略放松了一點子心神略微退開了一步,卻不想忽然腦後有風聲襲。

    白起一驚,眼中冷芒一閃,手上銳利彎刀已經向那人迎上。

    “匡鐺鐺!”兩人的刀劍短短一瞬,已經在空中過了十數招,竟然勢均力敵。

    而西涼茉也在這個時候看清楚了與白起交手的那人竟然是戴著兜帽的——司含香!

    她不由挑了眉,這司含香原本雖然會武藝,但她功夫並不高明,怎麼短短時日內竟然已經有如此迅速的進步?

    司含香似乎察覺了她的目光,眼睛裡瞬間閃過凌厲的殺意,竟然不管不顧地運足了十成功力,揮舞著手中長劍朝白起狠狠劈砍,連自己的命門都不顧了,如此這般不要命的打法讓白起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連退了幾步。

    司含香趁機一轉身,長劍劍鋒一轉竟然狠狠地朝西涼茉劈砍下來:“哥哥,你快走,我和西涼茉這卑鄙的賤人拼了!”

    看那架勢,司含香竟然是要與西涼茉拼命,好讓司流風可以順利離開。

    但是這種行為看在西涼茉的眼裡只覺得她可笑無比,直接一甩軟件迎面對上司含香的劍。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只能一時間激發起人的斗志,逼迫對手後退幾步罷了,如司含香這般不管不顧,將背後空門徹底留給白起,竟似存了死志麼!

    西涼茉冷笑一聲,在兩人短兵相接的霎那譏諷地道:“怎麼,以自己的性命愛著你的哥哥,那個與其他女人纏綿的時候可不曾想到過你的男人值得你這麼做麼?”

    司含香看著她,眼裡全是濃濃的殺氣:“你懂得什麼,西涼茉,如果不是你,哥哥如今也不會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西涼茉輕嗤:“那一切都不過是他咎由自取!”

    隨後,西涼茉直接將手中的金蠶線拋給了白起,冷聲大喝:“抓住司流風!”

    白起這個時候已經反應過來,有一瞬間的猶豫,是要上去幫著西涼茉還是抓住司流風,但是他還是在下一刻立刻抽身而起抓向了那金蠶線:“是……。”

    但是就是他這麼猶豫的一瞬間,忽然有一道窈窕的身影猛然撲過來抱住了白起,力道雖然不大,但也足夠阻擋白起的動作了,於是那金蠶線一下子就與他的指尖擦過,隨後掉落在地,然後瞬間就消失在了煙霧之中。

    白起大驚:“不好,不讓那人逃了!”

    但是說時遲那時快,司流風已經瞬間撞進了牆壁上的活動板裡,消失在牆壁之中。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法機關,竟然讓後來追過去的鬼軍諸人被擋在了牆壁之外。

    而與此同時,司含香忽然身子仿佛如斷線的風箏一般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就向那煙霧中落去,西涼茉眼中閃過冷厲光芒,足尖一點就追了過去,但是司含香狠狠一腳踢在了一個女子的身上,將那女子一腳踢到了西涼茉面前,等著西涼茉也將那擋路的女子踢開後,正巧見著司含香也撞上了牆壁,一只手仿佛穿牆而過,瞬間將司含香給抓進了牆壁之中。

    西涼茉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之色,隨後看向白起:“陣字部的人呢!”

    “已經在破解機關了!”白起抹了抹自己鼻尖上的汗,一臉慚愧地道。

    陣字部的人到底是機關高手,很快他們就破解了機關,迅速地追了進地道。

    但是西涼茉只是站在地道口服下一顆解毒丸,等著其他人將毒煙驅散,她看了眼地道,眸子裡閃過一絲惋惜,隨後又恢復了平靜,淡淡地道:“行了,咱們先離開,一會子等消息吧。”

    “那麼地上的這個女人?”白起手裡的長劍挑去了方才司含香踢過來阻擋西涼茉追過來,後來又被西涼茉一腳踹開的女子的臉。

    “西涼丹?”西涼茉看著她已經疼痛得完全說不出話的蒼白艷麗的臉孔,不由唇角彎起一絲譏諷的冷笑來,她半蹲下身子挑起她的臉龐:“四妹妹真是癡情啊,方才捨身抱住我的下屬,就是為了讓你的良人逃跑麼,可惜最後他都沒有沒有看你一眼呢。”

    她就說司含香這個狡猾的女人怎麼可能會真的以命相搏,原來是早計劃好用西涼丹這個蠢貨做擋箭牌呢。

    西涼丹看著她,惡狠狠地朝她吐了一口唾沫:“賤人!”

    西涼茉挑了下眉︰“嘖,真是有骨氣啊,不知道一會子你會不會也這麼有勇氣呢?”

    “你想做什麼!”西涼丹恨恨地看著她,為什麼這個賤人總是死不成!

    西涼茉笑笑︰“妹妹聽說過烤地瓜或者叫化雞嗎,就是平民乞丐們吃的那種,將地瓜或者雞整個兒放進一處熄滅的篝火坑里,篝火雖然已經熄滅,但是那些熱氣足夠把地瓜與帶毛的雞給燜熟了,味道極好呢。”

    說罷,她在西涼丹驚恐茫然的目光中看向白起淡淡地道︰“把她扒光了,放進麻袋里,咱們去看看這地道不知還熱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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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5:47
第四十章 酷刑之毒

    “嗚啊……放開我!”女子尖利的叫聲回蕩在空曠的林子裡,充滿了驚恐與憤怒。

    西涼茉站定之後,看著白起點點頭:“放開她。”

    白起便朝著身後的屬下一揮手。

    鬼軍們對於試圖傷害自己同伴的人,手上可不會客氣,直接一松手,被裝進麻袋裡扛著走的西涼丹就直接摔了下來。

    “啊——!”墜落感與摔在地上的疼痛讓西涼丹忍不住尖叫起來。

    一名鬼軍士兵上去解開了麻袋的口子,西涼丹立刻掙扎著從麻袋裡面爬了出來,但是她忽然想起自己如今只穿著一件肚兜和褻褲,又立刻抓住麻袋遮蓋自己的嬌嫩的身子,怨恨地看向西涼茉:“西涼茉,你敢動我,父親和大哥哥都不會放過你的!”

    西涼茉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的西涼丹,微微一笑:“是麼,他們怎麼知道是我抓了你,就像他們怎麼知道是你對我動手呢?”

    “你……大哥哥一定會知道是你動的手腳,你害死了母親,害得姐姐在大漠裡失蹤,如今只剩下我了,誰都能想得到只有你這樣的毒婦才會對我動手!”西涼丹尖利地叫了起來。

    西涼茉看著她,眼裡掠過一絲冷光,她低下頭,伸手挑起西涼丹的下巴:“不知道大哥哥聽到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勾結反賊,打算協助一個賤妾的野種奪走他的世子之位,他還會不會疼愛你這個妹妹。”

    西涼丹臉色一白,僵硬地道:“哥哥不會相信你的,父親也不會相信你,比起你這個對老太太動手,嫁給九千歲,又偷走令牌的人,他們相信的人只會是我!”

    西涼丹越說越覺得自己底氣很足,聲音也越來越大。

    西涼茉看著她,露出一絲輕飄的笑容來,那笑容像是天邊的一縷寒風,卻看得西涼丹心頭發涼。

    西涼茉慢條斯理地道:“是啊,他們不會相信我,但是那又有什麼關系呢,誰在乎他們相信不相信呢,但是你,西涼丹,你注定要成為那偷襲國公府、在國公爺書房放火的賊子手裡的受害者。”

    “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懂!”西涼丹咬著唇,看著西涼茉,眼裡閃過恐懼。

    西涼茉微笑:“妹妹貴為國公府地的千金小姐,一定不曉得民間還有燜烤地瓜和叫花雞的做法,方才在府邸裡我不是說了,要讓妹妹體驗一下什麼平民過的生活麼?”

    說罷,她對著白起道:“打開地道的門!”

    這一條當年鬼軍修建的地道有三個出口,其中一個就是在這靖國公府不遠處的小山偏僻竹林子裡,白日則是游人消暑的去處,到了夜裡,因為這裡有過鬧鬼的傳聞,人煙幾乎絕跡。

    白起立刻領著人在一座假山附近的石頭處尋摸了片刻,也不知道他們摸到了什麼,一塊山石發出低微沉悶的隆隆之聲,不一會就打開來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來,一股子極為熾烈灼熱的氣息瞬間從黑乎乎的地道口湧了出來。

    那股熱氣不但一下子熏得周圍的草葉瞬間蔫了下去,也逼迫得站在洞口附近的眾人再次退開了數步,仍舊能感覺到撲面而來難以忍受的熱氣。

    西涼茉看著那黑漆漆的洞口,低頭看了一臉恐懼憤怒的西涼丹一眼,忽然問:“你有沒有興趣知道你的二姐姐是怎麼死的麼?”

    “二姐姐……她不是失蹤了麼,難道是你……。”西涼丹一愣,隨後梭然瞪大了眼。

    西涼茉淡淡地道:“你二姐姐在沙漠裡做了赫赫人的果腹大餐,剝皮拆骨,倒也免去了她成為赫赫王妃之後還要多受那些年的折辱,你與西涼仙既然是親姐妹,不若下去陪她可好,她是被蒸煮而死,你就試試在地道裡面燜熟如何?”

    西涼丹一下子驚恐地瞪大的眼睛:“我……我不要!”

    卻被鬼軍的兩個士兵伸手就按住往地道口拖去,不斷噴出灼熱之氣的地道口幾乎讓人難以喘息,仿佛黑洞洞的灼熱煉獄入口。

    西涼丹歇斯底裡地掙扎著、哭泣著,如玉的十指狠狠地扣在地面上,拖出鮮紅的五道血印子,最終她死死地抱住了一顆小樹,怎麼都不肯松手。

    白起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走過去就打算劈暈西涼丹,好直接完事,卻被西涼茉伸手擋住了,白起一愣,退後了一步,西涼茉走過來看著她輕笑,笑容卻冷若冰霜:“怎麼,四妹妹也會害怕麼,灼熱的空氣,呼吸一下,連胸肺都灼痛得難以忍受,皮膚先是發出烤肉的香氣,然後發出焦臭味,頭發都全部燃燒起來,每跑一步都感覺無法忍受的痛,皮膚沾染上桐油,連火都難以熄滅,如果不逃就要活生生地燒死在裡面,這種滋味很好吧?”

    不說她身上受的傷,就是魅晶身上的那些傷都應該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西涼丹到底不是笨蛋,看著周圍鬼軍們憤怒的目光,她立刻軟了下去,匍匐在西涼茉的腳下,淚如雨下:“大姐姐,我知道錯了,這都是董姨娘那無恥的賤人在蠱惑我,我也不知道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妹妹錯了,咱們到底是流著父親的血,大姐姐你原諒我吧。”

    西涼茉看著她,挑了一下眉:“你和西涼仙還真是親姐妹呢,當初還想著你必定是個有骨氣寧死不屈的,看樣子當初三嬸嬸將你調教得乖覺不少,如今你的仇人與親人都在地獄等你,何必苦苦留戀人世!”

    西涼丹聞言,卻忽然不哭了,她一下子揚起臉來看向西涼茉,帶著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奇特的瘋狂的亮光,雙手顫抖著:“因為小王爺還在人世,我不要死,我還要做小王爺的妻子,你跟一個太監在一起,你根本什麼也不懂!”

    她那種奇異的激動,讓西涼茉看著她半晌,不由輕嗤了一聲:“你倒是個癡情的,據說天下最是可憐有情癡,既然如此,我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是能在地道裡呆上一刻鍾,我也許會考慮讓你不死。”

    說罷,她一招手讓人將西涼丹往地洞裡拖。

    西涼丹聽著她的語氣一松,方才覺得心頭放松了點,卻不想忽然又聽到她後面的話,頓時只覺得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只能下意識地掙扎起來:“大姐姐……大姐姐……!”

    西涼茉冷淡地道:“一會子把石門封上,只留下過不了人的縫隙。”

    “是!”白起立刻指揮著人拽著西涼丹的手臂一下子將她扔進了石門之內,西涼丹被丟進那灼熱的地道裡,瞬間發出一種非人的嚎叫聲,讓整座林子都抖了抖,驚起一林子的夜鳥。

    石門在白起命人的操作下瞬間關上了大半,只露出能容得下一個人的手臂的縫隙,不一會就看見那石頭縫裡露出西涼丹雪白的手,她纖細的手指與雪白的手臂上都是燙傷,剝落了指甲的手滿是鮮血,在空中狂亂地劃動著,石縫裡發出歇斯底裡的痛楚尖叫聲:“啊——啊——啊——好燙啊——救救我——救命!”

    從這夜起,竹林夜裡鬧鬼的傳說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那種痛楚的尖叫裡夾雜著極度的恐懼與絕望,讓人聞之不忍,但西涼茉只是冷淡地吩咐白起:“半刻鍾之後再弄出來。”

    隨後她坐在樹下閉目養神,在西涼丹痛楚的尖叫、怒罵回蕩之中開始靜靜地思考司流風到底想要做什麼。

    國公府並不是那作為一個叛逆者,這般費盡心思,冒著那麼大的危險做出這樣的事情,怕不會只是為了殺掉她那麼簡單。

    只怕還是為了藍家的令牌所代表的鬼軍與財富而來。

    只可惜,她早已搶先一步,那麼接下來,他又會做什麼?

    司含香那個女人,倒是比她想得更有頭腦和心狠手辣,這個禍根,不管是為了替含玉報仇,還是未來考量,這個人都是留不得了。

    如今六皇子重傷,邊關無大將,西狄二皇子百裡赫雲向來又是以攻伐勇猛聞名,乃是西狄大軍之中一員出了名的猛將,還頗有謀略,最擅長於打惡戰、打硬仗。

    如今他們領著五十萬雄兵大軍壓境,竟然將素以驍勇聞名的六皇子都重傷了,可見尋常武將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這番沉思之間,忽然聽白起在她耳邊稟報:“小小姐,我看那女子已經不行了,咱們是不是……。”

    西涼茉睜開眼,冷冷地道:“我答應過饒她一命,將她放出來吧。”

    聽著西涼丹已經叫不出來,只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看樣子已經撐不住多久了。

    白起一愣,卻見西涼茉看著他淡淡地道:“有命活著不代表有能好好活命。”

    白起不太明白西涼茉的意思,鬼軍之人自幼生長在酷熱沙漠之地,訓練中與毒蟲蛇蠍為伴,更是時常要與各種神秘恐怖的沙漠干屍與其中衍生的尋常人完全不能想象的‘怪物惡鬼’打交道,死人不知見了多少,死在他們手上,被拿來做養蟲活屍的悍匪也不乏其,心狠手辣自然是不必說的。

    在白起看來,像西涼丹這樣的女子,直接滅口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但是主子的命令就是他們勢必達成的使命,自然不會去質疑,便命人再次將那石頭門移開,石頭門移開的霎那,一股子皮肉燒得焦臭的味道撲鼻而來,而西涼丹並沒有因為大門的打開而立刻出來,卻反而發出了半聲淒厲的慘叫。

    直到她跌落在地,西涼茉他們才看見她手臂上、胸口一大塊皮肉都因為靠在那灼熱的石頭被粘在了石頭上。

    那石門移動的時候自然將她的皮肉了扯掉了不少,所以此刻她近乎半裸的身子上肌膚發紅,冒出一個個剔透發亮的水泡,胸口的肚兜也燙掉了,但是她的胸口那上面黑焦的皮肉與一片沒了皮的鮮血淋漓的血肉交織在一起,看起來異常可怖。

    白起讓人將她用鉤子勾了出來,拖到了西涼茉面前。

    西涼茉看著她躺在地上不斷抽搐,氣息奄奄的樣子,對著白起道:“去拿還魂丹給她。”

    白起點點頭,他很好奇,想知道西涼茉為什麼忽然又要救這個想要殺她的女子。

    西涼丹在服下白起給她的藥物之後,氣息仿佛平穩了不少,西涼茉拿起一只牛皮水壺,對著她尚且完好的頭臉澆了下去。

    “嗤!”

    “啊——嗚嗚——!”冰冷的水一下子讓西涼丹瞬間清醒過來,她索然睜大了眼,看著半傾下身子的西涼茉。

    西涼茉對著她微微一笑:“醒了麼,四妹妹的容貌依舊美好艷麗,真是上天給你的恩賜,上次司流風能治好你的臉,這一次,咱們就看看他還有沒有興趣和本事來治好你的身子了。”

    西涼丹睜大了眼,她忍住全身劇痛,顫抖著抬起手,借著月光看清楚了自己手上滿是恐怖的水泡,不由渾身顫抖起來,痙攣著抬起頭,朝著西涼茉歇斯底裡的低啞尖叫:“西涼茉,你這個毒婦……有本事你殺了我啊!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樣的毒婦……啊——啊——啊!”

    “我說了會留你一條命,自然是不會食言的,這身皮肉就當是大姐姐我回報你昨夜倒了那麼多桶桐油的回禮吧。”西涼茉低頭看著她微笑。

    殺人者,人恆殺之,害人者,人恆害之。

    “你若不殺我,我……我一定……會告訴父親和大哥哥你這賤人所做所為,讓他們殺了你!”西涼丹怎麼能容忍自己的魅力容貌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心中滿是絕望,只想要激怒西涼茉。

    西涼茉冷淡地道:“你還是祈禱九千歲不會因為我的失蹤直接要了他們的命比較好!”

    “就憑你,一個下賤的伺候太監的婊子!”西涼丹歇斯底裡地冷笑起來。

    白起大怒,上去就想一腳踢上她的嘴,西涼茉於他們而言不光是一個象征著曾經輝煌的戰神的血脈遺孤,一個需要他們保護的小女子。

    在沙漠將近三個月的朝夕相處,同甘共苦之間,她的手段與智計,融合了女子溫柔與男子冷酷的性情、甚至偶爾出糗都讓他們從心底接納了她的存在。

    如果說百裡青之於司禮監、錦衣衛是神一般的存在,他的指令就是神諭,那麼西涼茉之於鬼軍的存在則更多了一絲人間煙火氣息,她更符合他們腦海中一個優秀統領與智囊的存在,甚至更像是他們的姐妹親人,沒有人能容忍自己的親人被人辱罵。

    所以白起和其他鬼軍的人都只想讓這個丑陋的侮辱西涼茉的女人徹底閉嘴。

    但是白起的動作卻被西涼茉阻止了,她伸出手擋在他們的面前,也不喜也不怒,而是平靜地道:“去取些炭火來。”

    鬼軍眾人雖然憤怒,但還是依言用一只銅鏟去取了炭火來。

    西涼茉低頭看著一臉驚疑與怨恨的西涼丹,微微一笑:“給我灌進四妹妹那張漂亮的嘴裡!”

    西涼丹驚恐地睜大了眼,想要罵什麼,但是白起已經毫不客氣地指揮人掰開了她的嘴,直接用匕首一挑將一塊通紅的火炭挑進了她的嘴裡,再將她的嘴死死地合上。

    夾雜著女子“嗚嗚”極盡痛楚的淒厲悶哼,空氣裡瞬間又飄出了皮肉燒焦與血腥的氣味。

    鬼軍眾人只能看得見西涼丹手腳不停的抽搐,她的眼睛瞪得幾乎是目眥俱裂,極度的劇痛讓她一下子彈跳起來,竟然直接一頭撞上了白起的頭,疼得白起‘嘶’了一聲,西涼丹操起那銅鏟子就瘋了似的朝白起咋去,還是蔣毅眼明手快,直接上去就點了西涼丹的穴道,再一腳踹在她腳腕上,只聽得骨頭一聲脆響,西涼丹悶哼一聲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蔣毅沒好氣地白了一臉不好意思的白起一眼:“笨蛋,這樣都會被個女人襲擊!”

    白起大糗,只能狠狠地瞪著在地上不斷抽搐,滿嘴都是血泡還在不斷流血,捂住喉嚨顫抖的西涼丹。

    西涼茉看著她,半蹲了下來,悠悠道:“還是四妹妹提醒了我,要封住你的嘴,不過封嘴的方法有很多,這不就是一個嗎,你的嘴若是不能用來說一些該說的話,手也總是犯賤做些不該做的事,為自己招來災禍,那麼以後四妹妹還是不要說話,不要寫字,不要走路,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躺著、不言不語一輩子,尚且能得到平安喜樂。”

    說罷,她西涼茉也不去看西涼丹一臉猙獰絕望,任由她在那裡發出“啊——啊——啊——”嘶啞沉悶的聲音。

    “我把她交給你了,我希望看見一個‘乖巧安靜’的四妹妹,但是卻不希望看見一具屍體,你們知道該怎麼做了。”西涼茉看著白起道。

    白起點了點頭,惱火地瞥著已經不成人形的西涼丹,隨後對著西涼茉微笑:“小小姐放心。”

    他終於明白什麼叫有命活著,沒命活好了。

    生不如死,不就是沒命活好麼?

    西涼茉看了他和蔣毅一眼,忽然負手看著天邊的一輪冷月道:“你們覺得我殘忍麼?”

    白起等人不由一愣。

    不可否認,若是以一個女子的印象而言,如西涼茉這般心性確實是少見的——殘酷。

    西涼茉淡淡地道:“這和你們在沙漠裡完全不同,殺人不過頭點地,但是這陰謀詭計與血腥黑暗並存的地方,是考驗人性最黑暗面的地方,你們要習慣去接受未來的看到比這些更殘忍的東西,女人、孩子、老人……這些弱者會在最初的災難中死去,若是男人們在斗爭中死去之後,接下來就是她們會承受更多的殘酷報復,但女人絕對沒有你們想象中的嬌弱,在承受了足夠的苦難後,她們可以是最溫柔的撫慰,也會是最銳利的淬煉了劇毒的刀子,若是未來遇到敵人裡有我這樣心性的女子,不要猶豫,一有機會就一刀殺了她,否則她會給你們帶來最大的災難!”

    她、西涼仙、司含香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都是一樣野心勃勃、手段、頭腦都不缺乏的女人,只是她們想要的、信仰的東西不同而已。

    說罷,她逕自率先向竹林外走去。

    白起與蔣毅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裡看到了——心悸。

    ————

    西涼茉回到靖國公府,還沒進門,大老遠地就看見前面一片燈火通明,刀槍凜然,大批人馬裡三層、外三層地將靖國公府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而白蕊正與周雲生一起領著十幾名鬼軍站在人群外,一臉焦灼地四處張望。

    “白蕊?”西涼茉喚了一聲。

    白蕊一聽見她的聲音,立刻眼睛一亮,提著裙擺飛奔過來:“大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西涼茉看著白蕊跑過來,挑了下眉,朝靖國公府邸那邊劍拔弩張的情形比了下手:“那是怎麼回事?”

    白蕊很是焦急地揪住了西涼茉的衣袖:“大小姐,你快點回去看看吧,千歲爺要如今逼著國公爺把你交出來,說若是再不見人,每隔兩刻鍾,他就要讓國公府裡的十顆人頭落地,如今府邸裡二老爺、三老爺、老太太都被吊在了大堂裡,少爺、姨娘們都給架在了閘刀之上,連世子爺都……。”

    西涼茉一愣,隨後捂住額頭,頗有點頭疼:“我不是讓你去通知千歲爺我沒事麼?”

    白蕊很是無辜:“爺傍晚起火的時候就察覺不對了,先是讓魅部的人去尋,後來讓追風部的人都去找了,再後來知道您可能進了地道,然後爺就不對勁了……奴婢說了,但是奴婢才說到您被西涼丹和董姨娘她們關在地下道裡了,還沒說完話,爺就不見了……再然後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馬就將國公府給圍住了,世子爺不知怎麼地就領著人和司禮監的人動起受了,如今被小勝子給拿下了,如今落在千歲爺手裡……。”

    西涼茉聽她說得七零八落,沒什麼頭緒,她知道白蕊這丫頭忠心是忠心,也有點小聰明,但是說起復雜的事和大多數女子一樣沒什麼條理,只得立刻擺擺手,只抓重點地問:“停,你後來怎麼沒告訴爺我沒事!”

    白蕊臉上一紅,還沒說話,就聽見周雲生搖頭有些無奈地道:“因為她後來根本沒有接近千歲爺的機會,爺惱了以後,就變成如今這樣的局面了。”

    雖然靖國公在府邸裡蓄養了八百私兵,但是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慣常去做了抄家滅族的事,何況百裡青很有可能直接火氣一起,直接調人過來就直接先控制了府兵和兵器庫,何況他自己本來就在國公府邸裡,所以國公府短短兩刻鍾沒有遭遇什麼抵抗就直接淪陷了。

    西涼茉微微顰眉,如今西狄大軍壓境,她那便宜爹雖然德性不好,打起仗來倒是得了她祖父藍大元帥的真傳,還有用的著他的地方,不能說殺了就殺了。

    她立刻向國公府走去。

    等著她一路過關斬將,從看見自己如看見救星一般撲過來哀求的國公府邸眾人、發現自己沒死驚喜湧過來的魅部、李密等人的熱情之中掙脫出來,匆匆地過趕到了靖國公書房前的時候,已經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果不其然,正看見書房前的大樹上吊了好些人,正鼻涕眼淚一把地流了滿臉,連腿骨折斷的老太太和瘋癲病才好些的慎二太太也未能幸免,樹下躺著好些沒頭的屍體,血流了滿地,細細看去,身上穿著都是府邸裡的姨娘、還有二房、三房的幾個少爺、小姐,如今二老爺、三老爺也已經被押在斷頭閘刀上,一個滿臉淚水地望著被府邸裡僅剩的一批高手護衛住的自家大哥嚎啕:“大哥,你就快點把王妃交出來吧。”

    另外一個則是大罵:“西涼無言,你這個混賬東西,縱容著自己的妾侍害死嫡女,這是要讓董氏那個賤人徹底斷送咱們西涼一脈嗎!”

    西涼茉的目光掠過那被吊在房梁上,渾身染血,一臉蒼白卻不屈的西涼靖身上頓了頓,隨後又停在了被躺在地上,渾身發抖,臉色蒼白不似人卻不敢動彈一分一毫的董姨娘身上。

    董姨娘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擱著一只繡著流水銀雲紋的精致皂靴,皂靴的主人正坐在八仙太師椅上,姿態慵懶閒逸,只是卻也異常危險,仿佛隨時腳尖用力,就會直接踏破腳下人的腹部。

    他那張絕艷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膚色被慘白的氣死風燈照耀得近乎透明的蒼白,嘴唇卻是染了暗血色胭脂的濃重腥紅,那是讓人不敢逼視的陰森詭譎。

    “西涼無言,時間快到了,你可想清楚了,本座的王妃人在不在那地道裡?”百裡青冷冷淡淡地把玩著自己指上的華麗寶石甲套,在他的臉上一點都看不出怒火,而是面無表情,但這種面無表情讓他看起來仿佛坐在森森白骨累積而成寶座之上,陡然醒來,於陰森魔域鬼澗之間准備大開殺戒的食人妖魔。

    但是卻有人卻仿佛一點也不害怕一般,忽然悠悠地道:“千歲爺這般對朝臣不問緣由地大肆殺戮,就不怕明日百官彈劾麼?”

    一道人影款步而出,容貌俊美,身形修長,氣度極佳,隱約間,五官之間竟有幾分與百裡青相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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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6:05
第四十一章 色望熏心

    眾人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不由都是一愣,看著這人的五官,還是真是有微妙的感覺。

    但是眾人也都之只敢在心中這麼嘀咕。

    百裡青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下首處的男子,就在芳官近乎挑釁的眼神裡,百裡青突然微微勾起唇角:“殺掉!”

    隨後他的目光掠過芳官,落在靖國公的身上,冷冷地道:“你想清楚了沒有,若是人在這裡面,你就親自進去把人給本座找出來,若是人不在這裡,你們就一起死在這裡吧。”

    隨著百裡青的一聲令下,立刻有司禮監的人上去就擒芳官。

    不光芳官沒有想到,就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百裡去沒耐心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他甚至懶得和芳官說話,不,可以說若非要處置芳官還需要抬抬嘴皮子,他根本連說那兩個字的興致都沒有。

    靖國公倒是入了他的眼,但是所有人都相信他寧願不要入了百裡去的眼。

    百裡青的語氣輕描淡寫,全無所謂一般,仿佛要殺掉的不過是腳下螻蟻,尤其是百裡青的那雙眼睛裡,幽黑得仿佛無底的黑暗空間,連往日裡常見的陰沉光芒都沒有,那是只有鮮血與人命方才能填滿的虛無,讓人根本不敢對視。

    氣氛極度壓抑。

    “千歲爺,您莫不是要連本宮也一起殺掉麼!”一道女音尖利地插了進來,再次吸引了眾人的注目。

    從人群裡擠出來,站一把握住芳官手臂將他從司禮監的人手裡搶過來的女子,不是太平大長公主又是誰!

    隨著太平大長公主的出現,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氣,尤其是靖國公府邸的眾人,幾乎立刻開口向太平大長公主求助。

    “公主殿下,救救咱們!”

    “公主殿下,我們是無辜的,您幫咱們求求情吧!”

    “殿下啊——嗚嗚!”

    不管他們如何求助,卻沒有人敢說百裡青一個字不好。

    太平大長公主再一次地看向百裡青,目光力持鎮定:“九千歲,你不能這般不分是非黑白,所有的官員審訊都必須經過陛下御批,交由大理寺的人來定奪他們是否有罪!”

    她知道自己在捋老虎須,但是她不相信百裡青敢連她也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

    百裡青瞇起眼看了太平大長公主一眼,那幽黑得深不見底的可怕眼眸讓太平大長公主幾乎都不敢直視地別開了臉,身子卻僵硬地挺的筆直。

    他忽然輕笑了起來:“既然公主殿下對您的男寵如此一往情深,讓人感動,那就一起……。”

    “咳咳,這是怎麼了?”一道女音忽然插了進來打斷了百裡青接下來的話,那熟悉的尾音略微上揚的柔婉聲調讓百裡青幾乎是在瞬間僵了一僵。

    西涼茉領著白蕊幾個從人群裡擠出來,輕咳一聲,仿佛很是不解地看著面前血腥滿地,劍拔弩張的場景。

    她若是再不出來,怕是百裡青下一句話就是——那就一起和你的男寵去死吧,所有人都一起去死!

    她相信九千歲大人完全做得出這種事,他能維持如今天下平衡的局面,他也能夠輕易地毀掉這一切,因為他體內那瘋狂嗜血的一面完全是不會在乎天下大亂,生靈塗炭這種事情的。

    西涼茉看著眾人都跟看怪物一樣看著她,沒有一個人有反應的,她索性轉臉朝靖國公率先歎了一聲:“父親,您看這天色也晚了,大伙在這裡為了找我也折騰了半宿,司流風那賊子闖進來放火焚燒府邸,試圖抓走女兒,女兒如今僥幸得到高人幫助已經脫險了,只是不知家中其他人是否還有事,一會子要勞煩父親與大哥哥查查看了。”

    隨後,她也沒去看靖國公臉上那種幾乎可以稱作極度復雜的神色,而是轉身向百裡青走了過來,她走到他的身邊,將自己的柔荑擱在他的手背上,輕聲道:“千歲爺,妾身已經回來了,讓您擔心了,咱們回蓮齋吧?”

    她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直到他那雙看這她同樣虛無幽黑得仿佛什麼都沒有一般的眼裡漸漸地浮出一絲冰冷的光芒來,她方才悄悄松了一口氣,任由寬袖下,他的冰冷的長指幾乎捏碎她纖細的手骨。

    百裡青看這她疼得額頭冒出冷汗來,卻依舊對著他微笑的模樣,方才轉開臉,陡然起身扔下一句:“散了!”

    隨即,他轉身就往蓮齋的方向離開,西涼茉看了大長公主一眼,朝她微微搖搖頭,隨後立刻跟著百裡青離開。

    司禮監的人也都齊齊撤離。

    李密看了看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們已經脫離了死亡危險的靖國公府眾人,暗自歎了一口氣,冷淡地吩咐底下人:“把這裡收拾干淨了。”

    隨後他走到靖國公的面前,一拱手,不鹹不淡地道:“國公爺,多有得罪了,只是爺一向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和人,即使夫人也是您的女兒,但是如今嫁給了爺就是爺的人,您的這位妾侍……。”

    靖國公到底也是多年沙場征戰而過,氣勢上如何會墮人一等,他一顰眉冷哼一聲,正要說什麼,卻見白玉忽然走過了過來,輕聲道:“郡主有話要奴婢傳給國公爺知道。”

    靖國公一頓,冷冷地道:“她的話還夠多麼,還想說什麼!”

    白玉便俯在靖國公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隨後也不去看靖國公瞬間僵硬的面容,恭敬地躬身退下離開。

    李密也不知白玉到底說了什麼,能讓方才面臨生死威脅也不曾改色的靖國公的面容上會出現這樣的表情。只見靖國公的目光落在了剛剛被丫頭扶起來,滿面蒼白淚水的董姨娘身上,董姨娘仿佛也發覺了靖國公的目光,立刻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主心骨一般扶著自己的肚子朝靖國公踉蹌走來,伏在他懷裡,淚如雨下地道:“國公爺,妾身……妾身保住了咱們的孩子。”

    “咱們的孩子?”靖國公的眼睛裡光芒異常冰冷,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種壓抑的黑暗煞氣。

    “國公爺?”董姨娘素來是個機靈的此刻也察覺了靖國公的不對勁,微微抬起頭來楚楚可憐地看著他:“您這是……。”

    “咱們真的會有孩子麼?”靖國公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懷裡的女人,心中卻已經滿是屈辱之感,他雖然不想相信西涼茉那丫頭的話,但是多年縱橫沙場以來的直覺卻告訴他西涼茉根本沒有必要欺騙他,因為身體是他自己的,若是真有心,要尋來人一查便可以知道有些事情的真假。

    何況韓氏會做出這樣的事,他是相信的。

    董姨娘一驚,心中暗自道,莫非是國公爺知道了什麼,她心中瞬間一冷,渾身都起了寒毛,立刻心中迅速地綢繆開了,但是沒等她想出什麼好的解決方法來,就聽見靖國公冷冷地吩咐寧安:“今兒叛賊闖入我國公府,董姨娘受了驚嚇,恐怕肚子裡的孩子不保,將她帶下去吧。”

    寧安一怔,隨後目光落在董姨娘的肚子上,隨後恭敬地拱手稱:“是!”

    董姨娘看著寧安領著底下幾個三大無粗的壯漢上來就將她架著走,心中頓時一片冰冷,她不敢置信地望著靖國公,他甚至沒有給她留一個解釋的機會,就要將她的孩子打掉麼!

    董姨娘一邊抱住自己的肚子,一邊大力地掙扎起來,拼命朝靖國公撲過去,卻又被人一把按住了手臂,她被扭得生疼,只能歇斯底裡地哭喊:“國公爺,妾身的孩子是你的啊,你怎麼能那麼殘忍,只聽著西涼茉那叛父背家的小賤人……唔唔!

    寧安看著李密的眼色不對,立刻直接將一只帕子捂上了董姨娘的嘴,將她的嘴封住了,強行拖走。

    董姨娘只能瞪大了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靖國公,像是不能相信自己的枕邊人竟然如此冷酷與無情。

    這個男人甚至沒有打算給她任何一絲辯解的機會,哪怕她肚子裡的孩子真的不是他的,可他根本對她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分都沒有!

    ”讓李將軍見笑了。“靖國公看著李密,神色恢復了平靜。

    李密點點頭,拱手道:”國公爺言重了,末將初調回京城,以後向國公爺討教的地方不少,現告辭了!“

    靖國公點點頭,看著李密領著的錦衣衛的人已經將院子裡全部都打掃了干淨,但濃郁的血腥味並沒有散去,他撫著額頭閉了閉眼,吩咐身邊的參將:”去把世子爺送到大夫那裡去。“

    西涼靖被放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昏迷了,如今還不知道情況如何。

    靖國公看著自己的愛子被抬走,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心疼,轉過身對著太平大長公主拱手,謝道:”今日公主敢冒險來救,西涼無言謹記心中。“

    太平大長公主不知在想什麼,聽見靖國公的話也只是朝他略有無奈地擺手:”救了你的可不是本公主,您以後好自為之吧。“

    她聽到了消息,想盡辦法進了國公府邸,原本就是打算試圖虎口奪食,救下國公府邸關鍵的人物,如此靖國公就算是欠了她的,未來也好做打算,但是她還沒厚臉皮到將不是自己的功勞套在自己頭上。

    她頓了頓,忽然看向靖國公,目光灼灼:”皇兄病危,你可知道?“

    靖國公看了看她,淡淡地道:”微臣不知,也並不曾聽見這樣的消息從宮裡傳出來過。“

    太平大長公主微微顰眉,意味深長地道:”如今您知道了,國公爺素來是個聰明人,您一定能知道為社稷、為家國計,未來應當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靖國公依舊是從容淡漠地道:”是,多謝公主殿下指教,只是今日府邸之中發生了太多事,恐怕無暇招待公主,改日必定備下厚禮上本多謝公主殿下。“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靖國公那種模樣,心中暗自罵了一聲,女兒和爹都是老狐狸,這般油鹽不進,左右不靠,是想再觀望一番麼?

    但是她也無可奈何,只能道:”不勞煩您大駕,咱們走!“

    說罷,拂袖而去。

    芳官看了靖國公一眼,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轉身也跟著太平大長公主離開。

    出了國公府邸的門,芳官方才淡淡地問開口道:”公主殿下就打算這麼放棄靖國公這一步棋子麼?“

    太平大長公主沒好氣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冷冰冰地道:”依你說呢,靖國公若是能這麼容易被人拉到自己的陣營裡,太子爺與陸相就不會那麼費心思了。“

    這一次,好消息與壞消息同時而來,皇兄‘病重’卻除了太醫與那些術士之外不肯見任何人,或者說他沒有機會見到外人,讓太子和陸相都心急如焚,整個京城與宮禁都是九千歲的勢力范圍之內,這一次為了覲見皇帝的事,他們徹底地與九千歲扯破了臉皮,方才發現原來自己在宮闈與周圍京畿大營之中安插了的棋子與人馬根本就無法起事,稍有異動,就會被人告發到九千歲那裡。

    但與此同時,最有競爭力的六皇子重傷的消息傳來,卻讓眾臣們對太子的寄望更深,而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個即將出征的人選非靖國公莫屬,若是能將即將手握重兵的靖國公攬入旗下,那麼對上九千歲一黨的希望就更大了。

    但是……

    太平大長公主一想起方才碰壁的情形就頭疼,忽然瞥見芳官眼中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由疑惑地挑眉:”喂,你方才為何要主動挑釁九千歲,你不怕死麼?“

    芳官看著太平大長公主,淡淡地道:”侍奉主子是芳官的本份,做馬前卒為公主犧牲不也是芳官應該做的麼?“

    太平大長公主冷笑一聲,目光冷冷地睨著他:”得了,戲子無情,婊子無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宮裡勾三搭四的事,連皇後、貴妃的床榻都能爬得上去,你也算是本事了。“

    芳官一頓,他倒是沒有想到太平大大長公主竟然知道得不少,他唇角彎起一個冷淡又漫不經心的笑容來:”公主殿下既然知道這一句話,也該知道芳官如何能拒絕地位高貴如公主者的邀約,又有什麼資格拒絕呢,芳官不過是公主的一個玩物罷了,給誰玩,不是玩?“

    太平大長公主睨著他半晌,冷嗤一聲,警告道:”你最好別耍什麼花樣,否則本公主讓你生不如死。“

    說罷,她拂袖轉身上了早已經等著的馬車,也沒等芳官上來,便冷漠地道:”走,回宮!“

    芳官看著她的背影,露出個詭譎的笑來,仿若自言自語地道:”生不如死啊,如今我已經生不如死了,為什麼流著同樣血液的那個人可以這般生殺予奪呢?“

    他輕嗤一聲,望著天邊的月:”反正,很快所有人都要生不如死了。“

    ————

    蓮齋內,白玉蓮花燈早早就已經點上了,一片暖黃燭光蕩漾開滿室。

    百裡青和西涼茉一前一後進了房內,何嬤嬤欣喜地剛要迎上去,見他們臉色不對,便停住了腳步,朝著兩人福可福:”千歲爺、小姐,奴婢先下去命人將熱水備下,再將飯菜重新做些新的來。“

    西涼茉朝她點點頭輕聲道:”嬤嬤自去就是了。“

    何嬤嬤立刻招呼了其他人齊齊退下,關上門,將空間留給自己的主子。

    西涼茉心知他必定是惱了,自己行動也大意了些,弄到了如今的局面,不由有些愧疚地上前用另外一只不疼的手,握住他的手臂:”阿九,你……。“

    話音未落,百裡青背對著她,冷冷地道:”出去!“

    西涼茉一愣,有些疲憊地揉揉眉心道:”阿九,你應該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讓白蕊通知你了,只是那個丫頭辦事不牢靠。“

    她願意承認她的錯誤,但在劫後余生之後,她只是希望握住他的手,

    百裡青還是只冷漠地道:”出去!“

    西涼茉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受傷的光芒。

    任何歷劫歸來的人都不會希望在自己所在乎的人嘴裡聽到這樣的兩個字。

    她垂下眸子,淡淡地道:”好,如你所願。“

    說罷,西涼茉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她不是沒有脾氣的人,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才學會了對待情人的溫柔與耐性。

    就是因為知道他對她付出了的精力與心力不會比她的少。

    但是並不代表,她會毫無限度地容忍他的脾氣。

    就在西涼茉就要踏出房間之時,一陣狂烈的風忽然從身後卷過,她瞬間就落入了一個冰涼的懷抱,百裡青的力氣大得幾乎讓西涼茉忍不住痛叫出聲,但還是忍住了,只是冷淡地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你弄疼我了。“

    許久,她方才感覺到百裡青略微放松了一下他的雙臂,有幽冷如古井般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我只是怕自己力道控制不住,會傷了你,但若是讓你這麼走了,有人怕是會記恨我長久吧。“

    ”要比起說誰最會記恨,有誰比得過爺你呢。“西涼茉冷嗤一聲,但是語氣卻也軟和了下來,她記得方才他眼裡的那一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虛無黑暗,要從那種毀滅的欲望裡掙脫出來,於他而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明知本座最愛記恨,為何不在脫險的第一時間通知本座!“百裡青的聲音又危險起來了,

    西涼茉歎了一口氣:”你先放開我。“

    百裡青僵了一會,方才松了手臂,西涼茉轉身過來,想要看他的眼睛,那人卻又一把將她緊緊地攬入懷裡,手臂緊緊地抱住她的纖細腰背,喑啞著聲音莫名其妙地道:”別看,丑死了!“

    別看什麼,他的眼睛,還是他的模樣?

    西涼茉知道他是不想讓她看見他一臉猙獰的模樣,她原本還有些冰冷的心慢慢地生出暖意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表現出對她的在乎,在乎到不願她看見他壓抑而扭曲的臉。

    西涼茉眼裡悄然浮現出一抹柔軟的光來,她吸了一口氣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聲道:”抱歉,是我大意了,讓你擔心了。“

    只憑借著心中一時之怒,就去尋董姨娘的麻煩,卻不想竟然讓她遇到了幕後黑手齊聚一堂,若是當時她沉得住氣一些,就不會讓他們跑了兩個最關鍵的人物。

    到底……還是實戰經驗不夠呢,論起陰謀手段,揣摩人心,她或許並不差,但是這種切實的實戰圍捕布控的事,她確實不若百裡青有經驗,上輩子她到底也只是個出色的政客幕僚,而非軍事專家。

    西涼茉輕歎了一口氣,她要學的還很多。

    百裡青輕哼了一聲:”本座就說你還是個雛兒,這等事情,你個沒經驗的雛兒還真未必比得上白起他們。“

    西涼茉有點子微赧,窘迫地道:”嗯,總有不差經驗的那一日。“

    百裡青恢復了平靜,松開了環住她的手臂,隨手拿起她的手腕,看著她紅腫的左手,不由眉頭微顰,牽著她在凳子上坐下,順手從懷裡取了一只清涼的薄荷消腫油滴落在她手上,替她慢慢地揉。

    西涼茉用右手支撐著自己的下巴,享受著他冰涼指尖沾了冰涼的薄荷油在自己的手上輕揉的舒適感覺,看著燭光在他艷麗陰冷的面容上烙印下莫測的陰影,她忽然問:”若是幫我死在了地道裡,你會將我葬在冰冷的泥土之中,還是火化成灰隨身帶著呢?“

    百裡青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線條曳麗的丹鳳眸子睨著她:”都不會。“

    西涼茉一愣,隨後輕笑道:”那你總不是打算效仿茶館說書裡說的用冰棺將我封存,以後日日膜拜瞻仰,傾訴衷腸吧?“

    百裡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本座會做這麼大費周章的無趣事情麼,莫不是去茶樓裡聽說書聽多了,瘋魔了不成?“

    西涼茉臉上閃過一絲失望,輕哼:”是,是,您最英明神武了。“

    百裡青繼續淡漠地道:”若本座的掌心花謝了,那就讓這世間的花永遠不再盛開,比起你說的那些愚蠢又復雜的事情,本座覺得不若讓所有的人都痛失愛侶、所有人都生不如死,流火遍布大陸,烽煙蔓延天下,屍骨成山,血流成河,哀鴻遍野更簡單一點。“

    西涼茉一愣,挑眉看向他:”你……。“

    這是自己不好過,所以天下人都陪著他一起死的自私狠毒到極點的典型嗎?

    百裡青看著她,眼中幽光如晦,許久之後,他忽然望著天邊冷月,露出一絲詭魅的笑,輕聲道:”我不過——說笑罷了。“

    說罷,便起身起去拿放置在櫃子裡的精致藥箱。

    說笑麼?

    西涼茉沉默了下來,看著他修長的帶著陰霾氣息的背影,那種陰霾的氣息讓他走過的地方連燭光都透出冰冷的氣息來。

    對於百裡青這樣的人而言,世間能夠牽絆常人的那些倫理、公義、道德、良知根本沒有用,因為他能走到今日的地位,便是踐踏著這些東西上來的,並且從他仍舊是少年的那時起,就沒有人曾經將應有的這些正面美好的東西加諸於他的身上,他早已經被剝奪了身為一個正常人應當有的這些善。

    他只在乎他認為重要與值得放在眼裡的人與事。

    也許只為賞山中一夕花開,他可屠盡方圓百獸,遷走百裡人煙,也許為對曾經恩人的承諾,他也可以支撐起他最厭惡的帝國。

    若是有一日,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牽絆住他,也許,他就真的成了魔。

    她不知是否自己的榮幸,他如今最大的牽絆就是她。

    西涼茉輕歎了一聲,看著他提著藥箱過來,靜靜地再為她的手上仔細上藥,動作輕巧,目光掠過他長長的睫羽,挺直的鼻尖與精致灩漣的薄唇,心中悄然掠過淺淺的柔軟來。

    魔也好,神也罷,他終究都是她的情人呢。

    兩人默默無言,只是彼此專注著彼此眼中的事與人。

    許是西涼茉的眸光過分專注與蜜軟,百裡青忽然抬起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用那種色迷迷的眼光看著本座是想作甚?“

    西涼茉捧著杯子的右手差點一滑:”色迷迷……。“

    百裡青冷冷淡淡地道:”你那種眼光分明就是想要對為師欲行不軌!“

    西涼茉擱下杯子,沒好氣地扶著頭道:”您想太多了!“

    百裡青瞇起眸子,危險地睨著她:”你敢說你對為師沒有綺念,嗯?“

    西涼茉看著他那副你敢說沒有,為師就讓試試到底有沒有的樣子,立刻乖覺地點頭配合:”是,其實我覬覦您的美色很久了,只是今日實在覺得身子疲憊,不能強占於您,不若等改日,我一定對您霸王硬上弓!“

    她心中暗自腹誹,這位怪癖怎麼莫名其妙地又發作起來了!

    百裡青收了藥箱,冷哼:”你說謊,看你眼色含春,臉色緋紅,色慾熏心的模樣,分明就是狼心大動,還做這種道貌岸然狀!“

    西涼茉看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越來越危險的氣息,不由伸手支撐住他壓過來的胸膛,干笑:”見過強上良家婦女的,沒見過逼著人上的,陛下快被你弄死了,今夜不若咱們來探討如何讓我爹加入咱們陣營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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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36:27
第四十二章 蜜意柔情

    她不是不知道他想抱她,從沙漠回程之路到如今也有大半個月了,他尚未曾抱過她。

    但是……

    “我身上還有傷……。”西涼茉歎了一聲,撩起袖子,給百裡青看。

    燭光之下,她雪白的手臂上有不少燙傷的紅痕,甚至還一些細小的水泡,一路蔓延往上到了衣衫遮擋的地方,雖然還說不上觸目驚心,但是也看起來頗為可怕。

    畢竟在地道裡奔跑中,難免還是會濺上火星,身上沒有燒傷是不可能的,但是貴軍的者字部的醫者都已經給她用了不錯的藥物,否則看起來會更可怖。

    “你——!。”百裡青看著她的手臂,眼裡瞬間閃過陰沉暴戾,他直接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襟,西涼茉知道他想看什麼,也沒有阻止。

    三兩下,西涼茉身上的衣衫就被他全扯開,只剩下一件她自己做的特制‘肚兜’包裹著胸前的豐盈。

    百裡青的動作雖然看起來粗魯,但是實際上卻很輕巧,幾乎沒有碰到她的皮膚,只怕讓她受傷的肌膚再添新傷。

    他陰冷的目光掠過她的手臂、肩頭、雪頸、背甚至連嬌嫩的豐潤上露出的肌膚上都有一處傷。

    百裡青頓了頓,忽然起身就向外頭走去。

    西涼茉看著他眼睛裡那片黑不見底的要吞噬一切的虛無黑暗又回來了,她也顧不得自己衣不蔽體,立刻跟著幾步過去,從背後伸手就抱住他修長的腰肢:“阿九,我沒事了,這不過是尋常的小傷,者字部的人說了不會留下疤痕的。”

    西涼茉的話讓百裡青的動作停了停,但是卻沒有轉過身來,西涼茉看著他握拳的手,心中甜軟與忐忑交織。

    過了好一會,他方才轉過身來,拉開的她的手臂,將她攔腰抱起放在床上,去取了藥箱時,一臉陰沉地命了白蕊打水過來,打發了白蕊離開後。

    他從自己耳朵上摘下一顆紅色的寶石,隨後捏碎了融在水裡,親自用熱水燙過的綢錦沾了那盆鮮紅的水重新仔細地為她上藥。

    他淡淡地道:“有點疼,忍著點。”

    西涼茉其實很相信者字部的醫術,但也知道他看見自己的傷會憤怒和心疼,便也只好苦笑著忍耐那藥水沾染上皮膚之後傳來的奇異刺痛感,任由他為自己上藥。

    只是那藥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沾上皮膚之後就越來越麻疼。

    她到底忍耐不住,眼看著他伸手解自己的肚兜,趕緊呲牙咧嘴地倒抽氣想要推開他的手:“阿九,你這是給我上藥還是折騰人呢!”

    百裡青修眉一挑,直接扯住她的手腕,順手在她的肩頭上一點,直接點了她的穴道將她定在床上,輕嗤道:“你這不識貨的丫頭,這是萬金難求的鬼芙蓉血,當年是血婆婆去訪藏地雪魔姥姥的時候,無意救下雪魔姥姥的孫兒後,那雪魔姥姥贈與的三枚鬼芙蓉血中的一枚,相傳是藏地神王的血所化,去腐生肌,起死回生,返老還童之功天下間無藥可比。”

    去腐生肌?

    難怪,那麼疼!

    西涼茉靠在軟軟的枕頭上,看了看那盆子‘血水’,忍不住顰眉:“阿九,如此稀罕之物,你不該這麼浪費!”

    看他綴在耳朵上便知這是極為重要的東西,說不定是保命的東西。

    百裡青一邊伸手解開她的肚兜,一邊淡淡地道:“浪費不浪費只由我自己決定,何況我右耳上不也還有麼。”

    西涼茉只覺得胸口一涼,自己嬌嫩敏感的酥胸就暴露在空氣裡,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遮,卻動彈不得。

    只感覺百裡青陰霾幽冷的目光落在自己敏感的肌膚上定定地看了片刻,仿若有實質一般,讓她臉頰忍不住微微一紅。

    但是很快,他的指尖便沾了紅色的藥水輕撫上她胸口的燙傷處。

    那芙蓉血沾染在沒有受傷的肌膚上就已經火辣辣的了,胸口原本就是身上肌膚最嬌嫩的地方之一,如今陡然沾了那藥水,立刻讓西涼茉忍不住疼得低叫了一聲:“啊——!”

    百裡青看著她額頭上微微浸潤出冷汗來,陰魅的眼底閃過一絲憐惜,手上上藥的動作也更為輕柔:“一會就好了。”

    “嗯。”西涼茉顰眉點點頭,這藥物的效果確實比者字部用的藥效果還要好,雖然初抹上去真疼,但是過了片刻之後,那疼就緩緩散去,原本皮膚的紅腫也漸漸消散。

    但她還是忍不住輕哼了幾聲:“阿九,你輕點。”

    百裡青聽著她綿軟隱忍的聲音,看著手下春光無限,雪潤巍巍顫顫,眼裡暗沉的光芒漸漸深。

    “很疼麼?”

    西涼茉感覺他的氣息忽然近在咫尺,不由一愣,抬眸間,見他已經不知何時半傾了修長的上半身,靠得離自己只有幾寸的距離,他高挺精致的鼻尖幾乎觸碰到她的臉頰,冰冷的鼻息輕掃過她粉嫩嫩的臉頰。

    “嗯……。”西涼茉有點緊張,緋紅著臉頰輕點了下頭。

    百裡青悠悠地道:“我幫你吹吹可好?”

    他聲音原本就如七弦琴般悅耳,只是太過陰冷,如今卻莫名地多了點沙啞,帶了誘惑般地繚繞在西涼茉耳邊。

    西涼茉臉頰緋紅,有點模模糊糊地輕“嗯”了一聲,連讓他幫自己解開穴道的事兒都忘了。

    隨後便見他低頭下去,動作極為緩慢,帶著一種近乎奇異的魅態靠近那粉嫩的雪軟隆起,輕輕地在那傷處吹了起來。

    西涼茉只覺得自己白嫩的皮膚上瞬間起了細小的疙瘩,他甚至沒有碰到她,但一種詭異的電流卻順著他輕吹在自己傷處上迅速地爬上了尾椎,讓她忍不住戰栗起來,腦子裡莫名奇妙地閃過他們歡好時候的無限春光。

    “阿九……。”西涼茉忍不住輕叫了一聲,從這個角度,她能看清楚他精致艷絕面容上的每一寸線條,甚至每一根纖長烏黑如黑鳳翎的睫羽。

    “嗯?”他眼都沒有抬,只漫不經心地伸出舌尖在她的傷處輕輕一舔。

    “我不疼……啊……你做什麼呢。”西涼茉瞬間俏臉漲紅。

    百裡青抬起陰魅曳麗的眸子,懶懶地看了她一眼:“試試芙蓉血的味道,怎麼,不行?”

    這一眼間卻洩露出一縷魅色,如深海暗流一般,微弱卻綿綿不斷,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纏起來一樣,她不由有些呆怔,隨後立刻別開臉道:“行的,當然行,我不疼了,解開我的穴道吧。”

    “是麼,丫頭你確定?”百裡青挑了下精致的修眉。

    西涼茉紅著臉兒大力點點頭:“嗯!”

    她再確定不過,這芙蓉血初抹上之時極疼痛,但是藥性散開之後卻很好,如今最初擦上的地方已經完全不疼不腫了,只是留下了一片奇異的紅痕,襯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看起來反而如雪中綻開的芙蓉般,有一種奇異的美。

    何況,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今夜又是瀟湘夜雨,春色無眠了,今兒她奔襲逃命又折騰回馬槍與人戰了一場,體力可謂透支,可陪不起這一位爺。

    百裡青看著她羞澀的模樣,唇角彎起一絲淺淺的笑來:“嗯,那很好。”順帶啟唇,吮上他面前的雪嫩豐盈上的艷麗花蕊。

    西涼茉正等著他給自己解開穴道,卻不想他忽然這般……。

    她忍不住輕叫起來,俏臉上有了羞窘得惱色,卻不敢看他輕薄自己的樣子,眼睛也不知道放在哪裡:“阿九!”

    她忍不住懷疑這廝用了最好的藥就是打著這種主意!

    百裡青卻抬起頭,目光定定地凝視著她,沙啞著聲音道:“丫頭,我想要你。”

    他眼底那種黑暗的欲焰,幾乎充滿了實質性的侵略感,讓西涼茉不敢直視,她猶豫著,看了看他,一咬牙:“好。”

    他從來沒有那麼認真地征求過她的意見,但是她看見了他眼底的那種隱藏的極深,幾乎完全沉浸在黑暗又沉之中的不安,那種只有擁抱著、肢體交纏著,惟獨只能在自己所在乎的人身上發洩出來的不安。

    不是不心疼的,所以她只當捨命陪君子。

    “丫頭,你這是為師的好丫頭。”他眼底閃過一絲熾烈的黑色火焰,隨後輕笑著,伸手解了她的穴道,抱著她放在自己腿上,順手抽開她的腰帶將她雙腕束在身後。

    西涼茉因為他的動作,忍不住有點緊張地貼了過:“阿九,你……。”

    百裡青抬首吻住她豐潤的唇,誘惑地輕喃:“放心,為師很溫柔的,來,乖丫頭,張開腿兒。”

    西涼茉閉上眼,只覺得他的吻溫柔如三月春水,又似落葉飛絮,讓她迷蒙了神智,酥軟了身子,恍惚間見他烏發如雲一般散落下來,半掩蓋了他精致面容上那種極快意又似痛苦的神色,也掩去他緊緊地裹挾著她墜入欲望深淵之時,那低低的輕喚:“丫頭……丫頭……。”

    那是她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柔軟與不捨的,甚至疼痛。

    讓她忍不住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肩頭,嗚咽著聲音呢喃:“嗯……我……在呢,我在!”

    ……

    夏夜的涼風吹過,床帳輕紗飄蕩著,白玉蓮花燈搖曳的光在風中輕晃著,照落滿室春意靡靡。

    室內已經是一片靜謐。

    鏤刻壺輕響了地三聲的時候,床帳忽然掀開了一個口子,有修長高挑的身影優雅地坐起,他隨手扯了一件薄薄的袍子披在自己身上,轉身向門外走去。

    白蕊正領著一個小丫頭在外間裡值夜,手裡剛好繡著給魅七的荷包,忽然見了門一開,她一愣,趕緊放下荷包,順帶踹了一腳那個打瞌睡的小丫頭,然後迎了上去,只瞄了一眼那人修長的身姿和未曾掩好的雪白結實的胸腹,白蕊立刻低頭,忍不住暗自念了聲罪過,隨後趕緊問:“千歲爺,您有何吩咐?”

    “熱水,何嬤嬤。”百裡青冷淡地說完兩個詞後,便關上了門。

    白蕊一轉臉,立刻吩咐小丫頭去喚人,卻見小丫頭一臉迷迷糊糊的驚艷:“白蕊姐姐,有好漂亮的神仙。”

    白蕊無奈地伸手去戳她的額頭:“笨蛋,快點去讓人把溫著的熱水桶弄來,東想西想的作甚!”

    那位就算是神仙也只是大小姐一個人的神,卻會是所有人的魔呢!

    白蕊打發了小丫頭,又抬起頭喚來魅七:“阿七,去叫嬤嬤來吧。”

    魅七忽然從房簷之上躍下,看向白蕊,又看看桌子上的精致荷包:“那是給我的?”

    白蕊俏麗的臉蛋上一紅,抓了過來塞進他懷裡:“嗯!”

    自從魅七去了沙漠九死一生,而白蕊獨自在府邸裡養傷,日日牽掛之中,她到底是明白了什麼叫做滿腹相思意只能化作無盡相思愁,等到終於接到了回音,盼到了他們回來的時候。

    白蕊陡然驚覺一同去的人之中不但許多人瘦了、黑了,也有一些人似乎永遠的消失,比如魅五、魅九……幾個偶爾都能說上幾句話的人都不見了。

    她方才在看見了魅七之後陡然開悟了,人生無常,有些人錯過了,也許便永不會再有牽手的時候。

    而魅七與白蕊的感情算是終於開花了,只是白蕊還是不習慣魅七經常的‘直奔主題’。

    魅七接過荷包,看了看,蒙著面的臉上莫名其妙地一熱,這還是他第一次收到女子送的禮物,往日裡花魁們雖然也有留下些東西,但那都是歡愛之後遺落的,通常都被他直接毫不客氣地扔掉了。

    但是這一次,他仔細地把荷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塞進了自己懷裡,對著白蕊道:“那我先走了。”

    白蕊點點頭,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臉蛋微紅,有點發怔。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何嬤嬤過來了,她才趕緊起來,給何嬤嬤開了房門。

    “爺等您有一會子了。”白蕊輕聲道。

    何嬤嬤點點頭,立刻恭謹地敲敲門,得了信兒之後,方才進了門。

    也不知道千歲爺和何嬤嬤在房裡談了些什麼,何嬤嬤出來以後,臉色有些陰沉,白蕊只隱約能聽清楚到她在房外與魅一說了一句話:“……小姐身上的傷讓爺很不高興,一會子……。”

    ————

    第二日,起身的時候,百裡青已經去書房了,西涼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那些紅腫不但全消,而且昨夜百裡青仔細地了芙蓉血給她全身都基本上擦拭了一遍,如今身上的肌膚細膩滑嫩如剝殼的雞蛋一般,連毛孔都看不到,白裡透紅。

    讓白玉幾個雖然也用了者字部的藥,消了痛感,但是身上的傷並沒有全好的丫頭們都羨慕不已。

    只有西涼茉雖然也滿意身上的肌膚細膩,但是還是忍不住覺得可惜,這般如大羅金丹的藥這麼用了,實在是浪費了。

    她看了看丫頭們身上倒也還好,沒有什麼大問題,便一齊用了早膳。

    用了膳,她想了想,吩咐白珍:“一會子,你與爺說一聲,我要去一趟國公爺那裡,晚點我們再去看看魅晶。”

    白珍點點頭,出去了。

    西涼茉便領著白蕊、白玉幾個准備出門,還沒走到院子門口,便見著白珍領著一隊司禮監的人馬過來了。

    西涼茉看著有點奇怪:“這是怎麼了?”

    白珍無奈:“爺讓奴婢領著過來的,說是郡主出去,得讓人跟著。”

    大約還是擔心再重蹈覆轍。

    西涼茉有點好笑,昨日的情形特殊,她也不曾想到董姨娘她們竟然得知了地道的秘密,才有那般危機,如今是不會了。

    但還是點點頭:“好罷,跟著就跟著罷,讓他們跟遠點。”

    那領隊的隊長聞言,立刻恭敬地朝她一拱手:“是,夫人。”

    西涼茉往靖國公的居處走的時候,不免地感覺到一路上那些望著自己既驚恐又帶著一絲羨慕的復雜目光。

    她每每望過去的時候,那些下人們或者府邸裡還算得上是主子的人們都嚇得低下頭去行禮,甚至匆匆跑開。

    “郡主,不必往心裡去。”白玉順著西涼茉的目光看去,隨後便上前在她耳邊輕聲道。

    西涼茉點點頭,淡淡地道:“嗯。”

    等著她到了靖國公的居所定心居的時候,並不意外地看見外頭圍了不少府兵中最精銳的羅剎營之人,最裡層的還都是清一色一流的死士。

    而很明顯定心居的人已經得到了消息,她正領著人朝這裡來。

    寧安已經站在門外,見著西涼茉過來,便一拱手:“王妃殿下,不知今日到訪有何事?”

    西涼茉看著他看似淡然的神色裡,帶著深深地戒備,唇角便勾起一絲嘲謔的弧度:“怎麼,做女兒的來探望父親還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麼?”

    寧安深深地看了西涼茉一眼,冷淡地道:“王妃若只是因為這個理由過來的話,奴才就不得不告訴王妃,國公爺身子不適,大夫囑咐過要靜養,所以王妃還是請回吧。”

    西涼茉挑了一下眉:“是麼,那本王妃就換個理由好了,本王妃有要事面見父親,寧安總管最好還是通報一聲。”

    她也懶得和這些小卒子在這裡扯些不著四六的東西。

    寧安深深地看了西涼茉一眼,便一拱手:“王妃稍候。”說罷,他轉身進了房內,屋外只剩下警惕的士兵們和錦衣衛的人相互以一種極具挑釁性的姿態對峙著。

    西涼茉並沒有等多久,寧安不一會就出來請了她進去。

    靖國公正負手站在在花廳之中的窗邊,西涼茉走過去福了福:“父親。”

    靖國公轉身越過她的身邊走到條案邊坐下,捧了一杯茶,淡淡地道:“王妃客氣了,我不敢受只比皇後娘娘低半階的王妃行禮。”

    西涼茉徑自直起了身子看著靖國公微微一笑:“怎麼,父親這是還在記恨女兒對祖母的不敬和奪走了藍家的令牌麼?”

    靖國公冷淡地道:“國公府也不敢有您這般不知禮義孝順的女兒。”

    西涼茉選了一張八仙椅坐下,挑了下眉:“您自然是天下第一孝子,只是您可知老太太被您那房寵妾下了什麼藥,如今變得這般行為乖戾?”

    “你胡說些什麼!”靖國公還是被她輕佻的語氣給激怒了,冷冷地怒叱道。

    西涼茉淡淡地道:“女兒是不是胡說,父親只管讓人去查就是,還有一件事,您最好將家中府兵布置之類的都重新整理一遍,您那美貌可人的四女兒和董姨娘大約早已經將國公府的一切她知道的秘密都出賣給她的情郎了。”

    靖國公一愣:“你是說……。”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一下子站了起來,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目光如箭地刺在她身上,仿佛要看出她到底在說真話還是假話。

    許久之後,他閉了閉眼,緩緩地坐了下來:“丹兒被人發現躺在地道裡,臉上、身上還有嘴裡都是極為嚴重的燙傷,是不是你做的,還有今早剛剛落了孩子的董姨娘也不見了!”

    果然姜還是的辣,靖國公到底是看出來了真相。

    只是……

    西涼茉看著靖國公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父親很關心四妹妹呢,但是父親莫不是忘記了被人關在地道裡,差點活生生的人是我,看來父親真是恨我恨到除之而後快的地步,就是不知被您口口聲聲說著放在心裡的母親,在地下有知會是什麼心情呢?”

    “為父沒有想要除你而後快!”靖國公聽著她的話,又聽到了藍翎夫人,立刻下意識地厲聲,但眼中還是閃過一絲怔然。

    是的,當初她陷在地道裡面,大火起來的時候,不光是蘭瑟斯心急如焚,就是他也同樣心焦火燎,只是不知為何在看到西涼丹的傷勢之後,下意識地會在這裡譴責她。

    “分明就是你殘害姊妹,設計父母,連累滿門受罪,如何還能這般理直氣壯!”靖國公看著西涼茉的樣子,忍不住越說越生氣。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冷淡地道:“我為什麼不能理直氣壯,對於一個試圖置我欲死的人,難不成我還要引頸受戮,至於設計父母,那本來就是娘傳給我的,當初外祖送走鬼軍不就是因為要給藍家留下最後一脈生息的希望麼,如今我才是唯一還擁有藍家嫡出的血脈的人,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有這個資格擁有鬼軍?”

    靖國公竟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說竟句句在理,讓他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但是……

    “她終究是你妹妹,如今你二娘也已經死了、仙兒也不知所蹤,你還不能收手麼,身為姐妹,為何不能以德報怨啊?”

    西涼茉聞言,頓覺頗為可笑:“西涼丹可曾真的當我是姐姐,我一直以為她們只當我與母親都是肉中刺,眼中釘,不是麼?何況聖人也有云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靖國公一僵,眼神黯淡了下去,有些疲憊地做回了位子上,他撫著額,苦笑:“你和你的母親,當真一點都不像。”

    西涼茉淡淡地道:“父親很希望女兒像母親那般,一生一世受盡苦楚,看著自己的良人另娶她人,自己淒苦一生,慘然而死?”

    西涼茉的話幾乎可以說是字字誅心,讓靖國公瞬間只覺得喉嚨干澀,心頭苦楚,他擺擺手,黯然道:“罷了,罷了,你今日來想必也不是為了與我這個父親一同探討這些話題。”

    西涼茉看著他,心中暗自搖頭,一個男人,甚至不敢直面自己當初的懦弱,如何配言愛?這就是她的母親付出一生所愛的良人麼?

    西涼茉也不再拐彎抹角,只道:“既然您這麼問了,那女兒也就直說了,如今六皇子遇刺,皇帝陛下病重,滿朝文武都知道您是天朝繼藍大元帥之後的第一武將,下一個領兵出戰的人非您莫屬,此次西狄二皇子領五十萬大軍壓境,您所能率領的人馬至少也要在數十萬左右,如今朝堂局勢不穩,未來必定是太子爺與九千歲所捧的十六皇子相爭……。”

    靖國公聞言,眉頭一皺打斷她,眼裡閃過寒光:“是九千歲讓你來的麼,你應該知道為父與九千歲原本就勢同水火,你這是要為父在幫助一個昨日才為府中大肆屠戮的仇家?”

    西涼茉冷淡地道:“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我並不要求父親你站到九千歲這裡來,我只是來告訴你,從大漠回來之日起,鬼軍與我,並藍家所有的勢力都會站在九千歲的身後,這也是當初蘭瑟斯的要求——向皇帝陛下復仇,您不必太高估自己,當年您捨棄了藍家與母親,今日我們也不會指望您會再做出別的選擇,我的要求只是父親您繼續站在您的中立之上,不要成為我們的阻力。”

    “如果我說不呢,百裡青扶持十六皇子原本就是為了繼續挾天子以令諸侯,對於一個這樣的亂臣賊子,難道不是人人得而誅殺之?”靖國公冷冷地看著西涼茉道。

    西涼茉點點頭,悠悠回道:“您說得一點都沒有錯,您自然可以選擇‘清君側’,女兒也可以選擇‘助紂為虐’,但是您應該明白,太子殿下雖然具有人君的才華,但他年輕、激進、充滿了理想主義卻看不到自己身上的弊端,卻又同樣多疑,善猜忌,他就像一把刀子,於這個腐朽的天朝帝國而言,一把刀子可以去腐生肌,也可以直接斷送人的性命,您看了這麼多年,應該更明白天朝帝國需要什麼,如宣文帝陛下這般瘋狂的拓展疆域,最後民不聊生,還是慢慢地休養生息。”

    靖國公一愣,看著西涼茉,眼神復雜,不無譏諷地道:“你倒仿佛看得很明白。”

    西涼茉淡淡地道:“父親原本該比我看得更明白,金婕妤出身卑賤,皇後娘娘出身高貴,陸相爺更是野心勃勃,一個是野心昭然的外戚為禍覬覦玉璽,另一個是無後的宦官縱橫朝野,卻能維持最基本的平衡,再過個十幾年新帝已經長成,順利接手帝國,君權一統,孰輕孰重,您自有定奪,哪一個對於天下、對於咱們國公府更好。”

    隨後,她又繼淡漠地補充道:“並且,若是如今的太子繼位,那麼藍家鬼軍也必定將與他永不罷休,天下無寧。”

    說罷,她起身,看著靖國公愕然之後漸漸變得陰沉的臉,福了福:“女兒言盡於此,宮裡還有事,且盼父親早已想明白,也給女兒一個明確的答復。”

    說罷,便轉身優雅地款步離開。

    只留下靖國公看著她離開的窈窕身影,眼神一片復雜,他忽然開口問身邊站著的寧安。

    寧安猶豫了片刻,靜靜地道:“國公爺,郡主說的也未必沒有道理,咱們怕一直都是小看了郡主。”

    靖國公一愣,隨後陷入沉思,輕聲道:“是麼,也許這一點倒是與她母親還有幾分相似,巾幗不讓須眉之才。”

    寧安想了想,還是問:“國公爺,您看四小姐如今傷勢不輕,雖然已經有人給她服用下很好的金創藥,但是如今看著喉嚨、身上怕都是毀了,而且四肢筋脈皆斷。”

    這輩子也就不能說話,不能撒嬌,甚至不能坐起來……

    靖國公眼中閃過一絲濃郁的抑郁之色,仿佛極為忍耐地歎了一聲:“行了,讓她以後好生就在咱們府中吧,派人好好照顧就了。”

    別的,他也不再埋怨死去的韓氏教導出來一個愚蠢的女兒,養一個女兒還是養得起的。

    “董姨娘?”

    “不必理會她。”靖國公冷冷地道。

    ————

    蓮齋之中,百裡青看著走進來的西涼茉,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看著她微微勾起唇角:“回來了,看著今日丫頭你精神倒是好多了,有興致到你父親那裡去做說客。”

    西涼茉想起昨夜旖旎風光,輕咳一聲:“合縱連橫,襲近聯遠,夫君是沒有看過戰國策麼?”

    昨日這大狐狸到底心疼她勞累,也只求歡了一次,便放她睡了。

    “嗯,成果如何,岳父大人可肯幫本座這昨日差點砍了他頭的女婿?”他似笑非笑地彎起唇角,勾住她的纖細腰肢,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西涼茉攬住他的肩頭,眼裡有狡黠冰冷的笑意掠過:“雖然用武未必是我強項,但是這等謀算人心之事,總也是不會差到哪裡去,等消息就是了。”

    上兵伐謀,不管是出於對天下情勢還是自身的權宜,又或者對藍翎夫人和藍家的愧疚,他最終都會妥協,沒有了靖國公的兵權輔佐,太子和陸相就一對秋日裡的螞蚱。

    “小狐狸。”百裡青慵懶地勾了下唇角:“明兒咱們就回宮吧,皇帝陛下很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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