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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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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1:40:10
第五十三章 塵埃落定

    百裡青修長的眉輕挑了一下,看著連公公嗤了聲:“喲,那小丫頭是給了你什麼好處,這麼幫著她說話?”

    連公公瞅著百裡青陰魅的眼裡也不像有怒氣的,便笑道:“可不敢,只是夫人若是尋常女子,只怕千歲爺也看不上。”

    百裡青頓了頓,輕哼了一聲,也不知在想什麼,忽然看向小勝子問:“靖國公那老頭是個什麼消息?”

    小勝子立刻上前輕聲道:“國公府很安靜,據說國公爺看老太太身子不爽,所以領著家裡人都上秋山祈福去了,如今只剩下些看門的家人和三老爺。”

    那三老爺就是個尋常的文官兒,因著是個庶出,平日裡也是個膽小謹慎的。

    百裡青聞言,微微勾了下唇角:“祈福?西涼老頭兒倒是個識趣的。”

    怕是不想牽扯進這些事情裡頭,所以才會在這備軍之際去山上祈福吧,只是……

    百裡青望著窗外斜陽西落,懶洋洋地道:“哼,他這輩子就愛做獨善其身的事,只這一回怕是不能夠了。”

    主僕三人說話間,忽見李密正領著人匆匆進門。

    李密滿頭大汗地進了門對著百裡青一拱手道:“千歲爺,太子想要與您說話。”

    百裡青尋了只漂亮的小石榴一邊翹著指尖慢悠悠地剝,一邊道:“那小兔崽子想要說什麼?”

    李密搖搖頭:“太子不肯與我們說,只說要見您!”

    百裡青輕嗤道:“小兔崽子倒是真不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就讓他在南城上晾著不必理會就是了。”

    李密一愣,隨後恭敬地拱手道:“是!”

    沒有談判籌碼的人,在千歲爺面前放肆,太子這不是自找沒趣麼?

    百裡青忽然出聲喚住了准備離開的李密:“等會子!”

    李密立刻回身問:“千歲爺還有何吩咐?”

    百裡青看了眼三清殿上的宮人一邊發抖,一邊拖著那滿地的屍首,用水掉滿地血腥,他淡淡地道:“這次宮變乃是太子殿下謀逆,宮中無人有防范,眾臣之中,為維護陛下遺詔正統,死傷無數……。”

    他頓了頓,品了口茶,輕描淡寫地說完話:“日後,給那些忠心護主的朝臣們都官晉一級,好生撫恤。”

    百裡青的聲音極為悅耳,尾音輕揚,帶著一種余音輕輕渺渺的感覺,像是七弦琴停下後最後的尾音,又似一抹青煙在陽光裡幽幽地漾開。

    只是……不光是李密等人,就是小勝子、連公公也齊齊地渾身一震。

    百裡青似乎察覺了眾人各自面色奇異,便淡淡地掃過了眾人一眼:“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末將得令!”李密臉色瞬間變得森寒起來,身上閃過了凜冽的殺氣,手上抱拳,恭敬地退下。

    等著李密領著殺氣騰騰的其他錦衣衛統領們離開,百裡青方才道:“小連子,讓人去弄些清涼茶來,這日頭熱得緊。”

    連公公立刻領命去了,出殿門的時候,他看著天邊那血色夕陽,輕歎一聲

    千歲爺,這是要籍此大開殺戒啊。

    看來,這宮變,絕對不會是血止於東宮之敗,而是一場清洗,徹頭徹尾的大清洗。

    龐大的宮城在猩紅的夕陽下籠罩著一種帶著血的艷麗色澤,又像一只巨大的妖獸蹲在煌煌天地之間,宮門就是它巨大的獸口,等著吞噬無數性命。

    ……

    南城凌宇宮

    “殿下,殿下,您不能在這個時候再去打擾相爺了,他失血過多……!”侍從忠心的阻攔並沒有能攔住已經心中滿是怒火與惶惑的太子殿下了。

    “滾開!”司承乾一抬手中長劍,直接用劍鞘朝那阻攔他的陸相侍從砸去,直將那侍從砸得慘叫一聲,頭破血流地跌滾在一邊

    隨後,他看也未看,徑自闖進了那凌宇宮的側小殿裡。

    這凌宇宮雖然叫做宮,其實就是一座城樓塔,平日裡天朝的皇帝陛下們偶爾心血來潮會到這裡來視察一番京城民情,但是視野絕佳,這也是為什麼陸相爺和司承乾會選擇退往此處的原因。

    司承乾闖進來的聲音極大,陸相原本腿上中了一箭,血流了不少,正是最難受的時候,見著他闖進來,只得有氣無力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殿下。”

    司承乾焦躁地看著他道:“舅舅,您不是說了會有三藩王帶人過來勤王麼,如今一天一夜都要過去了,人影卻不曾多見一個!”

    再如此拖下去,只怕就是所謂絕路一條!

    陸相在一邊的書童伺候下喝了碗人參湯。精神頭足了點,神色很有些凝重:“說起來,確實也是本相太過相信那三蕃王,若是半路上,他們被九千歲的人招安了,恐怕……。”

    他之前不見司承乾,就是不希望給他過多的壓力,但是看著天色都泛出白來了,帝都之外卻沒有任何動靜,如今他們退守此處,已然沒有了退路。

    司承乾自然是知道陸相說的“恐怕”是什麼,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舅舅,您不是還有一萬五千守著秋山的人馬麼!”

    陸相望著天邊,片刻,苦笑:“聽說靖國公領著家眷上了秋山。”

    “國公爺素來與百裡青那奸賊有仇,更是政敵,如何會幫著他對付咱們!”司承乾錯愕地睜大了眸子。

    這一次行動,他們雖然有意拉攏靖國公,但是靖國公從半個月前開始閉門謝客,稱病不出,即使對外備軍,也是由世子爺西涼靖出面,這個西涼靖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一問三不知,若是問得他煩了,便也閉門謝客!但這也表明了靖國公府這個舉足輕重的砝碼並沒有因為貞敏郡主嫁給了百裡青,而傾向了百裡青。

    既然如此,他們也不能苛求。

    陸相冷笑,眼中閃過鄙夷和輕蔑:“靖國公就是個懦夫,當年能夠為了獨善其身而放棄藍翎,如今自然也做得出這種放棄自己女兒的事,不過,這一次,百裡青恐怕是在秋山那裡還做了手腳,說不定逼得西涼無言那老賊也不得不動手,否則,咱們在秋山的人此刻也不會還沒有到!”

    陸相目光望向了天邊,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與怨恨,隨後他的神色變得有些木然,忽然一轉臉看向司承乾:“成大事者需要天時、地利、人和,若是此次敗在百裡青那卑鄙小人的手上,我不過求一死罷了,太子殿下有何打算?!”

    司承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血跡斑斑的盔甲,手上血跡斑斑的劍,依舊泛著寒光,從上面能清楚地照見自己的模樣,面色蒼白,眼下烏青,頭冠散亂,他望著劍上的自己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一種奇異的淒厲的氣息。

    這是當年他第一次隨靖國公大軍出征得勝回朝之後,父皇賞賜給他的戰國上古寶劍——沉今

    他拿過一張綢帕仔細地擦拭過劍身,一邊幽幽道:“這把沉今劍跟了我不少年,它從一千年前誕生之日起,在戰場上也吞了不少敵人的命,如今吞了我的命,倒也算是再為它的傳奇添上一筆,吞過一國太子的血。”

    司承乾面目沉靜,在知道了也許今日功敗垂成之後,他心中的焦躁卻平復了下來,如今百裡青將他們圍困在這城牆之上,卻沒有下令圍殺,必有所圖,而他乃國之儲君,亦是天定的一國之君。

    可殺不可辱!

    窗外的朝陽漸漸升起,驅散了黑暗,但是這溫暖的、金黃的光芒卻宣告了他們的失敗。

    已經是第二天了,九千強騎兵沒有任何消息,藩王大軍……更是沒有蹤影。

    陸相看著司承乾,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也不知那神色是激動還是悲傷,最終他長歎一聲,苦笑:“太子殿下,臣可死,殿下卻必須活!”

    司承乾抬起臉看了陸相一眼,冷冷地道:“舅舅,您應該知道我絕對不是那種貪戀人世繁華之人,蠅營狗苟之輩,活著又有何意義?”

    陸相忍著腿上的劇痛,一下子撐起了身子,伸手過來就一把抓住了司承乾,咬牙道:“太子爺,您可知道死易而生難,當年越王勾踐臥薪嘗膽,所受之苦,不也一樣後來百倍報之吳王麼,如今九千歲之囂張與吳王何異?!”

    陸相五指如爪幾乎扣入司承乾的皮肉之中。

    司承乾看著陸相眼睛泛紅,容色仿佛瞬間蒼老,那種淒切到幾乎猙獰的模樣不由動容。

    “舅舅……!”

    他正想要說什麼,忽然聽見外頭傳來欣喜的大叫:“來了,藩王大軍來了!”

    司承乾和陸相都是齊齊一喜:“什麼!”

    隨後司承乾立刻起身,讓人攙扶著陸相到城頭上去,而他則按捺不住率先沖了出去,站在了城南牆頭之上看著遠方,果然不遠處煙塵滾滾。有大批人馬正朝宮城下奔來,藍灰色的旗幟在天空飛揚,大大的晉北、晉寧、東陽幾個大字在陽光下異常的清晰,仿佛承載了司承乾和陸相無數的希望。

    司承乾忍不住笑了起來,興奮地一拍城牆:“果然,天無絕人之路,上蒼終究是庇佑皇室正統,絕不會讓百裡青那妖人為所欲為!”

    陸相也被扶了出來,眼見著那一大片人馬瞬間就挾著沖天殺氣沖到了宮牆之下他眼中閃過激動之色,同時欣慰地笑了:“果然如此!”

    所有東宮一脈之人都大喜過望,原本都有戰死此處或者考慮著要怎麼投降的諸人眼中此刻都滿是狂喜之色。

    “有救了!”

    “太子爺,咱們有救了!”

    “一會子,領著人殺進宮裡去,取九千歲那妖人的項上人頭來祭咱們兄弟!”

    整座城牆上鶴凌宇宮裡的人都沸騰了起來,歡欣雀躍。

    只是這樣的歡欣雀躍卻在被人打斷了。

    “喲,瞧這群蠢物的輕狂樣,倒是還做著那春秋大夢,千歲爺您看一會子奴才們把他們那些不會說人話的賤嘴割下來給咱們司禮監的看門狗做個小食,可好?”

    一道尖利的,不男不女的聲音在東宮眾人的頭上響了起來,滿是輕蔑與冷酷。

    東宮眾人大驚,齊齊回頭,方才發現,凌宇殿的琉璃屋頂之上,站著好些人,而最扎眼的就是那一身幾乎代表著天朝絕對權力的錦繡八龍奪珠海水江崖白色官服,腰系暖百玉赤金鏤空腰帶的修長身影,他頭上一頂蟠龍烏紗冠是上的金龍在陽光下閃爍著華麗而冰冷的光芒,就如他的人一般,冰冷華美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顫而心寒的氣息。

    那人仿佛站在那裡就有遮天蔽日的烏雲席卷而來,便是朗朗晴空,也讓人覺得寒意森森。

    這是東宮那些下級的士兵們第一次近距離地看見這傳說中令小兒止啼的九千歲,他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甚至有一種近乎透明的白,越發顯得精致的嘴唇灩瀲異常,容色傾國傾城,邪妄非常,就像那籠罩在所有人頭上的妖神。

    百裡青站在凌宇殿之上,身後是數名司禮監的紅衣大太監,人人粉面紅唇,看起來陰怖異常,百裡青居高臨下地睨著東宮眾人,最終,他的目光掠過陸相落在了司承乾的身上,他輕笑起來:“太子爺,怎麼,如今長大了便要做出欺師滅祖之事麼?”

    司承乾見到了自己的援軍,哪裡還有畏懼百裡青的時候,他冷笑一聲,瞬間抽出長劍,指向百裡青:“奸賊,你休得狂妄,今日王叔他們前來勤王,你一手遮天的時候不多了,若你是個聰明的便自裁就是,否則本太子必定要為父皇報那殺父之仇!”

    百裡青忍不住地低低笑了起來,仿佛在看一個大發脾氣的任性小孩子,隨後他看向了陸相,挑了下眉:“陸紫銘,怎麼,素來自詡家國天下皆在心中的你,如今也會挑動了前往邊關抗敵的軍隊這般叛國作亂?”

    陸相看著他,眼中閃過近乎猙獰的凶光,或者說悲怒:“哼,百裡青,你這奸賊,當年先帝留下你和你那弟弟,根本就是個禍害,如今你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攘外必先安內,若是你這個內賊不死,安能定國!”

    百裡青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道:“是麼,你確定三藩王都是你的勤王援軍麼?”

    陸相看著百裡青的模樣,忽然那心頭一跳,隨後立刻下意識地看向了那馳援而來的三十萬大軍,這麼一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那領頭的將軍,似乎有點面熟,而這種面熟卻讓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而司承乾也轉過頭去看向那馳援而來的人,他也瞇起了眸子,想要看清楚那英姿颯爽的領頭將軍,那將軍看起來極為年輕,身姿修長削瘦,但是身上的氣勢逼人。

    那身形,他是不是在哪裡看到過?

    司承乾也在同一個時刻發現了那人身姿熟悉。

    而就這一瞬間,那威風凜凜的少年將軍忽然抬起頭來,朝著宮牆上的人微微一笑。

    他唇紅齒白,眸子清亮而大,容色秀美異常,這一笑看在有些人眼裡極為美麗,但是看在另外一些人的眼裡卻異常恐怖。

    “是……是她?”陸相爺首先忍不住驚呼出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司承乾也瞬間認出了那張秀美異常的容顏,只是,從最初奇怪的不可抑制的驚喜過了之後,便有一種難以控制的冰冷迅速地從腳尖處向上蔓延,直接凍結了他的血管,蔓延進心髒之中。

    這種奇異的近乎痛苦的感覺,讓司承乾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張美麗的臉,眼中有一種香灰燃盡了的死寂。

    是恨,是痛,是……那種無窮無盡的心中冰冷之感讓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麼滋味。

    陸相絕望地扶著牆頭大笑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天空,仿佛那裡有什麼似的,笑聲蒼涼淒厲:“賤人……藍翎……你這個賤人,你禍害了陛下還不夠,如今還要生出個妖女來禍害太子殿下、禍害天朝蒼生麼!”

    “命啊——一切都是命——!”

    陸相一轉頭死死地瞪著百裡青,冷風吹起他散亂的頭發,一夜之間,他原本烏青的發絲都已經發白,形容枯槁兒蒼老。

    陸相眼睛一片赤紅,咬牙切齒地道:“百裡青,你這妖人,我陸紫銘今生為你所困,家破人亡,忠主卻亦不能,但是你且記住,風水輪流轉,天理昭昭,終有一日,一定會有人將你這奸賊誅滅,還我天朝朗朗乾坤!”

    說罷,他忽然十指如爪,一把死死地扣住司承乾的肩頭,目光猩紅中,臉上帶著近乎瘋狂的神色:“殿下,殿下,您一定要記住舅舅的話,你是這天朝最完美的繼承人,你是天朝最尊貴的皇太子,這是任何人都不能改變的,您的使命就是終有一天登上皇位!”

    司承乾看向陸相,眼中一片冰涼:“舅舅……。”

    陸相忽然一閉眼,露出個古怪淒厲的笑容來:“好了,好了,元帥早就走了,藍翎亦走了,陛下也去了,也該到我了……該到我了……。”

    說罷,他忽然縱身一躍,直接一個倒栽蔥,從南城頭跳了下去,沒有一絲猶豫。

    司承乾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什麼也沒有抓住,他茫然地睜大眼,看向那蒼青色的身影墜落下去,然後血花四濺!

    ————

    緋月之夜

    月色有緋,主兵凶、進犯之兆。

    被稱做皇城之巔的照月塔上,金鈴之聲飄蕩在夜晚的宮城之上,仿佛招魂的鈴。

    西涼茉抬頭望著天空中那一抹紅到妖異的月色,微微瞇起了眼。

    夜風肅然撩起她柔軟的垂在身後的發,剛剛洗完不久的長發仍舊在這潮潤的氣息。

    一只蒼白修長的手抓住那柔軟潮濕的發尾,湊到了自己的鼻尖輕嗅了一下:“怎麼有如此好的心情出來看月色?”

    西涼茉放松了身子,自然而然地靠在自己身後那人的身上,百裡青身上仍舊是那種混合著迷離的曼陀羅的香氣與冰冷薄荷之味的迷人氣息,一點都聞不出絲毫血腥味。

    “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很想試試站在這權力之巔峰上俯瞰眾生的感覺。”西涼茉看著腳下那片迷離夜色,淡淡地道。

    整座上京都實施了極為嚴厲的戒嚴政策,但凡晚上有出沒的人,不論青紅皂白,先行抓捕,如有抵抗則格殺勿論。

    所以此刻整片上京燈火稀疏,有一種風雨飄搖之感。

    百裡青輕笑,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低頭在她耳邊輕嗅了一下:“丫頭,你喜歡麼,喜歡這種感覺,你還記得不記得你第一次在千歲府,跪在我面前說的那番話?”

    西涼茉微微一挑眉,輕歎了一聲,再重復了三年前她初次私下求見他時說的那番話:“求無人再能欺我、辱我、壓我;求欺我、辱我、壓我之人都屁滾尿流,生無可戀,僅此而已——。”

    百裡青似笑非笑地道:“如今,你已經做到了。”

    西涼茉默然,是的,她做到了,韓氏連同她所出的子女幾乎下場各個淒慘,甚至屍骨無存;靖國公不得不對她這個心狠手辣的女兒低頭合作;西涼世家徹底的毀滅了;皇後幾乎被廢;陸相墜樓……幾乎所有欺她、辱她的人都沒有了好下場。

    “怎麼,你不快樂麼,因為太多的血腥,所以你不快樂?”百裡青敏感地挑了下眉,將她轉過臉來看向自己,想要知道她心中隱藏的情緒。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翹了下唇角,淡淡一笑:“為何不快樂,只是忽然間仿佛都沒有了什麼壓在頭上的人,便覺得呼吸順暢之後,又生出了患得患失之感,這就是為何天下間的人都想當皇帝,而皇帝的疑心也是天下最多的緣故罷。”

    “是麼?”百裡青陰魅的眸子深深地望進她眼睛裡,仿佛要確定真假一般,隨後才嗤笑道:“你個小權迷,怎麼,這會子就惦記上想要當女皇了麼?”

    西涼茉側了臉,用一種近乎挑釁地眼神看向百裡青:“若是我想當女皇,你可要來當朕的皇夫?”

    百裡青一愣,沒想到她竟然如此的肆無忌憚,說出這樣驚世駭俗的話來。

    隨後,他看著她近乎認真的神色,便也斂想要大笑的模樣,只是看著她,竟不急不緩地點頭:“可以,若你真有那本事,說不定我會考慮。”

    西涼茉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湊近他:“你方才問我什麼快樂不快樂的問題,是不是我那母親問過你的,或者跟你說過類似的話?”

    否則,他怎麼會問這種對於她的性格而言就是很古怪的問題。

    百裡青輕咳一聲,含含糊糊地道:“這……是以前我聽你母親與你父親在沙漠的時候聊天說的話。”

    “哦,我那母親又說了什麼大義凜然,悲天憫人的話了?”西涼茉忍不住顰眉。

    百裡青看了她那種嫌棄的表情一眼,忍不住輕笑道:“你母親說她不喜歡看到那些血流成河的殺戮,即使她得到了勝利,卻依舊會覺得心中滿是難以自已的悲傷,忍不住想要哭泣。”

    西涼茉忍不住極為鄙夷地嗤道:“切,賤人就是矯情!”

    她雖然信奉盜亦有道,每一個士兵都要對生命有尊敬,但是對於藍翎這種無病呻吟,純屬表現自己腦殘的行為,她沒一點好感。

    難不成你要假惺惺地一邊在戰場上與敵人生死對決的時候,也要先感慨一番,表達自己的深切同情麼?

    戰士有戰士的職責,僧侶有僧侶的職責。

    藍翎就是這種又想當那個‘善人’,又捨不得自己的私欲的人,所以方才連累了自己的骨肉前半生淒苦寥落,連累無數人跟著她一同受盡了折磨。

    西涼茉忽然想起了什麼:“是了,皇後那邊你怎麼處理,她背後到底還有不少勢力。”

    百裡青抱著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悠悠地道:“皇後娘娘已經自願選擇了一個好去處——殉葬。”

    西涼茉一愣,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什麼?”

    百裡青伸出修長的指尖替西涼茉撥開她耳邊的碎發,再次淡漠地道:“皇後娘娘自願選擇殉葬。”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這裡頭你沒有做手腳?”

    百裡青淡淡地道:“我只是告訴了她,她兒子還蹲在大牢裡,而先帝的屍首也要很快地下葬,不復存在。”

    韓貴妃娘娘怎麼看也不像是願意追隨著先帝而去的人,倒是皇後才是對皇帝一片癡心,倒是沒怎麼費他心思,竟然在哭暈過去三日三夜之後,提出要與皇帝陛下一起下葬。

    “你答應了,其他人怎麼會同意,一國之母要殉葬?”

    百裡青慢條斯理地道:“因為不同意的人,基本上都閉嘴了,何況這不過是一個廢後,也沒人會如此無趣。”

    “那韓貴妃?”

    “出家削發為尼,到衡山替先帝祈福。”

    “……。”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忍不住暗自歎息,果然是個小心眼到極點的千年老妖,處置起人來真是干脆利落,恩怨分明。

    百裡青瞥見西涼茉的頸項上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子,眼底微微閃過一絲暗流:,忽然轉了話題“你穿男裝的樣子比穿女裝的樣子,要誘人多了。”

    西涼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男裝,非常時期,為了行走方便,從她領著鬼軍出京城前往天陽關伏擊九千三藩王強騎兵的時候,就是一身颯爽男裝。

    “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西涼茉推了推身後那人,只覺得他的鼻息湊在自己敏感的脖子上,一陣麻癢。

    百裡青正想湊上去在那雪白的脖子上咬一口,卻忽然聽見小勝子弱弱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千歲爺,太平大長公主披麻戴孝求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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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4:14:41
第五十四章 歡喜佛

    “讓她滾。”百裡青懶洋洋地拋下一句,湊在西涼茉白嫩的脖子上輕吮了一口。

    “是。”小勝子點點頭,但是卻磨磨蹭蹭沒有走,卻眼巴巴地看向西涼茉。

    他自是知道千歲爺在與夫人一起的時候,最是不喜有人打攪,但是卻可以求助於夫人。

    西涼茉看著小勝子的表情,情知事情有異,便按住了他擱在自己衣襟裡的手:“太平大長公主必定有要事,她雖然支持太子殿下,但是她地位一向特殊,你還是去看看吧。”

    百裡青頓了頓,瞥了眼小勝子,冷嗤一聲:“你個小崽子倒是越來越滑頭了。”

    小勝子立刻滿臉陪笑:“不敢,不敢。”

    百裡青感覺西涼茉拿手輕扯了下自己的衣衫,他倒是沒再繼續,放開了懷裡的溫香軟玉,順手撣了撣自己的衣衫,湊在她白玉似的小耳朵邊似笑非笑地道:“別再拿繃帶那種東西壓著它們了,你不心疼,本座還心疼呢,那可是本座讓人湯湯水水地給你好容易養這麼大的,壓壞了唯你是問。”

    說罷,他便轉身悠然而去。

    西涼茉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百裡青說的是什麼,她瞬間漲紅了臉,看著那人遠去的飄逸背影,沒好氣地暗自罵了聲——不要臉’

    但是她下意識地揉揉了自己胸口,忍不住暗自嘀咕,應該不會吧?

    她好歹是女兒家,對自己的身材還是相當在乎,按照她的這種身子骨,三年前那種小饅頭如今長成白嫩嫩的包子可不容易。

    且說這一頭百裡青被小勝子領著下了照月塔之後,就知道為什麼小勝子會為難了。

    照月塔離平日他理事的太極殿不遠,如今太極殿那一頭燈火通明,錦衣衛的人替代了禁軍執戈於殿前。

    如今殿前正跪著一道倔強的白色身影——太平大長公主一身素服,摘髻去釵,一身素縞地跪在門前,手上捧著一只盒子。

    廠衛們縱然想趕走她,卻又不好動粗,畢竟這位大長公主的身份實在特殊,只能任由她這麼跪著。

    李密有點無奈,他對於這位公主還是頗為佩服的,在這個已經死了不少朝中官員與皇族成員的時候,還敢這麼直接地表達著自己的訴求的人,沒有幾個了,何況還是一介女流。

    他忍不住勸誡道:“長公主殿下,您何必如此,就算見了千歲爺,又能如何?”

    “這與你無關,只是九千歲若是不願見本宮,本宮就跪死於此!”太平大長公主面色蒼白,但是美麗冷淡的面容上仍舊不掩她素來的傲氣。

    太平大長公主揚聲道:“太平求見千歲爺!”

    說罷,她忽然對著大殿的方向‘咚’地一聲磕了一個頭,抬頭起來的時候,她額頭上已經是一個血紅的印子,可見她用力有多大。

    直起了身子之後,她又面無表情地冷聲重復:“太平求見千歲爺!”

    說完,她再次‘咚’地磕頭。

    如此反復三四次,太皮大長公主額頭上的血已經染紅了她額頭上的素白抹額。

    李密看著,到底有些於心不忍:“大長公主殿下……。”

    此時一道不陰不陽的聲音忽然飄來:“長公主殿下,皓月當空,您如何這般有閒情逸致到太極殿前來拜月?”

    李密松了一口氣,他實在不習慣為難一個女子。

    而太平大長公眼睛一亮,立刻轉頭看向百裡青,目光灼灼:“千歲爺,您到底來了。”

    百裡青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地悠然轉身向太極殿而去。

    太平大長公主立刻跟了上去,等到了進了太極殿,百裡青隨意地坐在金鑾寶座上,一手支著下顎,一手擱在面前的金案上,懶洋洋地對著周圍的人擺擺手。

    司禮監的眾人便都面無表情地退了出去,動作整齊劃一,悄無聲息,仿佛沒有一絲生氣的木偶。

    太平大長公主不禁微微顰眉,她素喜熱鬧,哪怕是殺掉自己討厭的人,也喜歡熱熱鬧鬧,但司禮監的人,特別是百裡青身邊的近侍都像鬼魅一樣,讓她下意識地覺得不舒服。

    太平大長公主在金殿上空無一人後,仍舊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百裡青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額頭上的鮮血,忽然唇角勾出個耐人尋味的笑來:“長公主殿下,您可是高貴的皇族,膝下有黃金,如何能跪本座一個閹人,還這般叩頭,太子殿下可是最恨向本座見禮,您不怕折了您皇族公主的尊嚴麼?”

    太平大長公主看向百裡青,片刻後,忽然冷聲道:“是麼,莫非千歲爺忘記了司寧青這個名字,他一樣是司姓皇族之人,並且母親也是西狄皇後所出的嫡公主,早年若是沒有那番變故,這皇位他卻是由資格坐上去的。”

    太平大長公主頓了頓,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道:“難道,我說的有錯麼,十五哥?”

    皇座上的那人艷美邪妄的容顏在她說出“司寧青”這個名字之後立刻陰沉下去,那種冰冷陰郁的氣息,仿佛有實質一般越來越濃郁,她幾乎有一種錯覺,仿佛看見一絲一縷的黑氣從眉宇、身上飄出來,如蜘蛛絲一般爬滿了整座輝煌的太極殿,讓那些明亮的燈火都變得陰魅、晦暗。

    太平大長公主幾乎瞬間便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忍不住踉蹌著倒退了幾步,才勉強站住了腳。

    她忍耐著心中的恐懼,死死地盯著百裡青。

    百裡青忽然發出一種極為怪異的尖利笑聲:“呵呵……。”

    那種尖利又刺耳的聲音讓太平大長公主難以忍耐地想要伸手捂住耳朵,卻又害怕自己手中的木盒子掉落在地,只能跪坐在地,樓住盒子,同時按住自己的耳朵,但那種妖異又尖利的笑聲幾乎穿透了肺腑一般,讓她痛得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不一會她的耳朵、眼睛、鼻子就流出鮮血。

    那種帶著死亡氣息的笑聲卻仿佛地獄惡鬼的笑聲一般,從四面八方傳來。

    太平大長公主第一次體會到了死亡的恐懼,她體會過害怕、體會過絕望,可是卻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無處可逃的死亡氣息。

    好容易,百裡青終於笑完了,他拭去自己眼角笑出的淚,忍不住以袖掩唇,看著幾乎是七竅流血,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太平大長公主輕描淡寫地道:“真是不好意思,本座聽著大長公主殿下說的笑話,實在忍不住啊……您可真是太會說笑話了。”

    太平大長公主顫了顫,試圖爬起來,試了好一會,方才爬了起來,抹了抹自己臉上的血,她臉色變了變,這輩子她還沒沒見過自己的血,這種可怕的惡感覺,幾乎讓她牙齒顫得沒有法子說話,全身有一種詭異的麻痛,讓她幾乎坐不住。

    但是她還是一咬牙,看向百裡青,顫聲道:“千歲爺,本宮知道你恨母後、恨皇兄、恨我,恨所有人,但是……但是難道你也恨父皇麼,父皇一生從不曾錯待過你和你的母妃,只是他太過偏心,若非當年他錯待母後,逼得母後走投無路,母後又怎麼會對你母妃下毒手,你也報仇了不是麼,當年所有錯待你母妃的宮嬪,全都被你剝皮削骨,就是母後當上太後之後,也沒有過過一天舒心日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當初,她是沒有想到過自己的母後的死與百裡青有任何關聯,直到那日見到皇兄的慘死情形,竟與母後之死有兩分相似之處,母後死了以後,眉心鑽出一只蟲子來,當時只覺得有人詛咒了母後,如今想起來,怕母後纏綿病榻十多年也不是那麼簡單。

    “如今你仇也報了,還要如何?父皇如今膝下還有幾個孫兒?除了太子,也就是定遠王府那兩個孩子!”太平大長公主咬牙道,眼中忍不住含了淚:“我只求你能看在身上還流著父皇的血的份上,留下承乾一條命……還有……。”

    看著太平大長公主那種猶豫的神情,百裡青難得好心情地問:“哦,還有什麼?”

    太平大長公主一咬牙:“還有……給他保留一個皇子的身份吧,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若是沒了皇子的身份,只怕寧願去死!”

    百裡青聞言,忍不住又呵呵地低聲笑了起來。

    太平大長公主瞬間恐懼地睜大了眼,方才那種可怕的感覺還殘留在她身上,她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但是這一次百裡青相當克制,只是微笑道:“哦,那關本座什麼事?”

    太平大長公主忍住了恐懼感,問:“……什麼?”

    “這關本座什麼事,他要死,本座或許還能賜他一個戾太子的名頭,好歹保全了太子的名頭。”百裡青優雅地起了身:“若這就是你想要跟我說的,那長公主殿下可以回去了,當然,您若是想在太極殿裡磕頭磕到死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這裡從來不缺乏死諫大臣們的血,如今多個公主,也算是一段傳奇呢。”

    他的話輕渺又惡毒,但是太平大長公主卻直到面前這個人絕對做得出比這惡毒一萬倍的事。

    看著百裡青徑自越過她,向殿外走去,她終於一咬牙,打開了手上的盒子,鼓足了勇氣大聲道:“十五哥,你就不想知道御貴妃娘娘到底是怎麼死的麼,當年雖然是母後帶著人下的手,但那是因為西狄有人出賣了貴妃娘娘,所以貴妃娘娘才會被母後找到的,而且……!”

    她想了想,還是把她認為有用的砝碼都加上了,一咬牙道:“還有,如今皇兄欠你的,你都拿回來了,這天下也在你手上了,但西狄那邊虎視眈眈,我在西狄好歹還待了十年,當年若是在那邊沒有自己的人脈,只怕命都沒了,如今這些人脈,還有一份當年從老皇那裡偷來的西狄布防圖,原本是拿來給承乾的,如今通通都給你!”

    百裡青停住了腳步,陰霾的背影讓太平大長公主不敢動彈,屏住了呼吸,只怕那人身上的陰魅煞氣會在下一刻化作萬千銳利的刀刃將她千刀萬剮。

    許久,百裡青忽然冷冷地道:“你為何要來找本座,而不是去求貞敏,求她不比求我更好些麼?”

    太平大長公主愣了楞,隨後苦笑:“因為她是我唯一的朋友,這輩子就這麼一個丫頭能看我順眼,我看順眼的。”

    她沒有多說,但是片刻之後,百裡青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本座可以饒司承乾不死,但僅僅是不死。”

    太平大長公主說不失望是假的,但是她也知道這已經是他給出來的讓步了,九千歲從來不接受威脅,只接受交換,而且公平與否,全在於他的心情。

    質疑他,絕對沒有好結果。

    所以,她特別佩服西涼茉,當初竟然敢將自己出賣給這樣的一個可怕的妖魔。

    太平大長公主點點頭,輕吁了一口氣,神色凝重輕聲道:“多謝十五哥。”

    百裡青冷漠地打斷他:“如果你還想司承乾那小兔崽子手腳齊全,就別那麼喚本座,本座從來沒有什麼姐妹。”

    太平大長公主瞬間覺得有些難堪,但還是苦笑了一聲:“也是,便是我也覺得自己根本不配那麼叫千歲爺。”

    他忽然冷淡地問:“值得麼?”

    雖然百裡青轉換思維極快,但太平大長公主卻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輕笑一下,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自嘲,或者說一種奇異的憂傷:“不值得,總是不值得的,只是人的一生多多少少會耗在那些不值得的人與事上,算也算不清,算清了,那便是佛,無悲無喜的佛。”

    百裡青一頓,沒有再多言,逕自優雅地離開。

    太平大長公主頹然地坐在了地上,閉上酸澀的眼。

    煌煌宮城,泱泱天地,仿佛這一瞬間如此空曠寂寥,寂寥得讓她只覺得無比的疲憊。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她終無力挽狂瀾之能,只是終歸這皇位都是在司姓皇族的手中。

    她到底還是對得起父皇,對得起她這大長公主的名號。

    ————

    涑玉宮

    西涼茉與李密、宿衛及一干支持百裡青的心腹們正在緊張地議事。

    “接下來,就是安撫朝臣家屬之事……嗯……十六皇子的登基之禮准備得如何了?”

    “回夫人,十六皇子登基之禮早已經備妥,如今等著所有的朝臣們歸位之後,發布詔告天下令即可。”

    “嗯,讓晉北王把那三十萬藩王大軍都看好了,不要生出什麼蛾子來。”

    “是。”

    西涼茉與身邊人商量完大部分的事,抬頭看看天已經是三更時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李密看了看西涼茉,不由道:“夫人不若先去歇息,這幾日,您一直都沒有得到好好休息。”

    自從西涼茉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又逮住了對方剩下的騎兵,讓周雲生使了攝魂術迷惑了杜雷和剩下十幾個騎兵小隊長的神智,直殺三藩王大營,殺了晉寧王、東陽王、逼迫晉北王投降之後,司禮監和錦衣衛的眾人也對這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女子都心存佩服起來,何況夫人還是千歲爺手最看重的人,所以如今對於西涼茉直接參與政務軍務並沒有什麼意見。

    倒是鬼軍那邊,他們想著避嫌,不願意攙和其間,只讓原本就‘參加’了司禮監的周雲紫過來陪著西涼茉參與這些事情的討論。

    西涼茉也覺得自己到底有些體力不支,想起何嬤嬤一摸她脈搏之後的那張拉得老長的臉,頓時也有些無奈,只點點頭:“好,你們且把剩下的事都歸類了,一會子千歲爺回來了給他說就是了。”

    她想了想,又道:“別折騰太久,這幾日大伙都辛苦,咱們接下來尚且有不少事要做。”

    宿衛輕咳一聲:“夫人放心就是,咱們會早點讓千歲爺去休息的。”

    眾人都齊齊笑了起來。

    西涼茉微微紅了臉,轉身離開。

    只是她剛出帳篷便見著晉北王司寧玉領著他幾個貼身侍衛在不遠處站著,正直勾勾地盯著帳篷這邊,不知在想什麼。

    西涼茉微微瞇起眼,走了過去,朝他一笑:“晉北王今日如何這等好心情到涑玉宮來了。”

    司寧玉一見她,便冷冷地問:“本王已經照你的要求去做了,如今晉寧、東陽的大軍都已經被本王接收,但你也知道這種收編是建立在你派出去的那兩個易容成晉寧王、東陽王的假貨病了的基礎之上,若是到時候被拆穿了,你我都落不到好,特別是如今本王不在軍中,更容易出事,你到底什麼時候把本王放回城外。”

    西涼茉看著司寧玉,慢條斯理地道:“王爺何必著急,東陽王和晉寧王都是你的王叔,年事已高,如今路途慢慢,這人有禍福旦夕,若是路上出了事,是誰也不能保證的不是?”

    司寧玉一愣,隨後顰眉:“你是想讓晉寧王和東陽王重病暴斃?但是他們都有帶兒子跟著來,而且這兩位公子全都是能征善戰之輩,晉寧和東陽蜀地更都有世子爺坐鎮,本王不可能收編了這二十萬人!”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挑了下美眉:“東陽王和晉寧王都有兩位能征善戰的公子跟隨?”

    司寧玉點了點頭:“是!”

    西涼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後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很好,非常好,多謝晉北王以實相告,至於其他的事,您就暫時不用操心了,這晉北大軍遲早還是你的,如今便安分地在這裡休息一番也就是了。”

    說罷,她轉身便走,根本沒有打算留下與他在談話的意思。

    晉北王看著面前的人說走就走了,不由惱了起來,在西涼茉的背後大叫:“你以為九千歲能在上京作威作福,就能在晉寧和東陽上也用那一套麼,休想!”

    西涼茉卻仿佛全然沒聽到般地飄然而去,越走越遠。

    晉北王只覺得氣得牙癢癢的,一跺腳怒道:“這小子真真可惡,若是在晉北定要將他剝了衣衫,抽辮子!”

    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有時間告訴晉北王,西涼茉的真實身份。

    “咳咳,王爺,您還是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這位……只怕不是你能動的。”杜雷被人扶著不知從何處走來,輕咳了一聲,心中只歎息道,當年他可憐老王爺老來得子卻不能多享天倫,司寧玉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幫著姐姐帶著晉北王這麼多年,許是太寵著他,如今還有些小孩子脾氣。

    司寧玉對著杜雷冷哼:“臥先生這麼說,也就罷了,怎麼舅舅也要這麼說,難道本王折損在他手上的那麼些騎兵也算了麼,本王被那囂張的小子威脅著到這裡也罷?您那時候被施了迷魂邪術,不知道他多可惡,竟然讓個男人趴在我身上,惡心得我不行!”

    不知道為什麼,司寧玉只覺得自己身邊的人莫名其妙地都向著西涼茉,尤其是西涼茉看起來就是個比自己小不少的少年,心中就是極為不悅,俊俏的臉蛋一下子拉長了,並著那雙細長的眼裡閃過一絲冰冷陰森的光芒來。

    杜雷一看他那眼神,就覺得有些頭疼,勝敗乃兵家常事,能拜在藍大元帥麾下的傳奇鬼軍手上,他也雖敗猶榮。

    所以,杜雷如今沒有多憎惡鬼軍,反而頗為佩服西涼茉、塞繆爾、白起他們小小年紀,便這般手段了得。

    但杜雷的心胸寬廣,卻並不意味著他從小看到大的司寧玉也是這麼個人。

    杜雷顰眉道:“您想做什麼,如今這可是九千歲的地盤!”

    如今他身負重傷,雖然西涼茉指派了者字部的醫者去給他醫治,但是身上的傷卻不是一時半會能馬上好的,如今見著自家這個小霸王眼神不對,他不得不擔心起來,司寧玉雖然說不上橫行霸道的性子,但是和自己這個舅舅一樣有股子邪性,年輕時候他也沒少干些拆天損地的事,但是如今他年紀漸長,收斂了許多。

    自己這個外甥卻不見得是個省油的燈。

    司寧玉看著杜雷笑了笑,輕描淡寫地道:“能有什麼事,舅舅放心就是了,本王知道這是九千歲的地盤。”

    說罷,他上去扶了把站不穩的杜雷:“您早些休息,養好了傷才是。”

    看著杜雷將信將疑地走了,司寧玉方才冷嗤一聲,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色,隨後悄悄地朝西涼茉離開的地方跟去。

    因為司寧玉跟得遠,西涼茉連著她身邊的人倒也沒人注意到有人綴在了尾巴上。

    西涼茉回了涑玉殿的內殿,發現一片漆黑,她打了個哈欠,正是要招呼人進來伺候燈火,卻見已經有一道修長的人影坐在這內殿之中,只是沒點燭火。

    西涼茉一愣,隨後心知有異,便也去了那點燈的念頭,那人既然不點燈,就是不希望別人看見自己的模樣,她坐到了那人身邊,伸手擱在他胸口上,柔聲問:“怎麼,太平大長公主說些什麼不好聽的麼?”

    百裡青握住那擱在自己胸口的柔荑,淡淡地道:“她叫了聲十五哥。”

    西涼茉瞬間明白了,站起來,雙手輕環住他的肩頭,柔聲道:“不過是太平大長公主癡傻了,亂認起親戚來,你如今不過一兄,一妻,何曾來的什麼姐姐妹妹。”

    這麼多年了,從不曾相認,太平大長公主這是為了司承乾癡傻了麼,竟然在這個時候來與認百裡青?

    當年呢?

    當年百官們有誰不知道先帝有一對最疼愛的美貌雙生子,只是當他們忽然以宦官的身份再次出現在人們視線之中的時候,朝野上下有誰還記得這是一對被釘在了恥辱柱上的羞辱的,流著比誰都正統的皇族純血皇子?

    這一聲十五哥,只會讓百裡青憤怒,讓他怨恨,激起他心中最黑暗,最可怕的一面。

    百裡青靜靜地坐著,任由她將自己抱在懷裡,一片熟悉的軟玉溫香,仿若一片柔軟深沉的海水,慢慢包裹了他僵冷的心,他閉上了眼,讓自己沉溺在其間,慢慢地褪去一身冰冷涼薄,像是凍僵的人坐在在溫暖的火堆邊,慢慢地解凍了僵硬的身體四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西涼茉忽然聽見懷裡的人淡淡地道:“太平要用她在西狄的人脈與西狄的布防圖來交換司承乾的性命。”

    西涼茉的動作一頓,歎了一聲:“值得麼?”

    那些是太平大長公主保命的根本吧,若是有那些東西,不管天朝未來誰當政,加上她特殊的身份與地位,她一生榮華富貴,平安常在,是必定有了的。

    而司承乾就算曾經真的對她有三分情意,到了如今只怕只剩下一片淡漠,他那種自傲的性子,如今只怕生了死志,恐怕根本連對太平大長公主的舉動不會有任何感激。

    百裡青輕笑,笑聲裡有不屑,有輕蔑,也有一些西涼茉聽不明白的東西。

    “我也是這麼問她的,只是她卻說……。”百裡青頓了頓:“人的一生多多少少會耗在那些不值得的人與事上,算也算不清,算清了,那便是佛,無悲無喜的佛。”

    西涼茉聞言,忽然有點想笑,但更多的卻是自嘲:“那莫不是咱們都成了佛麼?”

    事事計較,總在計算得與失,算得精明清楚,這不是說她和他麼,便是如今這份情意,不也是在彼此算計之間得來的?

    從一開始相見,她謀算著利用他向上爬,他謀算著利用她得到藍家的令牌。

    百裡青輕笑,昏暗的光線,讓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聽他低沉地笑著,隨後方才悠悠道:“咱們就算是佛,也是歡喜佛,可聽過,大聖自在天,歡喜佛自主男女交合,相見歡喜,相交入佛,相媾成佛。”

    相傳崇尚婆羅門教的國王“毗那夜迦”殘忍成性,殺戮佛教徒,釋迦牟尼派出旗下美貌弟子引誘“毗那夜迦”,日日交歡,醉於女色的“毗那夜迦”終為美人所征服而皈依佛教,成為佛壇上眾金剛的主尊,是為不動明王,而那美人便是明妃。

    西涼茉感覺他修長的手指慢慢地挑開了自己的衣帶,不由自主地紅了臉,輕聲嘟噥:“別說,你倒是和那殘暴的毗那夜迦王頗為相似。”

    百裡青指尖順著她的衣擺慢悠悠地撫進了她光滑雪白的脊背,秀挺的鼻尖在她雪白頸項上輕嗅了嗅,一路嗅聞到她雪白的隆起上:,有些漫不經心地道“嗯,那你便做本毗那夜迦王的明妃也就是了,且用盡招數法寶伺候得本王歡喜,本王便只長醉你身邊,不去大開殺戒如何?”

    西涼茉輕咳了一聲:“只怕小的可伺候不來。”

    “不試試,怎麼知道,本不動明王倒是覺得明妃你的功夫日漸精進……”說話間,百裡青抬頭吻住她柔軟的唇,在她唇間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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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4:15:01
第五十五章 故人新恨無有絕

    金婕妤伏在芳官身上,伸出塗著淺粉色蔻丹的指尖在他線條優美的胸膛上勾引似的輕畫:“九千歲不過一介宦官,如今他勢力如日中天,本宮若不是靠著他,或者說本宮對他有用,順兒又小,他又怎麼會選擇順兒登基,如今我和順兒孤兒寡母,等到順兒年紀大了,該親政的時候,是怎麼回事,還是兩說呢。”

    芳官見金婕妤這副模樣,便微微一笑:“嬌嬌,順兒年幼,你若是現在和順尚可,若是日後讓九千歲和貞敏郡主發現你們有異心,可不得了。”

    金婕妤悠悠地道:“至少他們十年之內不會動我們母子。”說罷,她忽然頓了頓,抬頭瞥了他一眼:“怎麼,芳郎,你好像很討厭九千歲和貞敏郡主?”

    金婕妤名喚金嬌嬌,乃是七品縣令之女,當初選秀進宮之後,沒有後台勢力,便也只是淪落做了個尋常司制宮女,她自幼生得雖然不說是艷冠群芳,卻天生一副嬌軟面容,溫軟身段,天生就極會察言觀色,討人歡心,自幼父母都捧在手心,取個名兒做嬌嬌——在小地方也算是天之驕女,不想被迫進宮了,卻做了個奴婢。

    她自不甘心,但金嬌嬌很快發揮自己的長處,加上一雙天生巧手,哄得那尚宮對她另眼相看,特地為韓貴妃引薦了她。

    韓貴妃見她知書達理,人的模樣雖然嬌美,卻是個‘軟和性子’,又有一手制釵的好手藝,手上出來的珠釵極為精致華美,便將她收做了自己宮中來用。

    平日裡見到宣文帝過來韓貴妃的宮裡,她也總是做出回避的模樣,讓韓貴妃那麼警惕的人也愈發地對她放心了。

    加上她素日裡也很會奉承,還幫著韓貴妃用計對付別的嬪妃,時日長久,她便尋機勾引上了愛煉丹、愛雙修的宣文帝,在韓貴妃的宮裡共赴極樂上清寶地之後,宣文帝很是喜歡這樣軟和的美人,便直接封了個美人的名號給金嬌嬌,還另外賜了宮殿。

    這下韓貴妃方才知道自己眼皮子下頭出了個叛徒,自然恨死了金嬌嬌,奈何金嬌嬌手上掌握著她太多秘密,雖然爭斗之中,金嬌嬌常處下風,但皇帝總憐憫她溫柔和順,嬌媚體貼,與韓貴妃的艷麗跋扈完全不同,韓貴妃也沒法子一下子弄死她,兩人勢同水火。

    後來金嬌嬌生了兒子,封了三品婕妤,又投靠了九千歲,更是一帆風順。

    她在宮中微賤的日子長久,比起韓貴妃那樣的驕傲,她更是識時務,所以對於自己的處境還是很有一番自知之明的,沒有因為芳官的一番挑唆話語,而失去理智。

    芳官見她這麼說,眼中微微一冷,只是他很快垂下眼,卻沒有讓金婕妤看見他眼底的厭惡和森寒,腦海裡卻迅速地轉動開了。

    金婕妤見他沉默,心中的疑慮更甚,從他身上起來,試探地看著芳官:“芳官,你與貞敏郡主可有什麼過節?”

    她天生敏銳的直覺讓她很快地察覺到其中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芳官輕歎一聲,眉宇間仿佛染了無奈:“不,沒有什麼,只是前些日子,貞敏郡主希望……。”

    他猶豫了一下,方才道:“貞敏郡主希望我能去伺候她一段時日。”

    金婕妤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惱怒,她起身一把扯過自己的素白袍子裹在身上,冷冷地看著他:“在麼,你答應了?”

    隨後,她又譏諷地笑了起來:“也是,你答應了才是,貞敏郡主不比我們這些寡婦好多少,如今她地位這般不同,比我這未來的傀儡太後可要重要多了。”

    芳官看著金婕妤,也不急著安慰,只是睨著她,冷冷地道:“既然嬌嬌希望我去伺候郡主,我自去就是,若是知道原來心上人如此輕賤於我,我又何苦為了那輕賤我的人罪了權勢滔天的貞敏郡主。”

    他頓了頓,自嘲地一笑:“也罷,反正我本就是個戲子,一個玩物罷了,誰玩不是玩呢。”

    說罷,他徑自起身穿衣。

    金婕妤沒有想到芳官竟然一下子冷淡了下去,頓時慌了手腳,立刻起身伸手去拉他,又羞又惱:“你這是怎麼了,說話罷了,怎的說翻臉就翻臉,我不過是問問罷了!”

    芳官穿好了衣衫看著金婕妤,冰冷秀美的眉目間帶了一絲淒然恨色:“問問,你們女人都是一樣的,需要我的時候言笑溫柔,若是真讓你們捨了那榮華富貴,何曾有人願意與我浪跡天涯,卻反要污蔑我與他人有染,既然如此,我遂了你的心願便是。”

    說罷,甩袖而去。

    金婕妤愣了,看著芳官的背影,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好,她與芳官不過是各取所需,見他承歡韓貴妃,心中多少不忿,方才小意勾引了他,他對女子的心思拿捏極准,床底間更是讓她體會到溫柔無盡,不想他竟然對她有了那麼深的心思麼?

    浪跡天涯?

    金婕妤苦笑,不管她是不是貪圖富貴,但她絕不可能與任何人浪跡天涯。

    但是說不感動也是假的,與皇帝不過是為了富貴榮華,今生不會孤苦死在宮中而屈意承歡,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就鍛煉得如鋼鐵一般的冰冷,只是芳官的那些話卻讓她心中苦澀又柔軟。

    再想到芳官方才那番模樣,竟然是真要破罐子破摔,去伺候貞敏郡主……

    金婕妤心中不由愈發的不好受起來,既恨自己無能為力,又嫉妒貞敏郡主既然已經有無上榮華權勢何苦還要這般搶走自己的這點子溫暖?

    這一頭金婕妤還在暗自傷神,那一頭芳官出了流芳殿,臉上那種淒然恨色便退了個干干淨淨。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眼中閃過嘲弄神色。

    “芳爺,金婕妤似沒有皇後娘娘與韓貴妃那般好對付。”一道鬼魅般的人影不知何時悄然站在了芳官的身後,只見那人一襲二品大太監正藍袍子,卻低著頭讓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芳官在空無一人的宮道上慢悠悠地走著,神色輕蔑而冷淡:“深宮之中的女子,一個男人怎麼可能滿足她們的寂寞,只是皇後和韓貴妃都是驕傲的女人,以為自己一手遮天,將人都玩弄手中,所以反而更好擺弄,金婕妤卻是從底下爬上來的,自然警惕些,但是女人都是一個樣子,勢力又多情,她既已是我胯下之臣,任我握在手心中不過是時日問題,用她來對付九千歲和貞敏郡主最好不過。”

    也不知道那太監是想潑他冷水,還是想要提點他,竟道:“看來那貞敏郡主是芳爺唯一難以拿捏的了。”

    芳官身子一僵,停住了腳步,轉頭冷冷地盯著那太監,他眼中的冷毒之色一下子讓那大太監打了個寒顫,宛如被毒蛇盯上了一般,他立刻伸手抽自己臉道:“芳爺,都是小的嘴賤,您饒了小的!”

    連著抽了十幾個巴掌,芳官才冷哼了一聲:“行了。”

    那太監才住了手,紅腫的臉低得更低了。

    芳官轉過身,看向涑玉殿的方向,眼中怨毒更甚。

    是啊,那個女人,真是個異類。

    不過,一定是當初他估摸著她不過是太平大長公或者尋常的貴族,所以用了那種輕薄的方法接近她,才惹怒了她,若是用別的方法,她未必能逃出他的手心。

    所以說冷靜的女人,真是這個世上最討厭的生物了。

    ……

    涑玉殿裡頭一片幽暗,交頸纏綿的一對兒裡,正是情到濃處,西涼茉可不曉得有人恨毒了她,但是,她卻曉得——

    西涼茉忽然一把按住百裡青的肩頭,不讓他剝自己的衣衫,在他耳邊輕聲道:“有人在偷看!”

    女子的直覺素來極准,方才她總覺得有點不安的感覺,側耳細聽便發現外頭細微的衣衫摩擦之聲。

    百裡青換了姿勢,把她抱到自己身上,輕笑:“我知道,不必理會那個晉北王那個白癡,大約是來看咱們深更半夜做什麼勾當。”

    那個白癡到現在大概都以為西涼茉是男的,說不定還以為西涼茉是他的男寵。

    晉北王?

    司寧玉自己跑來探聽消息麼?

    西涼茉顰眉:“讓魅六他們趕他走。”百裡青懶洋洋地道:“如今房裡那麼暗,他什麼也看不見,理會他作甚。”

    說著一把將西涼茉按向自己。

    突然闖進自己軟嫩體內的堅硬利器讓還西涼茉忍不住低低地尖叫一聲,緋紅了臉,一拳頭砸在他胸膛上:“你瘋了,你不要做人,我還要做人!”

    這個變態,最喜歡做這種變態的事情!

    百裡青輕笑,享受著她因為緊張而狠狠絞住他的快意:“丫頭你以為做引誘殺戮之王毗那夜迦的女聖者這麼容易麼,若是這點子以身伺虎的覺悟都沒有,你如何修成大境界?”

    西涼茉只覺得渾身又熱又冷,在他的惡意挑逗下,渾身直哆嗦卻無可奈何,這千年老妖溫柔起來,無人能及,只讓你覺得似是蜜水裡泡大的,若是任性地瘋起來,便讓你又恨又惱,直想掐死他,可他總能在臨著觸碰到你的爆發點前,果然收手,著實讓人無奈裡偏生雜合了一絲奇異甜蜜,被他調教得越來越不知羞恥。

    直折騰死人。

    “若是不想讓人聽了你那甜軟的聲音去,就別出聲。”百裡青戲謔地貼著她耳朵輕道,動作卻越來越狠。

    西涼茉鱉紅了臉兒,身子直發抖,只慶幸她沒點燈,報復性地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嘟噥:“你這個混蛋,你是戲弄他還是戲弄我!”

    她多少能猜測出百裡青這種作弄人的惡劣習慣,但是她更覺得他實際上作弄的主要目標還是她!

    幽冷月光下,有人蹲在宮牆的牆角忍不住吐了。

    “嘔!”

    司寧玉好容易吐完,立刻拿帕子擦了嘴,扔掉了那帕子,面色蒼白地走開。

    腦子老回蕩著方才看到,或者說聽到的那一幕。

    他聽了一會子就忍無可忍地跑了。

    之前他就懷疑那小子看起來娘裡娘氣的,不想竟然真是靠著爬了九千歲的床,才得了如今的權勢地位,想想他就覺得惡心得很。

    虧之前舅舅和臥先生還這麼敬佩他,說他是什麼少年英雄。

    一想到……

    一個太監和一個男人在那顛鸞倒鳳,還有方才聽到的那種壓抑的細微喘息,司寧玉就惡心的不行。

    像這種人,居然還敢用那麼卑鄙的手段威脅他幫助九千歲!

    他遲早得讓那個臭小子好好地出一次丑,揭穿那臭小子的真面目!

    ————

    舊的時代,舊的時光總會如雪一般在新的紅日光芒下消融,再無蹤跡。

    百姓們從不關心誰當政,誰是血統純正的嫡出皇子。

    他們只關心誰能給他們好的生活。

    在宮城之中發生激烈血腥的爭伐之時,上京的百姓們全都閉門鎖戶,死不出門,只要不是外族入侵,不牽扯到自己,便只當什麼都不知道,任由外頭喊殺連天。

    直到那一日,有鑼鼓聲“咚咚咚”響徹了整個上京,仿佛平靜的水面扔下了一顆巨大的石頭,蕩開了無數漣漪。

    那是新皇登基,順天府尹派出了的宣告衙役,提著梆子和鑼鼓敲響了大街小巷。

    於是慢慢有人開始探頭出來,走上了街頭,漸漸地人越來越多,看著干淨的街道,熾烈的陽光,所有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嗯,新主登基,表示著一切的風雨都過去了。

    “新主登基,頒布恩旨,萬民聽旨……。”

    每一條大街上都有頒旨公公尖利的嗓音回蕩著,宣告著新帝時代的到來,但是這個時代是好,是壞,能持續多久,卻沒有人知道。

    百姓們只知道他們的皇帝未滿2歲,還在吃奶,生母金婕妤登基為聖母太後,原來的皇後則被冊封為母後皇太後,但是這位母後皇太後很快有了謚號——貞烈孝慈慧恭敏順惠皇後,因為她殉葬了。

    這也是天朝立朝數百年來第一位殉葬的皇後,哪怕往前數朝也幾乎沒有聽說過皇後殉葬之事,因此這位皇後娘娘便從此被稱為貞烈皇後。

    而新帝名號為順帝,改元新政。

    因為新帝年幼,先帝冊封了金太後垂簾聽政,原來的司禮監首座、太子太傅、錦衣衛都指揮使——九千歲百裡青為首席輔政王,原來的九皇子冊封為寧王,亦為年幼順帝之太傅,其下六部正一品的尚書們為次席位。

    同時在天朝軍隊的編制裡悄然出現了一支特殊的衛隊——天羽鬼衛,它獨立於所有的指揮體系,如同錦衣衛一般直接聽命於九千歲。

    或者說九千歲身邊那位並不經常露面的美麗的小夫人,自然,這目前而言還是個秘密。

    日頭照常升起,月亮照舊落下,邊關的硝煙傳不到上京,在沸沸騰騰的議論聲裡,一些屬於上一個時代的宏大而隱秘故事已經隨著大部分挑動風雲人物的逝去,而落下了大幕。

    ……

    但是,一樣有不甘心的人潛伏在黑暗之中,在這看似平靜的水面下靜靜地伺機而動。

    “哼,司承乾那個笨蛋真是沒用,堂堂正統太子竟然會給奪走了帝位!”一道女子的聲音清脆地在長長小巷子裡響起,順帶扯下那貼在牆壁上的告示。

    “你說話就不能小聲一點麼,是嫌司禮監的走狗還不夠多?”男子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女子輕蔑的話語。

    女子立刻軟了聲音道:“教宗大人……你別生氣,只是這裡都是咱們的人不是麼。”

    說罷,她低頭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兩個衙役的屍體,抬起頭討好地對他道:“瞧,教宗大人,他們還沒死絕呢,一會子,我讓底下人帶回去給你練功可好?”

    一身白色兜帽的俊美男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司含香,本座讓你練得東西練得怎麼樣了?”

    司含香俏麗的娃娃臉上一僵:“教宗大人……。”

    司流風捏住她的下巴,眼底一片森寒:“你可知道本座需要的內丹之氣每三日就要渡氣一次,你這一次打算拖延到什麼時候?”

    司含香大大的眼睛裡盈滿了哀求,仿佛鼓足了勇氣地道:“我不想……不想再伺候別的男人,他們讓我覺得好惡心,咱們用別的方式修習內丹之氣好不好!”

    司流風莫測地看著她:“你不想伺候別的男人,你想伺候誰?”

    司含香咬咬唇,紅了俏麗的臉,鼓足了勇氣道:“我只想伺候你,我第一次不也是伺候你麼!”

    “啪!”

    她話音剛落,便被司流風一巴掌扇倒在地,她的小臉瞬間紅腫起來,小巧的嘴角也緩緩地淌落了血跡,可見司流風方才的一巴掌有多用力。

    司含香淚盈盈地瞪大了眼:“哥!”

    “別再讓本座聽到你這麼喚本座,本座只有一個妹妹,她天真善良,而那個妹妹已經死在你的手上了!”司流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一片殘忍冰冷。

    在司流風的心中,司含玉和司含香是不同的,雖然都是妹妹,但是司含玉是嫡出,而且和他一樣長得像老德王,兩兄妹自小的感情極好,甚至在司流風知道德王妃是害死他母妃的凶手之後,也並沒有對這個死去的妹妹生出憎恨來,反而更加憐惜那個單純的女孩兒早夭。

    “教宗……教宗大人……。”司含香懼怕地縮了縮身子,但更多的心痛,那種心痛讓她嬌俏的臉上出現一種極為誘人的楚楚可憐。

    她那麼愛他,為什麼他卻視而不見,她已經後悔當初殺了司含玉了,如今她已經盡力在彌補了,為何他仍舊這麼對她?

    司流風看出了她的痛苦,卻仿佛存心地要在上面撒把鹽:“你不是想要本座原諒你麼?為何不為本座練習內丹之氣,你應該知道你的身體體質本來就是最好的煉丹之鼎,只要與男子交合,利用他們的氣血越多,你體內的丹氣就越重,本座花了多少昂貴的藥材聖物在你身上,如今你是要讓本座下的那些功夫平白浪費了,若是知道你是這樣的廢物,本座當初完全可以尋其他女子來做煉丹氣的氣鼎!”

    司含香一聽,立刻白了小臉道:“教宗大人,香兒不是不願意為您練丹氣!”

    她如今只有他了,他若放棄了她,她只能生不如死。

    司流風冷冷地問:“是麼?”

    司含香很肯定地點點頭:“是!”

    司流風譏諷地勾勒下唇角:“很好,那你就在這裡練吧。”

    司含香瞬間不敢置信地睜大了圓圓的眼:“你說什麼?”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司流風踢了踢那兩個被司含香敲暈的衙役,殘忍地一笑:“本座說就在這兒練吧,不是你說的有咱們的人在巷子外頭看著麼。而且本座連媚藥都給你准備好了。”

    司含香白著臉看了司流風許久,最終還是緩緩地垂下了頭,一滴淚珠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輕聲道:“一切依照您的吩咐。”

    小巷子裡傳來男女無恥的低吟的時候,司流風站在巷子外看著人來人往的風景,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司含香這個小賤人,竟然還想伺候他,也不看看自己那千人睡覺萬人騎的身子有多污糟。

    當初沒有殺了她為含玉報仇,留著她一條賤命,就是因為她和自己有同脈之血,用她來修習父親留下的功本裡的邪功,再從她丹田抽取內力,就可以避開內丹之氣的傷害,

    但是,那賤人殺了含玉,更是貞敏與他翻臉和離,導致他滿府淪喪的的罪魁禍首!

    他絕對不會讓那小賤人好過的。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司含香終於扶著牆慢慢地從巷子裡走了出來,臉色蒼白孱弱無神,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司流風,艱難地道:“好了。”

    司流風淡淡地睨著她道:“若是下一次,你三年不能修出內丹之氣,那麼你在牡丹閣接的客就要翻一倍。”

    司含香嬌軀一震,隨後低下頭,輕聲道:“香兒知道了。”

    司流風忍著厭惡拍了拍她的肩頭,柔聲道:“你只要乖乖的,本座自然會讓你一直呆在本座身邊。”

    司含香點點頭,卻忽然抬起頭道:“哥哥,如果咱們抓到西涼茉的那日,你把她交給我好不好?”

    司含香的話讓司流風瞬間顰眉,冷冷地看著她片刻:“你瘋了麼,就算她要死,也輪不到你動手。”

    說話間,忽然聽見不遠處有飛馬奔馳而來,錦衣衛的人一路開道,有人高聲呵斥著周圍的人讓路:“閒人避讓,飛羽督衛奉旨前往太廟奉祭!”

    司流風眼裡瞬間閃過一絲異色,立刻轉過臉去看向不遠處的大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已經被錦衣衛的人和順天府尹的人給攔在了路邊,有身著暗黑衣衫繡彼岸花開的騎士氣勢洶洶地一路飛馳其中護衛著一道窈窕的身影。

    雖然那身影穿著男裝,比舊日柔婉多了不少英氣,並且蒙著臉,但是他依舊能認出,那人是誰。

    ——西涼茉

    司流風的眼裡閃過復雜的情緒,他冷冷地看著她一路遠去。

    除了他,司含香也認出來那飛羽督衛是誰。

    司含香盯著她遠去的背影,眼睛裡閃過一絲怨毒。

    西涼茉,你這個賤人,憑什麼你現在風光榮耀,就憑借著投靠了九千歲,所以這般得意!

    她卻要淪落到塵埃裡,甚至連哥哥都還記掛著你這毀了他一切的賤人!

    終有一日,她一定會讓那賤人跪在她的腳下,哭泣流淚,生不如死!

    ————

    西涼茉並不知道有人在打著讓她不得好死的主意,不過她就算知道了,大約也沒甚所謂,想要她死的人,也不是一個兩個,所謂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來一個收拾一個,來一雙便齊齊去了一雙就是!

    何況她如今也領著份飛羽督衛的職務,為了重新擴建鬼軍,正是與塞繆爾、周雲生、宿衛等這些九字訣的統領們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便是拿今日奉祭而言,原本應該是小皇帝親自去太廟的,奈何順帝小太爺昨夜魘住了,尿了床,今日不肯離開乳娘的懷抱,哭得肝腸寸斷。

    急的金婕妤也毫無辦法,只能請首輔九千歲殿下幫著擬旨,讓人替了順帝去奉祭。

    太廟附近山水不錯,百裡青看著西涼茉這些時日總是鑽在書房,要不就是跑鬼軍大營,累的總是倒頭就睡,便有心讓她去太廟附近散散心,所以點了她過去,誰知剛奉祭完畢,靖國公就專門讓人請了她回去。

    說得極為慎重的樣子,她還以為自家那位老太太終於想通了升天而去,哪知原是為了想她借鬼軍前字訣的人一用。

    百裡青自從長公主那裡得了西狄老皇的布防圖後,便讓人傳了消息給靖國公,意思是讓靖國公來求他。

    卻不想靖國公拉不下臉,寧願去找自己那不親的閨女,何況前字訣的人一向消息最為靈通,說不定比百裡青手上那過了十幾年的地圖靠譜多了。

    西涼茉想了想,倒是沒想過這兩人之間有這種斗氣的貓膩,只覺得她這便宜爹雖然沒擔當又薄情,但是打仗確實有一套,而且沒幾日就要出征了,便讓人將前字訣在西狄所得到的一些情報與地形圖全都交給靖國公,自己又鑽到城西鬼軍實驗營去了,直到日頭西落才回府。

    不曉得自己拆了自家夫君的台。

    “郡主,您終於回來了,千歲爺等了您許久!”小勝子蹲在大門外頭,好容易看見西涼茉,立刻沖了上來,替她牽馬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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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瘟疫

    “嗯。”西涼茉看著小勝子一笑,便從馬上翻身下來,順帶把鞭子扔給他。

    她一邊往府裡走,一邊將臉上的蒙面巾也扯下來,目前天羽鬼衛還人還太少,在力量擴充完畢前,她和九字訣的人都認為暫時先保持一定的隱蔽性比較合適,所以她出入千歲府都穿著男裝蒙面。

    西涼茉用袖子抹了把汗,這天氣實在是太熱了,她一低頭就能聞見自己身上的異味,西涼茉想了想,便對小勝子道:“我先去換身衣衫之後再去找你家爺。”

    那人忒愛干淨,自己這一身去,少不得又要被他笑話並嫌棄一番。

    小勝子把馬鞭拿給身邊的小太監,他耷拉了個眉眼道:“夫人,千歲爺這等您好久了。”

    時日良久,他發現千歲爺還是不喜歡他們習慣性地稱呼西涼茉做小姐,便還是改稱西涼茉夫人了。

    西涼茉看著小勝子笑笑,倒是不甚在意:“等會罷,很快的。”

    她還是打定主意先去沐浴一番。

    小勝子看著魅晶、白玉兩個也是一身男裝,正朝著他瞪眼睛,他也知道姑娘家最不喜歡身上邋遢,便也只好無奈地道:“好,夫人請快些。”

    西涼茉笑笑,等著她從泉水裡沐浴一番,清爽地出來的時候,便見著一道修長的人影正坐在沐浴房的外間窗邊看奏折,也不知來了多久了。

    自打百裡青成了首輔大臣,又遇上多事之秋,每日裡奏章更多了,好在他已經習慣了,只是夜裡睡得更晚,西涼茉難免心疼,有兩天還跟著他分了點折子來批閱,好在當初她也是有從政的經驗,在他的指點下,也能幫著他批閱一些,只是後來忙著擴充飛羽鬼衛的事兒,便不得閒幫他了。

    如今看著他忽然過來等她沐浴,她不由有些訝異,邊擦頭發,邊坐在他對面鋪了精致竹席的榻上,笑著打趣道:“怎麼,不過一日而已,便捨不得我了,在這裡等成望夫崖?”

    百裡青面無表情地道:“哼,我且問你,你是不是把前字訣那裡西狄的情報都給西涼老頭子了。”

    西涼茉一愣,隨後方才反應過來:“嗯,寧安今日到了太廟專門請我去了一趟,國公爺問了,我想著他們到底也是去保家衛國的,而且後日他們就出征了,便給了。”

    百裡青冷笑兩聲:“你倒是好心的很呢,如今便忘卻了當初那老頭怎麼對你的了?”

    西涼茉怔了怔,挑眉看向百裡青:“爺,你今兒吃錯藥了麼,這般哀怨?”

    百裡青艷麗的臉瞬間拉得老長,不搭理她。

    西涼茉瞅著這位爺又不爽,開始使小性兒了,便瞥了眼小勝子。

    小勝子趕緊湊過來,輕聲輕氣地道:“國公爺原本想來千歲爺這求那份西狄老皇的布防地圖的。”

    小勝子此非常有技巧的話說完,西涼茉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這只大狐狸原本想要為難她那便宜爹,沒成想她那便宜爹也是不想在‘女婿’這受氣,所以便徑自來找她了,這只大狐的計劃被自己攪合了,特別不快在這等著給她算賬呢。

    西涼茉心中好笑,這位爺和她那便宜爹簡直跟兩個慪氣的孩子似的。

    她笑著湊上去,蹭蹭他的肩頭,柔聲柔氣地道:“怎麼著,還跟國公爺賭氣呢,我也不曉得你的打算,如今事兒都過去了,生什麼氣呢?”

    西涼茉有時候覺得和這位爺相處的時候,自己特爺們,原本在西涼家時候那種溫柔婉約的氣質,雖然是裝出來的,但是好歹說話談吐都是端莊秀雅的大家閨秀。

    但是如今和這位爺在一起之後,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個漢子了!

    百裡青冷嗤一聲:“我可不敢生咱們飛羽督衛的氣,您可是大忙人。”

    百裡青拍開她擱在自己肩頭上的手,又冷冷淡淡地道:“這些日子裡總是看著自己夫人那張面無表情,直流口水的豬睡臉,想著再不來看看會睜眼的夫人什麼樣,怕是我都忘了夫人的模樣其實應該像個人,而不是像一只會睡覺流口水的豬。”

    這話連譏帶諷直接把西涼茉比成一只豬,偏偏那人用那種優雅的模樣說出來,只能噎得西涼茉干笑不已。

    西涼茉也曉得自己理虧,原本說了要幫百裡青的忙,卻半途撂挑子,忙和自己的事兒去了,這十來日不是他回來了,她睡了,就是他醒了,她已經走了,這只小心眼又毒舌的千年狐狸精現在才發飆,算是給她面子了。

    “阿九,等著飛羽鬼衛擴建好了在,咱們手上也算是有了嫡系部隊了不是,這段時日忙過去了,咱們去秋山避暑山莊消遣幾日可好?”西涼茉討好地湊過去,把臉兒擱在他的肩頭上,咬著他的耳朵道。

    她就說他怎麼會為了和她便宜爹慪氣那種事給她甩臉子,原來是惱她這些日子比他都忙,沒時間陪伴他。

    嗯,也許是她內心越來越漢子了,倒是挺喜歡他這愛吃醋的小性兒的。

    百裡青被她這麼一咬,身上微微一顫,隨後他又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手裡的奏折,提筆在上面寫字,冷冷地道:“你且與你那些九字訣的人去避暑山莊,讓他們當你的夫君,本座自與後院的夫人公子一起避暑。”

    西涼茉聽著他聲音刻薄,但是身上方才那顫了一下卻瞞不過她,便趴在他背上,再接再厲地咬他耳朵,含著他的耳垂軟軟地道:“阿九,你那些後院的夫人公子都勾搭成奸了,你何苦打攪那些寂寞鴛鴦,不過你若是非要我與九字訣的人去避暑,我就去了,反正九字訣裡美人也少……。”

    西涼茉話音未落,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百裡青一把按在了身下。

    身上那只醋意大發的狐狸陰魅的眸子陰森森地睨著她:“小騷狐狸,你敢?!”

    西涼茉大眼兒彎彎,輕笑:“為什麼不敢,你不是不搭理我嘛?”

    說罷,她伸手鉤住他的頸項,刻意軟膩了聲音道:“你不搭理我,我自去與他人消暑去了。”

    她今兒難得回來早,有心逗著這大狐狸玩兒。

    說話間,她胸口的衣襟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地開了個口子,百裡青的角度正好看過去,裡面竟是連著她最喜歡的那種誘人的特制肚兜都沒穿,一片軟雪春光。

    百裡青哪裡有看不出她的小伎倆的,便冷嗤了一聲,低頭在她白皙的頸項上咬了一口:“你這小狐狸越來越不知趣兒了,枉費我瞅著你日日辛苦,夜裡都不捨得動你,強自忍著,就為讓你好好歇息。又見你總是軍營、書房跑,才讓你去太廟那裡散散心,你倒好,回你的飛魚鬼衛大營也就算了,還賣了那麼大人情給西涼無言那老頭兒,你可知我原是想用那地圖換他手上一批造船工的?”

    西涼茉一愣:“造船工,你要造船工作甚?”

    百裡青一邊伸出修長冰涼的手指把她的衣衫勾下她的肩頭,一邊慢條斯理地道:“西狄靠山臨海,西狄人擅長水戰、山地戰,更擅長出海行商,其國島嶼眾多,適合耕種的地確不多,補充資源都靠與我天朝商貿來往和靠與海外諸國貿易,如今驟然發動戰爭,五十萬人,幾乎是他們的所有的陸軍之人數,所需糧草不菲,而於我朝開戰之後,從我朝獲取補給糧草資源的路徑便斷了。”

    “所以,你就想也成立水軍,從大運河而下,遠赴對方的海域與他們打一場航線爭奪戰?”西涼茉上輩子研究這種兩國之間軍政之事不少,立刻就明白百裡青想要做什麼了。

    百裡青再伸出一只手指勾下她另外一邊的衣襟,悠悠地道:“沒錯,西涼老頭早年和西狄人打過幾場,各有勝負,後來曾經抓獲過西狄人一大批船工,西狄人因為時常要航海出行,對於造船工是頗為尊敬和相當倚重的,為了給對方還以顏色,他就將這批船工全都抓回了我朝,關了許久,而且強迫他們為咱們的大運河造船。”

    他頓了頓,盯著眼前一片雪潤誘人的春色,也不知是在回憶往事,還是准備動手‘開吃’,只是有些漫不經心地道:“這些船工原本是不願意呆在這裡的,但是後來藍大元帥便給予他們非常優厚的撫恤,還都給他們配了妻子,等到太平大長公主嫁過去以後,兩國議和,他們大部分人都已經在天朝落地聲根,有了家,不少人也不願意再回西狄了,都在西涼老頭手下人的造船塢裡做事,手藝非常出色。”

    西涼茉恍然大悟,但是不由微微顰眉:“但是就算咱們能夠得了這些人,能造出海船,訓練懂得水性的士兵需要時間,訓練出海需要時間,訓練海戰也需要時間,而且咱們純屬臨時抱佛腳,如何能與西狄那些常年縱橫海上的士兵們一較高下?”

    就算是她上輩子聽聞的那些異國海戰,如果不是靠著那些有豐富作戰經驗的水軍取勝,也是靠著堅船利炮,先進武器才能取勝,這兩點要麼占有其中一點優勢,要麼缺一不可。

    百裡青似笑非笑地在她雪白的肩頭輕吮了一口:“誰說我要他們是來給自己組建水軍與他們海戰了,但只要能讓他們的航路不那麼順暢,補給得到的少,那麼就是成功的,何況……。”

    他頓了頓,露出個陰霾的笑容來:“西狄雖然強大,也不是鐵板一塊,它有許多島嶼,不少島嶼上都有海盜,那都是些殺人越貨劫船都不眨眼的狠毒匪徒,平日裡沒少受西狄海軍的氣,他們海戰經驗未必比西狄海軍差,只是苦於裝備和人手不能與西狄海軍面對面,硬碰硬的實戰。”

    “所以,你打算給他們提供糧食、武器、船只,讓他們去對付西狄海軍?”西涼茉瞇起眼,忍耐著肩頭嬌嫩皮膚上傳來他犬齒廝磨與舌尖舔弄的麻癢,努力先將精神放在正事之上。

    “只是……你憑借什麼認為他們一定會對西狄海軍動手,挑撥離間?借刀殺人?用西狄海軍的船上物資誘惑?”隨著身上大狐狸在她身上點火的動作越來越放肆,西涼茉環住他肩頭的手指就忍不住扣進他結實的肩頭一分。

    百裡青看著她忍耐的模樣,曬成了蜜色的肌膚上也泛出了擋不住的嫣紅,心情大好,低頭在她纖細的脖子上,慢慢地啃噬:“嗯,丫頭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既然你都知道,便該知道今兒你把那麼有價值的東西給了西涼老頭,是犯了多大的錯了吧?”

    西涼茉瑟縮著,眼兒瞇了起來,有水光在她眼中蕩漾,眉梢眼角都是嫵媚與純真交合而成的誘惑:“既然是這種好事,你自讓我那父親大人把人給你就是了,何必如此麻煩。”

    “你個明知故問的壞丫頭。”百裡青伸手捏了她腰肢上狠捏一把,只覺得她的皮膚仿佛粘手一般,讓人捨不得從那種極致的滑膩上離開,他暗自覺得當初拿珍貴鬼芙蓉血給她用了,這種近乎極致的享受簡直是可遇不可求。

    “你那父親也不是笨蛋,我若是給了他地圖,再問他要人,他必定知道是為了什麼,又怎麼會捨得把船工給我,定然是留做自己用來實施這個計劃,給你那大哥哥留存與我對抗的勢力,也算是一條退路。”

    西涼茉被他揉捏得到底忍不住如貓咪一樣低低的吟了出來:“唔……阿九……你想要怎麼樣?”

    他手指上戴著的華美冰冷的寶石戒指掠過她細膩光潔的皮膚,讓她忍不住身上起了一層細細的毛汗。

    她的聲音軟軟的,沒了往日說話裡的從容和冷感,像只被欺負或者說動了情的小動物,帶著撩撥人心的氣息。

    百裡青單手支著精致的臉頰,側臥在她身邊,大半修長的身子都伏在她身上,慢悠悠道:“不怎麼樣,為師一向有獎有罰,如今你犯了錯,便是要罰了。”

    西涼茉抬起眸子,眸子裡有溫軟的水光盈盈,主動地奉送上自己柔軟如花朵的唇瓣:“好,徒兒錯了,任罰!”

    百裡青輕笑著:“乖丫頭。”順手放下了床邊的薄紗簾子,任由窗外的夕陽在她與他的身上勾勒出的交纏的影子。

    ————

    三日之後,一向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靖國公領著世子爺西涼靖一同率領著自己的十萬大軍,並東陽王的十萬大軍共計二十萬大軍在告祭天地,校場大點兵,拜別順帝之後,開拔奔赴邊關。

    三藩王的大軍早已經在宮變結束後,就被分割開了,其中戰斗力最強悍的晉北大軍和相對較為弱的晉寧大軍,在晉北王司寧玉、晉寧王的大公子司平沙的帶領下立刻就開赴了邊關,如今已經與西狄人西路大軍短兵相接,阻擋他們從西路山林進犯。

    而靖國公的這一批人則是要直接對付上正面進攻,但是暫時受阻在安陽十八寨的西狄二皇子主持南路與東路大軍。

    暫時的戰情危機得到了緩解。

    可是這也讓西涼茉看到了若是手中沒有兵權的危險,尤其是赫赫與犬戎如今都知道西狄與天朝開戰,便又蠢蠢欲動起來,西涼茉知道了這個消息,讓人給隼剎和鏡湖各自去了一封信,沒有多久,犬戎人與赫赫人都老實了許多。

    她也愈發地堅定了兵權裡頭出政權的信念,忙碌著白日應付著各種擴充鬼軍的軍務,夜裡忙著應付某只大狐狸尋歡,——千歲爺認為這是采陽補陰,陰陽雙修。

    日子雖然累,但倒也過得算是充實與平穩。

    只是正所謂江山不穩,亂世之中定有妖孽作亂,犬戎人那裡不知道怎麼回事起了馬瘟,這馬瘟原本也只是馬匹的大量死去,但是沒有多久,竟然有犬戎人身上也感染了同樣的的疫病,因為這種疫病與平日人瘟不同,沒有人得過,更沒有大夫治療過。

    所以,基本上得了便是要等死,而且從發病到死亡極快。

    等到消息傳到上京的時候,九千歲立刻下令封鎖國境,不允許再有人與犬戎有所往來,但凡發現境內有感染疫病者,集中隔離,能醫則醫,不能醫,等死後便一把火燒了,灑上石灰掩埋。

    由於九千歲的命令直接交給了錦衣衛和司禮監的人監督執行,廠衛們下手從不猶豫,所以很快斬斷了疫病的來源。

    境內被感染的消息也漸漸少了。

    正當所有人都勉力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卻不知有時候人比瘟疫更可怕。

    犬戎與天朝交接處最小的一座縣城,此刻徹底陷入了一場屠殺。

    “求求您,放過我的女兒啊,護法大人,天理教不是要領著咱們進入極樂,您不要抓我的女兒!”有婦人撕心裂肺地尖叫聲劃破了天際,還有不少細碎哭泣之聲飄蕩在黑暗血腥的空氣,燃燒房屋跳動著的火焰勾勒出了遍地的屍首,還有許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們。

    小小女孩兒的哭泣聲讓人不忍去聽。

    有女子冷冷的聲音響起:“你慌張什麼,你女兒染了病,天理教的人自然是要送她去治療的。”

    “沒有,我女兒沒有染馬瘟疫!”婦人披頭散發,雙目滿是恐懼,卻不忘反駁。

    “本護法說有,她就有!”穿著白袍的娃娃臉少女眼裡閃過陰冷,朝身邊的持刀教徒使了個眼色。

    那教徒獰笑著將手裡掙扎的驚恐女孩兒扔進了一堆發臭的屍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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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4:15:42
第五十七章 人心鬼測

    “……我的女兒!”那披頭散發的婦人尖叫一聲,就要撲上去,眼看就要抓到那白衣少女,卻陡然身子一僵,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一把大刀已經從她胸口穿過。

    她沒再哼一聲,睜著眼緩緩倒地。

    隨著那婦人的倒下,跪在地上的人全都尖叫起來。

    那倒在腐爛屍堆裡的小女孩早已經嚇得兩眼發直不會說話。

    那白衣娃娃臉的少女冷冷地瞥了眼那些人:“再叫,就送你們和她一樣進入極樂世界。”

    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再不敢出聲。

    那娃娃臉的白衣少女方才滿意地一笑,只是那笑意裡頭有一種讓人恐懼的陰森,她再次開口下令:“把你們的孩子全都給本護法交出來!”

    所有的人都沉默著不做聲,其中一個穿著髒污,卻還能看得出來衣料華麗的老頭抖抖嗦嗦地道:“護法大人,孩子們都已經給你了,當初您到本縣來的時候,也是老朽為你們修建了聖壇,供您傳法布道,求您看在老朽的面子上……就放過咱們吧,咱們什麼都不會說的!”

    跪在老頭身邊的中年男子也趕緊道:“護法大人,我爹說的對,咱們縣本來就偏僻,人口也不多,您前日燒死縣令和衙役們祭天以後,縣衙就做了您的行宮,裡面的縣志您也看了,就是一千來戶人家,不少人家還在偏遠的山裡,咱們這裡也就幾百戶,如今已經有幾十個孩子都在您那裡了,真沒了!”

    那白衣少女看著他,忽然彎起唇角,巧笑倩兮:“是麼,劉員外,咱們也都不是外人了,若不是您,咱們天理教也不能在咱們縣裡發揚光大,本護法自然不會虧待你的。”

    此話一出,那些跪了一地的縣民們都抬起頭恨恨地瞪著劉員外父子。

    那劉員外父子頓時覺得如芒在背,劉員外頓時苦了一張老臉,趕緊道:“護法大人,老朽不敢居功,求您趕緊把事情了結了,放了其他人吧。”

    他心中無比的後悔,當初自己怎麼會將這樣的蛇蠍毒婦給蒙了眼,信奉了什麼天理教‘存天理,入仙境’的謊言,在縣裡供奉了天理教,還幫著他們欺上瞞下,愚弄縣民。

    直到接連出現幼兒失蹤之事,捅到了縣令大人那裡,縣令大人剛令這妖女過來回話,就被她領著那些凶殘的教徒給殺了!

    而且所有聞訊而來討要自己孩子的縣民也被她和那些天理教徒殺害。

    這些妖人見著事情已經曝光,竟然直接將所有進出縣城的路都派人封死,逼迫縣民交出孩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白衣少女顰眉,一臉天真無辜:“劉員外,您說的是什麼話,你也是咱們天理教的教徒,自然是明白咱們天理教都是為了讓大家進入極樂仙境所以才需要更多的仙童供奉給上仙,你的功勞咱們都是記得住的,必定要給您大獎賞!”

    劉員外父子心中暗自叫苦,正要說什麼,身後的縣民終於忍無可忍,有人尖叫起來:“姓劉的,你這個老混賬,害得咱們那麼慘!”

    “對,為虎作倀,咱們不能饒了這老狗!”

    “他害死了咱們的孩子,咱們也不能放過他的!”

    “對!”

    縣民們的憤怒噴薄而出,但是面對長刀利劍,他們不敢把怒火發洩在那些天理教徒身上,只能將恨意全都傾瀉在劉員外和劉家大少爺身上。

    看著劉員外和劉家大少爺兩人跪在那裡渾身發顫,茫然無措的模樣,白衣少女滿意極了,她眼底閃過一絲詭譎,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員外和劉家大少爺:“二位都是咱們天理教極為看重的人才,如今天理教正處在發展之態,為了除掉那朝堂之上的邪魔歪道,自然免不得一些犧牲的,那些犧牲的兄弟姐妹們都會進入天國,但若是劉員外和您的大少爺這般人才,咱們自然捨不得犧牲的,只要你們將剩下那些孩子藏匿在何處告訴本護法,本護法就賜你們一個香主之位,享一郡信徒的供奉如何?”

    那劉員外和劉家大少嚇得渾身顫抖,立刻口稱不知,誰不知道若是剩下的孩子們落在這個妖女的手裡,必定會與那個丟在瘟疫死人堆裡的孩子一個下場——感染馬瘟!

    那白衣少女眼裡閃過一絲惱色,冷笑起來:“若是員外你堅持與本教作對,不願意聽從天道,那麼本護法也不會為難你,就將你送給縣民們處置好了。”

    此話一出頓時讓劉員外和劉家大少嚇了一跳,恐懼地望著那白衣少女,齊齊道:“護法大人饒命!”

    若是讓他們這個時候落在縣民們的手裡必死無疑。

    那白衣少女輕笑:“這一切都是要看你們自己聰明不聰明了。”

    劉員外還在猶豫的時候,那劉家大少已經嚇得腿軟,一咬牙就道:“我……我知道剩下的孩子在哪裡,當不當香主倒也無所謂,只是求護法大人讓我帶著我和我爹,還有家財一起到別的地方生活!”

    他還不想死,他還那麼年輕為什麼要為別的縣民去死?

    劉員外大驚:“兒,你瘋了!”

    縣民們先是愣住,隨後也憤怒地喊叫起來,但是一個個都被頭上那沉重的大刀與鋒利的劍給擋住了去勢。

    那劉員外的兒子忍無可忍地站起來,對著自己的父親叫道:“我不是瘋了,你們才瘋了,我只是不想死,而且那些孩子交給了護法他們說不定是真有極樂去處!”

    白衣少女滿意極了,微笑:“好,這方才是咱們天理教的人,就請劉大公子帶路吧!”

    當初這些刁民們居然在聽到消息之後,將剩下的孩子們全都藏了起來,這實在是讓人窩火!

    劉大官人轉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居民們怨恨的目光,他肥碩的臉一顫,隨後也不敢去看想要阻止他的老父,徑自跟著白衣少女去了。

    劉大官人領著白衣少女和天理教的人奇怪八彎來到一扇門前。

    那白衣少女一愣:“這個不是你家的柴火房麼?”

    劉大官人緊張地點點頭,打開門讓白衣少女領著人進去,隨後,他指著那堆滿柴火的地方:“就在那些柴火下面有個地窖。”

    白衣少女立刻朝身後的人比了個手勢,她身後的人立刻上去,將所有的柴火搬開,果然看見一個手把。

    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劉大官人立刻上去把那個手把拉起來。

    果然,當那個手把牽引著的一扇門蓋被打開之後,露出了一個地窖,裡面瞬間傳出來了許多小孩子的驚呼和哭泣之聲。

    劉大官人立刻討好地看向白衣少女:“護法,您看,我家地窖大,他們都在這裡,一百多個孩子。”

    白衣少女看了一眼,果然見到許多稚嫩而驚恐的小臉,她滿意地勾勾唇角,看向劉大官人那張虛肥的臉:“不錯,你很忠心。”白衣少女瞥了他一眼,隨後看向自己的屬下:“把這些小東西都帶走,日後用處可大了呢!”

    劉大官人聽著那些孩子稚嫩驚恐的哭泣聲,再看著那些孩子被一個個抓小雞仔似的被天理教徒給抓了出來,他不由於心不忍地別開了臉。

    直到所有的孩子都別帶走了以後,劉大官人恬著臉上前對著那心很手辣的少女道:“護法,您看我家老爺子和我們的家財……。”

    白衣少女看著他,露出個可愛的笑容來:“你且放心就是了,你如此忠心,本護法是一定要重重賞賜你的。”

    那劉大官人看著她,心中暗自罵了聲小賤人,隨後卻連聲道:“不敢要什麼獎賞,只求護法開恩就行。”

    白衣少女笑著點點頭,很大方地對著屬下的白衣人道:“帶他去見他老爺子吧。”

    劉大官人立刻感激地再三點頭,立刻一路往回小跑。

    只是當他趕回到自己來的地方時,卻只正巧聽見一聲淒厲的慘叫,他定睛望去,瞬間渾身的血都凝固了。

    原本活著的所有縣民如今已經全部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血流遍地,而天理教徒們手上的兵器利刃上全是還沒有凝固的鮮血,顯示著方才完成了一場血腥的屠殺。

    而他正正看見一個粗壯的白衣大漢手提大刀一刀向劉員外的頭上劈去,瞬間將劉員外的頭砍了下來。

    那砍掉劉員外頭的大漢扭過頭,看著劉大官人嘿嘿一笑,露出滿嘴森冷的白牙。

    劉大官人的腿瞬間軟了,伸手就要去操起一把插在身邊屍體上的刀,但是他手還沒有碰到刀子,就見一道寒光閃過,他的手臂已經瞬間從他身上脫離!

    “啊啊啊——!”劉大官人抱著自己斷掉的右臂,喉嚨裡發出尖叫,那聲恐怖的尖叫幾乎不像人能發出來的,瞬間驚飛了樹上等著食腐的烏鴉。

    劉大官人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著那白衣少女:“為什麼……你這妖女,不是說了放過我們的麼?!”

    那少女依舊笑得純真可愛:“是啊,本座說了要獎賞你們,就讓你爹先去了極樂仙境!”

    “你們好卑鄙……你們會有報應的,殺了我吧!”劉大官人痛得臉色煞白,心中又悔又恨,只怨自己豬油蒙心,讓這妖女毀了一縣人最後的希望。

    白衣少女伸出一根指頭,故作可愛地搖了搖:“嘖嘖,你對本教的忠心,讓本護法非常滿意,對你的獎賞要比給你爹的好多了。”

    說罷,她朝那個砍掉劉員外頭的大漢招手:“張武,把咱們劉大官人的舌頭挖掉吧,今後他只需要用心與上神溝通,不再需要舌頭了!”

    劉大官人驚恐地看著那大漢一步步獰笑著朝自己走來,他想要逃跑卻被人踩住了肩頭,直到被那人染血的五指粗魯地捏住了下顎,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刀伸進了口中。

    “嗚嗚——!”

    慘烈的悶哼聲再次劃破了夜晚凝重沉腥的空氣。

    白衣少女環看著劉大官人滿嘴血昏迷了過去被拖走,她方才環視了一會周圍,目光落在那個坐在腐爛的死人堆裡的女孩子身上,忽然道:“一會子拿袋子把那小丫頭給裝上,讓她和那些抓來的小東西們關在一起,明日就立刻帶著他們離開。”

    她身邊走出來一個干瘦的白衣老頭,看了看天色,又看向那堆腐爛的屍體顰眉:“護法大人,一會看樣子有暴雨,這些犬戎人的屍體要不要趁現在燒了?”

    那些腐爛的犬戎人屍體都是他們從犬戎帶進來作為傳染源頭,但是屍體腐爛之味實在太大,而且感染了馬瘟的屍體,就算他們這些得了教宗大人加持的教徒也不敢隨身帶運太久,再加上附近錦衣衛的人馬領著邊軍查得極嚴,他們便選了這個兩國交界的偏僻小縣城動手。

    白衣少女也抬頭看了看天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輕笑起來:“雨堂主,聽說這附近山上有一處泉水,水質極好,也是附近的縣裡的水源之一,只是挺難找的,就讓這些犬戎人再發揮他們最後的作用吧,嘻嘻。”

    那老頭看著她可愛靈動的笑顏,心中不由發寒,這丫頭小小年紀,卻心思歹毒之極啊!

    但雨堂主還是很快點頭:“是,老朽這就去安排。”

    一道霹靂劃裂了天空,她抬頭看著那一道道越來越多的閃電,笑了起來:“嘻嘻……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冰冷的電光照亮了她的臉,冰冷而蒼白,還有一種怪異的扭曲。

    沒過多久,傾盆大雨陡然而下,沖刷了一切的血跡與罪惡的痕跡。

    這個縣城再也沒有亮起過燈,一千多戶人家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個雨夜。

    ————

    舒雲郡是天朝與犬戎兩國國境附近最大最繁華的郡縣,每日裡都不少客商往來,但是自從犬戎爆發了馬瘟會傳染人之後,錦衣衛為首的人帶領邊軍將兩國國境封鎖,只許出,不許進,這裡的生意便蕭條了許多。

    而且最近秋日的時氣不好,總是薄雨綿綿。

    城門邊,錦衣衛小隊的小隊長劉利走出門邊的休息小屋,抬頭看了看天色,他擰起兩道粗眉,呸了聲:“破天氣,又要下雨了。”

    另外一個錦衣衛廠衛也歎息道:“就是,聽說隔壁縣裡的稻子都爛在了地裡,如今存糧不夠,又有不少人因為這樣的天氣都病了。”

    劉利聞言,有點懷疑地道:“會不會是疫病傳染進來了?”

    身邊圍繞的幾個廠衛都嚇了一跳,互看一眼,沒有說話。

    倒是劉利自己看了眼警惕地守在門外的邊軍們,自言自語地道:“應該不會吧,張來三那人比我還狠辣,守著隔壁的縣城,蒼蠅都飛不進去,怎麼會有人生病?”

    其他廠衛們也紛紛點頭道:“正是。”

    說話間,眾廠衛們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吵鬧,劉利提著刀領著眾人過去一看究竟。

    原來是四五個小小的三四歲的小娃娃,正被一個有些肥胖木然的男子領著,站在城門口被邊軍的人攔下了。

    劉利見那胖子不但斷了右臂,而且似乎是個啞巴,他只會伸手指著城門內,表示他要進城,幾個孩子怯怯的躲在他身後。

    那邊軍領頭的百夫長似乎很有些猶豫,看著那幾個小孩子,已經是想放人了,卻又很猶豫,忽然看見劉利過來,那百夫長立刻領著幾個邊軍過來對著他道:“劉隊長,您看這幾個孩子都餓壞了,他們爹方才比劃了半天,告訴咱們他們遇到劫匪了,身份路引都被偷了,身上也沒有什麼錢財,他想帶孩子進城弄點吃食。”

    劉利看著那胖子雖然臉色慘白,右臂又斷了,但身上也是干干淨淨的粗布衣衫,連著幾個孩子也看起來很干淨,倒是不像壞人。

    但他還是冷冷地道:“上峰有命令,是不允許任何人進城的!”

    那胖子剛聽他說完話,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裡淚水直流,再將幾個孩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幾個孩子也‘嗚哇’一聲哭了起來,抱著小肚子喊餓。

    可憐之情狀讓人不忍,那百夫長看了就有些不悅地道:“劉隊長,這幾個不過是孩子,而且看著也是清白人家的,不像生病,不像行商的,更不像犬戎人,為何不能讓他們進呢!”

    雙方的商隊、探親的犬戎人,都絕對禁止進入城內。

    其他的幾個邊軍士兵也頗為生氣地道:“正是,上峰就是有令,也法理不外人情,有誰會帶著小孩子來行商呢?”

    邊軍士兵對於錦衣衛這些人向來沒有好感,而且突然過來接管了指揮權,京城做派也讓這些邊軍非常不適應,但非常時期,雙方也都算通力合作,倒也沒有生出什麼事來。

    劉利看著那些義憤填膺的邊軍,再看了好一會那些小孩,實在看不出什麼不對經,那些小小的孩子也極為可憐地看著他,於是劉利心中一軟,不得不歎息道:“好罷。”

    說罷,他甚至從腰上取了半吊錢出來交給那胖子,那胖子看著他的眼神忽然閃過一絲復雜,但劉利想要細看的時候,卻發現他眼睛還是那麼呆滯。

    劉利聽著身後那些邊軍們仿佛刮目相看的贊美之詞,再看著那胖子千恩萬謝地點頭離開向城內走進去的背影,他不禁總有些不安,或者說相當不安,卻不知道為什麼。“

    那胖子領著幾個小孩兒走到了城裡一處安靜小巷附近,他牽著一個三歲的孩子走進小巷的一個水井邊,他蹲了下來,拿出了一個袋子,從裡面掏出了一只燒餅遞給那個小小的男娃娃。

    小男孩兒很久沒有吃到這樣的東西了,怯怯地看了那胖子一眼,那胖子點點頭,露出個笑容來,小男孩受了鼓勵,立刻捧著燒餅狼吞虎咽起來,卻沒有看見那胖子眼裡閃過一絲濃濃的悲傷。

    雪亮的匕首伴隨著飛濺的鮮血從那小小的身體裡同時出來,小男孩手裡的燒餅掉地,他茫然地看著自己胸口流淌的鮮血,他還不能理解這意味著什麼。

    胖子忽然臉上獰色一閃,抱起小男孩的顫抖的身體直接扔進了井裡。

    ”噗通!“

    水井很快地淹沒了那掙扎的小小的身體。

    胖子盯著那只掉在地上的染血的燒餅,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撿起燒餅也扔進了水井,沒了舌頭的嘴巴一開一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他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外走去,領著剩下的孩子,提著剩下的燒餅,慢慢地向另外一條街道的水井所在處走去。

    重復著——下一個燒餅的故事。

    ……

    一個月後

    上京

    太極殿東暖閣

    ”冀東郡守來報,冀東十二縣發現感染了馬瘟疫症狀之人!“

    ”報,章閣郡守來報,章閣七縣發現了馬瘟蔓延之跡象!“

    ”報……。“

    各種關於各地疫情發展與請求救援的奏章如雪片一般地飛進上京,迅速地堆滿了九千歲批閱奏章常用的案頭,乃至放不下之後堆在地上。

    太醫院的上至醫正,下至尋常御醫也已經全部在太極殿西暖閣住下了,每日往返於太醫院與西暖閣之間,不得回府。

    緊張的氣氛迅速地從民間蔓延到宮中,從宮人到嬪妃,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艾草、靈香草等避穢防病的香囊。

    而民間更是不用說,艾草如今成為最緊俏的藥材,原本一文錢一斤的艾草都漲價到了五文錢一斤還是照樣被大量的搶購。

    從宮禁到民宅,全部都飄蕩著燃燒著艾草的味道。

    百裡青瞇著陰魅的眸子,冷冷地睨著正在桌子前研磨藥材的老醫正,很是不耐地道:”老頭兒,你到底什麼時候有個結論,這到底是馬瘟還是人瘟!“

    老醫正習慣了他這種語氣,但還是抬頭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再這麼沒大沒小的,就從東暖閣滾出去!“

    說罷,又低頭繼續研磨自己的藥材。

    連公公瞥了眼百裡的臉色,不由暗自苦笑,敢讓九千歲滾的人怕是只有老醫正了。

    百裡青臉色青了青,陰冷冷地嗤笑:”老頭兒,這是本座的地盤!“

    老醫正也冷笑一聲:”好,那老頭子滾就是了!“

    說罷,老醫正一卷手上的東西就要麻利地帶著自己提著藥箱的藥童‘滾’了,百裡青見著他真要走,不由又急又惱,卻拉不下臉來,只咬牙切齒:”臭老頭!“

    老醫正剛走到門口就被進來的人攔住了。

    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子聲音響起:”爺爺,您不要理會阿九那個笨蛋,他心急過頭罷了。“

    老醫正看著自己面前的女子,臉上的表情方才柔軟下來,卻依舊沒好氣地道:”小丫頭,你不必為那個臭小子說話,老頭子看他是吃了火藥了!“

    西涼茉拉住老醫正的手,彎著水媚的大眼兒笑了笑:”爺爺,咱們不理他就是了,茉兒新近發現一些奇怪的事兒,打算和您商討一番呢。“

    說著,她就攙著老醫正回到窗邊的凳子上坐下。

    人上了年紀,就喜歡看著喜慶的東西,見著西涼茉軟甜和的笑顏,老醫正心頭舒服了許多,而且又聽說西涼茉有事兒與他商量笑瞇瞇地道:”好,咱們不理那個陰陽怪氣的臭小子,以後丫頭要是嫌棄他老牛吃嫩草,爺爺再給你找個好的!“

    陰陽怪氣?!

    老牛吃嫩草?!

    百裡青”卡嚓“一下將自己修長尾指上戴著的純金鑲寶石的護甲給捏斷。

    所有人都忍不住臉色怪異,努力地憋住笑,只怕上頭那位臉色黑似鍋底的爺會發飆!

    唯獨西涼茉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微笑著坐在了老醫正身邊:”爺爺,我想知道,如今對於馬瘟傳染人,您和太醫院的御醫們可有什麼結論了麼,或者有頭緒了麼?“

    說到正事,老醫正便也微微顰眉道:”這事兒其實老頭子倒是在一本無名氏著的《金針饋》上見到過,只是此事一向甚少發生,而且就算有,也很難像尋常瘟疫那樣傳染得如此厲害,所以相當棘手,通常一人感染,然後很快周圍的人都會感染,經常是一村、一鎮甚至一縣的人快速地死去。“

    西涼茉從腰上的小袋子裡拿出來一張薄如蟬翼的地圖鋪開,上面的山川河流極為詳細,赫然是一幅天朝的詳盡地圖,上面在不少地方都貼著一張小巧的銅紅色的銅葉子。

    她點了點那些貼著銅葉子的地方,神色凝重:”您看,這些都是疫病爆發之處,茉兒覺得有些奇怪,雖然這感染之地是從與犬戎交界的路年縣開始蔓延,然後一路蔓延進了咱們中原內陸,但是一個月的時間,不免有些太快了,按理說這種瘟疫潛伏期很短,三到五日,發病之後,就會全身無力,高熱,七日之內內髒出血而死,但是正是由於這樣短暫的病程和死亡期,才不應該蔓延如此之快。“

    老醫正一愣,隨後仔細地看向那地圖,顰眉道:”丫頭,你是說因為感染者很快就會死去,而且從邊境之城到了其他繁華市鎮始終是需要走一定的時間的,所以不應該那麼快速的蔓延開來是麼?“

    西涼茉點點頭,又看向老醫正:”茉兒記得之前您說過,根據各地傳來的資料來看沒,這樣的病多半是通過接觸傳染的,也就是說次病的病氣不會通過風來傳染,若是沒有沾染上對方的體液,沒有喝了被感染的水源,此病是不會被傳染的。“

    目前就她自己有限的醫療常識來看,這種內髒出血而死的病,非常像前世的某種恐怖的四級出血熱病毒感染,但是這時代沒有流行病學調查,非常的難以確定傳染的方式與疫病對什麼藥物有反應。

    ”正是,老頭子也覺得這病有點古怪,秋日天長,雖然容易有疫病,但也不至於如此古怪迅速,不過老頭子派出去的人如今已經在嘗試各種藥物了,有些方子還是能有些效果,但是恐怕很難很快研制出最有效的藥物。“老醫正揉揉太陽穴,歎了一聲,隨後道:”咱們還是只能從控制傳染速度上先下手。“

    西涼茉微微顰眉,正要說什麼,卻忽然聽見身後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本座早已經派出錦衣衛和司禮監聽風部的探子,去截斷那些有疫病爆發的郡縣出行之路,但是就連錦衣衛的人都感染了疫病!“

    百裡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兩人的身後,正睨著那張貼了不少銅葉子的地圖。

    他沉聲道:”如今長江與大運河以南尚且沒有發現病症,我打算立刻派兵以此為界,將兩地隔開,同時封鎖一切消息,以前與西狄仁打仗的數十萬大軍軍心不穩。“

    如今參戰的一半士兵都來自長江與運河以北,若是發現後方家中出事,只怕無心應戰。

    ”這事兒,會不會是西狄人干的?“老醫正忽然捋著胡子懷疑地道。

    西涼茉想了想:”這倒不是不可能,但是不管是誰干的,阿九的對策都沒錯,但是我認為咱們不能只一味封鎖消息,不管此事是否人為,咱們都必須搶先一步做好准備,不若令人去通知前方士兵,咱們這裡爆發了大規模的風寒疫病,然後告之咱們急缺生長在西狄境內的艾草,反倒是能激發士兵們的血性,不給有心人作亂的空子!“

    百裡青和老醫正都睨著西涼茉片刻,同時挑眉道:”你這奸詐的丫頭!“

    西涼茉看著他們兩人,忍不輕笑:”二位連表情都一模一樣啊,真不愧是‘父子’。“

    老醫正和百裡青兩人同時臉上都有赧色,不約而同地別開頭:”誰跟他是‘父子’。“

    發現自己與對方做了同樣的事情,兩人各自又冷哼一聲。

    西涼茉暗自搖頭,還是把話題拉回到了正事之上:”阿九,我已經讓者字訣的三分之二的醫者前往疫情區,相信很快能慢慢發現更合適的藥方醫治病症,但是首先咱們還是要把長江與運河以北的地方郡縣全部戒嚴,不管到底有爆發疫病的郡縣,都不允許任何人口流動。“

    幾人細細商定了許多的相應的政策,便令人一路快馬加鞭推行實施。

    ————

    ”雲香,你手上怎麼有那麼多紅點兒?“司制房的柳司制瞅著大宮女雲香手上的紅點兒不由奇怪地道。

    雲香臉色原本就有些蒼白,聞言,她不由一僵,隨後輕聲道:”沒事,只是被蟲兒咬了。“

    兩人一路交談著的身影遠去,無人留意到身後轉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芳官看著那宮人遠去的身影,不由挑眉,身上起紅點兒?

    怎麼與那些瘟疫之兆如此相似?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一笑,看來,這宮裡要變天了,只是不知道那宮人的目標是誰?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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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4:15:57
第五十八章 血染

    芳官若有所思地搖了搖自己手裡的扇子。

    不管對方是什麼人,目的在誰,他都樂見其成呢。

    他原想自己跟上去,走了幾步,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停住了腳步,忽然吹了一聲口哨,一道穿著淺粉色低等宮女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芳爺,有何吩咐?”

    芳官淡淡地道:“我記得你也是尚宮局的人,去跟著柳司制一行人,看看她們要做什麼。”

    那宮女恭敬地點頭:“是。”

    她便立刻跟了過去。

    芳官唇角勾起一絲幸災樂禍的笑來,他可真是太期待了。

    這宮裡也平靜太久了!

    且說這一頭柳司制領著香雲往慈寧宮送東西,眼看著拐個彎兒就到了慈寧宮的宮門,柳司制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說話都有點心答非所問的雲香,顰眉問道:“雲香,怎麼自打你接到你姐姐從宮外寄來的東西以後,就魂不守捨的?”

    雲香臉色越發的青白,她小心地藏起自己滿是紅點的手,垂下頭道:“我沒事,多謝司制關心,只是聽說姐姐最近去世了,所以心中難過,惦念著不知誰能給她收屍,不知何時能去祭拜。”

    柳司制看著她乖巧的模樣,沉默了一會,輕歎:“丫頭,你節哀吧,既然咱們已經入宮為宮女,便要明白,在你滿二十五出宮之前,宮外一切都與咱們無關了,一會子要去給陛下和金太後試衣衫的時候,若是你出了差錯,便不是你一人之事?”

    雲香眼底閃過冰冷的光:“是,雲香會小心的,多謝司制大人提點。”

    看著面前的少女安安靜靜,仿佛恢復平日裡那種謹慎小心的模樣,柳司制方才略微放下了心,領著她朝慈寧宮而去。

    宮門前守著的小太監看著她過來,忙上前笑道:“柳司制大人,您來了。”

    柳司制也微笑道:“小公公,太後娘娘可在宮中,我們送娘娘的衣衫來了。”

    那小太監笑瞇瞇地道:“陛下剛剛醒來,太後娘娘正陪著呢,您自進去,一會子讓殿門前的春雨姐姐給您通報就是了。”

    他頓了頓,又湊了過來,小聲地道:“您且仔細些,千歲爺與千歲王妃也在殿裡,正與太後娘娘說話呢。”

    那柳司制立刻會意地點頭,順手塞了一個裝碎銀子的小荷包給那小公公,笑道:“多謝,我自然省得的。”

    在聽到百裡青也在宮中之時,那雲香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不安。

    那小公公也不客氣收下了,笑瞇瞇地領著她們進去。

    慈寧宮內,金太後一身華衣坐在軟塌之上,讓自己的大宮女抱著還沒有滿兩歲的順帝坐在窗邊,邊曬太陽,邊讓乳母給他喂吃食。

    她看著順帝乖巧地吃著東西,滿意地笑了笑,隨後看向坐在一邊的百裡青和西涼茉,美麗溫軟的臉上卻多了一絲憂愁之色:“聽說最近的馬瘟傳染得極是厲害,不知千歲爺可有什麼對策沒有,若是傳染進了京城裡要如何是好?”

    金太後身邊幫她捶腿的大宮女也很是畏懼地道:“是,聽說得了馬瘟的人,五髒六腑都會腐爛融化,不停地吐血,最後七竅流血,吐盡心肺而死呢。”

    金太後聞言,更是臉上多了惶然之色,以袖掩唇,看向百裡青:“這般可怕,千歲爺,如今皇帝年幼,若是瘟疫真的傳染進來,只怕……。”

    金太後瞅著百裡青一副淡漠的模樣,手上還拿著奏折,竟然似根本沒有聽她說話的模樣,不由尷尬地住了口,求助地看向一邊的西涼茉。

    西涼茉微微一笑:“太後娘娘有什麼想法,不妨講出來。”

    這位金太後素來是個聰明人,很知道自己是憑借著什麼當上這個太後的,兒子又是憑借什麼坐上的皇位,一向在百裡青的面前乖巧低調得很,這幾日她卻一反常態連著兩三日都讓人去請他們來慈寧宮,只道是最近新制了些藥草茶,強身健體很有效果,請他們來品嘗。

    只是百裡青根本懶得理會這麼個傀儡,何況最近又是多事之秋,他和她都忙,今日才有時間過來,看看這位金太後到底想要作甚。

    金太後眼底閃過一絲亮光,隨後立刻道:“哀家想,如今江南夏宮那裡沒有任何瘟疫的消息,若是能前往江南夏宮……。”

    百裡青眼睛都沒有抬起來,就冷冷地打斷:“順便把瘟疫帶到江南去,好讓西南邊境的將士們軍心大亂,或者直接染病而亡,西狄人一往無阻麼,若非本座知道金太後祖上十六代都是天朝人,還真是讓人懷疑您是不是西狄的探子?”

    金太後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驚怒之色,但是在觸碰到百裡青那雙陰魅詭譎的眸子後,還是立刻干笑道:“您是在說笑麼,哀家怎麼可能是西狄的探子。”

    “那就是太後娘娘對本座的下令封鎖長江及大運河以南的策略實施很有些意見了,所以才特意提出這樣的刁難?”百裡青睨著她,冷冷地道。

    他毫不客氣,甚至可以說冷酷的話語直接讓金太後嚇了一跳。

    刁難?

    金太後臉色一白,這怎麼能算得上是刁難?

    她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會在這個還需要依靠百裡青的時候刁難他呢!

    她立刻擺手:“當然不是的,您千萬別誤會!”

    西涼茉看著金太後的模樣,心中好笑,便著笑解圍道:“千歲爺不過是說笑罷了,太後娘娘不必往心中去。”

    這千年老妖怕是有些煩了金太後在這個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非要見他們,所以才這麼故意刁難對付。

    見西涼茉還給金太後兩分面子,百裡青方才懶懶地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金太後見自己求對了人,便心中一喜,立刻用袖子掩了臉,仿佛很是憂傷的落下了幾滴淚來:“千歲王妃,您是不知道哀家日日夜夜擔憂,陛下生下來身子骨就不算太好,整日裡小病不斷,不要說瘟疫了,就是感染個風寒也要一兩個月才好,所以若是這病氣隨著風吹到了陛下身上,可怎麼是好,自然是要離得越遠越好。”

    西涼茉看了看正在乳母那裡吃著點心的小娃娃——順帝,一副胖乎乎,憨態可掬的壯實模樣,她心中好笑,但是臉上卻還是淡淡地道:“太後娘娘實在不必多慮,這馬瘟是不會隨著風傳染的,但是若您實在害怕,就帶著陛下上秋山行宮吧,那裡原本就有畜牧種田的皇家牧園,吃喝不愁,到時候再讓御林軍和司禮監的人封鎖了上下山的所有道路,也就是了。”

    金太後一愣,隨後不甘心地道:“但是……。”

    西涼茉看著她微微一笑:“或者太後娘娘覺得去秋山行宮太麻煩,那就呆在這裡吧。”

    她是比百裡青好說話那麼一點兒,但她的好說話,是建立在對方的識趣之上,若是對方不識趣,她的鐵石心腸也不會不比百裡青差半分。

    金太後看著面前宮裝美人,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眼中卻一片超過她年齡許多的詭譎莫測,在宮中多年的生存經驗讓金太後知道面前的女子絕對不是如她面孔那樣看起來的溫美如蘭花的,那種危險的氣息讓她不由咽了咽口水,點頭道:“是,那就多謝千歲爺和千歲王妃了……。”

    “太後,尚宮局的柳司制領著人來給陛下和您送衣衫了。”一個大宮女走進來輕聲稟報。

    金太後頓時覺得仿佛有人來替她解這種尷尬的場面一般,微微松了一口氣,又端起了太後的威嚴架子,矜持地道:“宣她進來吧。”

    大宮女領命而去,不一會就領著一個穿著司制女官服裝的中年女子和一個年輕的宮女進來了。

    那柳司制領著雲香先是給吃得不亦樂乎,根本就沒看見她們兩個的順帝行了禮,隨後又逐一地給在場上的眾人都一一地行禮。

    金太後等著她們行禮完畢,便微笑道:“行了,把秋衣拿來給哀家看看,聽說你們司制局裡有一名手極巧的宮女,做出來的衣衫上花鳥栩栩如生。”

    柳司制立刻恭敬地微笑道:“是的,回稟太後娘娘,奴婢今兒也將那名宮女帶來了,且讓她給您說說陛下的天龍降雲袍和您的牡丹攢金群的門道可好?”

    見了金太後含笑點頭,柳司制立刻看向雲香道:“還不趕緊拿出東西來給陛下與太後過目。”

    她有點緊張,這雲香是她一手提拔的關門弟子,只希望今日千萬別出錯。

    只是柳司制沒有想到雲香不但今日出了錯,還是出了逆天的大錯。

    雲香看似恭敬地點頭,捧著衣衫上前先走到了太後面前,讓兩位大宮女將牡丹裙展開來給金太後看。

    那牡丹裙繡得極為禁制,用了平繡、疊繡、打籽繡……一些列復雜的繡法,一件裙子打開來艷美無比,讓金太後極為滿意,一邊聽著雲香的解釋,一邊愛不釋手地看著那裙子。

    柳司制見著雲香並無異常,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氣,暗自笑道這位太後娘娘以前不過是個三品婕妤,能見過什麼好東西,若是韓貴妃坐在這個位子上,或者皇後娘娘坐在這個位子上,只怕就不那麼好應付了。

    柳司制這一頭正暗自笑金太後小家子氣,那一頭雲香已經端著另外一件衣袍走到了小皇帝的身邊,恭敬地道:“陛下,您看,這是給你做的龍袍,可喜歡?”

    小皇帝咿咿呀呀地嘟噥著什麼,看著面前忽然多了一塊金光燦燦的東西,不由眼前一亮,小孩子總是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伸手就去抓那袍子。

    就在他的小手即將抓住那袍子的時候,一道極為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陛下,住手,不要碰那東西!”

    眾人一愣,就是小皇帝也被那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說話的人——百裡青,

    金太後就見九千歲忽然站了起來,朝著皇帝一聲冷斥,她下意識地看向皇帝卻忽然感覺眼前掃到寒光一亮,她頓時覺得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了下來,將她的心都凍結了。

    那是——

    一把匕首!

    雲香看著百裡青忽然冷聲阻止小皇帝的動作,她眼底瞬間一冷,趁著大家都看向百裡青的那一刻,她忽然拔出了藏在衣衫裡的匕首就朝面前近在咫尺的小皇帝狠狠刺去!

    電光石火之間,金太後瞬間驚恐地尖叫起來:“順兒——!”

    而百裡青冷眼一瞇,手上瞬間彈出金針朝著雲香的手腕與全身大穴激射去!

    雲香手上的動作再快,也米有百裡青的動作快,只見眼前金光一閃,隨後自己手腕與全身肩頸大穴一痛,手上的匕首就瞬間“匡當”一聲落地!

    金針入體,沒入血脈之痛根本不是一個小小沒有練習過內力的小宮女能抵御的,。

    雲香只覺得皮膚上傳來數處刺痛,隨後那種痛在一下秒就放大了幾百倍,幾乎有什麼東西要將她的血脈擰斷一般,她一下子抱住身體,痛得蜷縮滾在了地上:“啊——!”

    西涼茉立刻厲聲朝著小皇帝身邊嚇傻了,還沒回國神的大宮女下令:“還不將陛下帶走,這是作死麼!”

    那大宮女被西涼茉森冷的目光一看,立刻如夢初醒一般迅速抱起還傻乎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小皇帝飛奔向了金太後那裡。

    金太後抱住了順帝,嚇得渾身發抖地尖叫起來:“來人,有刺客,有刺客!”

    百裡青不耐煩地陰郁地瞥了金太後一眼,立刻讓金太後嚇得閉了嘴。

    他走到那躺在地上,居高臨下看著痛的渾身痙攣的雲香面前陰冷地道:“是誰指使你來刺殺陛下的?”

    那雲香蜷縮在地上,痛的渾身冷汗,聽到有人過來,她勉強抬起蒼白的臉,看到了面前的人,眼底忽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光,她嘿嘿地笑了一下,手伸向了自己懷裡。

    而在同一時間,西涼茉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她的目光瞬間定在雲香的手腕上,那一截露出的雪白手腕上有隱約的許多紅點。

    她只覺得渾身一冷,仿佛有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新,隨後西涼茉立刻尖利地大喝:“阿九,走開!”

    同時她一手拔出頭上的金釵朝雲香的眉心射去,一手扯過身邊軟塌上,金太後用來蓋腿的毯子向百裡青罩去。

    與此同時,一聲悶悶的如天邊滾雷的響聲響了起來。

    西涼茉只見雲香臉色一片猙獰,帶著可怕的冷笑與絕望,然後就是一片——血肉橫飛。

    電光火石之間,她只覺得自己拿著那一床蜀繡毯子將自己和百裡青一下裹在了裡面,但是滿鼻子都是濃郁的血腥味。

    然後嚇一刻,便覺得有風聲響起,仿佛有什麼東西激射而來,但是碰在了障礙物之上,全部都被擋了下來。

    ……

    “啊——!”

    身邊尖叫之聲不絕於耳,過了一會兒,西涼茉不知道是否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只覺得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腦子裡面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凍住了一般,那是一種叫做恐懼的東西,而自從柳嬤嬤和紫眉死後,她已經很久很久都已經沒再品嘗到這種感覺了。

    好一會她才反應了過來,下意識地伸手就去觸碰身邊的人。

    修長的身軀,即使濃郁的血腥味道也掩蓋不了他身上的那種奇異曼陀羅與薄荷混雜在一起的奇異的氣息——那是她最熟悉不過的他!

    西涼茉感覺到了他的動作,立刻冷厲而低沉地呵斥道:“不要動,所有人都不要動,動者,死!”

    許是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可怕的歇斯底裡的感覺,仿佛周圍所有人的騷動都停了下來。

    西涼茉慢慢地支起那一床毯子,先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發現地面上有噴濺狀態的血液,但是在他和她的身後卻沒有血跡,想必是被毯子擋住了,但是被擋住了的面積似乎有點兒大?

    直到西涼茉小心地從沒有血跡的一面鑽出來後,才發現,原來除了她扯過了毯子,裹住了百裡青和自己,百裡青的面前還有魅一提著一張巨大的爐鼎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西涼茉看著魅一身上都是那些飛濺開的雲香身上血肉,不由眼中瞳孔一縮,隨後一咬牙,手上用了大內勁一托,將整塊染滿了血跡,還在滴血的毯子給一下子托到沒有人的地方,但是上面的血一點都沒有飛出來。

    她立刻看向他,百裡青陰霾著艷麗無比的臉,也正低頭用一種極為可怕的眼神盯著她,見著她看自己,他咬牙切齒地道:“你這死丫頭,誰讓你撲上來的,誰讓的!”

    西涼茉完全無視他那種想要掐死人恐怖的眼神,仔細地從上到下地檢查了他裸露的地方,發現沒有沾染上血跡,方才松了一口氣。

    隨後她也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地方,也沒有發現裸露之處有血跡,方才松了一口氣,但是臉色依舊嚴峻,朝著所有人厲聲道:“立刻讓太醫院的人准備艾草水,再備下石灰和烈酒,所有沾染了血跡的人立刻去沖洗,所有的衣衫都不能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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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4:16:21
第五十九章 各安天命

    “你……。”百裡青想要說什麼,卻在看見西涼茉整個都慘白掉的臉色後,便只能咬牙不再說話,只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會被那種陰霾可怕氣息給撕裂成無數碎片,噤若寒蟬,幾乎忘卻了身受瘟疫的威脅。

    西涼茉不是沒有感覺到他壓抑的憤怒和想要掐死她的欲望,但是她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事情,前生之時,她曾經參與過對於爆發性衛生事件的公共危機處理,此時的宮內正處於小范圍疫情爆發的第一階段,也是控制感染的最關鍵階段。

    “所有人,都不允許離開慈寧宮!”西涼茉一抬眼,看向站在遠處慈寧宮殿門外正打算抬腳進來的連公公,厲聲下令:“連公公,不准進來,立刻通知錦衣衛與司禮監從禁軍接手皇宮的防衛,讓禁軍負責皇城防衛!”西涼茉冷厲的聲音在德寧宮的正殿裡回響著,帶著一種冷硬的刀鋒一樣的金屬質感,完全不似平日裡的柔和,讓人不敢違逆。

    但也正是她如此嚴厲的態度讓德寧宮的眾人都意識到了一種危險正籠罩在所有人的頭上。

    而金太後則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立刻尖利著聲音道:“等一下,千歲王妃,你要先安排本宮與陛下前往秋山,立刻前往秋山,陛下的安危是第一要事!”

    西涼茉冷冷地看了一眼她:“太後娘娘,如今所有在德寧宮現場的人都有可能是傳染源,所以沒有人可以離開。”

    金太後一聽,梭然睜大的眼,怒道:“什麼,你瘋了麼,陛下若是出了事,你如何擔當的起!”

    西涼茉睨她一眼,根本沒有再搭理她,而是對著有些茫然的連公公再次厲聲道:“現在開始,若是慈寧宮飛出去一只蒼蠅,所有慈寧宮外的守衛全部都提頭來見,聽到沒有!”

    空氣凝重得仿佛都無法流動,無人敢說話,只金太後忍無可忍地想要張口,卻見百裡青陰霾地瞥了一眼連公公:“從現在開始一切宮中事宜皆以王妃的命令為尊,王妃有一切便宜行事之權!”

    此言一出等於是將整個皇宮的安全與所有人的生死都交托給了西涼茉。

    連公公一愣,隨後神色沉靜下來,立刻拱手稱是,隨後就退了下去。

    眾人不由詫異之極,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百裡青竟然會如此放心西涼茉,畢竟西涼茉如今飛羽督衛的的身份仍舊是個秘密,即使西涼茉再受寵愛,也不過是個‘附庸’,不想這個‘附庸’竟然擁有以猜忌多疑、喜怒無常著稱的九千歲的信任。

    而金太後更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隨後看著連公公離開,不一會宮外便響起了司禮監和錦衣衛遇到最緊急事件才會吹響的三響骨哨之聲。

    骨哨之聲刺耳又尖利,劃破了天際,也劃破了宮禁之中所有人的平靜。

    金太後看著自己面前那一灘血肉,終於忍無可忍地尖叫起來:“本宮不要呆在這裡,本宮絕對不要呆在這裡!”

    說著,她抱起已經嚇得嚎啕大哭的順帝就要起身。

    西涼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邊的宮女:“太後遇到刺客,受驚過度,立刻將陛下帶走,太後娘娘帶進內殿沐浴更衣,若是你們伺候不好,就從此不必伺候,直接打死!”

    金太後身邊的兩名宮女被西涼茉那種銳利如刀的目光一看,頓時立刻汗毛倒豎,她們伸手就直接抓向金太後,不敢有絲毫猶豫,金太後憤怒又恐懼,大力地掙扎著,卻無可奈何地看著順帝被自己的宮女從自己的懷裡拖走,順帝似乎也察覺了什麼一般,歇斯底裡地大哭起來。

    金太後和順帝母子倆哭作一團,場面淒慘,讓人不忍,西涼茉卻聽得心煩,冷聲道:“太後若是捨不得陛下,再拖延不去更衣沐浴,只怕明日便要一同去地府裡哭泣去了!”

    她此言一出,立時嚇得金太後立刻沒了心思上演母子情深的戲碼,她再看了一眼地上雲香那血肉模糊的猙獰屍體,頓如洩了氣的球兒一般任由宮人將自己帶回了慈寧宮內殿。

    順帝沒了母親在一邊戳躥,又有點乳母哄勸,很快就乖巧了許多,只依偎在乳母懷裡抽泣。西涼茉淡淡地看了順帝一眼:“陛下龍體重要,一會兒就歇息在慈寧宮西暖閣,只許乳母與兩個外頭干淨的大宮女及老醫正靠近,每日陛下衣物都要用滾水洗燙之後才能穿用,所有吃食都在小廚房做,廚房之人也不得與外人接觸!”

    順帝被乳母抱走之後,場內便一片死寂。

    西涼茉冷冷地道:“所有人都不要動,站在原地,魅二,魅六跟我過來!”

    說完之後,她取了一塊手帕捂住鼻子,走到雲香屍體前蹲下。

    百裡青看著她的動作,忍耐著握住拳頭沒有去抓住她,而是陰沉沉地看了從隱身處出現的魅六和魅二兩人一眼,兩人立刻一凜,走到西涼茉身邊,但卻有點手足無措,他們可以忠實地執行一切暗殺保衛的任務,如今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西涼茉低頭一邊看雲香的屍體,一邊對著魅二和魅六道:“去准備一塊大而厚的布巾。”

    魅二和魅六兩人互看了一眼,魅六便立刻去往殿內而去。

    西涼茉驗看了一會雲香的屍體,不由顰眉道:“這她身上藏了一種暗器,有點像獵人用的陷阱機關,觸發之後會短距離內撕裂獵物,威力非常巨大,但是很難傷害到其他人,看樣子,她的武器實際上是她自己。”

    她頓了頓,冷笑:“沒想到居然還有人用上了自殺式人肉襲擊。”

    而且用的是生化式襲擊,果然古人智慧誠不欺我!

    自殺式人肉襲擊?

    這樣奇怪而陌生的詞語讓眾人不由一愣,但咀嚼一番,發現確實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形容詞了。

    “自從發現瘟疫擴散之後,錦衣衛一直以來都嚴密監視京城周邊情形,所以宮中一直以來並無瘟疫,雲香身上的病看樣子也是剛染上沒多久,立刻將所有與雲香有接觸的人都集中看管。”西涼茉想了想又道:“柳司制,最近雲香有什麼異樣麼,誰與她接觸比較多?”

    柳司制白著臉想了想:“她平日裡也素來是個沉默寡言的,素來少與人說笑,但她心靈手巧,只最近她唯一的姐姐去世了,家裡人給她寄送了些東西,然後便有些奇怪了。”

    “她姐姐?”西涼茉挑眉:“她姐姐是做什麼的?”

    “她姐姐……。”柳司制猶豫了一會,看向百裡青怯怯地道:“她姐姐在千歲爺府邸上做了個小夫人。”

    西涼茉聞言,愣了愣,隨後也看向了百裡青,卻見他臉色從怔然到陰沉殺氣騰騰,不由心中好笑。

    這想也知道必定是那雲香的姐姐不知什麼時候在千歲府上死了,便被有心人利用,將死因歸咎到百裡青身上,雲香死了相依為命的姐姐,激憤之下便寧願以肉身做了這“生化武器”。

    西涼茉輕咳嗽了一聲,看向拿了淡淡地道:“先去取了石灰撒在她屍身上,再用布把那屍體全部裹好,送到院子後頭燒了。”

    魅六和魅二兩人點頭正要行動,忽然聽見百裡青陰霾篸人的聲音響起:“對這種賤婢何必如此大費周折用化屍散就是了。”

    說罷,他一揮衣袖眾人就見一道陰冷勁風而過,粉末狀的物體就覆蓋滿了雲香的屍體片刻之後,雲香的屍體便只發出“滋滋”的聲音,扭動起來,嚇了眾人一跳,片刻之後便如冰雪遇到太陽一般地徹底融化了,發出一種極為難聞的皮肉焦臭,不一會就只剩下一片血水。

    場面之可怖,讓不少宮人都嚇得面無人色。

    魅六立刻上前將所有的石灰都撒了上去。

    處理完畢之後,殿門外傳來了連公公的聲音:“千歲爺、王妃,藥草水都已經准備好了。”

    西涼茉立刻道:“所有沾染上雲香血跡的人立刻到去沖洗,然後全部集中到西側院子的廂房住下,沒有沾染上的人也都住到北側廂房去沖洗用藥,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來走動,十日之後方才能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高危感染者與二類感染者須得分開

    殿外立刻傳來錦衣衛的齊聲厲喝:“是!”

    那冷厲淡漠的聲音讓眾人齊齊心中一冷,背脊發寒。

    魅一渾身血跡地對著百裡青雙膝一跪,“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咬牙道:“千歲爺,魅一去了。”

    百裡青神色陰霾地看了他片刻,沉聲道:“你去吧,身後之事不必掛心。”

    魅一點點頭:“魅一知道,千歲爺從不曾虧待過咱們。”

    他深深看了眼百裡青,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西涼茉知道百裡青雖然對手下要求極為嚴苛,但是統御人心極有一套,兩部人馬異常忠心,魅一這是在給百裡青叩生死頭。

    等著眾人都分批次離開後,西涼茉才看向百裡青:“阿九,你跟我先到……。”

    她的話音陡然停下,目光定在了百裡青的耳朵上,只覺得自己渾身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百裡青敏感地發現了她的不對勁,魅眸一瞇:“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忽然想起了點別的事。”西涼茉立刻微微一笑。

    “是麼?”百裡青望著她,眸光莫測。

    “嗯,我覺得雲香能如此准確地掌握咱們的行蹤,只怕是咱們身邊有了別人的眼線。”西涼茉說話間,自然而然地上前就要握住他的手。

    但她剛走了兩步,忽然見百裡青一拂袖,一股巨大的罡氣一下子就將她擊後數步,直到她撞到牆邊條案方才停下。

    西涼茉按捺下胸中翻騰的氣血方才抬頭朝他怒視:“你這是做甚,瘋了麼?”

    百裡青陰沉沉地看著她,冷聲道:“你才瘋了,明知我是第一類高危感染者還要觸碰我麼?”

    他雖然並不太明白什麼她說的那些名詞的准確意義,但是卻明白若是沾染了雲香那賤人的血便極為危險!

    而即使她極力掩飾,他也能看出方才她的那種神情只代表了他身上一定有什麼讓她極為恐懼。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片刻,垂下眸子,低低歎了一聲:“阿九,你的那種敏感真是讓人覺得討厭。”

    是的,他的耳垂邊上有一片細小的血跡,除了沾染上雲香的,她想不出還會沾染上誰的的血!

    百裡青一轉身,向後門走去,冷冷地道:“我去東廂房住下,從今兒起,所有政務都送到東廂房處理,若有不能決斷之事,而本座已不能處理,便交給千歲王妃處置。”

    西涼茉陡然睜種大了眸子:“你……我根本不會處理什麼政務!”

    百裡青轉過臉,看了她一眼,眸中一片靜水深流,他淡淡地勾起唇角:“我相信你可以的。”

    這是百裡青這一日露出來的第一個笑容,也是後來這十日漫長難挨的時光裡,她所有的念想。

    “阿九!”西涼茉看著他向門外走去,腦子裡一片空白,忍不住就要上前拉住他。

    “拉住她!”百裡青厲聲大喝,陰魅的眸子裡一片陰沉與……一閃而逝的痛色。

    魅七和魅二立刻上前一把按住了西涼茉。

    西涼茉大力地掙扎了幾下,水媚的眸子裡閃過猩紅,怒道:“阿九!”

    她恨極這種茫然無助的感覺,但所有的掙扎與激動的情緒卻在他深沉的目光中平靜了下來。

    “想要幫我,便去尋瘟疫的解藥。”百裡青看著她,忽然嘲諷似地道:“也許,染病的未必是我,而是你呢,何必做出這副生離死別的樣子來,各安天命罷了。”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他,四目相對,仿佛有無盡言語在其間,最終她只輕笑了起來,眼中有淺淺淚光:“是,也許得了瘟疫的未必是你,而是我……。”她頓了頓,恢復了平靜:“各安天命,彼此珍重,做好當做之事,我定不負君。”

    最後一句話,幾乎可以說是一字千鈞。

    百裡青靜靜地看著她,淡淡地道:“好,我等你。”

    說罷,他一轉頭,好不猶豫地離開。

    淺白的,熾烈的陽光讓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一種模糊的感覺,仿佛下一刻便要消失融在空氣之中。

    西涼茉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地閉上眼,眨去眼中的淚光,許久之後再睜開眸子,便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放開我,莫非你們打算伺候本督衛去沐浴麼?”

    魅二和魅七互看一眼,立刻松了手。

    西涼茉轉身向南院而去:“你們立刻也跟著我一同去,尋個房間沐浴更衣,不能浸泡,要沖洗,所有人的衣服都燒掉,慈寧宮大殿封殿。”

    魅二等人齊齊稱“是!”

    ————

    “最近發病的人越來越多,如今已經是第五日,住在慈寧宮西院的人全部發病,北院的人中也有兩人發病移動到西院去了,如今不但北院中的人極為害怕,合宮上下都是人心惶惶。”周雲生戴著面巾,站在南院殿門前說話。

    西涼茉坐在南院殿門後之後靜靜地坐著,沉思了片刻,淡淡地道:“朝中有什麼動靜?”

    周雲生如今已經以律方城守之封疆大吏的身份調入京城任職,屈就半階,如今官任三品吏部侍郎並宏圖閣大學士。

    周雲生挑眉道:“朝內朝臣們不知如何得知了瘟疫已經擴散進京的消息,甚至傳說如今閉朝十日乃是因為陛下與千歲爺都感染了馬瘟,如今朝臣們皆閉門在家,雖然不敢明面上說這個消息,但是私底下都在如此傳說著,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如今已經命令封鎖宮中的消息,但是京城仍舊是許出不許進,還沒有徹底地切斷一切信息來往,所以百姓們雖然忐忑,但是仍舊沒有大的騷亂。”

    他頓了頓又唇角彎起,柔和地道:“多虧小小姐有先見之明,如今邊疆戰士們聽說長江與大運河以北許多人感染了風寒時疫,乃是西狄人故意為之,急缺西狄生長的艾草,所以都心中焦急,精神大振,如今不但已經徹底止住了頹敗之勢,將西狄二皇子率領的東南西北四路大軍全部都阻擋在了進擊之路上,而且晉北王率領的晉北大軍甚至贏得了好幾個大勝仗,振奮士氣!”

    西涼茉在門後聽了,不由輕笑:“是杜雷輔佐司寧玉那個笨蛋,再加上塞繆爾做前鋒大將,所以才能如此順利的吧?”

    周雲生眼底露出一絲驕傲,沒錯,塞繆爾一開始的時候雖然出現了小的失誤,但是幾個大勝仗都是塞繆爾親自布局,謀劃,甚至親自上陣做的前鋒,但是他臉上仍舊是謙遜的表情,淡淡地道:“也都是托小小姐的福氣。”

    西涼茉在門口從容坦蕩地道:“這與我有什麼關系,這是塞繆爾自己給咱們飛羽鬼衛長臉,你們遲早有一日會是比你們的父輩更值得世人傳誦的神話!”

    周雲生眼中閃過一絲激動的亮色,隨後沉聲道:“小小姐放心,我們不會讓你,不會讓父親他們失望的!”他們最敬服的小小姐不是她的殺伐果決,機智瑞敏,而是她的坦蕩與勝敗之坦蕩從容,她就像鏡湖一般,看似平靜嫵媚,卻又潛藏著令人不可抗拒的迷人的力量,她的從容更似是一片仿佛能包容一切,滌蕩他們靈魂深處焦躁火焰的湖水。

    哪怕是九千歲那樣擁有可怕力量的人,也一樣化作她的繞指柔。

    “不知道小小姐如今的情形如何了,如今第五天了,我看您身上沒有任何瘟疫發作的跡象。”周雲生遲疑了片刻,還是說起了他們所有人最關心的事情。

    西涼茉輕‘嗯’了一聲,隨後道:“至少目前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倒是你們需要千萬注意,不允許任何人隨意進入咱們飛羽鬼衛的駐地。”

    周雲生點頭沉聲道:“小小姐放心,有者字部的人在,咱們該注意小心的都會注意,不會那麼容易中招,而且如今整個京城司禮監與錦衣衛接手防衛之事,他們都已經完全按照小小姐說的去對待發病之人,並且安撫民心,同時抓了不少造謠生事的人,經過嚴刑拷打之後,發現不少人都是天理教的人。”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眼中閃過一絲冷冽殘忍的光:“這一次瘟疫事件的罪魁禍首十有八九就是他們,就算不是他們,他們也必定是推波助瀾者,從今日起,但凡還有人造謠,一律秘密逮捕,若查明是天理教教徒,立刻嚴刑拷打後秘密處決,除非他們能為咱們所用!”

    想要利用謠言,讓整個天朝人心渙散,搖搖欲墜麼?

    她頓了頓,又慢悠悠地道:“還有,如果有人嫌棄這謠言不夠引起大混亂的話,咱們就派出更多的人說出更多謠言,越荒誕越可越好,最好是那種一聽就特別愚蠢的謠言。”

    周雲生一頓,眼中一亮:“小小姐的意思是‘以毒攻毒’,好,屬下立刻去辦。”

    他頓了頓,又放柔了聲音道:“小小姐放心,者字部的大部分精英人如今持令趕回,如今已經在與血婆婆他們通力合作,就算暫時沒有特效的藥草方子來控制千歲爺的病情,但是相信別的方式也能讓千歲爺安然無恙的!”

    周雲生的話讓坐在門後的西涼茉瞬間沉默下去,眼中一片暗沉幽冷,仿佛一片深不見底的懸崖。

    白玉和白珍對視一眼,不由眼中都閃過一絲焦色,卻不敢說什麼。

    而一門之外站在周雲生身邊的魅晶則冷冰冰地冒出一句話來:“姓周的,你不說話,沒有人當你是啞巴。”

    周雲生瞥了一眼魅晶,再看著殿門內長久的沉默,臉上不由閃過一絲尷尬之色,歉疚地對著門內的西涼茉道:“小小姐,抱歉,屬下只是……。”

    門內忽然傳來西涼茉淡然的聲音打斷了周雲生的話:“這與你沒有任何關系,你說的是實話,生死各安天命,如今你不必替我操心這些事,你所需要做的是和魅晶一起找出咱們宮內的那些釘子,寧可誤抓,不可放過一個!”

    周雲生點點頭:“是!”

    他知道自己需要專心的是什麼,才能讓小小姐放心地去做和思考她要做的事。

    說罷,他對著殿門單膝跪下,一拱手,沉聲道:“小小姐珍重,雲生明日再來!”

    說罷,一拜之後,他起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魅晶也深深地、依戀地看了一眼那門,方才跟著周雲生轉身離開。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房頂雕龍繪鳳的房梁,沒有再說話,安靜得仿佛一尊琉璃做的人。

    白珍與白玉都覺得自家的郡主整個人仿佛與她們都不在一個空間一般,不由擔憂地互看一眼,隨後白玉上前在西涼茉耳邊輕聲道:“郡主……一切都會好的!”

    西涼茉定定地看著房梁,忽然輕聲道:“你們為什麼要和我一起在這裡留下,那日在德寧宮,你們分明與連公公一起都等在殿門之外。”

    白珍看著西涼茉,目光堅定地道:“很簡單,因為郡主是我們的主子,從跟著郡主那日開始,我們四婢就對蒼天發過毒誓,定與主子同生共死,白珍雖然是女子,卻也從不做違背誓言的事。”

    白玉也柔聲道:“主子只要記得,您生,咱們就生,您死,咱們也沒有什麼好留戀這人世的。”

    西涼茉看著房梁,沉默了許久,白珍與白玉便也不出聲,只靜靜地陪伴在她身邊,直到許久之後,她方才輕聲道:“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白玉和白珍雖然擔憂,卻也知道她心情不好,便轉身離開。

    直到周圍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西涼茉方才緩緩地睜開眼,向來水媚涼薄的眸子裡如今滿是猩紅的血絲,她咬著唇,輕笑起來——各安天命。

    他和她果然是各安天命,許是那日,他就知道了自己不可避免會感染麼?

    是的,所有沾染上雲香血液的人都沒有一個幸免,全部都感染了瘟疫,最早發病的是一些身體孱弱的宮女和太監,此後就是沾染了血跡最多的魅一,最後是……他。

    如今第一批感染的九個人之中,已經去了六個,如今只剩下魅一還在不斷地吐血,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血,憑借著強悍的體質還在強撐著,但是情形已經完全不樂觀,她曾經遠遠地看過那些被抬出來焚化的屍體,幾乎仿佛從內部融化一般,淒慘無比。

    她簡直不能想象那麼在乎自己容貌外在的百裡青,會怎麼面對自己那種模樣?

    他一定很難以忍受吧?

    淚水,悄無聲息地緩緩從眼角淌落。

    西涼茉把臉慢慢地埋進了自己的手心,她是第一次感覺到這種痛與無助,那種明明就知道自己最在乎的人在另外一個門內受苦,也許很快就要失去性命,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那種欲生不能,欲恨不得,欲愛不可的感覺,仿佛腐骨蝕心的毒一般。

    她每天都壓抑著想要沖過去握住他手的沖動,只因為,她答應過他——各安天命!

    她要為他守住這江山、守住這滿朝上下,守住這天下太平!

    可是所有的、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訴她,她所要做的是什麼,答應過他什麼!

    她不能冒險,已經有一個人已經身處險境,如今他將他的背後空門交給她,依托她,她絕不能辜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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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4:16:41
第六十章 神賜之血

    殿堂中原本是放著八仙桌椅之處的地方,如今已經堆砌起一個巨大的浴池,裡面有翻騰著黑紅色的汁液,仿佛滿池子的血液,裡面不時有蛇身一樣的東西游動著,看起來異常可怕。

    也朝空氣裡不斷地彌漫出濃郁的血腥與惡臭的氣息。

    數名以厚厚沾染了藥物面巾蒙面的侍者匆忙地端著藥盤來來去去,偶爾聽見‘噗通’一聲悶響,有人一頭栽倒在了地上,有蒙著面的太醫立刻過來,簡單檢查了一下,搖搖頭,立刻有人將他抬起送走。

    並沒有人有太大的反應,只因為這樣的場面太過平常。

    每日,這裡都有不少人因為過於悶熱中暑暈倒,甚至——感染發病。

    一道佝僂的身影慢慢地在身邊侍從的攙扶下走到血池邊,看了眼血池,露在外頭蒼老而精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郁色,隨後扭頭對著坐在血池不遠處打盹的老太太吼了聲:“死老太婆,過來,這都過去多久了,人怎麼還沒上來!”

    那老太太是唯一沒有蒙臉的,她陡然睜眼,陰森森地瞪著老頭:“死老頭子吼什麼!”

    她的五官遠遠看起來有一種詭異的扭曲感,像枯老的樹皮,眼皮子耷拉下來,幾乎都看不到眼珠子,但是一睜眼就讓人覺得看見了一只人形的老蜘蛛。

    “血婆婆,別氣,老醫正只是和咱一樣擔心主子,主子下去都已經快一個時辰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小勝子蒙著頭臉,說話聽起來甕聲甕氣的,但是卻掩蓋不了他的憂心。

    “行了,就你們擔心,老婆子我不擔心自家孫兒!”血婆婆雖然一邊抱怨,但還是一邊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老醫正沒好氣地冷哼:“你擔心個鬼,當初讓你少教青兒那些邪門歪道的東西,弄得他性情大變,跟你一樣陰陽怪氣的,如今還得泡在這一池子能毒死十座城的人的毒血裡頭不知生死!”

    血婆婆冷笑,滿是褶子的臉上擰成一團,看起來更為怪異:“不是我和老怪物教青兒那些邪門歪道的東西,就你那種天生人自生的放養,青兒能不能活到今兒還是兩說,何況沒了本婆婆的血水,青兒能撐到如今?”

    看著兩老居然就百裡青的教育問題開吵,完全忘記了正事,小勝子急得滿頭大汗,又不敢像對指使身邊的小太監一般的發脾氣,只能苦著聲音道:“兩位老祖宗,千歲爺還泡在裡頭呢,兩位能先讓爺出來看看情況不?”

    血婆婆冷哼一聲:“若不是這老東西吵吵,我才不會和他廢話!”

    說罷,低頭去看那血池。

    老醫正張了張嘴,但是瞅見小勝子滿是哀求的的眼神,只能忍耐下去,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去看那血池。

    血婆婆戴上了金絲手套,伸手下去撈了一把那血水來驗看,她擰起眉頭:“這一次的血池水,那麼久還沒有變成純黑,是怎麼回事?”

    隨後,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往手上倒出了一把白白胖胖的蟲子,那蟲子肚子上都有一個黑色的窟窿,看起來極為怪異,她把掙扎扭動的蟲子朝水裡灑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原本只是翻騰的血水,忽然猛烈的翻騰起來,不一會血水裡忽然冒出兩只嬰兒頭大小的尖吻的金色蛇頭來,朝著血婆婆猛地張開了兩張血盆大口,滿嘴尖利猙獰的長牙極為嚇人,幾乎像是要將血婆婆給整個人吞下去一般,而詭異的是那兩只蛇頭都長在一條蛇身子上,竟然是一只罕見的,被視為妖物不詳的雙頭毒蟒。

    蛇嘴利一股子濃重惡臭的腥氣讓老醫正和小勝子都忍無可忍地倒退了數步!

    血婆婆卻像聞見了最醇的花香一般,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滿意地點點頭,扔了兩把把蟲子給那雙頭蛇,又伸手摸了摸那蛇的脖子:“小金,老婆子的寶貝孫兒呢,還沒醒麼?”

    那金色雙頭毒蛇吃了血婆婆喂的東西,卻有些不滿足地一口咬在她的手上,血婆婆看著垂垂老矣,但此刻卻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它的舌頭,惡聲惡氣地道:“小畜生,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還不把我的孫兒帶上來。”

    那蛇被揪住舌頭,難受地抖了抖身體,不一會就看見一只蒼白的手忽然抓住了蛇的脖子,慢慢地水裡鼓出一個包來,水嘩啦啦地往兩邊流淌翻滾,有修長的人形忽然從裡面一下子冒了出來。

    他靜靜地閉著眼,長發全部都撥開到了腦後,不斷有暗紅的血水順著他的細膩皮膚緩緩地淌下,極度的蒼白皮膚顏色與黑紅形成鮮明的對比,觸目驚心,卻有一種妖異到恐怖的美麗,仿佛開在地獄血壇裡蠱惑人心的彼岸花。

    他出現的那一刻,連身邊詭異猙獰的雙頭蛇都乖巧地伏在了血池之上。

    黑艷的血漸漸地從他皮膚上流淌完畢,血婆婆和老醫正都緊張地看著他。

    只是他仿佛沉睡了一般沒有出聲,就那麼靜靜地抓著蛇的脖子立在血池之中。

    血婆婆到底忍耐不住,叫了一聲:“青兒,你怎麼樣了,什麼感覺,說句話啊!”

    百裡青慢慢地張開陰魅的眸子,他的眼瞳原本黑沉如深不見底的地獄冥河,只是如今張開的霎那竟然有一絲詭異的猩紅光芒掠過,連瞳孔都仿佛如身邊的雙頭毒蟒之瞳一樣微微豎起,詭譎之極。

    兩道鮮紅的血跡緩緩地順著他的臉頰淌落下來,仿佛血之淚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血婆婆和老醫正看著他臉上的血跡,眼中同時閃過失望與痛色。

    “千歲爺?!”小勝子忍不住叫了一聲,百裡青陰魅詭譎的瞳子微微地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在一次閉上了眼。

    血婆婆咬牙切齒地念叨:“怎麼回事,這個破瘟神,盤在我家孫兒身上不走了?婆婆我明明都已經給他換了三身血了,不要說小金身上的毒都已經融在血裡,以毒攻毒,連鬼芙蓉血都用上了,為什麼還在流血!”

    瘟疫的症狀就是會不斷地流血,高燒之後,不但皮膚的毛孔在往外冒血,連內髒仿佛溶解一般,不斷地嘔吐出血和肚子裡腐爛的髒器。

    這已經是第八天了,第一批所有的感染者都已經死去,連魅一那個小子都已經不行了,如今不過是等著咽下最後一口氣而已。

    她死死地盯著百裡青臉上的血跡,手也忍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另外一只蒼老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喑啞著聲音道:“把最後一顆鬼芙蓉血液拿出來吧,撐一撐,說不定就能撐過去了。”

    血婆婆看了看抓住自己的手腕的老醫正,他的手骨節都泛出白來,血婆婆瞅了他一會,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老頭子,你也有害怕的一天麼,當初讓你把青兒和洛兒從宮裡強行帶走,不讓青兒為了報仇留下來,也許就不會有今日之禍,若是青兒沒保住,咱們怎麼對得起公主殿下?”

    老醫正沉默著,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他閉上眼,苦笑:“都是老頭子我的錯,咱們盡人事,聽天命吧。”

    小勝子有點木木呆呆地,茫然不知所以第看著他們,低低地呢喃:“怎麼辦,如果千歲爺……夫人想要見千歲爺,如今已經在外頭等了兩天了。”

    能挨過七天,就基本上能排除感染發病的可能性。

    如今夫人已經挨過了這病,若是千歲爺……

    小勝子不敢想,若是千歲爺一去,這天朝會是一個什麼局面?

    或許被西狄人徹底吞並,反而倒是一件好事。

    忽然,老醫正扯了扯他:“快點,青兒在叫你!”

    小勝子一驚,立刻看向血池之中,只見百裡青陰魅詭譎的眸子正定定地盯著他。

    小勝子一愣,忽然明白了什麼,有些猶豫,但是對上他的眼神,習慣性的威壓,還是讓他不自覺地點點頭。

    ————

    東院殿前,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靜靜地站在門前,仿佛完全不覺得頭頂烈日當空的炎熱有多麼難捱。

    另外兩道穿著淡黃色宮裝的纖細身影一人撐了把傘,一人提著一只冰鎮壺匆匆地趕了過去。

    白蕊撐著傘擋在西涼茉頭上,看著她有些蒼白卻依舊淡然的面孔焦灼地道:“大小姐,咱們回去吧,昨日您已經在這裡站了一日,夜裡又要扮作千歲爺的模樣和寧王一起批折子,您的身子骨原本就不好,原本就是千歲爺費了心思才替您看顧過來的,若是讓他知道您這般不愛惜,只怕是會動大氣的。”

    大小姐看著是個好說話的,但實際上比誰都倔強,只有拿千歲爺說事兒,她興許還能聽她們說上一兩句。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那扇朱紅的雕花大門,仿佛能看得見裡面的人一般,聽著白蕊的勸解,她淡淡地道:“你這丫頭最近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白蕊見西涼茉肯搭理自己,心中一喜,與白玉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立刻又再接再厲地道:“大小姐……。”

    “不必說了,你說的,我都懂。”西涼茉卻忽然出聲打斷了她,幽幽地道:“我原本以為我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是……。”

    她輕歎了一聲,冷冷地看著天空:“只是,我才發現原來我只是個人,而不是一個神。”

    她無數次強迫過自己不要再站在這裡,要替他守護好這個動蕩的帝國。

    只是,每一次,她坐在御座之上替他批閱奏折的時候,都忍不住會去問自己一個問題——若是有一天他真的不在了,自己做那麼多的意義何在?

    各安天命……

    她該如何各安天命?

    她看著天空熾烈的陽光輕笑了一下,這種感覺……真他媽的一點都不好!

    白蕊忽然一把抓住西涼茉,錯愕地瞪大了眼,結結巴巴地道:“大……大小姐……門……門開了!”

    西涼茉一頓,立刻低頭,緊緊地盯著那悄無聲息緩緩打開的東院側殿大門。

    隨著那大門緩緩地打開,露出裡面那一道修長的身影,那麼熟悉的輪廓讓西涼茉瞬間水媚的眼裡便忍不住盈滿了淚水。

    “阿……九……。”

    他一身雪白的綢衣,皮膚卻比衣衫更加白皙,如玉石一般,仿佛有一種蒼白溫潤的光,讓他看起來仿佛玉砌成的人兒一般,長如翎羽的睫毛下,陰魅的眸子一片烏沉,精致嘴唇卻依舊是艷麗的嫣紅。

    他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這麼安靜地看著她,有一種平日裡難得看見的溫潤氣息,卻讓她忍不住死死地握住了拳頭,指尖深深陷入手心。

    兩人之間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卻仿佛隔了一條寬闊而漫長的冥河,他是那對岸的彼岸花,她卻不是那擺渡人,到不了他的幽冥鄉。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閉上眼,眨去眼角上的淚光,隨後輕輕一笑:“阿九,你看起來丑死了。”

    百裡青看著她,微微翹了一下唇角,眼中有一種奇異的溫柔。

    白蕊和白玉不明白為什麼百裡青不說話,只是在一邊看得心酸,緩緩地退開到一邊。

    西涼茉忽然搖搖頭,冷冰冰地道:“別用這種眼光看著我,真的很討厭,所以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那種目光在這個時候看起來,帶著一種令人厭惡的離別的味道。

    百裡青看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似乎有些無奈。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露出個涼薄笑:“你若是撐不過去了,我就讓你的孩子叫別人爹,永遠都不告訴他,他的生命裡存在過這麼一個人!”

    百裡青一愣,隨後線條流暢嫵媚的丹鳳眸子梭然睜大,那張從容蒼白的面容幾乎扭曲起來,精致的唇角緊緊地抿了起來,形成一種極為奇特的表情。

    那是西涼茉第一次看見他失態,或者說那種奇特的表情,但是也足夠讓她知道他心中的激動。

    西涼茉看著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眸光晦暗不明,卻有洶湧的潮水在裡面波動,看著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踉蹌了兩步,在小勝子的攙扶下才站穩,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是西涼茉還是涼薄地輕笑起來,那笑裡滿是涼薄:“怎麼,不相信,沒關系,愛信不信,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女人,打掉他也不是不可能。”

    她說完,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白蕊和白玉兩人互看一眼,立刻轉身跟了上去。

    西涼茉一步步地往前走著,只聽著身後傳來傳來小勝子驚慌的聲音:“千歲爺……千歲爺!”

    她肩頭一顫,卻還是沒有停下來,一直就這麼走出了西院。

    周雲生正站在門外,看著她出來,立刻迎了上去,看了她片刻,忽然溫聲問:“看到千歲爺了,是麼?”

    西涼茉點點頭,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後道:“怎麼樣了?”

    周雲生點點頭:“者字部和前字部的人已經發現了傳染的源頭,他們手段非常之殘忍,因為用的都是幼小的孩子做感染源,所以才能一路如此順暢,如今已經將最早一批感染源攔截下來,正在審訊當中,不過如今存活下來的所幸無幾,其中為首一人更是斷臂又啞了,很難從他們身上得到有用的情報。”

    西涼茉冰冷的眸子危險的瞇起:“如今他們都關在哪裡,帶我去!”

    周雲生一愣,就想要拒絕,但是看著西涼茉的目光,便將勸阻的話吞下了喉嚨,溫柔地道:“好,小小姐,你先別急,我立刻著手安排。”

    說罷,他看了身後沉默如同影子一般的魅晶一眼:“走吧。”

    魅晶點點頭,悄無聲息地跟著他離開。

    西涼茉緊緊地握緊了拳頭,抬頭看了看猩紅宮牆與碧綠的琉璃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一會子,立刻安排人太皇太後和陛下送出宮去,只對外說,送到秋山避禍。”

    白玉一楞,隨後點點頭:“是。”

    白蕊看向西涼茉,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大小姐,你真的有孩子了,莫非你真的一點都不顧念千歲爺麼?”

    她們已經知道了百裡青的真實情形有一段時間了,除掉一開始的徹底驚掉了下巴,但是最終還是為西涼茉而感到慶幸。

    她們算是看著西涼茉玉百裡青一路從坎坷過來的,更是不能理解西涼茉怎麼會對百裡青那樣冷酷。

    千歲爺再怎麼讓外頭人害怕,但是對自家郡主的好事有目共睹。

    白玉雖然沒有白蕊那麼激動,卻也是看著西涼茉有些猶豫地道:“郡主,您真的懷上了千歲爺的孩子麼?”

    在她們的念頭,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千歲爺若是去了,起碼在世間留下他的骨血,也還有個念想。

    西涼茉看著天邊雲卷雲舒,熾烈的太陽漸漸被白雲棉絮包裹住,她閉上了眼,將所有的痛色都掩埋,只忽然淡淡地道:“他今天穿了一身的白,一點也不好看,而且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語畢,她澀然地一笑,轉身離開。

    白蕊一愣,迷惑地看著西涼茉的背影,又看看白玉:“大小姐這是怎麼了?”

    白玉卻若有所思地垂下眸,輕歎一聲:“你沒看見千歲爺今兒穿著白衫麼,感染了瘟疫的人,到了爆發後期,七竅流血,身上的皮膚都會往外冒血,他卻穿了一身白衣,爺素來最不喜白色,今日這般穿著不過是為了想讓郡主暫時安心,若是我沒猜錯,千歲爺身上的衣衫全都已經被血浸透了。”

    “什麼?”白蕊驚呼一聲,一下子反應過來:“你是說爺他已經……。”

    “若不是情況很糟糕,千歲爺這般冷靜的人今兒也不會亂了分寸,竟穿了一身白衣出來。”白玉顰眉道,隨後她頓了頓,又眼中澀然與痛心:“而且爺沒有說話,只怕是他一張嘴,便會吐血,只怕郡主會承受不住!”

    白蕊茫然地望著已經合上的東院殿門:“為什麼會這樣……?”

    她不能想象自己知道魅七也是這般處境,自己會如何,只怕早已經沒了主心骨,日日以淚洗面,只求能陪伴著自己的心上人走完最難挨的那一段,可是大小姐她……卻還那麼努力地做著那些事情,只為了那渺茫的希望。

    ……

    黑水大牢裡,黑水之上的鐐銬裡吊著一具虛弱的人體。

    另外的干燥牢房裡關著幾個幼小的孩子,但牢房裡一切被褥都是齊全的,幾個小娃娃蜷縮在一起,手裡拿著一只包子拼命地啃著。

    牢房門外有一道窈窕的人影靜靜地站著,看著牢房裡的小孩子們吃東西。

    片刻之後,她忽然仿佛對著空氣發問道:”你有孩子麼?“

    那被吊著的干瘦的人沒有一絲響動,仿佛已經死了一般。

    但是西涼茉似乎並不在意他是否能回答自己的話語,而是淡淡地道:”孩子原本是父母親手心裡的寶,沒有人想到自己的孩子會淪落到成為一個毒源,一個工具,我想劉員外看見自己唯一的愛子會淪落到為天理教做走狗,認賊作父,大概在地獄裡也不會願意再看見你,你說是麼,劉大官人?“

    此言一出,原本仿佛死魚一樣的人卻忽然有了反應,他扭動著身軀,鐵鏈發出激烈的叮叮當當的聲音,仿佛是誰憤怒的喊叫。

    西涼茉依舊沒有回頭,只是依舊看著那幾個搶食的孩子,幽幽地道:”或許,你也已經習慣了,在那些小小的孩子的脖子割上一刀,讓他們的血灑與身體落入冰冷的水井裡,然後換取天理教給你身上的毒的解藥,或者換取他們不要再對你拳腳相向,換取一口飯吃,你告訴自己不要緊的,因為他們都感染了瘟疫,很快也會死去。“

    她輕笑起來:”有時候,你很想死去,卻覺得自己沒有這樣的勇氣,你想活下去,哪怕活得像一條狗,但是你就像一條狗一樣希望你的主人賞賜你一點骨頭?“

    劉大官人睜大了枯槁的、蒼老眼不敢置信地望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女子,他不知道她是誰,但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直直地戳中他的軟肋。

    他渾身顫抖起來。

    西涼茉聽著身後鏈子叮當作響聲從激烈變得安靜,她轉過臉,看向劉大官人,冷冷地道:”但是,你一直在欺騙自己,即使明知道‘狡兔死,走狗烹’,你卻在告訴自己,只要你忠實他們,他們會賜給你不再當一條狗,而是當一個人的恩典!“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譏諷的笑意:”只是你忘卻了,想要當人,從來就是自己爭取的,只有奴才和狗才會祈求著主子賜給自己當人的機會!“

    劉大官人看著自己面前那美麗的女子,她穿著很素淡,一襲淺淺月白色的宮裝,擁有有著一張溫婉美麗如蘭的面孔,但是她的眼睛卻仿佛承滿了極冰的凍雪,又仿佛銳利的古劍之光,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兵氣。

    他喉嚨裡發出一種奇異的呵呵的聲音,眼睛裡一下子卻盈滿了淚水,不知是悔,還是恨。

    西涼茉看著他,片刻之後,淡淡地道:”要當人,還是當狗,要讓自己的老父死生不復相見,還是堂堂正正地下去請罪,你可以選的。“

    西涼茉的聲音並不高,既溫然又無情,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回蕩在這一片黑暗的水牢之中。

    劉大官人看著她,片刻之後,便用一種仿佛要將自己的頭顱給點搖斷的力度,大力地點著頭。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勾了下唇角,隨後拍了拍手:”來人,將劉大官人放下來。“

    不一會,劉大官人看著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穿著暗藍色,箭袖口上繡彼岸花的紋路的幾個人過來將他從水牢之上放了下來。

    劉大官人已經不復最初那種肥胖的模樣,過快的瘦下來,讓他看起來身上像是掛了一層皮一般,頭發已經全部都蒼白,渾身上下都是傷,西涼茉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傷痕,對著那些鬼衛其中一個淡淡地道:”給劉大官人治傷,等著他好了,就讓他養在莊子裡吧。“

    劉大官人聞言,發黃的眼珠子裡滾落下幾顆淚珠,隨後拼命地搖晃著他唯一仍舊完好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前字部的統領喚作蔣干,乃是斗字部副統領蔣毅的堂兄,是一個看起來瘦小平凡,卻有著一雙精光閃閃眼睛的漢子,嘴上兩撇小胡子看起來頗有陸小鳳的味道。

    他上前對著西涼茉輕聲道:”小小姐,這人的舌頭被割掉了,又被砍了一只右手,從傷口看起來,這手和舌頭上的傷也是最近一個多月才有的,如今還沒有全部愈合,甚至已經有些化膿了,以來天理教的賊子利用他的傷殘又帶著孩子編造了許多謊言騙過各地防守,二來還能讓他說不出話,也寫不了字,無法洩露他們的機密。“

    西涼茉微微顰眉:”天理教果然狠毒,如今怎麼辦,若是不能從他那裡得到有價值的情報,不要說他們那個縣裡的人枉死,只怕會有無數人都要枉死了。“

    見西涼茉這麼說,那劉大官人猶豫了片刻,就立刻拼命地揮動著自己的左手腕,做出寫字的樣子。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挑眉:”你會用左手寫字!“

    劉大官人立刻點點頭!

    蔣干冷笑一聲:”之前問你,可不曾見你會寫字!“

    劉大官人瞪大了眼,喉嚨裡又發出了近乎憤怒的呵呵之聲,仔細聽,仿佛還有極為憤怒的聲音。

    似乎在抗議蔣干他們當初的粗暴審訊。

    西涼茉擺擺手:”去給劉大官人拿紙筆來。“

    蔣干點點頭,也不與劉大官人計較,立刻讓底下人拿來筆墨硯台放在了抬來的小桌上。

    西涼茉看著劉大官人,攏手入袖悠悠地道:”我問,你寫,若是有什麼要補充的,你自寫在這紙上,若是此次你立下大功,未來朝廷未必許你高官厚祿,但封個小爵位,供奉起你的父親劉員外,立個功德碑,還是可以的。“

    士農工商,對於這些商人而言,雖然有錢,但是低下的地位卻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痛,能得到官位與爵位幾乎是大部分商人夢寐以求,光宗耀祖,死了也對得起祖宗的功績。

    劉員外的眼裡果然閃過一絲亮光來,伸手就在張上寫下”我相信貴人!“

    面前的這個女子,雖然身上並無多余的飾物,但是那一身的氣勢與她手底下的人都表明了她的身份絕對不低。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很好,我問你,天理教這一次一手主導這樣的疫情,將馬瘟引入我們關內,可是為了顛覆我朝?“

    劉大官人立刻點頭,顫抖著隨手寫下:”正是,他們知道西狄要打過來,朝廷無暇分心之時,便借此言——蒼天已死,天理大行,如今九千歲惑亂天下、危害百姓,妖人橫行於世,天神降下瘟疫,就是要讓世人都知道妖人在一日,便世無寧日一日,只有信奉天理教方才能得救!“

    西涼茉冷笑一聲:”果然如此,難怪最近流言四起,但是他們將馬瘟引入我朝,就怕自己也會感染瘟疫麼?“

    劉大官人思索了片刻,有些遲疑地寫道:”他們的低階教徒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一刀,讓高階的長老把指尖的血滴在傷口上,是為——賜福,一般如此反復三四次,然後他們之中感染瘟疫的人,就非常少,有些感染了瘟疫的人,經過上階長老的多用神血賜福,有些人就能好,所以他們的信徒不少!“

    他想了想,又寫道:”若是貴人想要治好得了瘟疫的人,就要著人將他們的那些長老們抓來取血就是了。“

    取血賜福?

    西涼茉顰眉,腦海裡忽然閃過一絲奇異的靈光,仿佛有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在腦海中掠過。

    者字部的副統領是一名大秦人,褐發灰瞳,喚作羅斯,精通沙漠各部族的醫療方法,他聞言,便很是不屑地道:”這怎麼可能,若是賜福取血就能治好瘟疫,怎麼可能剛好所有的長老都剛好能有神血!“

    那劉大官人立刻鼓起眼睛,仿佛很是憤慨自己被懷疑,伸手就寫:”此乃我親眼所見,難道還能有假不成!“

    羅斯抱胸睨著他,嗤笑:”那看樣子劉大官人必定有什麼過人之處,所以才讓那天理教的人選中了你‘賜福’帶著感染了那麼多瘟疫的孩子去害人?“

    劉大官人冷哼一聲,伸手寫下一行字來:”那些賊人根本不會給我賜福,乃是我老父一直庇佑於我,所以我才能不需要‘賜福’,也能活到了現在,就等著看那些賊子們怎麼死!“

    看著劉大官人幾乎有些扭曲猙獰的五官,西涼茉忽然明白了什麼,她沉思了片刻,忽然立刻打斷了羅斯和劉大官人的斗嘴,沉聲道:”羅斯,立刻去取兩只銀針管來,再尋兩個干淨的透明水晶瓶子,將這些東西全部用沸水豬肺一會子,尋幾個挨過了瘟疫的幸存者和劉大官人一起檢查一會子身體,看看可有什麼難治的病症,然後再讓他們到我這裡來坐好!“

    羅斯看了一眼西涼茉,便點了點頭,立刻吩咐人去准備。

    ”這是要做什麼?“劉大官人很好奇地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西涼茉看了看他,微微地勾了下唇角:”取神之血!“

    ————

    房間的簾子一掀,西涼茉手裡取了四個瓶子從水牢裡鑽了出來,交給魅七,慎重地道:”立刻將這些東西交給連公公,這是咱們最後的希望了。“

    魅七點點頭嗎,正要拿藥瓶子,卻見房門被敲了兩下,連公公走了進來,他看著西涼茉,神色有些焦灼:”夫人,您有什麼事兒就直接吩咐老奴就是了,不管有了什麼方子都得給血婆婆趕緊送去,千歲爺那一頭情況不好!“

    西涼茉臉色一白,立刻直接將手上的東西交給了連公公,簡潔地道:”公公,這裡面的東西叫做血清,扎著白色和紫色絲帶的水晶瓶子的都是給千歲爺用的,扎著藍色和綠色帶子的水晶瓶子裡的東西給魅一用,讓血婆婆想法子直接將這裡面的東西給他們都直接灌入血管之中,口服效果不好!“

    血清?

    那是個什麼玩意?

    藥麼?

    連公公看著手上那些半透明瓶子裡淡黃色的東西,有些茫然,但還是立刻點點頭,一轉身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走到一半,他忽然轉頭猶豫地看向西涼茉:”夫人,您要不要跟老奴一起去看看千歲爺?“

    西涼茉看著他:”我相信我有的是時機見他,何況……。“

    她頓了頓,咬著唇:”他可允許我去看他?“

    連公公默然,是的,千歲爺說過,不允許夫人去看他,違者殺無赦,若是千歲爺真的撐不過,便一把大火,將他燒得干干淨淨,撒在風中。

    夫人,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得千歲爺的人了。

    他們都是如此冷靜而殘酷,也是最多情的人,千歲爺為了防著夫人會不顧安危哭靈之時,感染了瘟疫,寧願屍骨無存,但是這對夫人而言,至死都不能見所愛之人一面,豈非是一種最殘酷的刑罰?

    連公公沒有再說什麼,提著東西對著西涼茉一拱手,轉身離開。

    西涼茉看著他的背影,緩緩地閉上眼,咬著唇,只覺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身邊的所有人沉默著,靜靜地站在西涼茉的身後,直到西涼茉忽然睜開水媚而冰冷的眸子,冷冷地道:”咱們得為送太後和陛下去秋山做些必要的准備了。“

    說罷,她一轉身向自己居住的南院而去。

    蔣干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忍不住道:”小小姐,果然是藍大元帥的繼承人,即使這個時候還能如此有條不紊和冷靜。“

    羅斯卻搖搖頭,低聲歎息:”小小姐實在太過冷靜了,只若是我的女人,我倒是寧願在這最後的時刻,能讓她陪伴著。“

    羅斯到底是大秦人,有著天生異國的浪漫情懷,更喜歡溫柔多情的女子。

    蔣干白了他一眼:”小小姐這是在為千歲爺報仇去了,所以說你這種笨蛋永遠都只能抱著胸大無腦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小小姐,千歲爺的心思更是你都不明白的!“

    對於千歲爺這樣的人而言,寧願讓心上人恨自己一生絕情冷血,也不會讓她冒半分險,小小姐若是不做點什麼,只在這裡等候著生或死的消息,只會讓自己瘋掉!

    蔣干看著羅斯茫然的神色,不由搖搖頭,跟這個笨蛋說這種事情,根本是對牛彈琴。

    他握著腰上的大刀轉身追著西涼茉而去。

    羅斯有點茫然,他只擅長藥理和毒物,真的不知道這些中原人腦子裡都有多少彎彎繞繞。

    未過多久,一隊三百人的禁軍騎兵護送著兩輛華麗的馬車一路從玄武門出去了。

    為首的騎士,身姿纖細,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宮城,仿佛一眼千年般凝重,騎士終於一轉頭,滿身肅殺地策馬再不回頭地領著騎隊一路往秋山而去。

    日頭漸漸偏西,最後落下了地平線。

    象征著第九日已經過去。

    月漸漸地升入了半空中,東院殿內所有人對於西涼茉送來的、需要用奇怪而可怕方式放入人體內的,叫做‘血清’的藥物,從抱著些許的期望到最後看著血池裡的主子和已經進的氣少,出的氣多的魅一一點反應沒有,變成了絕望。

    明日,就是第十日了。

    也許,也是油盡燈枯的一日。

    黑暗的天邊漸漸泛出了魚肚白,卻未必是帶來了希望。

    血池裡,金色的雙頭毒蟒已經浮在血水上,仿佛也覺得沒有什麼希望,而極為疲憊一般睡著了一般。

    幾個守夜的侍從也忍不住有些神思恍惚起來,模模糊糊地半垂著頭,即使是他們司禮監這般訓練有素的人也經受不住這將近十日的高溫、高壓力、高強度的折騰。

    而此時,水池裡忽然慢慢地吐出來了一個個的泡泡,一只蒼白的手慢慢地從血中再次伸了出來,隨後便是一個人頭也跟著緩緩浮現在血池之上,一道修長的不著寸縷的身影漸漸地從血池中出現,白與紅鮮明的對比,仿佛血池裡妖異強大的魔在漸漸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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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4:16:59
第六十一章 獵殺

    蒙昧時分這樣的場景看起來邪妄非常,妖異詭譎。

    烏黑的血一路順著他蒼白的皮膚與動作時性感肌肉的紋理向下蜿蜒淌落,他單手撐著白玉池邊起身,動作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優雅,隨後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些粘稠腥臭的血,不由厭惡微微顰眉。

    越過疲憊不堪打瞌睡的司禮監眾人,他赤足慢慢地向外殿走去。

    外殿

    小勝子和司禮監疲累的眾人一樣正靠著大香爐,困倦地瞇著眼,頭一點一點的幾乎靠到自己的膝蓋上。

    下一刻,不知是否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存在感,他一個激靈,睜開了朦朧的眼,看向面前那雙不知何時出現,浸在血污之中形狀優美的赤足。

    小勝子呆了呆,又揉揉眼,順著那漂亮的腳踝、修長的小腿、結實的大腿一路看上去,停在某處一頓,再往上是肌理分明的小腹,這是一具幾乎堪稱完美的男體,即使上面還有烏黑血污淌落下來在地上積成一處小水潭。

    小勝子盯著那一片肌肉線條優美如勾畫的胸膛,莫名其妙地臉紅起來,隨後他又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他喃喃自語:“咦,這具身體看起來好眼熟的感覺,但是為什麼宮裡會有有寶貝的男……。”

    小勝子陡然住口,梭然抬起眼看向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容,他身上陰霾的氣息與他美艷邪妄的容顏形成強烈的反差,讓小勝子瞬間徹底地清醒過來,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顫抖著聲音道:“爺……爺……奴才……奴才不是在做夢吧!”

    爺……難道真是爺活過來了?

    還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百裡青看著小勝子眼睛裡激動的淚水,仿佛隨時都要撲過來抱住自己的模樣,素來深不見底的黑暗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暖意,但隨後,他顰起眉,不耐地冷冷嗤道:“別給本座愚蠢的撲過來,還有,你在哭喪麼?”

    聽著自家主子熟悉的毒舌功,小勝子卻覺得無比的開心和愉快,他立刻伸出袖子使勁地擦臉,激動的話都快說不全了:“沒有,沒……爺……奴才這是高興的,奴才這就是馬上去通知老醫正和血婆婆!”

    說罷,他連滾帶爬地就要去對面房間喚醒兩個過於疲憊而去休息的兩老。

    “滾回來!”百裡青看著他笨拙的動作,陰沉沉地呵道。

    “千歲爺,有什麼吩咐,可是您身上有哪裡不舒服?”小勝子立刻又轉了個身,趕緊沖到自家主子身邊,緊張地上下打量起他身上是否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就怕他家爺乃是回光返照。

    百裡青看著小勝子那張幾乎湊到自己身上的臉,大病初愈,仍舊有些蒼白的臉上閃過忍耐的情緒,他冷冰冰地道:“還不給本座去備水沐浴,這是要作死麼!”

    小勝子這才想起他家主子還光著那副讓人鼻血橫流的身子呢,他立刻四處張望,趕緊扯過一件淡藍色的袍子給百裡青披上:“是,是,爺您稍等,小勝子這就讓人去抬水,所有的熱水都是現成!”

    百裡青想起自己房間裡腥臭的血池,臉色陰了陰,隨手扯著袍子向另外一個房間走去,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然道:“夫人呢?”

    小勝子一愣,立刻道:“夫人護送太後和陛下上秋山了。”

    百裡青一頓,若有所思地瞇起眼:“護送那個蠢貨上秋山?”

    ————

    上京城郊一處村落間矗立著一座不太大的廟堂,看起來有些像村裡有錢人家的祠堂,但是細細看去,才發現廟門上並無牌匾,廟門則供奉著太上老君的像,香火不鹹不淡的,多少也都有那麼些人進來。

    一名白衣小道提著籃子走過了門口三三兩兩的村民,客氣地笑笑,直接鑽到了後院之中,他左右看看,伸手在門上有節奏的輕敲了好幾下,門‘吱呀’一聲打開一道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來,他眼皮一掀:“奉香火的東西來了?”

    那小道士點點頭:“師傅,香客送來了很好的沉水香。”

    暗號對上了,房門便徹底打開。

    那小道士立刻鑽進了房內,然後放下手裡的籃子,跪在一座牌匾之前,然後上了一炷香,仿佛極為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只見那牌匾旁邊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扇黑洞洞的門,小道士駕輕馭熟地提起了籃子鑽進了那地道之中。

    老道士見他鑽了進去,便將那插在香爐上的香拔掉,不一會,那黑洞洞的門又悄然合上了。

    黑暗的地道裡火焰蹭地亮起,小道士提著牆上拿下來的氣死風燈一路越向下走越寬闊,不一會就到了一處雖然稱不上地宮,卻頗為敞亮的小殿來。

    有白衣侍女站在殿前正翹首以盼,見他過來了,便立刻上去恭恭敬敬地道:“護法,您來了,教宗大人已經等您等很久了。

    那白衣小道倨傲地將手上的籃子扔給侍女,轉身向殿內一邊走,一邊笑瞇瞇地問:”這些日子有沒有不要臉的賤丫頭去打攪教宗大人?“

    原來小道士竟然是一個妙齡女子打扮成的。

    那侍女看著她微笑的娃娃臉,嚇得打了個寒顫,立刻搖頭:”沒有,自從上次護法您教訓了雲兒之後,再也沒有人敢行如此輕浮之舉!“

    她笑得極可愛:”那就好!“

    ”護法這般貌美如花,教宗大人哪裡能看得上其他人?“侍女立刻諂媚地道。

    這句話讓那女子笑容愈發的亮眼起來,倒是頗有點誘人的媚態,她順手從自己腰上拿了一只裝滿了銀稞子的小袋子扔給那侍女:”難得嘴上甜兒,給你了。“

    臨進殿前轉頭對那侍女眨了眨眼,仿佛玩笑似地道:”只這嘴甜是人人愛,卻不要到教宗大人的面前去諂媚才是,要不小心沒了舌頭。“

    說罷,就她就轉身進了殿內,侍女自覺地等在門外,望著她纖細的背影,不由不寒而栗。

    前些日子那雲兒不過是得了教宗大人寵幸了兩日,被外出辦事回來的右護法大人知道,當即便將雲兒扔給了那些如狼似虎的教徒,後來還被獻祭給了天理大神,剝光之後被活生生地剜出了心髒。

    護法大人讓所有的侍女都去觀刑,那還跳動著的心髒讓不少人當場都嚇得面色如土,站都站不住。

    司含香滿意地看著侍女噤若寒蟬的模樣,進了內殿後繞過一串珠簾,便見著自己心中念念想想的那道修長的身影正正盤腿坐在蒲團之上練功,頭頂有五縷淡淡的煙霧冒出來,在頭頂匯聚成一朵模糊的雲似的模樣。

    她心中不由一驚,隨後臉上露出喜色來,卻也不敢打擾他,只在一邊坐下,安靜地望著自己的意中人,目光著迷地在他俊美的五官上流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司流風頭上的那朵雲漸漸散去,他十指並攏收,斂神收氣,隨後閉著眼,淡淡地開口:”來了,怎麼樣,宮裡的人可有遞來消息?“

    司含香點點頭,恭敬地道:”是的,正如咱們所猜測的,宮裡的那位線人說今日下午司禮監會率領一隊禁軍將太後和順帝給送到秋山上去避瘟疫。“

    司流風緩緩睜開眸子,眉心閃出一絲妖異的紅線,讓他原本看起來清貴俊秀的五官中多了一絲邪氣,卻讓司含香愈發的著迷。

    司含香看著他,含情脈脈地道:”恭喜教宗大人神功又進一層,如今已成三花聚頂之勢!“

    司流風看著她那種癡迷的眼神,眼底閃過一絲厭惡,神色卻一片淡然:”嗯,本座不會忘了你的功勞,一會江堂主和雨堂堂主都回過來,今晚即刻領兵埋伏在秋山的路上,等著明早他們的上山之時動手將金氏和本座那小侄兒一起給帶回來!“

    司含香立刻得意地笑道:”是,等著咱們將那小東西給拿在了手上,百裡青那妖人還拿什麼以令天下,咱們逼著那小東西和金氏寫下那妖人的罪狀,張貼出去,昭告天下,便是名正言順的清君側,號令天下群雄除此妖人,等著天下太平,順帝再寫一份罪己詔,讓出帝位與教宗大人,哥哥你就能得回落在哪賊人手上的皇位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了!“

    她說得太過得意,竟又喚出司流風最忌諱的‘哥哥’兩個字來。

    司含香一向從小就自恃聰慧敏黠,善於玩弄人心,此刻仗著自己想的傳播瘟疫的法子立了大功,司流風對她態度緩和許多,又生出嬌意來,此刻竟沒有注意到司流風星眸眼中閃過的厭惡與不悅。

    司流風看著她,冷冷地道:”你倒是設想周全,只是如今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將整個京城封鎖的嚴嚴實實的,各地郡縣如今也是不允許輕易有人來往,咱們不少去為民眾治病傳教的教徒都栽在了司禮監的人手上,更別說闖過南北封鎖線,將瘟疫的消息傳到如今正在作戰的邊軍之中!“

    他們想過了不少辦法,即使用飛鴿傳書將瘟疫盛行的消息傳到了南邊,但是效果完全不是他們想象之中的震撼。

    南邊的人竟然一點都不驚訝,連著邊軍之中的人聽到這些消息,都一副絲毫不驚慌的模樣,甚至鄙視他們探子消息落後,而且流言散步越多,他們作戰卻更為英勇,雖然算不上捷報頻傳,卻生生將西狄人一往無前的腳步阻攔在了群山之間。

    他們在那邊的眼線一打探消息,才知道原來前一段時間就已經在軍中發布了官方消息,北方民眾之中盛行風寒時疫,乃是西狄人的陰謀,需要取得西狄那邊長出來的艾草來救人治病。

    所以官軍和南方百姓們反而因為這個消息更是上下團結一心,只想拼命打退西狄人,好去取西狄的艾草!

    這個消息一傳回到天理教的大本營,眾人都傻住了,怎麼也沒想到朝廷竟然會用這種方法徹底堵住了他們散播瘟疫引起恐慌的消息。

    而南北都已經被錦衣衛的人領著官軍牢牢地封鎖起來,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過去,違抗者殺無赦。

    所以要傳播瘟疫過去,還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

    所以如今對於天理教來說,原本靠著散播瘟疫,攻朝廷一個不備,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的戲碼如今已經陷入了僵局!

    他們必須另尋蹊徑!

    司含香朝著司流風露出一個嫵媚又天真的笑容來,嬌滴滴地道:”哥哥,你且放心,含香做事,何曾讓你失望過。“

    她頓了頓,又撅起嘴兒道:”若是到了哥哥成了九五至尊的時候,可要封人家什麼位份呢,人家可是為了你出了大力呢。“

    位份?

    司流風心中冷笑,難不成你這骯髒的小賤人還想著做個娘娘麼?

    但是司含香確實有那麼幾分本事,如今憑借著那身細皮嫩肉和心狠手辣,倒是成幾個手握兵權的朝廷將領的榻上嬌娥,不時地能從他們那裡探聽到許多要緊消息,而且教內,她的風流無忌也幫著他籠絡了不少人。

    所以司流此刻眼中雖然滿是譏諷,只淡淡地贊賞一笑:”賞賜你個正宮娘娘的位份如何?“

    司含香並沒有看見司流風垂下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意,這個女人太聰明了,聰明得總能說出他想要做的事,再加上她的心狠手辣與瘋狂,實在是讓人討厭和不得不提防。

    司含香心中一喜,但看著司流風臉上的冷漠,便只覺得心底狠狠一痛,她臉上依舊維持著溫軟的笑容,有些惆悵地道:”哥哥說笑了,下輩子吧,這輩子,妹妹能得個如太平大長公主那樣的身份,便足矣。“

    司流風還沒說話,忽然一道嬌笑聲響了起來:”妹妹的要求也不算低了,大長公主的身份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呢。“

    一道穿著淺鵝黃色繡纏枝蓮花褙子,下著深藍牡丹馬面裙的窈窕的女子端著一只盛滿了荔枝的盤子走了進來,她頭上一只三尾珍珠翠鳳在燭光下閃耀著華美的光芒,身上還戴了不少首飾,看起來一身頗為富貴,只是身上一股子小家子氣卻怎麼都掩蓋不住。

    司流風看著她不由一愣,隨後眼中閃過不耐,但是臉上卻還算是溫和:”錦雨,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司流風的侍妾——錦雨,也是德王妃的親女,若是勉強算起來,她還是司流風的表妹。

    雖然德王妃害死了自己的姐姐,也是司流風的親母親,但司流風到底還是顧念著她給自己懷過孩子,所以對她的態度雖然沒有以前那麼熱情和溫和,但一個月一兩次寵幸還是有的。

    但是司含香最討厭所謂的‘妹妹、姐姐’了,同樣與哥哥都有血緣關系,為什麼表妹嫁給表哥就是理所當然的,而她這個最親近的妹妹卻反而只能遠遠地一個人看著司流風?

    司含香看見了錦雨,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殺氣,但是隨後,她露出個純真無邪的笑容來:”這不是雨兒姐姐麼,聽說你又流產了,怎麼不臥床休息呢,若是這樣下去,以後會不會永遠懷不上孩子?“

    當初,德王妃因為嫉妒她母親,害死了她的母親,她原本計劃著要送這一對母女都下地獄,卻不想哥哥娶了錦雨這賤婢!

    不過自從錦雨在秋山那次被她弄得流產之後,懷上了孩子也駝不住,總是未滿一個月就流產了。

    司含香知道這是錦雨的痛處,每一次都故意踩她的痛腳,每一次都能讓錦雨跳腳不已。

    錦雨一下子就握緊了手上的托盤,恨恨地瞪著她,咬牙切地道:”你這個無恥的賤人!“

    當初,她怎麼會豬油蒙了心,信任這個覬覦自己哥哥的惡心丫頭挑唆著去自己娘那裡鬧事,這個丫頭

    司流風忍無可忍地打斷她們:”夠了!“

    隨後他瞥向錦雨:”雨兒,你先回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肚子裡的孩子要緊。“

    錦雨聞言,立刻不敢多言,但還是得意地看了司含香一眼,嬌滴滴地放下了托盤:”好夫君且早點休息,不要太過操心才是!“

    說罷,驕傲地挺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朝司含香笑笑,慢悠悠地往自己房內走去。

    司含香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卻還是朝司流風笑瞇瞇地道:”恭喜哥哥了。“

    司流風將她那種言不由衷的模樣和怨毒的目光都收在眼底,明亮的燭光下,她那純真面容扭曲起來的樣子讓司流風心中閃過無比厭煩的情緒,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身邊的這些女子都是這樣無趣又低下,那種爭風吃醋、不擇手段的嘴臉讓他真是……難以忍受!

    為什麼她們就不能像她一樣……

    他腦海中卻不經意地閃過那一張看似溫婉如蘭,卻擁有冰冷深沉眼眸的美麗女子面容。

    那個女子其實論起心狠手辣、殺伐果決不比司含香差,但卻給他截然不同的異樣感覺,司含香若是致命的可怕毒藥,她像一把華美昂貴上古的兵器,是男子夢寐以求的名器,理所當然擁有懸掛君王身畔的資格!

    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他怎麼也不明白,西涼茉為何會選擇那個強娶她的閹人,甚至為了那個閹人向他痛下殺手!

    一夜夫妻,百日恩,那個女子為何卻如此涼薄,涼薄得讓他想要親手毀了她!

    毀了她的不知好歹,毀了她的背叛冷情!

    看著司流風眼中心不在焉的異樣恨色,司含香就知道他又想起那個她視若必生死敵的女子,不由心中怒火中燒。

    此時,卻見外頭侍女進來朝她看了看,做了個手勢。

    司含香便砍向司流風,柔柔地一笑:”哥哥雨堂主和江堂主的人已經到了。“

    司流風一頓,恢復了平常模樣,對著她點點頭:”嗯,讓他們進來罷。“

    司含香立刻點點頭:”好!“

    江五和雨堂主進來的時候,正巧看見司含香親熱地坐到了司流風的身邊,他們不由微微睜大了眼,誰都知道這位女護法對自己的哥哥有一種奇特的不屬於正常兄妹范疇的情感。

    但是教宗大人似乎完全對自己的這位妹妹的狂熱情感相當排斥,當然卻並不排斥她幫著自己做事!

    簡單說,就是誰都知道這位護法不過是教宗大人的工具罷了,如今見著難得給她一個好臉色的教宗大人允許她坐在自己身邊,確實是件非常奇特的事。

    但是他們聰明地沒有說什麼,只是上前恭敬地行禮,然後坐了下來。

    司流風看了司含香一眼,淡淡地道:”把計劃與幾位堂主好好地商議一番。“

    司含香立刻詳細地將他們的計劃說了一遍,又和雨堂主、江五兩人細細地布置起伏擊的計劃來。

    ……

    京城通往秋山之路如今已經被徹底的封鎖,路上幾乎不見人煙。

    一隊身穿京城禁軍服裝,大約三百余人的騎兵正護送著兩輛華麗的馬車‘吱呀、吱呀‘地朝秋山趕路。

    為首一身銀甲的年輕校尉抬頭看了看天上那一輪彎月,又看了看越發漆黑的山路,便轉過身策馬走到第一輛華麗的馬車前,恭敬地道:”太後,如今天色已晚,前面再走一會就是驛站,咱們到那裡去歇息一番可好?“

    車裡的有女子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來:”嗯,就這麼辦吧。“

    而車裡也傳出來了順帝嬌稚的不耐煩地哭聲。

    那年輕校尉得了令,便立刻扯了馬韁高聲大喝:”聽令,立刻前往驛站休息,明早啟程上秋山!“

    ”得令!“眾禁軍衛士們齊齊大喝,驚飛了滿林子的鳥。

    許是知道了驛站就在前方,眾人皆放松了下來,開始小聲地說起話來,宮中早有命令不允許隨意談論瘟疫之事,眾禁軍將士們就開始三三兩兩地議論起自己身邊的八卦事兒來。

    ”你不知道,翠香樓的小娘們,就是燒了艾草水洗澡,也掩不去她身上那香味兒。“

    ”切,瞧你那操性,整日拿餉銀去送給青樓的婊子,也不怕你老子收拾你!“

    ”嘿嘿……。“

    ”是了,聽說秋山之上的廟裡可有女尼姑呢!“

    ”真的?“

    ”還有不少埋在凍泉裡的好酒!“

    ”要不去打獵,這些日子外頭的米糧和肉都進不來,每日的肉都吃不上,嘴巴裡淡出鳥兒來了!“

    ”……。“

    吊兒郎當的禁軍們沒有想到,自己身邊的參天大樹和旁邊草地之中,都有靜靜蟄伏著的人正冷冷地睨著他們,像野獸在看著自己的獵物送上門。

    司含香聽著樹下那些年輕的禁軍們拖著自己的武器慢悠悠地騎在馬上聊著女人和美酒,輕浮又猥瑣,眼中不由露出輕蔑而怨毒的神色。

    婊子……

    婊子又怎麼樣?

    婊子一樣會要了你們的命!

    她看著最後一個禁軍走過了一塊大石,忽然一抬手,做了一個殺氣騰騰的手勢:”上!“

    只見樹上不知什麼時候忽然吊下了許多細細的用肉眼看不明的圓圓的繩套,悄無聲息地落在那些聊得熱火朝天的禁軍頭上。

    隨著司含香一個手勢,那些套子一下子給套上了不少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死亡繩套的禁軍的脖子,隨後猛然地將那些禁軍士兵吊到了半空中。

    原本已經完全松懈下來的禁軍們似乎沒想到自己會遇上這樣的伏擊,被套中了脖子的人慘叫著一下子被吊上了半空中,他們死死地扯住那勒住自己脖子竭力地掙扎著,兩眼暴突。

    ”啊!“

    ”救命啊!“

    ”有埋伏!“

    而那些沒有被套住脖子的禁軍士兵們一愣,隨後殺豬一般地尖叫起來,慌亂地抽刀四處亂劃,竟然忘了去救自己的同伴。

    而就在他們慌亂地四處亂喊、亂比劃的時候不知什麼時候又踩中了道路上的那些陷阱,一下子又被倒吊起來不少個,隨後四面樹林之中,一陣密集的劍雨飛射而來,將他們幾乎全部都戳成了刺蝟。

    淒厲的慘叫之聲,與濃郁的血腥氣瞬間蔓延開來。

    如此一來,三百多禁軍立刻在箭雨和吊頸的死亡陷阱之中被除掉了一半以上。

    司含香站在樹上看著底下那些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的禁軍士兵們,鄙夷地冷笑一聲:”真是一群酒囊飯袋,讓人失望!“

    雨堂主也輕蔑地道:”都是些京城破落戶的紈褲子弟們才放進禁軍之中,他們能有什麼戰斗力!“

    司含香索性坐在了樹上,懶洋洋地道:”就讓咱們的人去把底下這些酒囊飯袋都收拾了就是,只留下那兩輛馬車不要動就是了!“

    雨堂主雖然不滿意一個小丫頭在自己面前頤指氣使,但是也知道司含香這人極為愛記恨,又是個心狠手毒的,底下不少高階的堂主什麼的都和她有一腿,自己得罪不起,便只拱拱手道:”是,我這就下去將他們都收拾了!“

    說罷,他翻身一躍而下,同時打出一聲尖利的呼哨聲,殺氣與怒氣同在,讓他蒼老的聲音異常的尖利:”妖人滅,天理存,眾教徒聽令,給本堂主殺了這群朝廷閹人的走狗!“

    無數隱藏在草叢之中的天理教徒立刻抽刀沖殺了上去,人數明顯是禁軍的數倍,幾乎瞬間就將那些剩下的禁軍士兵給全部團團包圍。

    司含香悠然地瞥了眼樹下的混戰,一片喊殺聲四起,她懶洋洋地歪在樹上,輕蔑地自言自語:”真是不堪一擊的廢物,早知道是這群草包護送那母子倆出來,我何必如此費心思,不過,這也說明百裡青那閹人果然已經快要不行了,西涼茉那賤人才會做出這種蠢事,哼!“

    果然沒過多久,所有的戰斗就已經結束了。

    三分之二的禁軍士兵被雨堂主率領的田裡教徒誅滅,剩下三分之一見勢不妙,立刻扔下武器,大喊求饒,甚至祭出自己爹是某某大員,某某大商人的名號,只求不要取他們性命,願意為天理教效勞,誅殺閹黨什麼的一通亂喊。

    原本司含香是不打算除了太後兩母子外還留一個活口的,但是聽了那些禁軍們的喊叫,不由生出了別樣的心思,如今司流風是在宣文帝在位的時候就被宣文帝定了謀逆的罪名,德王府滿府抄斬與流放,與司承乾正統太子身份對抗百裡青的閹黨不同,所以很難得到朝臣們的支持。

    但這些禁軍子弟大部分都是門閥世家與官員們的子弟,不少人甚至是嫡出子弟,若是甄選出真能為自己所用的人,那麼未來司流風的奪位登基之路必定會走得更為順暢!

    司含香拿定了主意,便下令刀下留人,隨後從樹上一躍而下,輕蔑地掃了一眼跪趴在地求饒的禁軍士兵們,走向了第一頂華麗的馬車。

    司含香看著那華麗的馬車,勾起唇角,對著裡面的人道:”太後娘娘、順帝陛下,德王府二小姐司含香求見。“

    但是裡面沒有任何動靜,裡面的人仿佛已經嚇傻了,躲在裡面不敢動彈。

    司含香有些不耐煩地道:”金太後,請您立刻帶著陛下出來,否則就休怪本小姐不客氣了!“

    她很確定裡面的人就是金太後和順帝,一路上,她從風吹開的簾子裡看到那穿著一身華麗明黃色的女子和她抱著的小小孩童。

    但是馬車裡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司含香奇異的直接忽然告訴她,有些不對勁,但是什麼不對勁呢?

    是這一次的劫持皇家車隊太過順利了?

    還是……這裡面根本沒有人?

    但是,此刻她已經站在了這裡,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警惕地退後了幾步,手上一抖,伸出軟劍挑開了那馬車的簾子。

    簾子一落下,果然露出了裡面的人影,不過不是兩道人影,而是一個人,並且是司含香頗為熟悉的一個人。

    那面容溫婉如蘭,眉眼卻隱含著銳利兵氣的女子看著她似笑非笑地道:”二妹妹,許久不見,這些日子可還好?“

    ”是你,西涼茉!“司含香一驚,臉色大變,怎麼會這樣,大變活人?

    雖然她很像手刃此人,但是西涼茉出現在這裡,那就意味著……危險!

    隨後,她驀然向四周看去,果然看見,就在這麼短短的說話間,那些‘被吊死’的禁軍士兵屍體慢悠悠地從天而降,被‘劈死的’的禁軍士兵屍體也詭異地悄無聲息從地上立了起來。

    事有反常則為妖,司含香大驚失色,一咬牙,轉身就朝西涼茉撒出一把毒粉,向外逃去。

    她輕功了得,瞬間飛彈出去數丈!

    西涼茉避開了毒粉,看著司含香逐漸遠去的身影,唇角露出一絲冷酷而滿是殺氣的笑來。

    她忽然一手彎弓搭起一只造型奇特的箭,慢慢地瞄准了司含香的背影,蹭地一聲陡然疾射出!

    尖利的箭呼嘯而過,司含香不是沒有感覺到身後殺氣重重,她想要躲開,但是肩頭瞬間爆開的尖銳劇痛讓她忍不住慘叫出聲:”啊——!“

    那只箭的箭頭沒入她的肩頭之後,竟然沒有停下,而是瞬間在她的肉裡爆開,然後那箭爪向下直插入肉,深深地扣進了她的肋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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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3 14:17:18
第六十二章 抓捕

    那箭喚作鉤魚箭,乃是鬼軍的陣字部精心所制,意在鉤魚——即箭頭入體之後遇到阻力當即爆開,也因此改變了射出方向,向下或者向上伸出勾子死死地勾穿敵人的下額或者肋骨,就像魚鉤勾住魚一般。

    是一種頗為殘忍的武器,但是對於捕捉敵人極其有效。

    司含香被鉤魚箭入體,焉能有不痛之理,偏生她看不到自己肩頭之上那已經炸出來一個血肉模糊的小洞,更不知道鉤魚箭的威力,只以為逃掉就一切無事,便死命地運功向前飛奔,卻想她越運功,肌肉就越緊繃,那鉤魚箭的箭頭扣住她的肋骨就越死!

    西涼茉看著她一路運足輕功飛離遠去,魅晶在她身後仿佛鬼魅一般地出聲:“主子,要不要奴婢去結果了她?”

    西涼茉冷冷地勾起唇角:“不必,一會子咱們且自去尋那落網的魚就是了,那麼早將她抓回來,豈不是便宜了她,就當是在遛魚吧,畢竟好容易才抓到這只狡猾的食人魚不是麼。”

    魅晶點點頭,悄無聲息隱沒在她身後。

    西涼茉隨後坐回馬車上對著那些神奇‘復活的屍體’們懶洋洋地道:“你們慢慢玩兒,別玩得太過火也就是了,畢竟這群烏合之眾可不是那些三王的強騎兵,經不起你們玩兒呢!”

    白起穿著一身滿是‘血污’的銀甲,笑瞇瞇地道:“小小姐放心,我們自有分寸!”

    那拿著劍的雨堂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著方才分明被自己一劍穿心的年輕校尉怎麼就——活了?

    他顫抖著聲音盯著自己還插在白起胸口上的劍:“你……你這是……人……還是鬼?”

    這是他的疑問,也是所有天理教教徒們的疑問,即使他們的人數是這些年輕禁軍們的三倍,但是對方那種死而復生的完全不能理解的情形徹底嚇蒙了天理教徒們!

    白起睨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劍,對著雨堂主露出個愉快的笑容道:“我當然是人啊,不信你看,我的心髒還在跳動呢!”

    說罷他把雨堂主的劍一下子拔了出來,同時又把手伸進自己胸口一掏,硬生生地撕裂了自己胸膛,將一刻血淋淋的心髒遞給雨堂主:“你看!”

    雨堂主看著那一顆血淋淋的猙獰心髒,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他兩眼暴突,臉色蒼白,只覺得腿都軟得站不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天理教徒們看著這恐怖的一幕,全都驚恐地瞪大了眼,喉嚨裡卻發出一絲聲音。

    直到其中一人腿軟地倒退一步,卻忽然撞上身後的一具冰冷的身體,他下意識地一抬眼,卻對上一張慘白沒有五官的臉,對付仿佛察覺了他的目光,忽然裂開那直開道耳垂下的血盆大口嘴對著他一笑,他頓時渾身血液逆行。

    “啊——!”一聲尖利得完全不像人能發出的恐怖尖叫瞬間響徹了整個森林。

    而他的尖叫也瞬間讓所有天理教徒們的驚恐情緒達到頂點,恐懼尖叫之聲此起彼伏。

    “詐屍了!”

    “怪物……有怪物!”

    所有還能跑得動的人人扔下兵器四散而逃,而有些歇斯底裡地拿起刀子四處比劃,毫無章法地一通亂砍,最後被‘詐屍’的禁軍們一一地收拾掉。

    手起刀落,利落干脆,這一次空氣裡濃郁的血腥氣則是實打實地來自了人身上噴湧而出的鮮血。

    不戰而潰幾乎就是天理教徒們的真實寫照,畢竟他們信奉的原本就是鬼神,如今面對這些‘非人’,如何還有膽子抵抗。

    慘叫之聲響徹了整個林蔭道上,讓天空那一輪明月仿佛都蒙上了一層妖異的暗紅。

    白起看著癱軟在地,暈倒不過去不能動彈的雨堂主,很是覺得無趣地道:“真是一點用的都沒有,一點都不經嚇啊!”

    西涼茉看著白起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不由似笑非笑地道:“怎麼了,沒動手很遺憾?”

    蔣毅提著把滿是鮮血的彎刀蹦達過來,踢了踢地上嚇暈過去的雨堂主,接話道:“這些烏合之眾真是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啊!”

    白起一驚,一眼掃過去,隨後懊惱地叫了起來:“你們這幫臭小子,他媽的也不給我留幾個!”

    原來不過短短一刻鍾不到,所有的天理教徒都已經被冒充禁軍的‘斗字訣’的飛羽鬼衛們消滅得干干淨淨。

    蔣毅嘿嘿一笑,意猶未盡地舔了下嘴巴:“這可怪不得我們,咱們訓練了這麼久,對付這些白癡,原本就是殺雞用了牛刀,這一刀下去十只雞也都成了兩半,哪裡還有你這水果刀的事兒!”

    西涼茉淡漠地掃了一眼遍地血腥,但是並沒有什麼太過可怕的殘肢斷臂或者開膛破肚,斗字訣的人本來主的是刺殺,所以他們手上更講究快准狠,追求招招斃命的功夫,而兵字訣的人則主攻謀,講究的是如何讓最多的對手失去攻擊能力,一線天最慘烈恐怖的戰場基本是出自兵字訣的手上。

    如今兵字訣的人在塞繆爾的帶領下大部分都去了南方前線,如今還真便宜了這些天理教的混賬!

    不過……

    “你們把這個收拾整頓一下,本督衛的魚也遛得差不多了,也該去收線了。”西涼茉對著白起和蔣毅淡淡地道。

    蔣毅和白起停下相互指責拆台,立刻道:“是!”

    西涼茉安排好了事情,隨後吹了個呼哨,一道靈活的暗紅身影不知從半空中哪裡飛來,停在了西涼茉的手腕上。

    西涼茉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小白,微微勾了下唇角:“小白,咱們抓魚去。”

    小白瞪著一下子張開翅膀‘尜尜’地尖叫了兩聲,隨後再次興奮地飛到了半空中,向林蔭道的另一個路口飛了過去。

    抓魚!

    它最喜歡抓魚!

    西涼茉隨後立刻運起輕功跟著小白一路飛馳過去,魅晶立刻迅速地跟了上去。

    小白並沒有飛過多遠,它很失望地沖著一個樹洞“嘎嘎嘎”地叫了幾聲,就沒好氣地飛樹上去蹲著了。

    西涼茉走近一看,才發現原來司含香飛馳到這裡,躲在一顆大榕樹的樹洞裡,想要將自己身體裡扣得越來越緊的箭頭挖出來,卻不想反而讓那箭頭抓斷了自己的肋骨!

    如今她疼得臉色蒼白,滿頭冷汗卻動彈不得地窩在那樹洞裡。

    西涼茉慢悠悠地踱步過去,看著窩在樹洞裡的司含香,微微一笑:“二妹妹跑什麼呢,許久不見,姐姐我有許多話要跟你敘舊呢。”

    司含香盯著西涼茉,圓圓的大眼中閃過凶光,但是她很快就將這種光芒掩蓋下去,軟著聲音道:“嫂嫂……不,郡主,香兒知道自己錯了,不該因為嫉妒去害玉兒姐姐,但是郡主也該知道香兒一切都是身不由己,若非嫡母苦苦相逼,想要逼迫香兒替玉兒姐姐嫁給克郡王那紈褲子弟,香兒也不會一怒之下對玉兒姐姐出手。”

    說著,兩行淒然清淚就順著司含香的臉慢慢地滑下來:“郡主,你也當年也是在韓氏手下討日子的,如何能不明白香兒心中的恨,我的娘親就是被德王妃給害死了的,而含玉姐姐一直以來看似天真單純,但能游走在皇後和貴妃之間都能得到好感的女子又能真沒心機到哪裡去,當初玉兒姐姐與那克郡王有婚約,卻也是她提出不想嫁人,要讓我去替她出嫁,如今她就是死了,不也能讓你一心一意地為她復仇,甚至不惜與哥哥決裂麼?”

    說話間,仿佛觸動了傷心處,司含香捂住嘴唇,淚如雨下,渾身顫抖,看起來極為可憐,她甚至再不掩飾眼中的怨恨。

    西涼茉看著她,忽然輕笑起來:“聽起來你真是很可憐呢。”

    這算是什麼?

    庶女復仇史麼,倒是聽起來與自己的身世有不少相似之處呢。

    司含香咬著唇,忍住肩背上的劇痛,仿佛很是倔強地看著西涼茉道:“郡主,您能走到今日,憑借的不也是一番心機與不甘心麼!”

    說話間,她悄無聲息地在摸上自己的腰肢。

    西涼茉看了她半晌,那種銳利冰冷的目光仿佛冰刀一般能直接剖開她的身體似的,直看得司含香忍不住眼神閃爍地別開了臉,隨後西涼茉忽然淡漠地道:“那又怎麼樣,關我什麼事?”

    司含香一愣,仿佛不能相信西涼茉竟然會被這麼無情,她瞪大了圓圓的眸子:“你……。”

    “我只是很單純地想殺了你,或者說想要讓你試試什麼叫生不如死的滋味而已,至於你有多可憐、多善良、多不得已跟我有什麼關系呢?”西涼茉看著司含香陡然改變的臉色,輕笑起來,笑容涼薄而殘酷。

    “你覺得一只豬告訴一個屠夫它是一頭多麼善良的豬,屠夫就會大發慈悲地放過它?”西涼茉慢條斯理地從背上摘下來一只小弩,一邊在弩上搭上一只只的小箭,一邊對著司含香道:“何況,我這個屠夫要獵殺的根本就是一條凶狠毒辣的食人魚,能夠成為將吞噬了無數人命的食人魚制成漂亮的標本,真是很有趣並且非常有挑戰的事!”

    說話間,司含香眼中凶光一閃,忽然猛地一揚手:“賤人,誰是屠夫還不一定!”

    瞬間無數細如牛毛的、散發著幽幽藍芒的細針鋪頭蓋臉地向西涼茉射去,竟然是當今唐門第一暗器——暴雨梨花針!

    這種毒針當年也是西涼茉親眼見識過其有多凶悍霸道的,沾上之後,細針鑽入毛孔血脈,順著血脈而行入腦入心,中者必死,而且如此近距離,哪怕是武林第一高手也無法逃脫!

    西涼茉仿佛沒有反應過來一般,竟然連一點閃避的動作都沒有,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司含香眼中滿是得意的狠毒光芒,她正要扶著樹干站起來,卻忽然見那些牛毛細針居然仿佛遇上什麼屏障一般,在西涼茉面前一寸處,紛紛落地,不一會地面上就撒了一層藍盈盈的牛毛細針!

    西涼茉看著司含香錯愕到極點的表情,她微微勾了一下唇角,掃了眼地上的那些針:“喲,想不到你們居然仿制出了暴雨梨花針,只是稍微粗糙了一些。”

    “怎麼可能……怎麼會……。”司含香鐵青著臉,喃喃自語,當初暴雨梨花針落在她手上的時候,她就讓人仿制暴雨梨花針,費了多少工夫才有這麼個模子,後來暴雨梨花針在奪魁大會上被唐門奪回去以後,她又尋了最好的能工巧匠來改進那個模子。

    她原本有機會逃脫的,躲在這裡就是為了等著西涼茉尋過來,她善於尋找人的弱點,就是等著西涼茉對她防備降到最低點時候,再出手,一擊必中,讓這勾引哥哥的賤人死得極為難看!

    魅晶忽然一個閃身出現在西涼茉身邊,她手上做了個奇怪的手勢,默然一抽,竟將一片薄如蟬翼透明的紗收在手中,原來那些針就是碰到了那一層透明的細紗方才紛紛落地。

    西涼茉看著司含香,勾了一下唇角,慢條斯理地道:“我本來就覺得奇怪,像二妹妹你這樣狡猾的,能有壁虎斷尾之能的女子,怎麼會這麼乖巧地在樹洞這裡等候姐姐我的到來,如今看來我對妹妹的了解果然還是很深的。”

    說話間,她一扳手上的弓弩,銳器劃破空氣的低沉嘯音與司含香的慘叫同時響了起來。

    “啊——!”司含香慘烈的叫聲瞬間驚飛了無數夜鳥。

    一只細小的箭射入她的右胸,但那細箭兵沒有射進司含香的內髒,而是一下子鑽入皮肉然後炸開,扣住了她的肋骨。

    西涼茉挑了下眉頭:“姐姐也讓二妹妹開開眼,這是方才射入你肩頭的鉤魚箭的弩版,很有趣吧,就當做方才妹妹送我暴雨梨花針的謝禮!”

    隨後,她淡淡看了眼魅晶:“可別讓二妹妹暈了過去,要不她可看不到一會子我送給她的大禮!”

    魅晶點點頭,忽然欺身上前,直接用一種奇特的手法在司含香身上點了幾處大穴,司含香原本差點痛得昏迷過去,此刻卻莫名其妙瞬間清醒過來,同時只覺得自己瞬間動彈不得。

    魅晶站回西涼茉身邊,拱手道:“郡主,此手法是司禮監逼供時為防止犯人昏迷過去所用,如今您就是將她剝皮剔骨,只要血未曾流盡之前,她都不會再昏迷。”

    司含香聞言,恐懼地睜大了眼,尖叫:“西涼茉你要作甚呢!”

    西涼茉笑了笑:“妹妹很快就知道了!”話音剛落,她手上忽然優雅地一抽,只聽見一聲骨骼折斷的清脆響聲伴隨著司含香近乎非人的慘叫聲再次響起。

    指尖一截細長的白色上面掛著暗紅色血肉的東西一下子滾落在地面上,細細看去,竟然是一截完整的肋骨,原來那鉤魚箭身後拴著細長的金絲,西涼茉用上巧力就將一截肋骨從司含香身體裡硬生生地給抽了出來。

    “這是你欠含玉的一條命。”西涼茉看著臉無人色的司含香冷酷地道,隨後手上再次一抽。

    “啊——!”

    “這是你欠邊境那些無辜死去的一百三十六個孩子的!”

    “嗚——!”

    “這是你欠瘟疫中無辜死去的千萬平民的!”

    “啊——啊——!”

    伴隨這西涼茉冰冷的聲音,一截一截的肋骨再次硬生生地被從司含香的身體抽出來,直到最後,西涼茉終於是忍不住眼中的恨色,聲音顫抖而尖利:“這是你欠我和阿九的!”

    一想到阿九一身白衣靜靜地站在那生死交隔之處看著她,她如何能不怕,如何能夠不恨?!

    所有的壓抑的恐懼與憤怒全都在這一刻從西涼茉猩紅的眸子裡洩露了出來。

    隨著最後的四根肋骨抽落在地,司含香全身的衣衫早已經被渾身的冷汗濕透,她仿佛從水潭子裡撈出來一般,臉上一片死灰,沒了肋骨的支撐,她整個人軟綿綿地以一種怪異的姿態躺在了地上,她身上遍布深可見內髒的傷口,但是傷口都不大,也沒有傷了血管,所以她甚至想要死去都不能,只能承受著劇痛。

    司含香早已經沒有力氣大聲的說話,她死死地盯著西涼茉,忽然微弱地笑了起來:“阿九……哈哈哈哈……你居然愛上了那一個閹人,怎麼……是因為……因為他很漂亮……還是因為……他很可憐……聽說他以前是個卑賤的孌童,他快要……快要死了吧……所以你才……才那麼……激動……你真可憐。”

    西涼茉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殺氣,但是她很快地平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司含香冷漠地勾了一下唇:“你不必費心思想要求個速死,在沒有抓住司流風那個懦弱的、卑劣的男人之前,我是不會讓你那麼順利的死去的。”

    隨後,她看了眼魅晶:“這個女人就交給你了,別讓她死了。”

    魅晶看著西涼茉,點頭道:“郡主放心就是了,魅晶正好試試在魅部學的手腕。”

    西涼茉淡淡地轉身離開,轉過身的那一刻,她緊緊地閉了閉眼,握住了微微顫抖的手。

    她壓抑著自己的心中濃重的殺意,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失控,只怕自己會忍不住殺了司含香,而需要費長久的時間去抓司流風!

  可是,就算她能抓到他們,為阿九報仇了又怎麼樣,那個人也也許再回不來!

  那個可惡的、卑鄙的、惡毒的千年老妖!

  那個會為她洗手作羹湯、會為她輸真氣、會為她吃醋、會為她打點一切,卻要裝作什麼都沒有做的彆扭的男人……

  淚水一點點地浸出了指縫,她望著冰涼月光落在地上照出寂寞而孤單的影子,哭得像個孩子。

  不知什麼時候,一隻蒼白的手,忽然悄無聲息地勾上了她的肩頭。

  西涼茉還在抹淚的手瞬間放下,一把抓住那只手,狠狠一扯,就是一個過肩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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